“我渴望这样一位小马——
拥有敏锐的头脑，
一颗坚韧如铁的心。
渴望她眼眸如星火，
双唇轻吻如无尽深渊。
但说到底，
我只是渴望一位小马，
在我不知如何爱自己时，
依然会爱着我。”
——战前诗人“甜言”（Sweet Words）
“所以……我们晚餐怎么办啊？”我们往山脚下走时，耀光炸弹问道。守望者还算好心，关掉了炮塔防御系统，免得我们被打成一堆冒着荧光的灰烬。
“不知道，”黑杰克趴在格利特背上咕哝道，“也不在乎。落地前我绝对不睁眼。”她语气坚定地说。
“准备着陆！”耀光炸弹神气地宣布。黑杰克掀开一只眼，立刻跳到地上。斯派克的山在我们东边，西边则是……一片荒原。放眼望去，几乎全是未知之地。“那我们吃什么呀？”
“都说了，不知道。”我落到朋友身边时，黑杰克正看着我。“我肯定带了些补给，”她说着在鞍囊里翻找，“我有好多子弹呢！”
我耷拉下耳朵，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杰克。“黑杰克，三个罐头、一盒点心蛋糕，还有七瓶闪闪可乐，这算不上‘补给’。更何况耀光炸弹已经把罐头全吃了。”
听到“罐头”，我的紫色朋友皱起了脸。“呃，别再提那神秘干草了！吃着是挺香，但一想到它我肚子就翻江倒海。”
“所以更得停下来搜寻补给了，”我们小跑着，我望着荒芜的平原提议道，“那边怎么样？”我指向一公里开外那家破旧的“小马乔伊餐厅”。
黑杰克抬起一只蹄子挡住落日余晖，随后回头看向我。“行啊，带路吧。”她笑着说，挥蹄示意朝餐厅方向走。
我眨了眨眼：“你……不跟我争了？”
“为什么要争？这主意不好吗？”
我其实不确定她是不是真同意了。“呃……可能会有危险。”
“或许吧。”
“你不拦着我？不劝我放弃？或者……先传送过去把危险都清了，让我安全过去？”我眯起一只眼，用翅膀戳了戳她，“你肯定要这么干，是吧？”
她盯着我，然后走上前，双蹄搭在我肩上。“挽歌，这是你的选择。我们去那儿搜，还是去别的地方，都听你的。我会支持你的。”
我回望着她，心跳得飞快。等等，我的选择？什么时候……我开始要做所有决定了？哦，大概是从你觉得这趟旅程是个好主意开始的吧，笨蛋。我内心的声音还真“贴心”。
我咽了口唾沫：“好吧，那地方看起来是最合理的选择。我是说，一家小马乔伊餐厅能有多糟？”我问道，真心希望黑杰克别回答。
“食尸鬼、掠夺者、怪物、地雷、惨不忍睹的大规模死亡现场、铁丝网上挂着格调——这些都只是常规操作。”她走在我身边说道。语气听着漫不经心，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警惕——她那双红眼睛正扫视着我们脚下杂草丛生的旧路。枝叶枯黄泛绿的粗壮橡树在头顶交织成拱。
“哦对了，那些罐头盒可得小心！搞不好会让你蹄子……蹄子出问题？”耀光炸弹问道，接着耸了耸肩，“就是那种蹄子又烫又像着了火，疼好几天，最后还得挖掉烂肉的情况。话说回来，我以前跟卡丽（Caledonia）和德莱（Dry Clean Only）一起搜寻补给时，可有意思了！这次也会很有趣的，对吧黑杰克？”她转头低头看向黑杰克。
“当然，搜寻补给可有意思了！”黑杰克打趣道。
“搜寻补给一点都没意思！”我脱口而出——这话是友谊镇（Friendship）和枢纽城的小马们反复灌输给我的，“只要待在这荒原上，随时都可能送命！每天每分每秒都有危险！”
我正想继续说，却被耀光炸弹打断了。“挽歌，这些我都知道。”她皱着眉看着我，“当初我被‘统一’抛弃时，失去了好多朋友。后来发现自己擅长摆弄爆炸物，还杀了五只小马。别把我当小雌驹看！”
我和黑杰克都愣住了。我从没从耀光炸弹身上感受到过愤怒和悔恨——她平时就是个阳光开朗的小开心果。“耀光炸弹，我……”
“你根本没问过我！”耀光炸弹说，“其实没人问过。现在想起来我还很愧疚，我不是故意把蹄雷扔到他们的弹药堆上的！但后来想到那是意外，而且他们本来就想伤害对我们好的镇民，我心里才好受了点。”她回头看向耀光炸弹，“但别觉得我没脑子，我知道情况可能很糟。可我是真饿了，而且挽歌之前就吃得少。”听到她的观察，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瞬间为自己低估最好朋友的洞察力而深感愧疚。
黑杰克则饶有兴致地笑着看着这场对话。“好了，咱们该行动了吧？”她指了指十字路口那间破败的店铺。停车场里停着六辆锈迹斑斑的马车，一块泛黄的招牌上写着“每份订单附赠十三个（面包/点心）”。大部分窗户都被木板封死了，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我点点头，从左前蹄的枪套里拔出那把小型裂解蹄枪。“那就赶紧解决吧。”我说，嘴里的马嚼子让我的话有些含糊。
耀光炸弹给自己套上护盾，小跑着向前。我们朝餐厅锈迹斑斑的前门走去时，她似乎一直在留意地面。我想看看她在找什么，结果差点撞到黑杰克——她看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要是敢射中我的屁股，看我怎么收拾你……”
“没有陷阱！”耀光炸弹说着，轻轻推开了门，“黑杰克，你看到什么了吗？”
“没尸体，没插在尖刺上的尸块，也没被铁丝网创意性地缠住要害的俘虏小马——所以应该没有掠夺者。”她轻声说道，随后朝餐厅里大喊：“有人吗？！”后厨传来一声碰撞声，她咧嘴一笑：“看来里面有东西！”接着她看向我：“你怎么说？”
听到碰撞声的瞬间，我全身立刻进入警戒状态。露娜啊，我只是想来拿点补给而已！我把枪插回枪套，好方便说话——有那么半秒钟，我真希望自己是只独角兽。
“耀光炸弹，里面有陷阱吗？”我一边问，一边努力想看清里面的情况。
耀光炸弹摇了摇头：“没陷阱，应该安全。”
我看向黑杰克：“你能第一个进去吗？”我问道，“如果里面是小马，拜托别先开枪，先打招呼说声抱歉，好吗？”
她噘起嘴，用魔法浮起那把泵动式霰弹枪。“嗨！”她朝餐厅里喊，“抱歉啦！”说着便走了进去，“我们不是来杀小马的，就是来拿点东西。”她顿了顿，回头看向我：“是只有我觉得刚才那话有点像掠夺者的口气吗？”
我皱着眉摇头：“就是很像！”我说着走进了这间甜甜圈店，“如果你是——”
咔嗒
我的蹄子刚在地板上轻轻一踩，身体就僵住了。我惊恐地看向黑杰克，下一秒，世界仿佛炸开了——我被一层粉色、黏糊糊的泡泡糖裹住了。其实不止我，黑杰克因为站在我旁边，也没能幸免。她转头看着我，左半边脸被斑驳的粉色泡泡糖糊上了一层面具。
“我脑子里想的可不是这个场面……”我看着她被泡泡糖粘住的鬃毛，承认道。
“我也一样。”她也承认，“提高警惕，下一个陷阱可能就不是黏糊糊的了。”说着，她继续朝破旧的店内走。三面墙边都摆着卡座，半数桌子要么塌了，要么不见了。柜台把店铺前半部分和后厨隔开，一个褪色的棕黄色公马纸板立牌上写着“来尝尝我们的特色——甜甜圈乌托邦！只要49比特！”，立牌上的公马还指着一堆堆得极高、近乎不现实的甜甜圈。
我想往前走一步，却发现蹄子根本抬不起来。“呃……我……我好像被粘住了。”我说着，吸引了黑杰克的注意——耀光炸弹正试着用魔法把我从地上抬起来。
“嗯哼。”黑杰克慢慢往前走，霰弹枪悬浮在身边，每走两步，蹄子踩在肮脏的棋盘格油毡上就会发出一声湿滑的“咕叽”声，“如果有人在听，我得说这陷阱挺有意思，但浪费泡泡糖就太可惜了。”
“我平时很爱嚼泡泡糖。”一个柔和的男高音拖腔拖调地回应，“不过要是你们不介意，我更希望你们离开我的家。”公马的声音刚落，我就看到柜台后伸出了一把带榴弹发射器的枪管。“我不想伤害任何小马，但这发子弹可不是用泡泡糖做的，懂我的意思吧？”
黑杰克看了看步枪，又看了看我，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现在知道被泡泡糖粘在地上，还被枪榴弹指着该怎么办了吧？”
“我们就是来拿点补给的！”我赶紧说道，希望能靠嘴皮子摆脱困境，“听到碰撞声，还以为里面是野兽呢。我也想走，但你的泡泡糖把我粘住了啊。”耀光炸弹又拽了我一下，用魔法把我的头抬到柜台上方，可刚过一秒，泡泡糖就把我拉了回去，我整个人重重地粘在地上，腿和蹄子都被震得生疼。“哎哟，耀光炸弹！”
听到我摔倒的声音，那个声音笑了起来：“要么你们是我见过最蠢的掠夺者，要么你们说的是实话。如果你们的独角兽朋友放下霰弹枪，我就把‘砰砰枪’（Thump Thump）收起来。”他说着，把榴弹步枪的枪管往后缩了缩。
我转向黑杰克，点了点头：“我……我觉得应该没事。”
黑杰克歪了歪头，突然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柜台后，霰弹枪对准了那公马的头。她的眼睛快速扫过厨房，随后放松下来：“看来就他一个。”说完，她又传送回我身边，霰弹枪依然举着。“也不是那么蠢嘛。”她笑着轻声说。
那公马长舒一口气，然后站起身——他比柜台还高！他有着一头浓密华丽的粉色鬃毛，皮毛是明亮的长春花色，看着黑杰克时，眼神里满是惊奇。这公马几乎和耀光炸弹一样高！而且……其实还挺可爱的。
耀光炸弹倒吸一口凉气：“天呐！你也太好看了吧！”她尖叫道，我甚至能在脑子里想象出她头顶飘着小红心朝他飞过去的样子。
他的脸涨得和鬃毛差不多粉：“我……呃……谢谢？”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随后晃了晃脑袋，“我是说，能得到一位漂亮雌驹的夸奖，总是很开心~”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从容潇洒。我能感觉到这招对耀光炸弹很管用，但我却没什么感觉。
“好了，现在误会解开了，也证明了我们的独角兽朋友能传送到天知道什么地方，确实很吓马——你有办法让我从这玩意儿上下来吗？”我问道，真希望有根针能戳破我头顶那些假想的爱心。
“真没礼貌。”黑杰克笑着说，“我叫鱼（Fish），这是百合挽歌和耀光炸弹。”她依次指了指我和我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她咧嘴笑着，显然乐在其中！糟糕，她不会也看上他了吧！
那公马微微欠身：“我叫泡泡糖（Bubblegum），呃，认识我的小马都叫我小泡（Bubbles）。”他说着，面对两位雌驹的关注，那从容潇洒的气场似乎开始有些动摇，“欢迎来到我的寒舍，哦对了！抱歉刚才前门的事——一般小马都会敲门的，而且鱼，你刚才大喊，吓了我一跳，我就……绊了一下。嗯，是很帅气地绊了一下，被几罐东西绊倒的。”看到他慌乱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我想叫你小泡。”耀光炸弹痴迷地说。
黑杰克笑着摇了摇头：“行吧。既然大家都认识了，你有办法把我们皮毛上的泡泡糖弄掉吗？不然我就得用B计划了——挽歌要是被剃毛，肯定不好看。”
我对黑杰克哼了一声。她……她才不敢剃我毛呢！等等……不对，她绝对敢！我死定了……
泡泡糖突然来了精神：“哦！有！我去拿溶剂！”他说着朝店铺后院跑去，“其实我那些粘性炸弹之所以粘，主要不是因为泡泡糖，是我混在里面的魔法胶水。”他解释道。
黑杰克嗤笑一声：“那泡泡糖是干嘛用的？我以前用魔法胶水把一只小马的屁股粘在地上过——这招确实能让对方乖乖待着不反抗。不过你的方法，可比‘突然被粘在水泥地上’差远了，至少没那么丢人。”
“啊，但你看，丢人才是泡泡糖的作用啊。”泡泡糖回答，从后厨拿着一罐松节油走了回来，“你想想，就算是掠夺者，要是回来的时候脸上糊着一大坨泡泡糖，看起来得多可笑？在这荒原上，这样一下子就没威信了。”他说着，脸上露出歉意，“来，这个能溶解胶水。只是……你们先闭上眼睛，呃，我看看能不能把后院的水符咒弄好，这样你们就能把鬃毛上的松节油洗掉了。”
“先把我从你地板上弄下来就行，拜托了。”我尽量不跟他发脾气——毕竟情况本可能更糟，他要是用真地雷就完了。
耀光炸弹接过松节油，毫不客气地往我头上倒。
“耀光炸弹！”我大喊着赶紧闭上眼睛，那股难闻的液体顺着我的头流到背上。太好了，现在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但从耀光炸弹那掩饰不住的迷恋，还有黑杰克爽朗的笑声来看，我敢肯定，耀光炸弹倒完松节油后，就一直盯着泡泡糖看。我试了试蹄子，惊喜地发现能从地上拔起来了。
“黑杰克，笑完了吗？帮我找下淋浴的地方，顺便用你的脸蹭蹭我的鬃毛，把泡泡糖弄掉。”我嘟囔着伸出蹄子，让她带我走。
“淋浴？”黑杰克嗤之以鼻，接着笑了起来，“我敢肯定这地方没自来水，就算有，水里的辐射也能让你喝一壶。我猜你可不会像耀光炸弹那样喜欢辐射。”
“我刚才说了，水符咒大概还能用……”泡泡糖开口道，“而且我还有抗辐宁，能帮你们中和洗澡时吸收的辐射。”
“哈，我就说淋浴不管用吧！不过没关系，我有办法！”黑杰克笑着说。从周围那抑制不住的窃笑声来看，我有种预感，我肯定不会喜欢这个“办法”。突然，我从头到蹄都被一种黏糊糊、温乎乎、有点冒泡的液体浇透了——这液体的腐蚀性比松节油弱一点，但气味像胡萝卜。我眯开一只眼，看到两个空汽水瓶悬浮在我头顶。
“好吧……这……鱼，我现在只是比刚才稍微不粘一点而已！”我抗议道。泡泡糖看着我们俩，笑得前仰后合。“这主意糟透了！”
“至少你闻起来香香的，挽歌。”耀光炸弹小跑过来拍了拍我的头，“抱歉刚才把整罐松节油都倒你头上了，我刚才……”
“在盯着帅哥看？”我尖刻地问道，引得耀光炸弹和泡泡糖都红了脸。
黑杰克的角亮起光芒，我眼睁睁看着魔法把她身上的粉色黏糊糊玩意儿刮了下来，揉成一个大球。“这……这作弊！”我气冲冲地说。
“这叫吸取教训。”黑杰克说着把黏球扔到一边，那玩意儿“啪”地粘在了墙上，“我敢肯定你下次会更小心的。”
泡泡糖还在笑着，目光落到墙上的黏球上：“我还挺喜欢那团东西的，颜色跟我的可爱标记差不多呢！”他摇了摇头，“对了，你们刚才说要找补给？”他打量着我们三个，“呃……你们有什么能交换的吗？我这儿存了些食物，要是你们有瓶盖的话。”
我看了看黑杰克——我们刚好没比特。“呃，我们或许能想办法交换？”我一边说，一边开始翻自己的鞍囊——里面本来就没多少东西。
我转头看向耀光炸弹，发现她正扭着屁股，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从她漂亮的紫色尾巴里掉了出来：锡罐、玩具马车、一只塑料恐龙（掉在地上还发出了吱吱声），但就是没有瓶盖。“哦！牙先生！我还在找你呢！”她说着捡起恐龙，插在了鬃毛里。
泡泡糖看着耀光炸弹从不知什么地方掉出来的一堆杂物，噘起了嘴：“我……我是想帮你们，但……我真的更需要瓶盖，而不是……玩具。”
黑杰克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然后问道：“你在这荒郊野外要瓶盖干嘛？你一匹马住。”
听到“一匹马”这三个字，这只高大的公马明显蔫了下去。哦，黑杰克刚好戳中了他的痛处。“鱼，我不只是住在这儿。”他轻声说，“我平时还当雇佣兵，帮路过的商队护送。或者做些泡泡糖，成批卖给大镇子。”他耸了耸肩，“瓶盖才管用啊。”
“真巧，我们正在赶路，刚好需要个伴。”黑杰克轻松地说，看着泡泡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瓶高大的长春花色“狂野天马”。不过奇怪的是，她对他的欲望，远没有对纯白石板时那么强烈。
耀光炸弹跑到泡泡糖身边，飞快地给了黑杰克一个“他是我先看上的！”的眼神。“而且你想啊，我们三个雌驹独自在这荒原上！去枢纽城的路上真的很需要帮忙！拜托了嘛？”她说着，做出一副孩子气的撅嘴表情——配上她成年的身形，显得有些违和。
太好了，现在我们开始勾引公马了。虽然黑杰克说得没错，等我们到了枢纽城，跟“医心师”汇合后，或许确实能付他钱。但黑杰克那若有若无的欲望，还有耀光炸弹那毫不掩饰的迷恋，都让我很担心。
我叹了口气：“我为‘启示追随者’工作。我们……需要些补给，而且，好吧，确实需要小马护送我们去枢纽城。我保证到了那儿就给你钱，但我们现在真的没东西可以付。”我坦诚地说，看向黑杰克时，眼神里满是担忧。
耀光炸弹站在身边，泡泡糖看起来既紧张又不安。耀光炸弹半眯着眼对他笑，他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我……呃。我知道‘启示追随者’，”他说，一边尽量躲开这只陷入爱河的天角兽，“但你们怎么保证到了那儿真的会付钱给我？”
“你得相信我们。”黑杰克回答，“毕竟，如果我们是掠夺者，我早就杀了你，把你的东西都拿走了。当然，我没法保证旅途一定安全，但总不会比你一匹马留在这儿更糟吧。”
听到“一匹马”又被提起，泡泡糖的眼神明显黯淡了——我真替他难受。我能看出来，他已经开始动心了，但在我看来，我们这是在利用他。愧疚和自责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泡泡糖，你要是不想跟我们走，完全可以拒绝。”我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们就是一群怪胎，要做的事也不是……”我皱起眉，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我们的旅程，“我们也不知道旅途会有多安全，但我们必须去枢纽城，这事……真的很重要。但你要是不愿意，真的不用勉强。”该死，黑杰克现在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转头瞪着她：“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厉声问道，尽全力摆出凶狠的表情。可她居然笑出声来了。
“只是让我想起了我刚出发的时候。当时我也是这么跟晨辉说的：‘你要是不想，就不用勉强。’”说着，她的笑意消失了，笑容变得空洞，“只是觉得有点好笑而已。”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
出乎我意料的是，听到“晨辉”这个名字，泡泡糖突然来了精神。“晨辉？”他问道，“是‘晨辉’（Morning Glory）吗？”
黑杰克看着他，语气变得生硬：“这名字很常见。”
泡泡糖的耳朵耷拉下来：“我……我猜也是。只是……我小时候认识一只特别好的天马，就叫晨辉。有一次她给我住的地方送过吃的，给那些荒原上的小马。”他摇了摇头，“看来只是重名而已。”
“不，听起来肯定是她。”黑杰克说着转过身去，“她总爱把珍贵的食物分给其他小马，就因为那些小马需要。”她心里的自我憎恨像脓肿一样，不断扩大、蔓延。
我小跑过去，用还沾着点黏糊糊东西的蹄子轻轻搭在她肩上——这时泡泡糖开口了：“哦！那要是你认识她，那你肯定也是个好人！我还记得她给过我一个天空苹果（skyapple），还坐着陪我梳理鬃毛，说我很勇敢，因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蹄子，“因为我一匹马撑了过来。”他轻声说。我看到耀光炸弹犹豫着用翅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所以，这活你接不接？”黑杰克直截了当地问。
泡泡糖点了点头：“我接！我这儿有食物，还有些别的武器。要是你们有独角兽能帮我穿上铠甲，我们就能早点出发。”他的语气变得坚定，“只要能帮晨辉小姐的朋友，干什么都行。”他从耀光炸弹的翅膀下钻出来，朝店铺后院走去，“快来！我后院存了好多东西。你们要是有鞍囊，我们可以分着装！”
我趁机用鼻子蹭了蹭黑杰克的肩膀：“提起晨辉，你还是很不好受，是吧？”我轻声说，“想聊聊吗？”
“一直都想。”她低声说，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不想。”她走进后院，强挤出一个笑容，“行啊，分着装挺好的。”
我和耀光炸弹小跑着走进这间小马乔伊餐厅曾经的厨房。泡泡糖已经把架子上的旧锅碗瓢盆清走了，上面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苹果形状的银色地雷、40毫米枪榴弹、标着“25毫米 蹄雷”的盒子、速溶土豆泥和“巨无霸通心粉奶酪”的盒子、几瓶水和闪闪可乐。当我看到一副巨大的战斗鞍——上面装着一把几乎和我一样大的枪时，眼睛都瞪大了。
“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儿弄来的？”我惊叹道，这只小马居然藏了这么多东西。
“我存了好几年了。我……一直很擅长摆弄爆炸物。”泡泡糖一边解释，一边从架子上拽下一套皮质铠甲。耀光炸弹的角亮起光芒，帮他穿上。“所以……我自己做了些非致命的粘性子弹，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用致命的。有时候，杀小马是难免的。”他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你们尽管拿，能拿多少拿多少。等我从枢纽城回来，还能再补充。”
“肯定是陆马的天赋。”黑杰克小声嘀咕着。但我能感觉到，她心底那团翻涌的自我憎恨和厌恶，还在不断翻腾。不过现在，她似乎在努力压制。她带着羡慕的眼神打量着泡泡糖的榴弹步枪，然后问道：“那你认识路吗？”
泡泡糖点了点头：“认识，从这儿往西走，然后……一直往西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一边拽了拽战斗鞍。他用后蹄踢了踢那把40毫米榴弹步枪，步枪翻了个身，稳稳地落进了另一边的枪套里——那里还装着那把大枪。“好吧，说实话，我也不太确定。大多数时候，我都是跟着商队走的。”
耀光炸弹低头看着那把像大炮一样的武器：“哇哦，这枪……好大啊。真的好大。真的好……亮闪闪的……大枪……”她喃喃道。
黑杰克又笑了，但泡泡糖的目光却落在了那把笨重的武器上：“是啊，她确实很漂亮，可惜坏了。”
“她……我是说这枪……坏了？”我问道。耀光炸弹从架子上抓起一块点心蛋糕，拆开包装，一口就吞了下去。
“嗯，以前是我妈妈的，后来……不久前坏了。”他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苦涩的回忆，随后看向我们，“你们有小马会修枪吗？”
耀光炸弹点了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她嘴里塞满了点心蛋糕，表情有些尴尬。她咽下去后，开始往鞍囊里装食物。看到一小堆罐头时，她皱了皱眉：“我只擅长摆弄像‘闪闪苹果’那样的东西。”她指了指泡泡糖那堆蹄雷，“我扔这些的时候，运气还挺好的。”
泡泡糖笑着说：“那这些就给你吧，我还是用‘砰砰枪’（Thump Thump）。”他拍了拍自己的枪榴弹，一边套上鞍囊，一边往里面装弹药和食物。我看着他强壮的蹄子轻松地搬运一箱箱40毫米蹄雷，看着他那结实的、翘翘的——哎呀！不对！挽歌，你在想什么！
我赶紧找别的事做，免得自己一直盯着这只公马可爱的屁股看。啊！我怎么会想这个！不行！不能像黑杰克那样！
我抓起几瓶闪耀可乐，努力找别的东西看、别的事情想。我和黑杰克对上了眼神，真希望她没发现我刚才在看泡泡糖。但她那双红眼睛里闪过的一丝笑意，说明我被抓包了。
“在欣赏风景呢？”她调侃道，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你们准备好了就出来找我！”我回头喊了一声，扇动翅膀飞出了那扇生锈的红色旧门。我现在不想纠结这个。盯着公马看本来就是个坏主意，盯着雌驹看也是。像那样盯着别的小马，只会让自己变成黑杰克那样的小马！
我打了个寒颤，展开翅膀——羽毛因为干了的苏打水而黏在一起，一动就又疼又痒，还发出咯吱声。太好了，现在我得梳理完羽毛才能飞。啊！为什么就没有一件顺心事！我允许自己短暂地自怨自艾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在外面漂泊就是这样，没人会把你当宝贝伺候。我会熬过去的，总会有办法的。
“等等，你多大了？！”耀光炸弹在我们点燃的篝火旁尖叫起来——我们在餐厅南边一小时路程的一处小泉边扎了营。耀光炸弹说这泉水不会让她觉得发麻，所以我们觉得应该可以放心喝，也能把我身上的黏糊糊东西洗掉。耀光炸弹和这只陆马公马坐在篝火对面，和我跟黑杰克隔火相望，两人正聊着天，语气里有种莫名的伤感。
泡泡糖红了脸：“我十五岁，就是长得高了点，差不多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然后舀了一勺一直在火上加热的烤豆子放进嘴里。
“那你只比我大两岁啊！”耀光炸弹开心地笑着，小口咬着一根烤玉米。
“等等，只比你大两岁？我还以为天角兽能活很久呢！”泡泡糖惊讶地说，一脸困惑。
“哦，是能活很久啊。只是我不像鱼那样，是长大以后才变成天角兽的——我以前是只小雌驹。至少卡丽是这么想的，她说我现在差不多就是只年轻的雌驹！”她兴高采烈地说，“我问过自己的生日，她就随便说了个日子，还猜了个年龄——自从我们脱离‘统一’，到现在已经九年了，所以我现在十三岁啦！而且你只比挽歌大一岁！”
我认真听着朋友说话，这时黑杰克开口了：“耀光炸弹，我以前还真没意识到，你加入‘联合’的时候还是只小雌驹。不过这样一来，你跟我比跟其他天角兽合得来，就说得通了！”
耀光炸弹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那当然啦，这还用说！其他天角兽要么年纪大，要么很奇怪，比如‘腌木托盘’（Pickled Pallet）。她总说自己以前是公马，还老抱怨‘我的格调呢，我想念我的格调！’，超奇怪的。”她说着摇了摇头。
泡泡糖不自觉地把后腿并拢了些：“呃……我是说，如果一只公马的尊严被夺走了，他肯定会不开心的。”他轻声说。
“为什么呀？那玩意儿有魔法吗？公马的格调能干嘛特别的事吗？”耀光炸弹惊讶地问，“能像挽歌那样治病吗？”
“只有蝙蝠小马的才行。”黑杰克面无表情地说。
我被她的回答逗得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觉得泡泡糖想说的是，如果他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雌驹的身体，也会很不自在的。”我试着把耀光炸弹的注意力从这只可怜的公马身上移开一会儿，“不过说真的，我觉得公马挺幸运的，不用经历‘月事’或者‘发情期’——具体是哪个，要看你在哪儿长大。”
黑杰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月事’是什么鬼？”
我叹了口气：“你在避难所长大，身体没适应荒原的环境。两百年来，小马们一直在努力重建种群，有些雌驹的生理周期从一年一次变成了一个月一次。据我所知，这事儿挺烦马的，但好处是雌驹几乎随时都能怀孕，不用只等一年里的某一个月。”我解释道，换来的是三张表情各异的脸：一张满是厌恶，一张一片空白，一张充满好奇。“这过程中会……流血……你懂的……从雌驹的私密部位……每个月都这样？至少其他小马是这么跟我说的。”好吧，现在三张脸都写满了厌恶。
“这听起来也太吓马了，我连‘尖叫室’都见过，也没觉得这么恐怖。”黑杰克说，“塞个铜片进去不就行了。”
我耸了耸肩：“檀香木以前抱怨过这事儿。我知道，有些来自‘蹄铁’附近避难所的雌驹说，如果发情期没怀孕，就会流一点血。但……具体我也不清楚，这些都是我在枢纽城听其他雌驹说的。我自己从来没经历过，不过檀香木好像因为这事儿还挺紧张的。”
“呃……我们为什么要聊这个啊？”泡泡糖强装镇定地笑着问，“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我嗤笑一声，咬了一口通心粉奶酪：“呃……主要是为了别聊到‘性’这个话题。毕竟以我的运气，黑——不是，鱼，肯定会想玩‘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就像她以前在99号避难所玩的那种，内容超色情，到时候我肯定会不自在。”我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把朋友们都搞得没胃口了，“我们有番茄酱吗？”我坏笑着问。
“能不能先别聊红色的东西了？”耀光炸弹说，脸色都发青了。
“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黑杰克冷静地问，同时给了这只年轻公马一个自信的微笑。
泡泡糖晃了晃脑袋，回答道：“我是在路上长大的。我爸妈是商人，经常从马哈顿一路交易到‘蹄铁’边境。我连自己在哪儿出生的都不知道。”他耸了耸肩，“所以说，我来自荒原。你们呢？”
“枢纽城，最近在极乐城待过，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枢纽城。”我赶紧回答。
“我以前是‘统一’的，后来脱离了，所以算是来自马里波尼？”耀光炸弹提议道。
“哪儿都不重要。”黑杰克回答，目光停留在他那把坏了的榴弹发射器上，“作为商人，你这火力也太猛了，更像铁骑卫用的武器。”
泡泡糖低头看着那把榴弹步枪：“我……其实不知道我妈妈是从哪儿弄来的。但我爸妈肯定不是铁骑卫，至少我觉得不是。我爸爸说，他爸爸被杀后，他就接手了商队。至于我妈妈……”他顿了顿，“我真的不清楚，妈妈从来没说过，只说她爱爸爸，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打了个寒颤，往黑杰克和篝火边挪了挪——泡泡糖身上散发出的悲伤、失落和悔恨，让我觉得一阵发凉。我真希望黑杰克别再戳这只可怜公马的痛处了！“鱼，你能不能别老是……揭其他小马的伤疤啊？”我皱着眉问她，“搞得好像你就喜欢跟荒原上最愁眉苦脸的小马待在一起似的！”
“我天生就有这本事。”她带着那副让人抓狂的笑容回答。
泡泡糖看了我一眼：“我才不愁眉苦脸呢。只是荒原这地方，有时候就是不怎么友好，你懂吧？我遇到晨辉小姐的时候，已经是孤儿了，这背后是有原因的。‘蹄铁’附近的掠夺者，是一群全新的疯子——他们不只是土匪，他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说着，愤怒和憎恨像一场小型情感风暴般爆发出来，“他们就是一群病态的疯子。我只见过妈妈用这把枪一次，”他拍了拍那把枪，“就是她死的那天，也是他们俩都死的那天。从那以后，这枪就坏了。”
耀光炸弹耷拉下耳朵，用她那巨大的紫色翅膀轻轻盖住泡泡糖的背：“小泡，真为你难过，那些可怕的笨蛋小马杀了你的爸妈。”
泡泡糖耸了耸肩：“唉，世事难料，对吧黑杰——”他顿住了，“呃，鱼。”
听到泡泡糖差点说出口的名字，我眼睛都瞪大了。我看向黑杰克。搞什么？“你……刚才想说什么？”我慢慢问道。
“鱼啊？”他故作无辜地说，又舀了一勺豆子放进嘴里，嚼得特别慢，慢得就像不想再被追问似的。
糟了，他是间谍！有人派他来监视我们的！守望者撒谎了！
各种阴谋论在我脑子里乱转，我强装镇定，心里却慌得不行。但黑杰克呢？她既没表现出惊讶，也没露出任何情绪。是她没注意到，还是真的不在乎？“是啊，世事难料。”她平静地回答，目光盯着泡泡糖。“我们以前见过吗？”
泡泡糖摇了摇头：“没见过，至少我不记得了。‘蹄铁战役’之前，我一直跟‘ 十字军 ’混在一起。你只是……让我想起了一只雌驹，她——”
“死了？”黑杰克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又冷淡。
泡泡糖低头看着自己的豆子锅，皱起了嘴：“我……呃，大家都说她死了，但她以前经常‘假死’。而且据慢板（Adagio）说，有艘船还两次砸到她身上。所以我还以为可能——”
“你大概是记得她的可爱标记是扑克牌吧。”黑杰克说着，指了指自己光秃秃的侧腹，“我可没有。”
他微微皱眉：“但……她不是换了个奇怪的身体吗？”他问道。我眯起眼睛——这只公马也太精明了，我有点不喜欢。
“鱼，我喜欢你这点——他都没问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没有可爱标记。”耀光炸弹笑着说。
“我还在想呢，他怎么不盯着我的屁股看。是我老了，还是我看起来像快三十岁的雌驹了？”
泡泡糖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有看你的侧腹！你们三个的我都看了！”他脱口而出，然后赶紧用蹄子捂住嘴，“我是说，呃，你看起来就比我大几岁而已。”他承认道，显然在努力恢复镇定。他的表情沉了下去：“好吧，可能确实是我认错了。”他摇了摇头，“抱歉啊鱼小姐，我刚才差点叫你黑杰克。”
“没事，经常有人把我认错。”她回答，“就连她们俩有时候也会叫我黑杰克。但我不是她。”
黑杰克的话像一块20公斤重的石头，沉在我肚子里。我不喜欢对泡泡糖撒谎——他看起来是只善良、诚实的公马，不该被欺骗。就算真相……
我抬头，正好对上黑杰克的红眼睛。我几乎能听到她在心里说“这是你的决定”，也知道自己必须继续撒谎。如果有小马知道黑杰克还活着，我们的处境会更复杂，前往枢纽城的旅途也会更危险。我让自己的绿眼睛冷下来，保持沉默。
“我叫她黑杰克，是因为她的鬃毛。”耀光炸弹热心地解释道。她那单纯烂漫的样子，似乎彻底打消了泡泡糖的疑虑——那天晚上，他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我和黑杰克主动要求值第一班岗。等确定耀光炸弹和小泡都睡熟了，我终于开口了。
“我不喜欢撒谎。黑杰克，是你让我习惯了说真话的。”
“那就别说谎。”她回答，眼睛盯着快熄灭的篝火，“告诉他真相，他不会在意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但真相太危险了。我没法说服自己——为了告诉他真相，让他跟着我们冒更多风险，这太不值了。”
“那就撒谎。”她轻声说，“哦对了，你又不喜欢撒谎。看来不管选哪个，你都得难受。”
“我不是难受，我是矛盾。你以前说过，在枢纽城我应该站出来说出真相。我……我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虽然还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我知道必须做。我只是不想把更多麻烦带给一只已经经历过很多苦难的小马——这太残忍了。”
“那个伤害你的小马，现在是不是还在伤害别的雌驹？是不是还在做当初对你做的事？”黑杰克问道，眼睛依然盯着余烬。
“我不知道，黑杰克，你知道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正因为我不知道，我才要确保她再也没有机会伤害其他雌驹。”我坚定地说。
“所以你要杀了她？”
她的话像一记耳光，打得我连连后退。她怎么能这么问？我不想杀她！我只是想阻止她伤害别人！“当然不！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就像狂暴说的，杀小马总是一个选项，而且通常都很管用。大部分时候是这样，具体要看她的马生里有多少离奇的事。”她微微一笑，“所以你是想让‘启示追随者’来处理她？让他们替你杀了她？”
“‘启示追随者’只有自卫时才会杀小马。”我反驳道，“所以告诉他们也没用。”那块石头又沉回了我肚子里，“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黑杰克。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她伤害其他小马。如果这意味着让她公开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然后接受新加州共和国（NCR）的审判呢？我……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我撒了谎——其实我知道答案。我对新加州共和国的法律略知一二，强奸犯和虐童犯通常会被绞死。这只会让我更难受——说出真相，就相当于亲手结束一匹小马的生命。
黑杰克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我则在一旁纠结。“好吧，你还有时间做决定，不管最后选哪条路。”她为什么在笑？这种对话根本不值得笑！
我觉得一阵恶心，蜷缩成一团靠在她身边：“我甚至不知道，我费这么大劲想说出真相，到底值不值得。”
她轻轻哼了一声：“如果我们没离开，现在会在做什么？我会喝得烂醉，跟斯纯白石板鬼混，你会皱着眉头摆臭脸。不管你做什么，至少你在行动。而我……我只是很开心能再次出发。”
我把脸颊贴在蹄子上，抬头看着她：“好吧，能再次出发，有你在就好。”我轻声说，“而且我是真心这么想的，不只是因为我是‘医心师’。”
“那……接下来呢？”她问，“我们明天往哪儿走？”
我皱起眉——要是我有哔哔小马就好了，那样就能告诉她方向了。“嗯，我觉得应该继续往西走。小泡可能不知道去枢纽城的路，但……如果我们能先到马哈顿，之后再去我们要去的地方，会不会更容易些？”我说着站起身，却又瘫了下去，把头靠在她肩上。
“你急着去吗？”黑杰克没看我，问道。我摇了摇头。“那或许我们可以往南走，或者往北走，沿着海岸走。不一定非要直着去，除非你急着赶路。”
我不急，一点都不急。说实话，现在的状态就很好——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有了新朋友，还有黑杰克在身边。我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肩膀，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甜甜的气味。“我……不着急。”我微笑着抬头看她，“嘿，黑杰克？”
“嗯？”她终于低头看向我，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低头时，口鼻离我近了些。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但这是种愉快的加速，不是因为恐慌，只是因为她离我很近。我的祖母绿眼睛锁住她的眼睛，感觉自己正被吸引着，向她的嘴唇靠近。“我……我能……”我朝她的口鼻又靠近了些，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提醒我“客户关系”“职业道德”“不能跟雌驹接吻”，但我无视了它，“我是说，呃……这样可以吗？”
“你说了算。”她轻声说，声音压得很低。
“可以的。”我小声回答。黑杰克是安全的，她或许不稳定，或许不完美，但她很安全。我喜欢这种安全的感觉，安全的感觉很好，闻起来也很香。于是我又朝她的口鼻靠近了一点点。
“明天再问我。”她说着站起身，“去睡吧，我来守着。”她望着夜色，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哪里错了？我躺下蜷缩成一团，心里五味杂陈——困惑、沮丧、爱意、好奇、欲望、悲伤、失落，搅得我心烦意乱。我到底哪里错了？
拥有敏锐的头脑，
一颗坚韧如铁的心。
渴望她眼眸如星火，
双唇轻吻如无尽深渊。
但说到底，
我只是渴望一位小马，
在我不知如何爱自己时，
依然会爱着我。”
——战前诗人“甜言”（Sweet Words）
“所以……我们晚餐怎么办啊？”我们往山脚下走时，耀光炸弹问道。守望者还算好心，关掉了炮塔防御系统，免得我们被打成一堆冒着荧光的灰烬。
“不知道，”黑杰克趴在格利特背上咕哝道，“也不在乎。落地前我绝对不睁眼。”她语气坚定地说。
“准备着陆！”耀光炸弹神气地宣布。黑杰克掀开一只眼，立刻跳到地上。斯派克的山在我们东边，西边则是……一片荒原。放眼望去，几乎全是未知之地。“那我们吃什么呀？”
“都说了，不知道。”我落到朋友身边时，黑杰克正看着我。“我肯定带了些补给，”她说着在鞍囊里翻找，“我有好多子弹呢！”
我耷拉下耳朵，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杰克。“黑杰克，三个罐头、一盒点心蛋糕，还有七瓶闪闪可乐，这算不上‘补给’。更何况耀光炸弹已经把罐头全吃了。”
听到“罐头”，我的紫色朋友皱起了脸。“呃，别再提那神秘干草了！吃着是挺香，但一想到它我肚子就翻江倒海。”
“所以更得停下来搜寻补给了，”我们小跑着，我望着荒芜的平原提议道，“那边怎么样？”我指向一公里开外那家破旧的“小马乔伊餐厅”。
黑杰克抬起一只蹄子挡住落日余晖，随后回头看向我。“行啊，带路吧。”她笑着说，挥蹄示意朝餐厅方向走。
我眨了眨眼：“你……不跟我争了？”
“为什么要争？这主意不好吗？”
我其实不确定她是不是真同意了。“呃……可能会有危险。”
“或许吧。”
“你不拦着我？不劝我放弃？或者……先传送过去把危险都清了，让我安全过去？”我眯起一只眼，用翅膀戳了戳她，“你肯定要这么干，是吧？”
她盯着我，然后走上前，双蹄搭在我肩上。“挽歌，这是你的选择。我们去那儿搜，还是去别的地方，都听你的。我会支持你的。”
我回望着她，心跳得飞快。等等，我的选择？什么时候……我开始要做所有决定了？哦，大概是从你觉得这趟旅程是个好主意开始的吧，笨蛋。我内心的声音还真“贴心”。
我咽了口唾沫：“好吧，那地方看起来是最合理的选择。我是说，一家小马乔伊餐厅能有多糟？”我问道，真心希望黑杰克别回答。
“食尸鬼、掠夺者、怪物、地雷、惨不忍睹的大规模死亡现场、铁丝网上挂着格调——这些都只是常规操作。”她走在我身边说道。语气听着漫不经心，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警惕——她那双红眼睛正扫视着我们脚下杂草丛生的旧路。枝叶枯黄泛绿的粗壮橡树在头顶交织成拱。
“哦对了，那些罐头盒可得小心！搞不好会让你蹄子……蹄子出问题？”耀光炸弹问道，接着耸了耸肩，“就是那种蹄子又烫又像着了火，疼好几天，最后还得挖掉烂肉的情况。话说回来，我以前跟卡丽（Caledonia）和德莱（Dry Clean Only）一起搜寻补给时，可有意思了！这次也会很有趣的，对吧黑杰克？”她转头低头看向黑杰克。
“当然，搜寻补给可有意思了！”黑杰克打趣道。
“搜寻补给一点都没意思！”我脱口而出——这话是友谊镇（Friendship）和枢纽城的小马们反复灌输给我的，“只要待在这荒原上，随时都可能送命！每天每分每秒都有危险！”
我正想继续说，却被耀光炸弹打断了。“挽歌，这些我都知道。”她皱着眉看着我，“当初我被‘统一’抛弃时，失去了好多朋友。后来发现自己擅长摆弄爆炸物，还杀了五只小马。别把我当小雌驹看！”
我和黑杰克都愣住了。我从没从耀光炸弹身上感受到过愤怒和悔恨——她平时就是个阳光开朗的小开心果。“耀光炸弹，我……”
“你根本没问过我！”耀光炸弹说，“其实没人问过。现在想起来我还很愧疚，我不是故意把蹄雷扔到他们的弹药堆上的！但后来想到那是意外，而且他们本来就想伤害对我们好的镇民，我心里才好受了点。”她回头看向耀光炸弹，“但别觉得我没脑子，我知道情况可能很糟。可我是真饿了，而且挽歌之前就吃得少。”听到她的观察，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瞬间为自己低估最好朋友的洞察力而深感愧疚。
黑杰克则饶有兴致地笑着看着这场对话。“好了，咱们该行动了吧？”她指了指十字路口那间破败的店铺。停车场里停着六辆锈迹斑斑的马车，一块泛黄的招牌上写着“每份订单附赠十三个（面包/点心）”。大部分窗户都被木板封死了，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我点点头，从左前蹄的枪套里拔出那把小型裂解蹄枪。“那就赶紧解决吧。”我说，嘴里的马嚼子让我的话有些含糊。
耀光炸弹给自己套上护盾，小跑着向前。我们朝餐厅锈迹斑斑的前门走去时，她似乎一直在留意地面。我想看看她在找什么，结果差点撞到黑杰克——她看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要是敢射中我的屁股，看我怎么收拾你……”
“没有陷阱！”耀光炸弹说着，轻轻推开了门，“黑杰克，你看到什么了吗？”
“没尸体，没插在尖刺上的尸块，也没被铁丝网创意性地缠住要害的俘虏小马——所以应该没有掠夺者。”她轻声说道，随后朝餐厅里大喊：“有人吗？！”后厨传来一声碰撞声，她咧嘴一笑：“看来里面有东西！”接着她看向我：“你怎么说？”
听到碰撞声的瞬间，我全身立刻进入警戒状态。露娜啊，我只是想来拿点补给而已！我把枪插回枪套，好方便说话——有那么半秒钟，我真希望自己是只独角兽。
“耀光炸弹，里面有陷阱吗？”我一边问，一边努力想看清里面的情况。
耀光炸弹摇了摇头：“没陷阱，应该安全。”
我看向黑杰克：“你能第一个进去吗？”我问道，“如果里面是小马，拜托别先开枪，先打招呼说声抱歉，好吗？”
她噘起嘴，用魔法浮起那把泵动式霰弹枪。“嗨！”她朝餐厅里喊，“抱歉啦！”说着便走了进去，“我们不是来杀小马的，就是来拿点东西。”她顿了顿，回头看向我：“是只有我觉得刚才那话有点像掠夺者的口气吗？”
我皱着眉摇头：“就是很像！”我说着走进了这间甜甜圈店，“如果你是——”
咔嗒
我的蹄子刚在地板上轻轻一踩，身体就僵住了。我惊恐地看向黑杰克，下一秒，世界仿佛炸开了——我被一层粉色、黏糊糊的泡泡糖裹住了。其实不止我，黑杰克因为站在我旁边，也没能幸免。她转头看着我，左半边脸被斑驳的粉色泡泡糖糊上了一层面具。
“我脑子里想的可不是这个场面……”我看着她被泡泡糖粘住的鬃毛，承认道。
“我也一样。”她也承认，“提高警惕，下一个陷阱可能就不是黏糊糊的了。”说着，她继续朝破旧的店内走。三面墙边都摆着卡座，半数桌子要么塌了，要么不见了。柜台把店铺前半部分和后厨隔开，一个褪色的棕黄色公马纸板立牌上写着“来尝尝我们的特色——甜甜圈乌托邦！只要49比特！”，立牌上的公马还指着一堆堆得极高、近乎不现实的甜甜圈。
我想往前走一步，却发现蹄子根本抬不起来。“呃……我……我好像被粘住了。”我说着，吸引了黑杰克的注意——耀光炸弹正试着用魔法把我从地上抬起来。
“嗯哼。”黑杰克慢慢往前走，霰弹枪悬浮在身边，每走两步，蹄子踩在肮脏的棋盘格油毡上就会发出一声湿滑的“咕叽”声，“如果有人在听，我得说这陷阱挺有意思，但浪费泡泡糖就太可惜了。”
“我平时很爱嚼泡泡糖。”一个柔和的男高音拖腔拖调地回应，“不过要是你们不介意，我更希望你们离开我的家。”公马的声音刚落，我就看到柜台后伸出了一把带榴弹发射器的枪管。“我不想伤害任何小马，但这发子弹可不是用泡泡糖做的，懂我的意思吧？”
黑杰克看了看步枪，又看了看我，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现在知道被泡泡糖粘在地上，还被枪榴弹指着该怎么办了吧？”
“我们就是来拿点补给的！”我赶紧说道，希望能靠嘴皮子摆脱困境，“听到碰撞声，还以为里面是野兽呢。我也想走，但你的泡泡糖把我粘住了啊。”耀光炸弹又拽了我一下，用魔法把我的头抬到柜台上方，可刚过一秒，泡泡糖就把我拉了回去，我整个人重重地粘在地上，腿和蹄子都被震得生疼。“哎哟，耀光炸弹！”
听到我摔倒的声音，那个声音笑了起来：“要么你们是我见过最蠢的掠夺者，要么你们说的是实话。如果你们的独角兽朋友放下霰弹枪，我就把‘砰砰枪’（Thump Thump）收起来。”他说着，把榴弹步枪的枪管往后缩了缩。
我转向黑杰克，点了点头：“我……我觉得应该没事。”
黑杰克歪了歪头，突然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柜台后，霰弹枪对准了那公马的头。她的眼睛快速扫过厨房，随后放松下来：“看来就他一个。”说完，她又传送回我身边，霰弹枪依然举着。“也不是那么蠢嘛。”她笑着轻声说。
那公马长舒一口气，然后站起身——他比柜台还高！他有着一头浓密华丽的粉色鬃毛，皮毛是明亮的长春花色，看着黑杰克时，眼神里满是惊奇。这公马几乎和耀光炸弹一样高！而且……其实还挺可爱的。
耀光炸弹倒吸一口凉气：“天呐！你也太好看了吧！”她尖叫道，我甚至能在脑子里想象出她头顶飘着小红心朝他飞过去的样子。
他的脸涨得和鬃毛差不多粉：“我……呃……谢谢？”他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随后晃了晃脑袋，“我是说，能得到一位漂亮雌驹的夸奖，总是很开心~”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从容潇洒。我能感觉到这招对耀光炸弹很管用，但我却没什么感觉。
“好了，现在误会解开了，也证明了我们的独角兽朋友能传送到天知道什么地方，确实很吓马——你有办法让我从这玩意儿上下来吗？”我问道，真希望有根针能戳破我头顶那些假想的爱心。
“真没礼貌。”黑杰克笑着说，“我叫鱼（Fish），这是百合挽歌和耀光炸弹。”她依次指了指我和我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她咧嘴笑着，显然乐在其中！糟糕，她不会也看上他了吧！
那公马微微欠身：“我叫泡泡糖（Bubblegum），呃，认识我的小马都叫我小泡（Bubbles）。”他说着，面对两位雌驹的关注，那从容潇洒的气场似乎开始有些动摇，“欢迎来到我的寒舍，哦对了！抱歉刚才前门的事——一般小马都会敲门的，而且鱼，你刚才大喊，吓了我一跳，我就……绊了一下。嗯，是很帅气地绊了一下，被几罐东西绊倒的。”看到他慌乱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我想叫你小泡。”耀光炸弹痴迷地说。
黑杰克笑着摇了摇头：“行吧。既然大家都认识了，你有办法把我们皮毛上的泡泡糖弄掉吗？不然我就得用B计划了——挽歌要是被剃毛，肯定不好看。”
我对黑杰克哼了一声。她……她才不敢剃我毛呢！等等……不对，她绝对敢！我死定了……
泡泡糖突然来了精神：“哦！有！我去拿溶剂！”他说着朝店铺后院跑去，“其实我那些粘性炸弹之所以粘，主要不是因为泡泡糖，是我混在里面的魔法胶水。”他解释道。
黑杰克嗤笑一声：“那泡泡糖是干嘛用的？我以前用魔法胶水把一只小马的屁股粘在地上过——这招确实能让对方乖乖待着不反抗。不过你的方法，可比‘突然被粘在水泥地上’差远了，至少没那么丢人。”
“啊，但你看，丢人才是泡泡糖的作用啊。”泡泡糖回答，从后厨拿着一罐松节油走了回来，“你想想，就算是掠夺者，要是回来的时候脸上糊着一大坨泡泡糖，看起来得多可笑？在这荒原上，这样一下子就没威信了。”他说着，脸上露出歉意，“来，这个能溶解胶水。只是……你们先闭上眼睛，呃，我看看能不能把后院的水符咒弄好，这样你们就能把鬃毛上的松节油洗掉了。”
“先把我从你地板上弄下来就行，拜托了。”我尽量不跟他发脾气——毕竟情况本可能更糟，他要是用真地雷就完了。
耀光炸弹接过松节油，毫不客气地往我头上倒。
“耀光炸弹！”我大喊着赶紧闭上眼睛，那股难闻的液体顺着我的头流到背上。太好了，现在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但从耀光炸弹那掩饰不住的迷恋，还有黑杰克爽朗的笑声来看，我敢肯定，耀光炸弹倒完松节油后，就一直盯着泡泡糖看。我试了试蹄子，惊喜地发现能从地上拔起来了。
“黑杰克，笑完了吗？帮我找下淋浴的地方，顺便用你的脸蹭蹭我的鬃毛，把泡泡糖弄掉。”我嘟囔着伸出蹄子，让她带我走。
“淋浴？”黑杰克嗤之以鼻，接着笑了起来，“我敢肯定这地方没自来水，就算有，水里的辐射也能让你喝一壶。我猜你可不会像耀光炸弹那样喜欢辐射。”
“我刚才说了，水符咒大概还能用……”泡泡糖开口道，“而且我还有抗辐宁，能帮你们中和洗澡时吸收的辐射。”
“哈，我就说淋浴不管用吧！不过没关系，我有办法！”黑杰克笑着说。从周围那抑制不住的窃笑声来看，我有种预感，我肯定不会喜欢这个“办法”。突然，我从头到蹄都被一种黏糊糊、温乎乎、有点冒泡的液体浇透了——这液体的腐蚀性比松节油弱一点，但气味像胡萝卜。我眯开一只眼，看到两个空汽水瓶悬浮在我头顶。
“好吧……这……鱼，我现在只是比刚才稍微不粘一点而已！”我抗议道。泡泡糖看着我们俩，笑得前仰后合。“这主意糟透了！”
“至少你闻起来香香的，挽歌。”耀光炸弹小跑过来拍了拍我的头，“抱歉刚才把整罐松节油都倒你头上了，我刚才……”
“在盯着帅哥看？”我尖刻地问道，引得耀光炸弹和泡泡糖都红了脸。
黑杰克的角亮起光芒，我眼睁睁看着魔法把她身上的粉色黏糊糊玩意儿刮了下来，揉成一个大球。“这……这作弊！”我气冲冲地说。
“这叫吸取教训。”黑杰克说着把黏球扔到一边，那玩意儿“啪”地粘在了墙上，“我敢肯定你下次会更小心的。”
泡泡糖还在笑着，目光落到墙上的黏球上：“我还挺喜欢那团东西的，颜色跟我的可爱标记差不多呢！”他摇了摇头，“对了，你们刚才说要找补给？”他打量着我们三个，“呃……你们有什么能交换的吗？我这儿存了些食物，要是你们有瓶盖的话。”
我看了看黑杰克——我们刚好没比特。“呃，我们或许能想办法交换？”我一边说，一边开始翻自己的鞍囊——里面本来就没多少东西。
我转头看向耀光炸弹，发现她正扭着屁股，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从她漂亮的紫色尾巴里掉了出来：锡罐、玩具马车、一只塑料恐龙（掉在地上还发出了吱吱声），但就是没有瓶盖。“哦！牙先生！我还在找你呢！”她说着捡起恐龙，插在了鬃毛里。
泡泡糖看着耀光炸弹从不知什么地方掉出来的一堆杂物，噘起了嘴：“我……我是想帮你们，但……我真的更需要瓶盖，而不是……玩具。”
黑杰克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然后问道：“你在这荒郊野外要瓶盖干嘛？你一匹马住。”
听到“一匹马”这三个字，这只高大的公马明显蔫了下去。哦，黑杰克刚好戳中了他的痛处。“鱼，我不只是住在这儿。”他轻声说，“我平时还当雇佣兵，帮路过的商队护送。或者做些泡泡糖，成批卖给大镇子。”他耸了耸肩，“瓶盖才管用啊。”
“真巧，我们正在赶路，刚好需要个伴。”黑杰克轻松地说，看着泡泡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瓶高大的长春花色“狂野天马”。不过奇怪的是，她对他的欲望，远没有对纯白石板时那么强烈。
耀光炸弹跑到泡泡糖身边，飞快地给了黑杰克一个“他是我先看上的！”的眼神。“而且你想啊，我们三个雌驹独自在这荒原上！去枢纽城的路上真的很需要帮忙！拜托了嘛？”她说着，做出一副孩子气的撅嘴表情——配上她成年的身形，显得有些违和。
太好了，现在我们开始勾引公马了。虽然黑杰克说得没错，等我们到了枢纽城，跟“医心师”汇合后，或许确实能付他钱。但黑杰克那若有若无的欲望，还有耀光炸弹那毫不掩饰的迷恋，都让我很担心。
我叹了口气：“我为‘启示追随者’工作。我们……需要些补给，而且，好吧，确实需要小马护送我们去枢纽城。我保证到了那儿就给你钱，但我们现在真的没东西可以付。”我坦诚地说，看向黑杰克时，眼神里满是担忧。
耀光炸弹站在身边，泡泡糖看起来既紧张又不安。耀光炸弹半眯着眼对他笑，他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我……呃。我知道‘启示追随者’，”他说，一边尽量躲开这只陷入爱河的天角兽，“但你们怎么保证到了那儿真的会付钱给我？”
“你得相信我们。”黑杰克回答，“毕竟，如果我们是掠夺者，我早就杀了你，把你的东西都拿走了。当然，我没法保证旅途一定安全，但总不会比你一匹马留在这儿更糟吧。”
听到“一匹马”又被提起，泡泡糖的眼神明显黯淡了——我真替他难受。我能看出来，他已经开始动心了，但在我看来，我们这是在利用他。愧疚和自责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泡泡糖，你要是不想跟我们走，完全可以拒绝。”我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们就是一群怪胎，要做的事也不是……”我皱起眉，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我们的旅程，“我们也不知道旅途会有多安全，但我们必须去枢纽城，这事……真的很重要。但你要是不愿意，真的不用勉强。”该死，黑杰克现在怎么还笑得出来？
我转头瞪着她：“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厉声问道，尽全力摆出凶狠的表情。可她居然笑出声来了。
“只是让我想起了我刚出发的时候。当时我也是这么跟晨辉说的：‘你要是不想，就不用勉强。’”说着，她的笑意消失了，笑容变得空洞，“只是觉得有点好笑而已。”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
出乎我意料的是，听到“晨辉”这个名字，泡泡糖突然来了精神。“晨辉？”他问道，“是‘晨辉’（Morning Glory）吗？”
黑杰克看着他，语气变得生硬：“这名字很常见。”
泡泡糖的耳朵耷拉下来：“我……我猜也是。只是……我小时候认识一只特别好的天马，就叫晨辉。有一次她给我住的地方送过吃的，给那些荒原上的小马。”他摇了摇头，“看来只是重名而已。”
“不，听起来肯定是她。”黑杰克说着转过身去，“她总爱把珍贵的食物分给其他小马，就因为那些小马需要。”她心里的自我憎恨像脓肿一样，不断扩大、蔓延。
我小跑过去，用还沾着点黏糊糊东西的蹄子轻轻搭在她肩上——这时泡泡糖开口了：“哦！那要是你认识她，那你肯定也是个好人！我还记得她给过我一个天空苹果（skyapple），还坐着陪我梳理鬃毛，说我很勇敢，因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蹄子，“因为我一匹马撑了过来。”他轻声说。我看到耀光炸弹犹豫着用翅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所以，这活你接不接？”黑杰克直截了当地问。
泡泡糖点了点头：“我接！我这儿有食物，还有些别的武器。要是你们有独角兽能帮我穿上铠甲，我们就能早点出发。”他的语气变得坚定，“只要能帮晨辉小姐的朋友，干什么都行。”他从耀光炸弹的翅膀下钻出来，朝店铺后院走去，“快来！我后院存了好多东西。你们要是有鞍囊，我们可以分着装！”
我趁机用鼻子蹭了蹭黑杰克的肩膀：“提起晨辉，你还是很不好受，是吧？”我轻声说，“想聊聊吗？”
“一直都想。”她低声说，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不想。”她走进后院，强挤出一个笑容，“行啊，分着装挺好的。”
我和耀光炸弹小跑着走进这间小马乔伊餐厅曾经的厨房。泡泡糖已经把架子上的旧锅碗瓢盆清走了，上面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苹果形状的银色地雷、40毫米枪榴弹、标着“25毫米 蹄雷”的盒子、速溶土豆泥和“巨无霸通心粉奶酪”的盒子、几瓶水和闪闪可乐。当我看到一副巨大的战斗鞍——上面装着一把几乎和我一样大的枪时，眼睛都瞪大了。
“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儿弄来的？”我惊叹道，这只小马居然藏了这么多东西。
“我存了好几年了。我……一直很擅长摆弄爆炸物。”泡泡糖一边解释，一边从架子上拽下一套皮质铠甲。耀光炸弹的角亮起光芒，帮他穿上。“所以……我自己做了些非致命的粘性子弹，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用致命的。有时候，杀小马是难免的。”他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你们尽管拿，能拿多少拿多少。等我从枢纽城回来，还能再补充。”
“肯定是陆马的天赋。”黑杰克小声嘀咕着。但我能感觉到，她心底那团翻涌的自我憎恨和厌恶，还在不断翻腾。不过现在，她似乎在努力压制。她带着羡慕的眼神打量着泡泡糖的榴弹步枪，然后问道：“那你认识路吗？”
泡泡糖点了点头：“认识，从这儿往西走，然后……一直往西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一边拽了拽战斗鞍。他用后蹄踢了踢那把40毫米榴弹步枪，步枪翻了个身，稳稳地落进了另一边的枪套里——那里还装着那把大枪。“好吧，说实话，我也不太确定。大多数时候，我都是跟着商队走的。”
耀光炸弹低头看着那把像大炮一样的武器：“哇哦，这枪……好大啊。真的好大。真的好……亮闪闪的……大枪……”她喃喃道。
黑杰克又笑了，但泡泡糖的目光却落在了那把笨重的武器上：“是啊，她确实很漂亮，可惜坏了。”
“她……我是说这枪……坏了？”我问道。耀光炸弹从架子上抓起一块点心蛋糕，拆开包装，一口就吞了下去。
“嗯，以前是我妈妈的，后来……不久前坏了。”他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苦涩的回忆，随后看向我们，“你们有小马会修枪吗？”
耀光炸弹点了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她嘴里塞满了点心蛋糕，表情有些尴尬。她咽下去后，开始往鞍囊里装食物。看到一小堆罐头时，她皱了皱眉：“我只擅长摆弄像‘闪闪苹果’那样的东西。”她指了指泡泡糖那堆蹄雷，“我扔这些的时候，运气还挺好的。”
泡泡糖笑着说：“那这些就给你吧，我还是用‘砰砰枪’（Thump Thump）。”他拍了拍自己的枪榴弹，一边套上鞍囊，一边往里面装弹药和食物。我看着他强壮的蹄子轻松地搬运一箱箱40毫米蹄雷，看着他那结实的、翘翘的——哎呀！不对！挽歌，你在想什么！
我赶紧找别的事做，免得自己一直盯着这只公马可爱的屁股看。啊！我怎么会想这个！不行！不能像黑杰克那样！
我抓起几瓶闪耀可乐，努力找别的东西看、别的事情想。我和黑杰克对上了眼神，真希望她没发现我刚才在看泡泡糖。但她那双红眼睛里闪过的一丝笑意，说明我被抓包了。
“在欣赏风景呢？”她调侃道，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你们准备好了就出来找我！”我回头喊了一声，扇动翅膀飞出了那扇生锈的红色旧门。我现在不想纠结这个。盯着公马看本来就是个坏主意，盯着雌驹看也是。像那样盯着别的小马，只会让自己变成黑杰克那样的小马！
我打了个寒颤，展开翅膀——羽毛因为干了的苏打水而黏在一起，一动就又疼又痒，还发出咯吱声。太好了，现在我得梳理完羽毛才能飞。啊！为什么就没有一件顺心事！我允许自己短暂地自怨自艾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在外面漂泊就是这样，没人会把你当宝贝伺候。我会熬过去的，总会有办法的。
“等等，你多大了？！”耀光炸弹在我们点燃的篝火旁尖叫起来——我们在餐厅南边一小时路程的一处小泉边扎了营。耀光炸弹说这泉水不会让她觉得发麻，所以我们觉得应该可以放心喝，也能把我身上的黏糊糊东西洗掉。耀光炸弹和这只陆马公马坐在篝火对面，和我跟黑杰克隔火相望，两人正聊着天，语气里有种莫名的伤感。
泡泡糖红了脸：“我十五岁，就是长得高了点，差不多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然后舀了一勺一直在火上加热的烤豆子放进嘴里。
“那你只比我大两岁啊！”耀光炸弹开心地笑着，小口咬着一根烤玉米。
“等等，只比你大两岁？我还以为天角兽能活很久呢！”泡泡糖惊讶地说，一脸困惑。
“哦，是能活很久啊。只是我不像鱼那样，是长大以后才变成天角兽的——我以前是只小雌驹。至少卡丽是这么想的，她说我现在差不多就是只年轻的雌驹！”她兴高采烈地说，“我问过自己的生日，她就随便说了个日子，还猜了个年龄——自从我们脱离‘统一’，到现在已经九年了，所以我现在十三岁啦！而且你只比挽歌大一岁！”
我认真听着朋友说话，这时黑杰克开口了：“耀光炸弹，我以前还真没意识到，你加入‘联合’的时候还是只小雌驹。不过这样一来，你跟我比跟其他天角兽合得来，就说得通了！”
耀光炸弹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那当然啦，这还用说！其他天角兽要么年纪大，要么很奇怪，比如‘腌木托盘’（Pickled Pallet）。她总说自己以前是公马，还老抱怨‘我的格调呢，我想念我的格调！’，超奇怪的。”她说着摇了摇头。
泡泡糖不自觉地把后腿并拢了些：“呃……我是说，如果一只公马的尊严被夺走了，他肯定会不开心的。”他轻声说。
“为什么呀？那玩意儿有魔法吗？公马的格调能干嘛特别的事吗？”耀光炸弹惊讶地问，“能像挽歌那样治病吗？”
“只有蝙蝠小马的才行。”黑杰克面无表情地说。
我被她的回答逗得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觉得泡泡糖想说的是，如果他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雌驹的身体，也会很不自在的。”我试着把耀光炸弹的注意力从这只可怜的公马身上移开一会儿，“不过说真的，我觉得公马挺幸运的，不用经历‘月事’或者‘发情期’——具体是哪个，要看你在哪儿长大。”
黑杰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月事’是什么鬼？”
我叹了口气：“你在避难所长大，身体没适应荒原的环境。两百年来，小马们一直在努力重建种群，有些雌驹的生理周期从一年一次变成了一个月一次。据我所知，这事儿挺烦马的，但好处是雌驹几乎随时都能怀孕，不用只等一年里的某一个月。”我解释道，换来的是三张表情各异的脸：一张满是厌恶，一张一片空白，一张充满好奇。“这过程中会……流血……你懂的……从雌驹的私密部位……每个月都这样？至少其他小马是这么跟我说的。”好吧，现在三张脸都写满了厌恶。
“这听起来也太吓马了，我连‘尖叫室’都见过，也没觉得这么恐怖。”黑杰克说，“塞个铜片进去不就行了。”
我耸了耸肩：“檀香木以前抱怨过这事儿。我知道，有些来自‘蹄铁’附近避难所的雌驹说，如果发情期没怀孕，就会流一点血。但……具体我也不清楚，这些都是我在枢纽城听其他雌驹说的。我自己从来没经历过，不过檀香木好像因为这事儿还挺紧张的。”
“呃……我们为什么要聊这个啊？”泡泡糖强装镇定地笑着问，“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我嗤笑一声，咬了一口通心粉奶酪：“呃……主要是为了别聊到‘性’这个话题。毕竟以我的运气，黑——不是，鱼，肯定会想玩‘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就像她以前在99号避难所玩的那种，内容超色情，到时候我肯定会不自在。”我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把朋友们都搞得没胃口了，“我们有番茄酱吗？”我坏笑着问。
“能不能先别聊红色的东西了？”耀光炸弹说，脸色都发青了。
“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黑杰克冷静地问，同时给了这只年轻公马一个自信的微笑。
泡泡糖晃了晃脑袋，回答道：“我是在路上长大的。我爸妈是商人，经常从马哈顿一路交易到‘蹄铁’边境。我连自己在哪儿出生的都不知道。”他耸了耸肩，“所以说，我来自荒原。你们呢？”
“枢纽城，最近在极乐城待过，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枢纽城。”我赶紧回答。
“我以前是‘统一’的，后来脱离了，所以算是来自马里波尼？”耀光炸弹提议道。
“哪儿都不重要。”黑杰克回答，目光停留在他那把坏了的榴弹发射器上，“作为商人，你这火力也太猛了，更像铁骑卫用的武器。”
泡泡糖低头看着那把榴弹步枪：“我……其实不知道我妈妈是从哪儿弄来的。但我爸妈肯定不是铁骑卫，至少我觉得不是。我爸爸说，他爸爸被杀后，他就接手了商队。至于我妈妈……”他顿了顿，“我真的不清楚，妈妈从来没说过，只说她爱爸爸，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打了个寒颤，往黑杰克和篝火边挪了挪——泡泡糖身上散发出的悲伤、失落和悔恨，让我觉得一阵发凉。我真希望黑杰克别再戳这只可怜公马的痛处了！“鱼，你能不能别老是……揭其他小马的伤疤啊？”我皱着眉问她，“搞得好像你就喜欢跟荒原上最愁眉苦脸的小马待在一起似的！”
“我天生就有这本事。”她带着那副让人抓狂的笑容回答。
泡泡糖看了我一眼：“我才不愁眉苦脸呢。只是荒原这地方，有时候就是不怎么友好，你懂吧？我遇到晨辉小姐的时候，已经是孤儿了，这背后是有原因的。‘蹄铁’附近的掠夺者，是一群全新的疯子——他们不只是土匪，他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说着，愤怒和憎恨像一场小型情感风暴般爆发出来，“他们就是一群病态的疯子。我只见过妈妈用这把枪一次，”他拍了拍那把枪，“就是她死的那天，也是他们俩都死的那天。从那以后，这枪就坏了。”
耀光炸弹耷拉下耳朵，用她那巨大的紫色翅膀轻轻盖住泡泡糖的背：“小泡，真为你难过，那些可怕的笨蛋小马杀了你的爸妈。”
泡泡糖耸了耸肩：“唉，世事难料，对吧黑杰——”他顿住了，“呃，鱼。”
听到泡泡糖差点说出口的名字，我眼睛都瞪大了。我看向黑杰克。搞什么？“你……刚才想说什么？”我慢慢问道。
“鱼啊？”他故作无辜地说，又舀了一勺豆子放进嘴里，嚼得特别慢，慢得就像不想再被追问似的。
糟了，他是间谍！有人派他来监视我们的！守望者撒谎了！
各种阴谋论在我脑子里乱转，我强装镇定，心里却慌得不行。但黑杰克呢？她既没表现出惊讶，也没露出任何情绪。是她没注意到，还是真的不在乎？“是啊，世事难料。”她平静地回答，目光盯着泡泡糖。“我们以前见过吗？”
泡泡糖摇了摇头：“没见过，至少我不记得了。‘蹄铁战役’之前，我一直跟‘ 十字军 ’混在一起。你只是……让我想起了一只雌驹，她——”
“死了？”黑杰克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又冷淡。
泡泡糖低头看着自己的豆子锅，皱起了嘴：“我……呃，大家都说她死了，但她以前经常‘假死’。而且据慢板（Adagio）说，有艘船还两次砸到她身上。所以我还以为可能——”
“你大概是记得她的可爱标记是扑克牌吧。”黑杰克说着，指了指自己光秃秃的侧腹，“我可没有。”
他微微皱眉：“但……她不是换了个奇怪的身体吗？”他问道。我眯起眼睛——这只公马也太精明了，我有点不喜欢。
“鱼，我喜欢你这点——他都没问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没有可爱标记。”耀光炸弹笑着说。
“我还在想呢，他怎么不盯着我的屁股看。是我老了，还是我看起来像快三十岁的雌驹了？”
泡泡糖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有看你的侧腹！你们三个的我都看了！”他脱口而出，然后赶紧用蹄子捂住嘴，“我是说，呃，你看起来就比我大几岁而已。”他承认道，显然在努力恢复镇定。他的表情沉了下去：“好吧，可能确实是我认错了。”他摇了摇头，“抱歉啊鱼小姐，我刚才差点叫你黑杰克。”
“没事，经常有人把我认错。”她回答，“就连她们俩有时候也会叫我黑杰克。但我不是她。”
黑杰克的话像一块20公斤重的石头，沉在我肚子里。我不喜欢对泡泡糖撒谎——他看起来是只善良、诚实的公马，不该被欺骗。就算真相……
我抬头，正好对上黑杰克的红眼睛。我几乎能听到她在心里说“这是你的决定”，也知道自己必须继续撒谎。如果有小马知道黑杰克还活着，我们的处境会更复杂，前往枢纽城的旅途也会更危险。我让自己的绿眼睛冷下来，保持沉默。
“我叫她黑杰克，是因为她的鬃毛。”耀光炸弹热心地解释道。她那单纯烂漫的样子，似乎彻底打消了泡泡糖的疑虑——那天晚上，他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我和黑杰克主动要求值第一班岗。等确定耀光炸弹和小泡都睡熟了，我终于开口了。
“我不喜欢撒谎。黑杰克，是你让我习惯了说真话的。”
“那就别说谎。”她回答，眼睛盯着快熄灭的篝火，“告诉他真相，他不会在意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但真相太危险了。我没法说服自己——为了告诉他真相，让他跟着我们冒更多风险，这太不值了。”
“那就撒谎。”她轻声说，“哦对了，你又不喜欢撒谎。看来不管选哪个，你都得难受。”
“我不是难受，我是矛盾。你以前说过，在枢纽城我应该站出来说出真相。我……我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虽然还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我知道必须做。我只是不想把更多麻烦带给一只已经经历过很多苦难的小马——这太残忍了。”
“那个伤害你的小马，现在是不是还在伤害别的雌驹？是不是还在做当初对你做的事？”黑杰克问道，眼睛依然盯着余烬。
“我不知道，黑杰克，你知道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正因为我不知道，我才要确保她再也没有机会伤害其他雌驹。”我坚定地说。
“所以你要杀了她？”
她的话像一记耳光，打得我连连后退。她怎么能这么问？我不想杀她！我只是想阻止她伤害别人！“当然不！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就像狂暴说的，杀小马总是一个选项，而且通常都很管用。大部分时候是这样，具体要看她的马生里有多少离奇的事。”她微微一笑，“所以你是想让‘启示追随者’来处理她？让他们替你杀了她？”
“‘启示追随者’只有自卫时才会杀小马。”我反驳道，“所以告诉他们也没用。”那块石头又沉回了我肚子里，“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黑杰克。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她伤害其他小马。如果这意味着让她公开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然后接受新加州共和国（NCR）的审判呢？我……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我撒了谎——其实我知道答案。我对新加州共和国的法律略知一二，强奸犯和虐童犯通常会被绞死。这只会让我更难受——说出真相，就相当于亲手结束一匹小马的生命。
黑杰克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我则在一旁纠结。“好吧，你还有时间做决定，不管最后选哪条路。”她为什么在笑？这种对话根本不值得笑！
我觉得一阵恶心，蜷缩成一团靠在她身边：“我甚至不知道，我费这么大劲想说出真相，到底值不值得。”
她轻轻哼了一声：“如果我们没离开，现在会在做什么？我会喝得烂醉，跟斯纯白石板鬼混，你会皱着眉头摆臭脸。不管你做什么，至少你在行动。而我……我只是很开心能再次出发。”
我把脸颊贴在蹄子上，抬头看着她：“好吧，能再次出发，有你在就好。”我轻声说，“而且我是真心这么想的，不只是因为我是‘医心师’。”
“那……接下来呢？”她问，“我们明天往哪儿走？”
我皱起眉——要是我有哔哔小马就好了，那样就能告诉她方向了。“嗯，我觉得应该继续往西走。小泡可能不知道去枢纽城的路，但……如果我们能先到马哈顿，之后再去我们要去的地方，会不会更容易些？”我说着站起身，却又瘫了下去，把头靠在她肩上。
“你急着去吗？”黑杰克没看我，问道。我摇了摇头。“那或许我们可以往南走，或者往北走，沿着海岸走。不一定非要直着去，除非你急着赶路。”
我不急，一点都不急。说实话，现在的状态就很好——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有了新朋友，还有黑杰克在身边。我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肩膀，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甜甜的气味。“我……不着急。”我微笑着抬头看她，“嘿，黑杰克？”
“嗯？”她终于低头看向我，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低头时，口鼻离我近了些。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但这是种愉快的加速，不是因为恐慌，只是因为她离我很近。我的祖母绿眼睛锁住她的眼睛，感觉自己正被吸引着，向她的嘴唇靠近。“我……我能……”我朝她的口鼻又靠近了些，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提醒我“客户关系”“职业道德”“不能跟雌驹接吻”，但我无视了它，“我是说，呃……这样可以吗？”
“你说了算。”她轻声说，声音压得很低。
“可以的。”我小声回答。黑杰克是安全的，她或许不稳定，或许不完美，但她很安全。我喜欢这种安全的感觉，安全的感觉很好，闻起来也很香。于是我又朝她的口鼻靠近了一点点。
“明天再问我。”她说着站起身，“去睡吧，我来守着。”她望着夜色，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哪里错了？我躺下蜷缩成一团，心里五味杂陈——困惑、沮丧、爱意、好奇、欲望、悲伤、失落，搅得我心烦意乱。我到底哪里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