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寒冷无情的黑暗大地上，两位疲惫的旅者相伴而行。一匹高大的蓝色天角兽快步前进，她的鬃毛失去了光泽，皮毛凌乱不堪，胸脯上沾着凝固的血。埋藏于她皮毛之下的是斑驳的累累伤痕。她带着坚定不移的眼神前行，瞄准一个方向，以最快的速度赶着路。
在她的背上骑着一匹年幼的独角兽。她紧紧抱着天角兽的脖颈，不敢撒蹄。她目涩神昏、遍体鳞伤，鬃毛更是没法看。尽管她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被拖过炼狱的火炕似的，但她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希望的光芒。
“一条蛇？？”她说道。
等她们两个重逢、又抱在一起哭了个稀里哗啦后，她们就赶紧上路了。她们两个都很清楚，她们都又获得了一次机会，因此她们谁也不会浪费掉它。在她们前行时，甜心宝宝已经给露娜讲述了她自己在雪崩后的经历，而现在，露娜正在给她讲自己这边的事情。
“很大一条，”她说道，话音里五味杂陈，“还很迅捷。我一开始甚至没意识到它咬了我，但在混战中，它一口就咬进了我的胸脯。”
甜心宝宝脸蛋一皱，打了个寒战。她将露娜的脖子搂得更紧了，试着让她们俩尽可能地贴近。自打她们再次找到彼此起，甜心宝宝就一刻也没有中断彼此的身体接触。她心中有一种无比真实和强烈的恐惧，生怕她一撒蹄，露娜就会再次从她身边被带走。
“可是……蛇不是有毒的吗？？”
“这个嘛，”露娜回答道，“不是所有的蛇都有毒。但这一条肯定是有的。当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而我一头栽倒在地时，我就感觉到了。”
甜心宝宝震惊地吸了口气：“哦，我天……”
“那玩意毒牙里的汁液毒性很强，把马撂倒没问题。”
想到这儿，甜心宝宝颤栗得更厉害了。她几乎能感觉到两颗尖利的蛇牙刺入她的胸膛。“然——然后呢？我还以为沾上蛇毒就得死呢。”
露娜转回头去，对她驮着的小马得意地一笑。“身为天角兽可不仅仅意味着会当上公主。”她咯咯笑道，“我们的敌马早就知道了，靠在我们的饮料里下毒是干不掉塞拉斯蒂娅和我的。
“天角兽的身体在很多方面都比普通的小马更加结实。皮肤依然是皮肤，刀砍剑劈依然能伤到我们，但在很多其它方面，我们都有着更高的抵抗力。我们的心脏更加坚挺，不会轻易停止跳动，我们的肌肉也不会那么快就力竭。虽然这种情况并不常见，但塞拉斯蒂娅和我都有着异于常马的免疫系统。你有见过我们两个谁生过病吗？”
甜心宝宝眨眨眼：“呃……没有，我想没有……”
“几乎没有毒物能够毒死我们。我们能够在大部分毒药造成伤害之前抵抗它们，并将它们排出体外。蛇毒发作很快，这才能将我放倒，但我没多久就缓过来了。”
“那么，等等……”甜心宝宝插话道，“你将毒素……排出去了？”
“没错儿。”
“怎么排出去的？”
露娜顿了顿。“那画面……可不太雅观。”
甜心宝宝立马收回了她的问题。
“哇哦……我从来都不知道天角兽能对毒药和疾病都免疫哎……”
“是啊……”露娜沉吟着，继续小跑前行，“要是不靠纯粹的蛮力，想杀掉我们绝非易事。我们绝对很能扛。有一次我在外面待到很晚，玩得有点太过火了，结果让紫悦头疼得要命。我是一匹喝醉的天<注1>……啊，呃……”露娜收住了话头，想起了她正在和谁说话。
甜心宝宝困惑地歪了歪脑袋：“什么？”
“没什么。”她简洁地回答。
甜心宝宝只是耸了耸肩：“那你现在没事了吗？”
“我现在不能再好了。当然了，在这个环境下……”
“露娜，你真的酷毙了……”小雌驹对自己身下的这匹小马的敬畏之情油然而生，“你真的棒极了！我很高兴是你跟我一块被困在这里，如果非得有匹小马的话。”
露娜笑了两声：“我权当把你的话当作赞美啦。”
“那你醒来后就没事了吗？”
“嗯，”露娜回答，“我安全了，仍然活着，可还是不知道该去哪儿。我漫无目的地跑了一阵子……就在那时我终于看到了它。”
一时间，甜心宝宝和露娜不约而同地抬头默默望向黑暗。她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正奔向的东西。
“那道光……”甜心宝宝喃喃道。
“没错……”露娜轻声说道，“它太微弱了，但它将就吸引了我的目光。我想起了你说过，你在山顶上看到过它。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我甚至不敢确信我的眼睛没有在骗我。然而， 我意识到这样总比到处乱跑要强，于是我便开始朝它奔去。”
“我也是……”甜心宝宝接话道，“看到那道光真实太熟悉了：不知怎么，我就是知道要是我能走到那儿，就会有好事发生。”
“幸好我们都看到了它，否则我们的路线恐怕不会重合。”
想到这儿，甜心宝宝身上泛起一阵寒战：“是——是啊……”
“我远远地听到了哭声，我敢肯定那就是你。我就赶紧跑了过去。”
甜心宝宝把她的脖子抱得更紧了：“再一次谢谢你，露娜。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真的无以为报……”
“别说傻话，甜心宝宝。”露娜笑着说道，“保证你的安全就是最好的回报。”
小幼驹的脸颊浮起一丝笑意。
她们默默地跑了几分钟。甜心宝宝望向周围晦暗的大地。她已经看多了这般滚滚黑暗，早已见怪不怪。这黑暗已经不再那么让她生畏了。她几乎已经对它习以为常。然而，仍然令她害怕的是蛰伏在这盘旋的黑雾之外的东西。她吞了口唾沫，轻轻勒了勒露娜的脖子。
“我讨厌这个地方……”她嘟囔道。
“我知道，甜心宝宝……”
“这个世界好黑……这个什么都不是的世界。”
“这里一直都好像是越来越多的虚无……”
“这里不像小马利亚。小马利亚多有生机啊！那里全都是……是……什么都有！而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甜心宝宝感觉露娜在自己身下突然一激灵。“哦！你提醒我了！”
“什么？”
“我敢说我应该是恢复了一些记忆……”
甜心宝宝全部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落到了露娜身上：“什么？真的吗？？”
“是的……”她说道，“我在被蛇毒倒后，在脑海里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声音。一切都朦朦胧胧的，而且大部分声音都有些遥远……不过我确实认出了我自己，我的姐姐，还有你。”
“然后你觉得那是在咱们最终来到这里之前吗？”甜心宝宝激动地问道。
“那绝对激发了我对过去的印象，”她答道，“我们三个，还有其他的一些小马，都在一个地方，对……什么东西很着迷。我只能想起我听到了什么、却想不起我看到了什么，但我想是某匹小马还是谁创造了什么东西。”
甜心宝宝认真地听着露娜的话，但这样的记忆并没有重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然后只听一声巨响，房间里的所有小马就都陷入了恐慌。有什么灾难性的事情在上演。塞拉斯蒂娅和某些别的小马正试着让所有小马都去找我姐姐，这样她就能保护他们。我想大部分小马都没事……但你遇到了麻烦。”
甜心宝宝微微惊呼一声：“我吗……？”
“你在尖叫。有匹小马——我只能猜是你姐姐——正呼唤着你的名字。我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把你救出来的……但我想我也中招了。”
“哦，我的天……”甜心宝宝咕哝道。她浑身打了个奇怪的寒战：她四周的空气都似乎骤然变冷了。“有什么东西……抓住我了吗？”
“记不清了，但我觉得大概是有什么把我们‘吸’了进去。好比说，像是一台大吸尘器？”
“真——真的吗……？”
“然后我们俩就都……‘落入’了那个不知为何物的东西，现在就在这里了。”
“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露娜迅速瞟了她一眼：“那种记忆非常微弱，而我的思绪也处于一种相当杂乱的状态。不过，它仍然感觉十分真实。感觉就像它发生过，尽管我已经几乎回忆不起发生了什么了。”
又一阵沉默过去了。露娜现在正冲过光秃秃的林间，娴熟地在树木间穿行。甜心宝宝几乎没有注意到她在移动。她们已经在这片地面上奔跑太久了，她都已经习惯了。远方的光芒仍在，但丝毫没有变得更近，好似在戏弄她们一般。
“你觉得……”甜心宝宝问道，声音细如蚊声，“你觉得那是场意外吗？”
露娜没有立刻回答。“……你什么意思？”
“嗯，咱们……咱们……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了你我身上，还有巨响或是什么的……我是说……那一切都是一场意外吗？”她吞了口唾沫，“还是说……是有小马故意对咱们这么做的？”
再一次，露娜没有立马回答。两匹小马之间一阵尴尬的沉默，露娜则目视前方，继续奔跑。
“露娜？”
“我没法回答你的问题，甜心宝宝。我几乎不知道我们身上一开始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到头来，我想那已经不重要了。不管那是不是一场意外，我们都已经在这儿了，而且需要回家。”
“我……我猜……”甜心宝宝紧紧贴着露娜，感觉她的存在就令自己安心，“我是说……话说回来，谁会想要这样对咱们呢？”
露娜叹了口气：“这个嘛……我想象不出有谁会想要这么对你……但我嘛……”
甜心宝宝皱起了眉，凝视着公主，看到了她脸上的悲哀。她随后蹭进了露娜的皮毛里。“我们爱你，公主。”她柔声说道，“我爱你，你姐姐爱你，紫悦和她所有的朋友都爱你。”
一阵短暂的沉寂后，她听到露娜真切地回应道：“谢谢你呀。”
她们继续跑过荒凉的大地。周围席卷的黑暗好似正缓缓地将她们所拥有的任何温暖和喜悦消磨殆尽。就好像黑暗就体现了恐惧和焦虑本身似的。在她们继续跋涉其中的同时，甜心宝宝的情绪也越来越低落。
“我……我希望咱俩是唯二掉进来的……”甜心宝宝低语道。
紧随而来的沉默比以往都要凝重。
“但愿如此。”露娜回道。
……
不知多少个小时过去了。两匹疲倦的小马躺在火堆旁，明亮的火焰噼啪作响。黑雾和寒气包裹着她们。甜心宝宝躺在露娜的翅膀下，奋力想要保持温暖。
她们好似已经在这个世界待过了永远似的。
不过，她们还是有所进展的。尽管甜心宝宝拿不准，但露娜很确定她们已经离远方那道神秘的光芒更近了。在她眼中，它看上去离她们近了些。她已经和甜心宝宝分享了自己审慎的乐观，那就是她们有望在几天内就抵达那里。
然而，现在是时候歇歇劳累的蹄子和疲乏的心灵了。甜心宝宝蹭在她身下，闭着双眼，但没有睡着。这次她坚持要自己生火，露娜则对她的技能啧啧称赞。随后，她用了一道魔法让火烧得更旺了些，让它成为了她们合作的产物。
露娜低头瞥向正微微发抖的小雌驹。露娜对她所有的子民都关怀备至，这匹小独角兽当然也不例外。不过，和她一同经历的这一切让她们变得比她曾预想的要亲密得多。这正是千年之前她在心神不宁时无比渴求的那种陪伴和爱戴。
而且还不仅如此。甜心宝宝不再将她视作一位大权在握的统治者或至高无上的小马来崇敬。露娜也关心她、尊重她。斗罢艰险、共同走来，她们之间已经有了一道非常特殊的牵系。
这种牵系，她从前只和塞拉斯蒂娅共享过。
她感到甜心宝宝在蛄蛹，于是低头看向她。“暖和过来了吗？”她轻声问道。
甜心宝宝干笑一声，回答道：“没有哎。”
露娜笑了，用翅膀把她搂得更紧了。
“我已经受够了寒冷……”小幼驹嘟囔道。
公主叹了口气。她凝视着诡异而翻腾的黑暗。“这种寒冷，确实……而且我莫名怀疑这是因为天上什么都没有。”
她感觉到甜心宝宝微微打了个冷战。
“我越琢磨这个世界，它就越讲不通。”她喃喃道，“这个世界就不应该存在。这里不应该有生命，虽然有那么几种。自然法则在这里似乎不起作用，而试图理解它只让我徒增烦恼。”她顿了顿，随后说道，“我莫名觉得就连无序的混沌世界都比这个地方更合理……”
她瞥向黑暗，仿佛在期待它会给她答案似的。
“唔……”甜心宝宝说道，稍稍坐了起来，“也许它确实能说得通，但是以一种十分诡异的说法……”
露娜瞥向她：“什么意思呀？”
“嗯，就像是……我不知道哎……”她咕哝道，试着遣词造句，“我猜我想了好多好多。它不合理，但又有点合理。就是……好比……”甜心宝宝皱起了脸蛋，“唉，我说不清楚了……”
露娜轻笑两声，笑道：“不着急，甜心宝宝。我在听哦。”
甜心宝宝顿了顿，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好的……那么，咱们的家园里，天上是有东西的，对吧？有太阳，有月亮，有星星，还有云彩……但是在这里的天上，什么都没有。”
“没错……”露娜回应道，仔细倾听着。
“还有，小马利亚到处都有花花草草、有小动物、还有小马……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咱们的镇子都是生气勃勃的，但咱们在这里发现的镇子里却空空的。咱们的家园里有宇宙公主的光明和你的黑暗。可这里呢？这里就是……什么都没有。咱们这走来走去的，都发现了些什么呢？”
“基本上……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这真的不大说得通，但……我有点觉得咱们在一个虚无的世界里。”甜心宝宝解释道，“还有，我的意思不是说咱们在一个空空如也的世界里……尽管咱们算是在吧……而是说，好比……这是一个……呃……”
“被虚无所定义的世界？”
“对对对……”
“嗯……”露娜瞥向别处，思忖着甜心宝宝的解读。那并不是对发生的一切最好的解释，但它确实比她想到的只言片语要好得多。
“但是，”露娜开口说道，“那我们遇到的那些生物呢？如果这是一个虚无之境，那不是应该没有任何活物才对吗？”
“虚无生物！”甜心宝宝叫道。
露娜眨了眨眼：“什么？”
“它们就是虚无的生物！那就是为什么它们都那么诡异！”
“……咳。”为什么这个解释看起来如此贴切？
“我不知道……”甜心宝宝嗫嚅道，“在我看来差不多就是那样的。”
露娜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真心希望能赶紧离开这里。”
“你看你也这么说……”甜心宝宝随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将头枕在露娜的身侧。“我好累啊……”她喃喃道。
“我不怪你……”露娜低沉地说道。这再一次提醒了她，甜心宝宝年龄还太小，而经历的这一切对她定然是苦不堪言。她能坚持这么久真是个振奋的奇迹。尽管她如此年幼，但这匹小雌驹的力量和勇敢确实在显现出来。最终，甜心宝宝将能够回望这段旅程，并将其视作令她感到自豪的事情。
“我该睡一觉吗？”甜心宝宝困倦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露娜瞥了一眼她生起的火堆、以及它提供的相对的安全。她随后转头望向未知。她能够清楚地看到那道紫色的光芒。它仍然在远方恒定地亮着，一眼就能看到。片刻之后，她站起身来。
“行啊。”她回应道，用魔法将甜心宝宝抱到自己的背上，“但我要继续前进了。我相信在我奔跑时睡着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甜心宝宝的回应则是像个布娃娃似的瘫在露娜的背上，发出了响亮而夸张的呼噜声。
露娜被逗乐了。“好了，你这个小笨马。趴稳了。”说完，她开始小跑进黑暗中。
“露娜……？”过了一会儿，甜心宝宝咕哝道，她的声音听起来每分每秒都变得愈加疲倦。
“怎么了？”
“你觉得那个紫色的东西是什么呀？”
露娜顿了顿，想了一想。“我不确定，”她最终回答道，“事实上，我完全没有头绪。我只知道那是个很亮的东西：某种能发光的东西。它的亮度足以穿透连我的角都无法穿透的黑暗。”
一阵沉寂。露娜以为甜心宝宝大概是已经睡着了。
“你觉得那是什么呢，甜心宝宝？”
“唔……”甜心宝宝半梦半醒地咕哝道，“……家……”
露娜向前奔去，一时继续望向那道遥远而神秘的光。随后，她露出了笑容。
家……听起来真美好啊……
……
甜心宝宝不安地望着周围黑暗的世界。她害怕地打着颤，感觉黑暗在向她逼近。她们已经在这里这么久、走了这么远了。对她来说就好似已经在这里待了八辈子似的。
周遭的一切都只是一团乱麻。她现在该做什么呢？接下来该去哪儿？她心里积压了太多的纷乱，只想坐下来大哭一场。她想回家。
她感觉就像呼吸都不通畅了。感觉就像她的腿都迈不动了。甜心宝宝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那就是她不应该还活着：她不知怎么地蒙过了死神。这个世界有些东西不对劲，甚至比平时还要不对劲。她小心翼翼地小跑向前、抖得像片叶子似的，双眼不停地左顾右盼。
她看到魅影般的生物一闪而过，但它们并不真的存在。她听到了可怕的吼声，肯定是她的想象在作祟。甜心宝宝很快就开始失控了。她有种确凿无疑的感觉，那就是她再也把持不住了。这太难了！
“甜心宝宝？”
独角兽惊呼一声。黑暗开始让道，在她面前展现了一副图景。
“你在那儿啊！！”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站在她面前的正是两匹更加邋遢和凌乱的小雌驹。一匹是黄色的，头戴一个脏兮兮的粉蝴蝶结；另一匹则是橙色的，长着一双娇小的翅膀。她们看起来都经历了和她相同的恐怖的折磨，而片刻的沉默过后，她们都抱在了一起。
“苹果丽丽……！醒目露露……！”甜心宝宝颤抖地说道，她们两个则抱着她的背，“你……你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什么？！怎么……？”
“甜心宝宝……！”醒目露露要喘不上气了，“咱们得离开这里！”
白色的小雌驹哭得梨花带雨的，一种奇怪的感觉憋胀在心里。她抬头望向另两匹小幼驹，心里又是欣喜、又是疑惑：“我……我真不敢相信我能见到你们！”
“这里很危险呐……”苹果丽丽说道，“我真高兴我们找到你了……”
甜心宝宝微微后退，注视着她的两个最好的朋友。尽管她们都和她一样浑身是伤，但她们也都坚定地看着她。甜心宝宝根本不敢相信。
她心中百感交集。起初她很开心能见到些她认识的小马。她们是她最为想念的小马之二，而她终于又能见到她们了。当她看到她们尽管也到了这个世界、但都安然无恙时，她感到如释重负。同时，当她意识到她们现在能够并肩作战时，她又感到了一种别样的轻松。
然而，随后她便猛然醒悟，意识到这是一个可怕的境况。她的确很想她最好的朋友，但她想的是她们会平安地待在家里。而现在她们却都和她一样身陷险境。
“甜心宝宝？”
“我……”她的胸膛一起一伏，“发生了什么……？”
“快来！”醒目露露说道，转身看向她，“咱们得行动起来！”
“她说得对。”苹果丽丽用她无比亲切的南方口音附和道，“这儿可不安全！”
“可是……”甜心宝宝环顾四周，随后站了起来，“你——你们说得都对。睁大眼睛……咱们得和……”她欲言又止，“……月亮公主呢？”
她的思绪被一声响亮的、令她毛骨悚然的咆哮打断了。甜心宝宝愣住了，双目圆睁。她的两个朋友正慌里慌张地到处瞅着，都摆出一副勇敢的面孔，但很明显是为了掩盖恐惧。
“那是……？”甜心宝宝弱弱地说道。
“露露当心！！”苹果丽丽突然大喊道。
一切都变得模糊了。有什么东西闯入了她们当中。当它掠过时，甜心宝宝被撞倒在地，惊恐地尖叫起来。有小马在惨叫。
甜心宝宝挣扎着站稳自己。她瞥见一个黄色的身影，认出那是苹果丽丽，正摆着战斗的姿势。她慌忙寻找着那个橙色的身影。
“甜心宝宝！趴下！”苹果丽丽话音未落，就被粗暴地击倒在地，让甜心宝宝惊骇万分地尖叫起来。
某种阴森险恶的生物正挺立在她面前，用一只爪子按着她。苹果丽丽疼得牙关紧咬，甜心宝宝看到鲜血涌了出来。这只生物的另一只爪子里抓着一匹软塌塌的橙色飞马。醒目露露一动不动，已是血流如注。
“不！！”甜心宝宝哭喊道，泪水夺眶而出。她能够站起身来，但恐惧使她再不能向前一步。她震骇地看着苹果丽丽在那只生物全部的重量下虚弱地挣扎着。它要把她碾碎了！
“苹果丽丽！！”甜心宝宝哭喊道，双眼在她们俩之间看来看去，“醒目露露！！”那只生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让她贴平了双耳，痛苦地瑟缩一下。甜心宝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玩意将爪子抬到黄色陆马的头顶，随后重重地跺在了她身上。
甜心宝宝感觉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她已经看不见苹果丽丽了。她挣扎的声音已经停止了。那只生物又咆哮一声，将醒目露露的身躯扔到了地上，让她翻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尽管很难看清楚，但甜心宝宝看不出飞马的胸膛还有起伏。
“不要……！”她低语道，眼中淌下的泪水比她今生都多。震骇、恐慌和绝望一同向她的脑海袭来，她缓缓从这只刚刚夺走她最好的两个朋友的生物跟前向后退去。它的注意力转向了她，瞪着她，龇出利齿。她浑身如坠冰窟，意识到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当它冲她扑来时，她尖叫得比以往都大声。她紧闭起双眼等死，但死神并未降临。她大惑不解地睁开双眼，发现它已经不在那里了。然而，她仍然听得到它，这才意识到它已经越过了她。
但那还不是她能听到的全部。当她听到又一匹小马在被这只生物噬咬时痛苦的尖叫声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都沉到了肚子里。
她抖如筛糠、吓得不敢相信，幼小的心灵彻底破碎了。
……
“珍奇！不！！！”
“呜哇！！”
甜心宝宝感觉有什么在她身下动着，使得她得用蹄子抓紧。她周围的一切都停止了移动，她听到有小马在和她一同喘着气。
她身下是一团温暖的皮毛。她正抱着某匹小马的脖颈上：一匹大个子的小马。她困惑地东瞧瞧、西看看，浑身直冒冷汗，她终于和一双温柔的蓝绿色眼睛四目相对。
“甜心宝宝，你差点把我的魂都吓飞了！”露娜说道，十分关切地注视着她，“发生了什么？”
“唔……？”甜心宝宝喃喃道，试着顺过气来，弄明白正在发生什么。那只生物不见了。她的好朋友和姐姐也不见踪影。她正骑在露娜的背上，就像她之前一样。除了她们所在的地点外，一切都没有变化。甜心宝宝微微抬起头，越过露娜的头望去。在远处，她看到了一道紫色的光芒。
“露……露娜……？”她呜咽道。
“你趴在我背上睡着了。”露娜说道，声音平静而抚慰，“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我有——有吗……？”
“你一定是。自从我们离开篝火后，就没什么事情发生。”
甜心宝宝默默地反应了片刻。随后，她不禁哭了起来。
“哦哟，甜心宝宝……”露娜安慰道，继续小跑向前，“不怕哦。和我在一起你很安全的。”
甜心宝宝忍不住号啕大哭，紧紧搂着露娜的脖子。“那……那太恐怖了……”她呜咽道，“我……我……”
露娜试着在她继续前行时尽可能多地回过头给甜心宝宝安抚的眼神。“别担心。只不过是个梦。很抱歉我没能在梦里陪着你。”
“我的……我的朋友们都在那儿……我是说，在这里。苹果丽丽和醒目露露都在这个可怕的世界，还有……”她吸了吸鼻子，“然后它抓住了她们！它也抓住了珍奇！”
露娜礼貌地一言不发，听着小幼驹的话。
“就是其中一只那些可怕、好可怕的生物！它……它把所有的小马都杀了！我……我就是……我以为我什么都没有了！”
“嘘……”露娜安慰道，“我敢肯定你的朋友和姐姐都平平安安地待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你的归去。试着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就可以了。”
“呜……我就是……我希望你是对的，露娜……”她呜咽道。
“嗯？”
“我希望你是对的，就是她们不在这里……我希望她们都平平安安的……因为如果她们在这里，而咱们又还没有找到她们的话……那……”
“别这么想，甜心宝宝。专注于眼下就好。”
甜心宝宝在露娜的背上打了个寒战。
“我们必须专心致志，甜心宝宝。我们可以害怕，但不能让它控制我们。”
颤抖的小雌驹闭上双眼，试着来几次深呼吸。她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她的朋友们并没有真的死去。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的姐姐平安无事，她的朋友们也平安无事，那一切都没有真的发生。
“那看上去是那么真实……”她喃喃道。
露娜叹了口气：“就像大部分噩梦那样……”
“那个东西袭击了我们……它不光特别吓马，而且还阴森森的！它真的太邪恶了、而且跟鬼似的。”
“有那么恐怖吗？”
“是——是呀……”甜心宝宝嗫嚅道，“而且它很大、还非常危险。而且它的吼声还超级响……！那就像——”
嗷呜！！
两匹小马的眼睛都睁大了，浑身一阵冰冷。“就像那样！”甜心宝宝失声喊道，在露娜猛地一窜之前紧紧抱住她的脖子。
如雷贯耳的吼声将她们从遐想中拉了出来，让她们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觉。甜心宝宝的心脏在肋条后面怦怦狂跳，露娜则试图在那个不论什么玩意能看见她们前就同它拉开距离。然而，问题在于，那声大吼太响了，根本说不清它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露娜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把甜心宝宝甩出去。当那只现在正站在她们面前的生物映入眼帘、目露凶光地盯着她们时，她们都猛地抬起了头。
“很好……！”露娜嘟囔道，口气中透着一丝讽刺，“是头熊。我还正寻思着咱们什么时候能碰见头熊呢。”
那头黢黑的熊居高临下地站在她们跟前。它正像黑熊一样用后腿直立，但体型却如灰熊般魁梧。它的爪子十分修长，比例看上去也很奇怪，使得它的前肢看起来粗大而强壮。它正向她们低吼着，龇出牙齿，闪光的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们。
露娜慎重地后退一步。它的回应则是照她们的脸大吼一声。甜心宝宝觉得她被震聋了。
一道迅疾的动能魔法把它打得失去了平衡，使得露娜能溜到右侧。甜心宝宝感到一阵气流刮过，因为它扫来的爪子和她们擦身而过。“快跑啊！！”她叫道，尽管她知道她不用跑。
不一会儿，露娜差点一头撞进这只生物的肚子里。这个玩意太快了！停下来已经来不及了，露娜被迫朝它发射了一道动能魔法，正中它的面门。它被击退了，灵巧的公主得以从它上方一跃而过。当它的爪子触碰到她下垂的蹄子时，甜心宝宝感觉到天角兽疼得抽搐了一下。
露娜玩命地跑，但她们两个都能听到身后的那只生物。甜心宝宝扭头一看，只见它已经飞快地追了上来。这个玩意比露娜快了不是一点半点。她们是不可能跑得过它的！
公主试图按之字形跑，以甩掉紧追不舍的那个玩意，可到头来她的尾巴却被它一掌拍在地上，她疼得惨叫一声。她用尽全力扯着，勉强才挣开尾巴，但它的另一只爪子已经抓在了她的身侧，离甜心宝宝坐着的地方只有几寸远。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小幼驹惊恐地哭叫着。
露娜正向前冲去，但那头熊又扫来一爪，把她打得滚到了右边。在露娜侧身着地时，甜心宝宝紧紧抱着不放。这下，露娜的腹部正朝着那只逼近的生物。她惊恐地看着它步步走近，离夺她们性命只有几寸之遥。
她能看到公主脸上不断滋长的恐慌。露娜的角开始发出蓝色的魔法光，一道光环迅速包围了那头熊。它的动作似乎在一瞬间迟滞了下来，但仅此而已。
眼见魔法不见成效，露娜怒骂一声，随即发射了一道更有效的动能魔法。那只生物暂时停下了步伐，但却是在它设法抓伤了她的两只蹄子之前。露娜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
这样可不够，而那头熊眼看就要挥掌打来。甜心宝宝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于是她做了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她闭上眼睛，发射出了她自己的动能魔法。
那是她迄今为止发射过的最有力的动能魔法。在这个短暂的机会窗口，露娜得以成功站起身来，向后退去。
等这头熊缓过劲来，它便恶狠狠地瞪着两匹小马。露娜谨慎地盯着它，一边继续后退。那头熊似乎已经意识到它对付的不是什么束手就擒的猎物，正低头面向她们，很明显在考量它的下一步行动。
甜心宝宝已经几近绝对的恐慌了。她身下的露娜正在流血：她受伤了，体力在飞速流失。这场遭遇战中她们可不占上风。甜心宝宝的双眼慌乱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露娜、熊、以及周围的地形。她必须使出浑身解数来帮助露娜取胜。她知道，如果露娜倒下了，那她们两个就都完蛋了。
熊悍然发起了进攻。露娜射出了一道动能魔法，但那头熊灵活地闪到了一边。它也学聪明了。这只生物飞起一爪，深深嵌入了露娜的身侧。甜心宝宝震惊地抽回后蹄，差一丁点就被它的爪子切下来。露娜痛苦地惨叫起来，又向熊发射了一道魔法，甜心宝宝也如法炮制。两道魔法珠联璧合，再次帮她们拉开了距离。
甜心宝宝能听出露娜呼吸的变化。那一击很深，造成了相当的伤害。形势在持续恶化，而恐惧正在压倒这匹小雌驹。
露娜继续以最快地速度向后撤去。甜心宝宝的双眼继续扫视着大地，随后她突然冲着露娜耳语道：“左边有一道悬崖。”确实，一道崎岖而垂直的岩壁出现在她们的左侧。
甜心宝宝看到露娜的角短暂地亮起，随后又黯淡下来。熊在继续迫近，慎重地观察着，等待它结束两匹小马生命的时刻。甜心宝宝的心脏感觉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的呼吸变为了急促的喘息，恐惧溢满了她年幼的身体。
那头熊再次扑向她们。然而这一次，轮到露娜迅速闪到一侧了。这最终让这头熊被夹在了她们两个和岩壁之间。露娜一刻也没有耽误，使劲发射了一道动能魔法，将这头熊推到了岩壁上。
她继续施加着动力，将这只生物牢牢按在岩壁上。它狂暴地挣扎着，甜心宝宝能听到露娜在奋力保持足够强力的魔法时用力的闷哼声。随后，一抹蓝色的魔法覆满了她的角，她将什么东西悬浮到了她们跟前。
那是一根锋利无比的棍子。露娜握着它，将尖端指向了熊，对准了它心脏所在的位置。只要公主的魔法向前一刺，一切就会结束。
“露娜！！”
天角兽回头看了小雌驹一眼，随后便将注意力转回这头挣扎的熊身上。她闷哼一声，将棍子向前刺去，深深地扎进了这只生物的肩头。
露娜所有的魔法都消散了，熊则向前倒去，痛苦地吼叫着。露娜迅速转身，用她伤痛之下最快的速度逃跑。甜心宝宝担心地回头望去，但当她看到那头熊连站都站不起来时，她稍稍松了一口气。不一会儿，它便消失在了翻腾的黑暗中。
露娜跑了不知多少分钟，甜心宝宝每分每秒都能感到天角兽的痛苦。她的双眼继续环顾四周，尤其是她们的身后，但那只生物看样子并没有追上来。
公主已经尽力忍着疼痛一声不吭，但甜心宝宝知道她正在经受多大的痛苦。小幼驹永远为自己能毫发无损地逃离这次危机而庆幸，但她感觉就像自己对露娜的伤痛也能感同身受。单就感觉到公主奔跑的姿态就足以知道她正身处纯粹的折磨中。
过了一小会儿，仍然没有追击的迹象。看样子她们此刻安全了，尽管她们谁都不愿放松警惕。露娜正很重地喘着气，但仍然在飞跑时努力保持沉着。
终于，有什么东西吸引了甜心宝宝的眼球，于是她拍了拍露娜的肩膀。跑着跑着，她们周围的地貌已经变得山峦起伏、怪石嶙峋，而她刚刚勉强看到了像是一个岩洞的入口。她伸蹄一指，露娜立马转身朝那里跑去。入口刚刚好大到足够让她们顺顺当当地钻进去。
露娜迅速点亮了她的角，在洞口施放了某种魔法。甜心宝宝认不出那是什么，但它看起来像是一个薄而透明的“泡泡”，覆盖了洞口。等它到位后，她们又朝洞里走了几步，露娜便一下子瘫倒在地。
受伤的天角兽终于扛不住了，发出了野兽般痛苦的惨叫声。甜心宝宝压平了双耳，感觉仿佛自己的心也被撕成了两半。在这个洞穴狭窄的空间里，露娜的照明魔法效果更好，甜心宝宝得以看到公主的伤势有多么严重。她瑟缩了一下，不得不把目光移开。
过了一会儿，露娜的声音减弱为了沉闷的呻吟。她喘着粗气、牙关紧咬，转身看向忧心忡忡的小雌驹。“呃……我们成功了……”她在疼痛之下说道。
“你……你会……好起来吗？”甜心宝宝嘤嘤道。她的心里一阵绞痛，胃里则翻江倒海。五味杂陈之下，她还能说出话来简直是一个奇迹。
露娜的回应则是又一声痛苦的大叫。甜心宝宝不禁潸然泪下。听起来就像公主已经不行了。
“我会没事的……”露娜咕哝道，她的角已经闪起了她魔法的深蓝色光环。甜心宝宝看到那道光环延展到并覆盖了她的伤口。公主正在为自己治伤。
有一丝释然，但甜心宝宝几乎感觉不到。
露娜一边呻吟、一边大声地骂骂咧咧。听到她爆的粗口，甜心宝宝微微一怔，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天角兽正侧身躺着，边喘气边呻吟，尽全力专注于她的魔法。
小雌驹动用了她幼小的身体里的每一分克制，才没有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哭泣。
露娜的目光落到小幼驹上，甜心宝宝也看向她。她能看到天角兽眼中真挚的关切和担忧，尽管她一定正受着可怕的痛苦。
“你还好吗？”露娜简要一问。
“我……”甜心宝宝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没事……它没……伤到我……”
“谢天谢地……”
“露娜，我……”感觉就像她的心被压皱了似的，“这样不对。这不该发生在你身上……”她抽泣道，“你不该承受这些。”
露娜吃吃笑了，尽管疼痛仍显而易见。“别傻了，”她用紧绷的声音说道，“我这辈子经历过比这糟得多的事……”
“我不想让这样的情况再发生了……我不想让你一直受伤！”
“没关系的，甜心宝宝……”随着时间的流逝，露娜的声音越来越松弛。她角上的光继续亮着，她的魔法在持续发挥作用。“我会没事的，我们在这里也很安全。只要你没事，别的就都不重要。”
甜心宝宝不确定地向四周扫了一眼：“咱——咱们在这里真的安全吗……？”
露娜用角指向了洞口，要是甜心宝宝眯起眼睛，她就仍能看到几不可见的魔法泡泡。“隔音泡泡。”她直截了当地说道，“外面谁都听不到我们。”
“哦……”甜心宝宝肉眼可见地泄了气，她肩上的一大块压力都卸了下来。她将注意力转回负伤的天角兽身上，问道：“你确定你会没事的吗？”
“等我治好了伤，我就会没事的，甜心宝宝。”
尽管听到了这句安慰，她仍然感觉想撕心裂肺地哭一场。“那个玩意太可怕了……”她嗫嚅道。
露娜叹了口气，好似回忆起了一顿尤为不愉快的晚餐一般：“那并没有我期望的那么顺利……”
“它差点就把咱们干掉了……”
“我知道，”露娜回应，“对不起。我那一刻乱了阵脚。这个地方一定是真的开始影响我了……”当疗愈魔法命中一个尤其疼痛的位置时，她咕哝了一声，“我……我搞砸了，试着给它一道睡眠魔法。”
“我想我看到了……”
“嗯啊。要想对付熊，你本来就该用那个办法：让它昏睡过去。我当时顾不得细想，它当然也就没起作用。”
洞穴里一时陷入了沉寂。甜心宝宝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露娜仍然疲惫的呼吸声。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魔法在这里不起作用……”甜心宝宝嘟囔道。
“我也理解不了。”露娜回道，“有时候一道魔法要是施放到某一个特定的事物上，它可能不会发挥应有的效果，但它总是应该造成些什么。唯一能让魔法咒语失效的情形——至少是在正确施法于另一个活物时——是它们已经施放了自己的防御魔法，因为每一个活体都有……”
露娜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吸引了甜心宝宝的注意力。“什么？”她问道。
公主没有回话。她正凝视着外面，脸上挂着沉思的表情。看起来几乎就像生命本身的秘密突然揭露在她面前一般。
“露娜……？”
“我……我想我现在理解了。”天角兽轻声说道。
“哈？理解什么呀？”
“嗯……我不十分确定，而且它很怪……但它比我之前琢磨出的任何东西都更有道理……”
“你在说什么啊，露娜？”
公主转头看向她，满脸严肃和考量。她的角仍然发着光以治愈自己，但除此之外她一动不动。“这个世界，甜心宝宝，”她简明扼要地说道，“我想……我可能理解了这个世界……”
小雌驹惊呼一声：“真的吗……？”
“没有完全理解，但……”露娜轻轻摇了摇头，开始讲道，“甜心宝宝，当你上魔法课时，他们教你的最为重要的要点之一是什么？”
甜心宝宝皱起了眉，努力回想着。她在今年年初才上了她的第一节魔法课，因此回忆起来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魔法必须要有一个基底以发挥作用。”她自信地引述道。
“对极了。”露娜回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骄傲，“为了使一道魔咒发挥作用，必须存在一个目标，而且它必须以实体存在。这就是为什么魔法不能凭空创造出事物。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能为我们变出吃的喝的来。”
甜心宝宝点了点头，聚精会神地听着。
“我将要告诉你的内容，你会在你日后的课程里有更深的领会。本质上讲，你可以对两种可能的实体施放魔法。如果你要对非生物施展魔法，比如一块石头、一朵云或是一张纸，那你的魔法就能联结和控制这个物体能与之共振的潜在的自然魔力。”
甜心宝宝认真地听着，尽力理解着公主所讲的复杂词汇。露娜看出了她的表情，试着解释得更清晰些。
“整个世界都充满着魔力，甜心宝宝。它无处不在。它就和空气一样司空见惯。即便最微小的沙粒都能同这个世界的魔力产生共鸣。事实上，我很肯定这也适用于我们目前所处的这个世界。”她顿了顿，用她的魔法拾起一枚小石子，“那就是为什么我能把它捡起来。
“然而……同样的法则在施放于生物的魔法上却并不适用。活物，尤其是像小马一类具有意识的生物，散发着一种不同的魔力，而这种魔力就没那么容易被操弄了。这就是为什么即便你能悬浮起跟你的朋友一般大的物件，你也会发觉悬浮起你的朋友是无比困难的。”
“真的吗……？”甜心宝宝喃喃道。
露娜点点头：“那是因为施放在活体的魔法会联结和控制它们的生命力。”
甜心宝宝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什——什么……？”
公主又点了点头：“过几年你就会都学到了。这是神秘学的一个复杂的分支，就算是我姐姐和我都没有完全理解，时至今日。但我们的确了解一匹小马内在的魔法能量——正是它赋予了他们生命——使得魔法能够施加在他们身上。我们知晓这一点，部分是因为悬浮起一具尸体和悬浮起像岩石这种非生命物体是一样的。”
甜心宝宝困惑地低头瞅着自己，仿佛能以某种方式看到她自己的生命力。一想到有别的小马——哪怕是露娜——在抱起她时对她的生命力做些什么，她就感到背脊发凉。“那太……诡异了……”她说不出别的什么词。
看着她天真的样子，露娜咯咯笑了起来。“这很奇怪，但却是千真万确的。从小马利亚的任何一本教科书中，你都能学到它。”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所以，知道了这一点后，你能想出为什么魔法对这个世界里的生物不起作用吗？”
小幼驹的目光一时迷离，思考着露娜的问题。当她开始理解露娜所指时，她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你是说……”她说道，抬头望向天角兽，“……它们没有生命力？”
“八九不离十。”露娜点了点头，说道。
“那……那什么意思啊？”
“嗯，我们的世界里，小马和生物都蕴含着生命。你可以这么理解：是生命‘驱动’了我们。然而，在这个世界，我想应该恰恰相反。”
甜心宝宝开始发抖了：“啊……？”
“我们生活的世界是被生命所支配的。小马利亚是生机盎然的，甜心宝宝！可是这个世界呢？显而易见。你的目光所及之处，能看到的只有死亡……”
她的心脏堵在了喉头。甜心宝宝张口结舌，哆嗦得更厉害了：“什……你——你是说，咱们……露娜，咱们是……死了吗？咱们是在……来世吗？”
露娜摇了摇头，面色柔和而抚慰：“不，甜心宝宝。我们不是在死亡之地。相反，我们看样子是在某个……平行世界，在这里一切都围绕死亡运行。”
甜心宝宝只是眨了眨眼。
“想想吧。小马利亚的生灵都追求着生命。我们享受生命带给我们的快感，也会尽我们所能保障生命的存续。即便最暴虐、好战的个体都在试着延长或改善他们自己的生命，即便以牺牲他马为代价……
“但是在这里，我们遇到的每一种生物都一心只想杀掉我们。死亡是它们唯一在意和唯一知道的。它们的内心和灵魂都被死亡所吞噬。它们没有生命力，而是……某种相反的东西。也许是一种‘死亡力’？”她耸了耸肩。
有几样露娜讲到的事物进入了小独角兽的脑子里。她明白了为什么魔法不起效，但她仍然还有一箩筐的问题未获解答。“我……”她嗫嚅道，试着组织起一道连贯的句子，“我不……”
“你想想，就连我们世界的大地……一切都充盈着生命和奇迹。大海、平原、千山万壑。那是一片美轮美奂的大地，被生命的奇迹精雕细琢。即便是最危险的永恒自由森林也生机勃发。可是在这里，你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死亡和虚无。
“就说我们世界的天空，上面有什么呢？有宇宙公主的太阳，为这颗星球上的万千生灵播洒着温暖、光明和生机。还有我的月亮，让安宁与和谐遍布大地。夜晚并不如白昼那般明亮活泼，但它仍然氤氲着魔力和生命，不是吗？”
“是——是啊……”
“那就是为什么这里的天空是空的。也许那甚至是为什么这里有如此多黑暗。这里没有生命可以分布。没有温暖、没有光明……只有诡异空虚的死之黑暗。”
小雌驹的脸上愁眉紧锁。“露娜……”她悄声说道，“我好怕。”
露娜转身看向她，也同情地皱了皱眉：“真的抱歉，甜心宝宝。我不是有意想吓着你的。我们只是花了太久试着去理解这个世界了。”
“我——我知道……我很高兴你能解释这些……但我还是好怕。”
“你愿意的话可以过来坐到我身旁。当心别碰到我的伤口就好。”
甜心宝宝一声不吭地小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卧伏在公主身边。她蹭进天角兽的皮毛里，她的颤抖也就减弱了几分。
“你……你真的觉得那就是咱们在的地方吗？”
露娜叹了口气：“我不敢妄言这个世界的任何事情，但这对我而言似乎有了些奇异的意义。”
“我……我猜也是……”
“看样子，不同于我们的世界里有生命，这个世界里只有死亡。死亡和黑暗……”她顿了顿，“就好像……我想起了我试玩过的一款电子游戏，里面有‘光之世界’和‘暗之世界’。也许我们的家园和这个地方可以被想成‘生之世界’和‘死之世界’。”
甜心宝宝又，竭力想保持镇定：“那——那一切都意味着什么呢……？”
露娜叹了口气：“嗯，归根结底，聊胜于无。我们仍然身处同样的局面。我们的目标也一如既往：找到回家的路，将这一切统统甩掉。”
“嗯……”甜心宝宝咕哝道。
天角兽又叹了口气，尽管这一回声调更柔和了些。
“那……你会好起来吗？”
“我会没事的，甜心宝宝。”
“咱们在这里安全吗？”
露娜瞥向洞穴的出口：“我们不会一直待在这儿。等我治好了伤，我们就该继续上路了。但是，在那之前，我会保持警惕，确保没什么会来侵扰我们。”
“好的……”
甜心宝宝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她上次睡得很不踏实，因此她仍然感觉困乏之至。她们一直在经受的饮食配给当然对此毫无帮助。尽管露娜向她保证她们是安全的，但她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地方没有哪儿是安全的，因此她感觉自己太害怕了，根本睡不着。
她绝望地悄然叹了口气。几分钟里，洞穴内鸦雀无声，甜心宝宝在休息，露娜也完全治愈了自己。有些问题也许已经得到了解答，但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大堆的新问题。不论如何，甜心宝宝知道她们危险的旅程还未结束，因此她还不能安枕而卧。
“等等……”甜心宝宝打破了沉默，“你还玩电子游戏……？”
注1：关于露娜讲述的这段经历，详见作者的另一篇作品《一匹喝醉的天角兽》。——译者注
在她的背上骑着一匹年幼的独角兽。她紧紧抱着天角兽的脖颈，不敢撒蹄。她目涩神昏、遍体鳞伤，鬃毛更是没法看。尽管她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被拖过炼狱的火炕似的，但她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希望的光芒。
“一条蛇？？”她说道。
等她们两个重逢、又抱在一起哭了个稀里哗啦后，她们就赶紧上路了。她们两个都很清楚，她们都又获得了一次机会，因此她们谁也不会浪费掉它。在她们前行时，甜心宝宝已经给露娜讲述了她自己在雪崩后的经历，而现在，露娜正在给她讲自己这边的事情。
“很大一条，”她说道，话音里五味杂陈，“还很迅捷。我一开始甚至没意识到它咬了我，但在混战中，它一口就咬进了我的胸脯。”
甜心宝宝脸蛋一皱，打了个寒战。她将露娜的脖子搂得更紧了，试着让她们俩尽可能地贴近。自打她们再次找到彼此起，甜心宝宝就一刻也没有中断彼此的身体接触。她心中有一种无比真实和强烈的恐惧，生怕她一撒蹄，露娜就会再次从她身边被带走。
“可是……蛇不是有毒的吗？？”
“这个嘛，”露娜回答道，“不是所有的蛇都有毒。但这一条肯定是有的。当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而我一头栽倒在地时，我就感觉到了。”
甜心宝宝震惊地吸了口气：“哦，我天……”
“那玩意毒牙里的汁液毒性很强，把马撂倒没问题。”
想到这儿，甜心宝宝颤栗得更厉害了。她几乎能感觉到两颗尖利的蛇牙刺入她的胸膛。“然——然后呢？我还以为沾上蛇毒就得死呢。”
露娜转回头去，对她驮着的小马得意地一笑。“身为天角兽可不仅仅意味着会当上公主。”她咯咯笑道，“我们的敌马早就知道了，靠在我们的饮料里下毒是干不掉塞拉斯蒂娅和我的。
“天角兽的身体在很多方面都比普通的小马更加结实。皮肤依然是皮肤，刀砍剑劈依然能伤到我们，但在很多其它方面，我们都有着更高的抵抗力。我们的心脏更加坚挺，不会轻易停止跳动，我们的肌肉也不会那么快就力竭。虽然这种情况并不常见，但塞拉斯蒂娅和我都有着异于常马的免疫系统。你有见过我们两个谁生过病吗？”
甜心宝宝眨眨眼：“呃……没有，我想没有……”
“几乎没有毒物能够毒死我们。我们能够在大部分毒药造成伤害之前抵抗它们，并将它们排出体外。蛇毒发作很快，这才能将我放倒，但我没多久就缓过来了。”
“那么，等等……”甜心宝宝插话道，“你将毒素……排出去了？”
“没错儿。”
“怎么排出去的？”
露娜顿了顿。“那画面……可不太雅观。”
甜心宝宝立马收回了她的问题。
“哇哦……我从来都不知道天角兽能对毒药和疾病都免疫哎……”
“是啊……”露娜沉吟着，继续小跑前行，“要是不靠纯粹的蛮力，想杀掉我们绝非易事。我们绝对很能扛。有一次我在外面待到很晚，玩得有点太过火了，结果让紫悦头疼得要命。我是一匹喝醉的天<注1>……啊，呃……”露娜收住了话头，想起了她正在和谁说话。
甜心宝宝困惑地歪了歪脑袋：“什么？”
“没什么。”她简洁地回答。
甜心宝宝只是耸了耸肩：“那你现在没事了吗？”
“我现在不能再好了。当然了，在这个环境下……”
“露娜，你真的酷毙了……”小雌驹对自己身下的这匹小马的敬畏之情油然而生，“你真的棒极了！我很高兴是你跟我一块被困在这里，如果非得有匹小马的话。”
露娜笑了两声：“我权当把你的话当作赞美啦。”
“那你醒来后就没事了吗？”
“嗯，”露娜回答，“我安全了，仍然活着，可还是不知道该去哪儿。我漫无目的地跑了一阵子……就在那时我终于看到了它。”
一时间，甜心宝宝和露娜不约而同地抬头默默望向黑暗。她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正奔向的东西。
“那道光……”甜心宝宝喃喃道。
“没错……”露娜轻声说道，“它太微弱了，但它将就吸引了我的目光。我想起了你说过，你在山顶上看到过它。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我甚至不敢确信我的眼睛没有在骗我。然而， 我意识到这样总比到处乱跑要强，于是我便开始朝它奔去。”
“我也是……”甜心宝宝接话道，“看到那道光真实太熟悉了：不知怎么，我就是知道要是我能走到那儿，就会有好事发生。”
“幸好我们都看到了它，否则我们的路线恐怕不会重合。”
想到这儿，甜心宝宝身上泛起一阵寒战：“是——是啊……”
“我远远地听到了哭声，我敢肯定那就是你。我就赶紧跑了过去。”
甜心宝宝把她的脖子抱得更紧了：“再一次谢谢你，露娜。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真的无以为报……”
“别说傻话，甜心宝宝。”露娜笑着说道，“保证你的安全就是最好的回报。”
小幼驹的脸颊浮起一丝笑意。
她们默默地跑了几分钟。甜心宝宝望向周围晦暗的大地。她已经看多了这般滚滚黑暗，早已见怪不怪。这黑暗已经不再那么让她生畏了。她几乎已经对它习以为常。然而，仍然令她害怕的是蛰伏在这盘旋的黑雾之外的东西。她吞了口唾沫，轻轻勒了勒露娜的脖子。
“我讨厌这个地方……”她嘟囔道。
“我知道，甜心宝宝……”
“这个世界好黑……这个什么都不是的世界。”
“这里一直都好像是越来越多的虚无……”
“这里不像小马利亚。小马利亚多有生机啊！那里全都是……是……什么都有！而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甜心宝宝感觉露娜在自己身下突然一激灵。“哦！你提醒我了！”
“什么？”
“我敢说我应该是恢复了一些记忆……”
甜心宝宝全部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落到了露娜身上：“什么？真的吗？？”
“是的……”她说道，“我在被蛇毒倒后，在脑海里听到了一些熟悉的声音。一切都朦朦胧胧的，而且大部分声音都有些遥远……不过我确实认出了我自己，我的姐姐，还有你。”
“然后你觉得那是在咱们最终来到这里之前吗？”甜心宝宝激动地问道。
“那绝对激发了我对过去的印象，”她答道，“我们三个，还有其他的一些小马，都在一个地方，对……什么东西很着迷。我只能想起我听到了什么、却想不起我看到了什么，但我想是某匹小马还是谁创造了什么东西。”
甜心宝宝认真地听着露娜的话，但这样的记忆并没有重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然后只听一声巨响，房间里的所有小马就都陷入了恐慌。有什么灾难性的事情在上演。塞拉斯蒂娅和某些别的小马正试着让所有小马都去找我姐姐，这样她就能保护他们。我想大部分小马都没事……但你遇到了麻烦。”
甜心宝宝微微惊呼一声：“我吗……？”
“你在尖叫。有匹小马——我只能猜是你姐姐——正呼唤着你的名字。我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把你救出来的……但我想我也中招了。”
“哦，我的天……”甜心宝宝咕哝道。她浑身打了个奇怪的寒战：她四周的空气都似乎骤然变冷了。“有什么东西……抓住我了吗？”
“记不清了，但我觉得大概是有什么把我们‘吸’了进去。好比说，像是一台大吸尘器？”
“真——真的吗……？”
“然后我们俩就都……‘落入’了那个不知为何物的东西，现在就在这里了。”
“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露娜迅速瞟了她一眼：“那种记忆非常微弱，而我的思绪也处于一种相当杂乱的状态。不过，它仍然感觉十分真实。感觉就像它发生过，尽管我已经几乎回忆不起发生了什么了。”
又一阵沉默过去了。露娜现在正冲过光秃秃的林间，娴熟地在树木间穿行。甜心宝宝几乎没有注意到她在移动。她们已经在这片地面上奔跑太久了，她都已经习惯了。远方的光芒仍在，但丝毫没有变得更近，好似在戏弄她们一般。
“你觉得……”甜心宝宝问道，声音细如蚊声，“你觉得那是场意外吗？”
露娜没有立刻回答。“……你什么意思？”
“嗯，咱们……咱们……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了你我身上，还有巨响或是什么的……我是说……那一切都是一场意外吗？”她吞了口唾沫，“还是说……是有小马故意对咱们这么做的？”
再一次，露娜没有立马回答。两匹小马之间一阵尴尬的沉默，露娜则目视前方，继续奔跑。
“露娜？”
“我没法回答你的问题，甜心宝宝。我几乎不知道我们身上一开始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到头来，我想那已经不重要了。不管那是不是一场意外，我们都已经在这儿了，而且需要回家。”
“我……我猜……”甜心宝宝紧紧贴着露娜，感觉她的存在就令自己安心，“我是说……话说回来，谁会想要这样对咱们呢？”
露娜叹了口气：“这个嘛……我想象不出有谁会想要这么对你……但我嘛……”
甜心宝宝皱起了眉，凝视着公主，看到了她脸上的悲哀。她随后蹭进了露娜的皮毛里。“我们爱你，公主。”她柔声说道，“我爱你，你姐姐爱你，紫悦和她所有的朋友都爱你。”
一阵短暂的沉寂后，她听到露娜真切地回应道：“谢谢你呀。”
她们继续跑过荒凉的大地。周围席卷的黑暗好似正缓缓地将她们所拥有的任何温暖和喜悦消磨殆尽。就好像黑暗就体现了恐惧和焦虑本身似的。在她们继续跋涉其中的同时，甜心宝宝的情绪也越来越低落。
“我……我希望咱俩是唯二掉进来的……”甜心宝宝低语道。
紧随而来的沉默比以往都要凝重。
“但愿如此。”露娜回道。
……
不知多少个小时过去了。两匹疲倦的小马躺在火堆旁，明亮的火焰噼啪作响。黑雾和寒气包裹着她们。甜心宝宝躺在露娜的翅膀下，奋力想要保持温暖。
她们好似已经在这个世界待过了永远似的。
不过，她们还是有所进展的。尽管甜心宝宝拿不准，但露娜很确定她们已经离远方那道神秘的光芒更近了。在她眼中，它看上去离她们近了些。她已经和甜心宝宝分享了自己审慎的乐观，那就是她们有望在几天内就抵达那里。
然而，现在是时候歇歇劳累的蹄子和疲乏的心灵了。甜心宝宝蹭在她身下，闭着双眼，但没有睡着。这次她坚持要自己生火，露娜则对她的技能啧啧称赞。随后，她用了一道魔法让火烧得更旺了些，让它成为了她们合作的产物。
露娜低头瞥向正微微发抖的小雌驹。露娜对她所有的子民都关怀备至，这匹小独角兽当然也不例外。不过，和她一同经历的这一切让她们变得比她曾预想的要亲密得多。这正是千年之前她在心神不宁时无比渴求的那种陪伴和爱戴。
而且还不仅如此。甜心宝宝不再将她视作一位大权在握的统治者或至高无上的小马来崇敬。露娜也关心她、尊重她。斗罢艰险、共同走来，她们之间已经有了一道非常特殊的牵系。
这种牵系，她从前只和塞拉斯蒂娅共享过。
她感到甜心宝宝在蛄蛹，于是低头看向她。“暖和过来了吗？”她轻声问道。
甜心宝宝干笑一声，回答道：“没有哎。”
露娜笑了，用翅膀把她搂得更紧了。
“我已经受够了寒冷……”小幼驹嘟囔道。
公主叹了口气。她凝视着诡异而翻腾的黑暗。“这种寒冷，确实……而且我莫名怀疑这是因为天上什么都没有。”
她感觉到甜心宝宝微微打了个冷战。
“我越琢磨这个世界，它就越讲不通。”她喃喃道，“这个世界就不应该存在。这里不应该有生命，虽然有那么几种。自然法则在这里似乎不起作用，而试图理解它只让我徒增烦恼。”她顿了顿，随后说道，“我莫名觉得就连无序的混沌世界都比这个地方更合理……”
她瞥向黑暗，仿佛在期待它会给她答案似的。
“唔……”甜心宝宝说道，稍稍坐了起来，“也许它确实能说得通，但是以一种十分诡异的说法……”
露娜瞥向她：“什么意思呀？”
“嗯，就像是……我不知道哎……”她咕哝道，试着遣词造句，“我猜我想了好多好多。它不合理，但又有点合理。就是……好比……”甜心宝宝皱起了脸蛋，“唉，我说不清楚了……”
露娜轻笑两声，笑道：“不着急，甜心宝宝。我在听哦。”
甜心宝宝顿了顿，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好的……那么，咱们的家园里，天上是有东西的，对吧？有太阳，有月亮，有星星，还有云彩……但是在这里的天上，什么都没有。”
“没错……”露娜回应道，仔细倾听着。
“还有，小马利亚到处都有花花草草、有小动物、还有小马……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咱们的镇子都是生气勃勃的，但咱们在这里发现的镇子里却空空的。咱们的家园里有宇宙公主的光明和你的黑暗。可这里呢？这里就是……什么都没有。咱们这走来走去的，都发现了些什么呢？”
“基本上……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这真的不大说得通，但……我有点觉得咱们在一个虚无的世界里。”甜心宝宝解释道，“还有，我的意思不是说咱们在一个空空如也的世界里……尽管咱们算是在吧……而是说，好比……这是一个……呃……”
“被虚无所定义的世界？”
“对对对……”
“嗯……”露娜瞥向别处，思忖着甜心宝宝的解读。那并不是对发生的一切最好的解释，但它确实比她想到的只言片语要好得多。
“但是，”露娜开口说道，“那我们遇到的那些生物呢？如果这是一个虚无之境，那不是应该没有任何活物才对吗？”
“虚无生物！”甜心宝宝叫道。
露娜眨了眨眼：“什么？”
“它们就是虚无的生物！那就是为什么它们都那么诡异！”
“……咳。”为什么这个解释看起来如此贴切？
“我不知道……”甜心宝宝嗫嚅道，“在我看来差不多就是那样的。”
露娜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真心希望能赶紧离开这里。”
“你看你也这么说……”甜心宝宝随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将头枕在露娜的身侧。“我好累啊……”她喃喃道。
“我不怪你……”露娜低沉地说道。这再一次提醒了她，甜心宝宝年龄还太小，而经历的这一切对她定然是苦不堪言。她能坚持这么久真是个振奋的奇迹。尽管她如此年幼，但这匹小雌驹的力量和勇敢确实在显现出来。最终，甜心宝宝将能够回望这段旅程，并将其视作令她感到自豪的事情。
“我该睡一觉吗？”甜心宝宝困倦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露娜瞥了一眼她生起的火堆、以及它提供的相对的安全。她随后转头望向未知。她能够清楚地看到那道紫色的光芒。它仍然在远方恒定地亮着，一眼就能看到。片刻之后，她站起身来。
“行啊。”她回应道，用魔法将甜心宝宝抱到自己的背上，“但我要继续前进了。我相信在我奔跑时睡着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甜心宝宝的回应则是像个布娃娃似的瘫在露娜的背上，发出了响亮而夸张的呼噜声。
露娜被逗乐了。“好了，你这个小笨马。趴稳了。”说完，她开始小跑进黑暗中。
“露娜……？”过了一会儿，甜心宝宝咕哝道，她的声音听起来每分每秒都变得愈加疲倦。
“怎么了？”
“你觉得那个紫色的东西是什么呀？”
露娜顿了顿，想了一想。“我不确定，”她最终回答道，“事实上，我完全没有头绪。我只知道那是个很亮的东西：某种能发光的东西。它的亮度足以穿透连我的角都无法穿透的黑暗。”
一阵沉寂。露娜以为甜心宝宝大概是已经睡着了。
“你觉得那是什么呢，甜心宝宝？”
“唔……”甜心宝宝半梦半醒地咕哝道，“……家……”
露娜向前奔去，一时继续望向那道遥远而神秘的光。随后，她露出了笑容。
家……听起来真美好啊……
……
甜心宝宝不安地望着周围黑暗的世界。她害怕地打着颤，感觉黑暗在向她逼近。她们已经在这里这么久、走了这么远了。对她来说就好似已经在这里待了八辈子似的。
周遭的一切都只是一团乱麻。她现在该做什么呢？接下来该去哪儿？她心里积压了太多的纷乱，只想坐下来大哭一场。她想回家。
她感觉就像呼吸都不通畅了。感觉就像她的腿都迈不动了。甜心宝宝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那就是她不应该还活着：她不知怎么地蒙过了死神。这个世界有些东西不对劲，甚至比平时还要不对劲。她小心翼翼地小跑向前、抖得像片叶子似的，双眼不停地左顾右盼。
她看到魅影般的生物一闪而过，但它们并不真的存在。她听到了可怕的吼声，肯定是她的想象在作祟。甜心宝宝很快就开始失控了。她有种确凿无疑的感觉，那就是她再也把持不住了。这太难了！
“甜心宝宝？”
独角兽惊呼一声。黑暗开始让道，在她面前展现了一副图景。
“你在那儿啊！！”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站在她面前的正是两匹更加邋遢和凌乱的小雌驹。一匹是黄色的，头戴一个脏兮兮的粉蝴蝶结；另一匹则是橙色的，长着一双娇小的翅膀。她们看起来都经历了和她相同的恐怖的折磨，而片刻的沉默过后，她们都抱在了一起。
“苹果丽丽……！醒目露露……！”甜心宝宝颤抖地说道，她们两个则抱着她的背，“你……你们……你们在这里做什——什么？！怎么……？”
“甜心宝宝……！”醒目露露要喘不上气了，“咱们得离开这里！”
白色的小雌驹哭得梨花带雨的，一种奇怪的感觉憋胀在心里。她抬头望向另两匹小幼驹，心里又是欣喜、又是疑惑：“我……我真不敢相信我能见到你们！”
“这里很危险呐……”苹果丽丽说道，“我真高兴我们找到你了……”
甜心宝宝微微后退，注视着她的两个最好的朋友。尽管她们都和她一样浑身是伤，但她们也都坚定地看着她。甜心宝宝根本不敢相信。
她心中百感交集。起初她很开心能见到些她认识的小马。她们是她最为想念的小马之二，而她终于又能见到她们了。当她看到她们尽管也到了这个世界、但都安然无恙时，她感到如释重负。同时，当她意识到她们现在能够并肩作战时，她又感到了一种别样的轻松。
然而，随后她便猛然醒悟，意识到这是一个可怕的境况。她的确很想她最好的朋友，但她想的是她们会平安地待在家里。而现在她们却都和她一样身陷险境。
“甜心宝宝？”
“我……”她的胸膛一起一伏，“发生了什么……？”
“快来！”醒目露露说道，转身看向她，“咱们得行动起来！”
“她说得对。”苹果丽丽用她无比亲切的南方口音附和道，“这儿可不安全！”
“可是……”甜心宝宝环顾四周，随后站了起来，“你——你们说得都对。睁大眼睛……咱们得和……”她欲言又止，“……月亮公主呢？”
她的思绪被一声响亮的、令她毛骨悚然的咆哮打断了。甜心宝宝愣住了，双目圆睁。她的两个朋友正慌里慌张地到处瞅着，都摆出一副勇敢的面孔，但很明显是为了掩盖恐惧。
“那是……？”甜心宝宝弱弱地说道。
“露露当心！！”苹果丽丽突然大喊道。
一切都变得模糊了。有什么东西闯入了她们当中。当它掠过时，甜心宝宝被撞倒在地，惊恐地尖叫起来。有小马在惨叫。
甜心宝宝挣扎着站稳自己。她瞥见一个黄色的身影，认出那是苹果丽丽，正摆着战斗的姿势。她慌忙寻找着那个橙色的身影。
“甜心宝宝！趴下！”苹果丽丽话音未落，就被粗暴地击倒在地，让甜心宝宝惊骇万分地尖叫起来。
某种阴森险恶的生物正挺立在她面前，用一只爪子按着她。苹果丽丽疼得牙关紧咬，甜心宝宝看到鲜血涌了出来。这只生物的另一只爪子里抓着一匹软塌塌的橙色飞马。醒目露露一动不动，已是血流如注。
“不！！”甜心宝宝哭喊道，泪水夺眶而出。她能够站起身来，但恐惧使她再不能向前一步。她震骇地看着苹果丽丽在那只生物全部的重量下虚弱地挣扎着。它要把她碾碎了！
“苹果丽丽！！”甜心宝宝哭喊道，双眼在她们俩之间看来看去，“醒目露露！！”那只生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让她贴平了双耳，痛苦地瑟缩一下。甜心宝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玩意将爪子抬到黄色陆马的头顶，随后重重地跺在了她身上。
甜心宝宝感觉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她已经看不见苹果丽丽了。她挣扎的声音已经停止了。那只生物又咆哮一声，将醒目露露的身躯扔到了地上，让她翻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尽管很难看清楚，但甜心宝宝看不出飞马的胸膛还有起伏。
“不要……！”她低语道，眼中淌下的泪水比她今生都多。震骇、恐慌和绝望一同向她的脑海袭来，她缓缓从这只刚刚夺走她最好的两个朋友的生物跟前向后退去。它的注意力转向了她，瞪着她，龇出利齿。她浑身如坠冰窟，意识到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当它冲她扑来时，她尖叫得比以往都大声。她紧闭起双眼等死，但死神并未降临。她大惑不解地睁开双眼，发现它已经不在那里了。然而，她仍然听得到它，这才意识到它已经越过了她。
但那还不是她能听到的全部。当她听到又一匹小马在被这只生物噬咬时痛苦的尖叫声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心都沉到了肚子里。
她抖如筛糠、吓得不敢相信，幼小的心灵彻底破碎了。
……
“珍奇！不！！！”
“呜哇！！”
甜心宝宝感觉有什么在她身下动着，使得她得用蹄子抓紧。她周围的一切都停止了移动，她听到有小马在和她一同喘着气。
她身下是一团温暖的皮毛。她正抱着某匹小马的脖颈上：一匹大个子的小马。她困惑地东瞧瞧、西看看，浑身直冒冷汗，她终于和一双温柔的蓝绿色眼睛四目相对。
“甜心宝宝，你差点把我的魂都吓飞了！”露娜说道，十分关切地注视着她，“发生了什么？”
“唔……？”甜心宝宝喃喃道，试着顺过气来，弄明白正在发生什么。那只生物不见了。她的好朋友和姐姐也不见踪影。她正骑在露娜的背上，就像她之前一样。除了她们所在的地点外，一切都没有变化。甜心宝宝微微抬起头，越过露娜的头望去。在远处，她看到了一道紫色的光芒。
“露……露娜……？”她呜咽道。
“你趴在我背上睡着了。”露娜说道，声音平静而抚慰，“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我有——有吗……？”
“你一定是。自从我们离开篝火后，就没什么事情发生。”
甜心宝宝默默地反应了片刻。随后，她不禁哭了起来。
“哦哟，甜心宝宝……”露娜安慰道，继续小跑向前，“不怕哦。和我在一起你很安全的。”
甜心宝宝忍不住号啕大哭，紧紧搂着露娜的脖子。“那……那太恐怖了……”她呜咽道，“我……我……”
露娜试着在她继续前行时尽可能多地回过头给甜心宝宝安抚的眼神。“别担心。只不过是个梦。很抱歉我没能在梦里陪着你。”
“我的……我的朋友们都在那儿……我是说，在这里。苹果丽丽和醒目露露都在这个可怕的世界，还有……”她吸了吸鼻子，“然后它抓住了她们！它也抓住了珍奇！”
露娜礼貌地一言不发，听着小幼驹的话。
“就是其中一只那些可怕、好可怕的生物！它……它把所有的小马都杀了！我……我就是……我以为我什么都没有了！”
“嘘……”露娜安慰道，“我敢肯定你的朋友和姐姐都平平安安地待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你的归去。试着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就可以了。”
“呜……我就是……我希望你是对的，露娜……”她呜咽道。
“嗯？”
“我希望你是对的，就是她们不在这里……我希望她们都平平安安的……因为如果她们在这里，而咱们又还没有找到她们的话……那……”
“别这么想，甜心宝宝。专注于眼下就好。”
甜心宝宝在露娜的背上打了个寒战。
“我们必须专心致志，甜心宝宝。我们可以害怕，但不能让它控制我们。”
颤抖的小雌驹闭上双眼，试着来几次深呼吸。她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她的朋友们并没有真的死去。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的姐姐平安无事，她的朋友们也平安无事，那一切都没有真的发生。
“那看上去是那么真实……”她喃喃道。
露娜叹了口气：“就像大部分噩梦那样……”
“那个东西袭击了我们……它不光特别吓马，而且还阴森森的！它真的太邪恶了、而且跟鬼似的。”
“有那么恐怖吗？”
“是——是呀……”甜心宝宝嗫嚅道，“而且它很大、还非常危险。而且它的吼声还超级响……！那就像——”
嗷呜！！
两匹小马的眼睛都睁大了，浑身一阵冰冷。“就像那样！”甜心宝宝失声喊道，在露娜猛地一窜之前紧紧抱住她的脖子。
如雷贯耳的吼声将她们从遐想中拉了出来，让她们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觉。甜心宝宝的心脏在肋条后面怦怦狂跳，露娜则试图在那个不论什么玩意能看见她们前就同它拉开距离。然而，问题在于，那声大吼太响了，根本说不清它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露娜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把甜心宝宝甩出去。当那只现在正站在她们面前的生物映入眼帘、目露凶光地盯着她们时，她们都猛地抬起了头。
“很好……！”露娜嘟囔道，口气中透着一丝讽刺，“是头熊。我还正寻思着咱们什么时候能碰见头熊呢。”
那头黢黑的熊居高临下地站在她们跟前。它正像黑熊一样用后腿直立，但体型却如灰熊般魁梧。它的爪子十分修长，比例看上去也很奇怪，使得它的前肢看起来粗大而强壮。它正向她们低吼着，龇出牙齿，闪光的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们。
露娜慎重地后退一步。它的回应则是照她们的脸大吼一声。甜心宝宝觉得她被震聋了。
一道迅疾的动能魔法把它打得失去了平衡，使得露娜能溜到右侧。甜心宝宝感到一阵气流刮过，因为它扫来的爪子和她们擦身而过。“快跑啊！！”她叫道，尽管她知道她不用跑。
不一会儿，露娜差点一头撞进这只生物的肚子里。这个玩意太快了！停下来已经来不及了，露娜被迫朝它发射了一道动能魔法，正中它的面门。它被击退了，灵巧的公主得以从它上方一跃而过。当它的爪子触碰到她下垂的蹄子时，甜心宝宝感觉到天角兽疼得抽搐了一下。
露娜玩命地跑，但她们两个都能听到身后的那只生物。甜心宝宝扭头一看，只见它已经飞快地追了上来。这个玩意比露娜快了不是一点半点。她们是不可能跑得过它的！
公主试图按之字形跑，以甩掉紧追不舍的那个玩意，可到头来她的尾巴却被它一掌拍在地上，她疼得惨叫一声。她用尽全力扯着，勉强才挣开尾巴，但它的另一只爪子已经抓在了她的身侧，离甜心宝宝坐着的地方只有几寸远。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小幼驹惊恐地哭叫着。
露娜正向前冲去，但那头熊又扫来一爪，把她打得滚到了右边。在露娜侧身着地时，甜心宝宝紧紧抱着不放。这下，露娜的腹部正朝着那只逼近的生物。她惊恐地看着它步步走近，离夺她们性命只有几寸之遥。
她能看到公主脸上不断滋长的恐慌。露娜的角开始发出蓝色的魔法光，一道光环迅速包围了那头熊。它的动作似乎在一瞬间迟滞了下来，但仅此而已。
眼见魔法不见成效，露娜怒骂一声，随即发射了一道更有效的动能魔法。那只生物暂时停下了步伐，但却是在它设法抓伤了她的两只蹄子之前。露娜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站起来。
这样可不够，而那头熊眼看就要挥掌打来。甜心宝宝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于是她做了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她闭上眼睛，发射出了她自己的动能魔法。
那是她迄今为止发射过的最有力的动能魔法。在这个短暂的机会窗口，露娜得以成功站起身来，向后退去。
等这头熊缓过劲来，它便恶狠狠地瞪着两匹小马。露娜谨慎地盯着它，一边继续后退。那头熊似乎已经意识到它对付的不是什么束手就擒的猎物，正低头面向她们，很明显在考量它的下一步行动。
甜心宝宝已经几近绝对的恐慌了。她身下的露娜正在流血：她受伤了，体力在飞速流失。这场遭遇战中她们可不占上风。甜心宝宝的双眼慌乱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露娜、熊、以及周围的地形。她必须使出浑身解数来帮助露娜取胜。她知道，如果露娜倒下了，那她们两个就都完蛋了。
熊悍然发起了进攻。露娜射出了一道动能魔法，但那头熊灵活地闪到了一边。它也学聪明了。这只生物飞起一爪，深深嵌入了露娜的身侧。甜心宝宝震惊地抽回后蹄，差一丁点就被它的爪子切下来。露娜痛苦地惨叫起来，又向熊发射了一道魔法，甜心宝宝也如法炮制。两道魔法珠联璧合，再次帮她们拉开了距离。
甜心宝宝能听出露娜呼吸的变化。那一击很深，造成了相当的伤害。形势在持续恶化，而恐惧正在压倒这匹小雌驹。
露娜继续以最快地速度向后撤去。甜心宝宝的双眼继续扫视着大地，随后她突然冲着露娜耳语道：“左边有一道悬崖。”确实，一道崎岖而垂直的岩壁出现在她们的左侧。
甜心宝宝看到露娜的角短暂地亮起，随后又黯淡下来。熊在继续迫近，慎重地观察着，等待它结束两匹小马生命的时刻。甜心宝宝的心脏感觉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的呼吸变为了急促的喘息，恐惧溢满了她年幼的身体。
那头熊再次扑向她们。然而这一次，轮到露娜迅速闪到一侧了。这最终让这头熊被夹在了她们两个和岩壁之间。露娜一刻也没有耽误，使劲发射了一道动能魔法，将这头熊推到了岩壁上。
她继续施加着动力，将这只生物牢牢按在岩壁上。它狂暴地挣扎着，甜心宝宝能听到露娜在奋力保持足够强力的魔法时用力的闷哼声。随后，一抹蓝色的魔法覆满了她的角，她将什么东西悬浮到了她们跟前。
那是一根锋利无比的棍子。露娜握着它，将尖端指向了熊，对准了它心脏所在的位置。只要公主的魔法向前一刺，一切就会结束。
“露娜！！”
天角兽回头看了小雌驹一眼，随后便将注意力转回这头挣扎的熊身上。她闷哼一声，将棍子向前刺去，深深地扎进了这只生物的肩头。
露娜所有的魔法都消散了，熊则向前倒去，痛苦地吼叫着。露娜迅速转身，用她伤痛之下最快的速度逃跑。甜心宝宝担心地回头望去，但当她看到那头熊连站都站不起来时，她稍稍松了一口气。不一会儿，它便消失在了翻腾的黑暗中。
露娜跑了不知多少分钟，甜心宝宝每分每秒都能感到天角兽的痛苦。她的双眼继续环顾四周，尤其是她们的身后，但那只生物看样子并没有追上来。
公主已经尽力忍着疼痛一声不吭，但甜心宝宝知道她正在经受多大的痛苦。小幼驹永远为自己能毫发无损地逃离这次危机而庆幸，但她感觉就像自己对露娜的伤痛也能感同身受。单就感觉到公主奔跑的姿态就足以知道她正身处纯粹的折磨中。
过了一小会儿，仍然没有追击的迹象。看样子她们此刻安全了，尽管她们谁都不愿放松警惕。露娜正很重地喘着气，但仍然在飞跑时努力保持沉着。
终于，有什么东西吸引了甜心宝宝的眼球，于是她拍了拍露娜的肩膀。跑着跑着，她们周围的地貌已经变得山峦起伏、怪石嶙峋，而她刚刚勉强看到了像是一个岩洞的入口。她伸蹄一指，露娜立马转身朝那里跑去。入口刚刚好大到足够让她们顺顺当当地钻进去。
露娜迅速点亮了她的角，在洞口施放了某种魔法。甜心宝宝认不出那是什么，但它看起来像是一个薄而透明的“泡泡”，覆盖了洞口。等它到位后，她们又朝洞里走了几步，露娜便一下子瘫倒在地。
受伤的天角兽终于扛不住了，发出了野兽般痛苦的惨叫声。甜心宝宝压平了双耳，感觉仿佛自己的心也被撕成了两半。在这个洞穴狭窄的空间里，露娜的照明魔法效果更好，甜心宝宝得以看到公主的伤势有多么严重。她瑟缩了一下，不得不把目光移开。
过了一会儿，露娜的声音减弱为了沉闷的呻吟。她喘着粗气、牙关紧咬，转身看向忧心忡忡的小雌驹。“呃……我们成功了……”她在疼痛之下说道。
“你……你会……好起来吗？”甜心宝宝嘤嘤道。她的心里一阵绞痛，胃里则翻江倒海。五味杂陈之下，她还能说出话来简直是一个奇迹。
露娜的回应则是又一声痛苦的大叫。甜心宝宝不禁潸然泪下。听起来就像公主已经不行了。
“我会没事的……”露娜咕哝道，她的角已经闪起了她魔法的深蓝色光环。甜心宝宝看到那道光环延展到并覆盖了她的伤口。公主正在为自己治伤。
有一丝释然，但甜心宝宝几乎感觉不到。
露娜一边呻吟、一边大声地骂骂咧咧。听到她爆的粗口，甜心宝宝微微一怔，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天角兽正侧身躺着，边喘气边呻吟，尽全力专注于她的魔法。
小雌驹动用了她幼小的身体里的每一分克制，才没有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哭泣。
露娜的目光落到小幼驹上，甜心宝宝也看向她。她能看到天角兽眼中真挚的关切和担忧，尽管她一定正受着可怕的痛苦。
“你还好吗？”露娜简要一问。
“我……”甜心宝宝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没事……它没……伤到我……”
“谢天谢地……”
“露娜，我……”感觉就像她的心被压皱了似的，“这样不对。这不该发生在你身上……”她抽泣道，“你不该承受这些。”
露娜吃吃笑了，尽管疼痛仍显而易见。“别傻了，”她用紧绷的声音说道，“我这辈子经历过比这糟得多的事……”
“我不想让这样的情况再发生了……我不想让你一直受伤！”
“没关系的，甜心宝宝……”随着时间的流逝，露娜的声音越来越松弛。她角上的光继续亮着，她的魔法在持续发挥作用。“我会没事的，我们在这里也很安全。只要你没事，别的就都不重要。”
甜心宝宝不确定地向四周扫了一眼：“咱——咱们在这里真的安全吗……？”
露娜用角指向了洞口，要是甜心宝宝眯起眼睛，她就仍能看到几不可见的魔法泡泡。“隔音泡泡。”她直截了当地说道，“外面谁都听不到我们。”
“哦……”甜心宝宝肉眼可见地泄了气，她肩上的一大块压力都卸了下来。她将注意力转回负伤的天角兽身上，问道：“你确定你会没事的吗？”
“等我治好了伤，我就会没事的，甜心宝宝。”
尽管听到了这句安慰，她仍然感觉想撕心裂肺地哭一场。“那个玩意太可怕了……”她嗫嚅道。
露娜叹了口气，好似回忆起了一顿尤为不愉快的晚餐一般：“那并没有我期望的那么顺利……”
“它差点就把咱们干掉了……”
“我知道，”露娜回应，“对不起。我那一刻乱了阵脚。这个地方一定是真的开始影响我了……”当疗愈魔法命中一个尤其疼痛的位置时，她咕哝了一声，“我……我搞砸了，试着给它一道睡眠魔法。”
“我想我看到了……”
“嗯啊。要想对付熊，你本来就该用那个办法：让它昏睡过去。我当时顾不得细想，它当然也就没起作用。”
洞穴里一时陷入了沉寂。甜心宝宝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露娜仍然疲惫的呼吸声。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魔法在这里不起作用……”甜心宝宝嘟囔道。
“我也理解不了。”露娜回道，“有时候一道魔法要是施放到某一个特定的事物上，它可能不会发挥应有的效果，但它总是应该造成些什么。唯一能让魔法咒语失效的情形——至少是在正确施法于另一个活物时——是它们已经施放了自己的防御魔法，因为每一个活体都有……”
露娜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吸引了甜心宝宝的注意力。“什么？”她问道。
公主没有回话。她正凝视着外面，脸上挂着沉思的表情。看起来几乎就像生命本身的秘密突然揭露在她面前一般。
“露娜……？”
“我……我想我现在理解了。”天角兽轻声说道。
“哈？理解什么呀？”
“嗯……我不十分确定，而且它很怪……但它比我之前琢磨出的任何东西都更有道理……”
“你在说什么啊，露娜？”
公主转头看向她，满脸严肃和考量。她的角仍然发着光以治愈自己，但除此之外她一动不动。“这个世界，甜心宝宝，”她简明扼要地说道，“我想……我可能理解了这个世界……”
小雌驹惊呼一声：“真的吗……？”
“没有完全理解，但……”露娜轻轻摇了摇头，开始讲道，“甜心宝宝，当你上魔法课时，他们教你的最为重要的要点之一是什么？”
甜心宝宝皱起了眉，努力回想着。她在今年年初才上了她的第一节魔法课，因此回忆起来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魔法必须要有一个基底以发挥作用。”她自信地引述道。
“对极了。”露娜回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骄傲，“为了使一道魔咒发挥作用，必须存在一个目标，而且它必须以实体存在。这就是为什么魔法不能凭空创造出事物。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能为我们变出吃的喝的来。”
甜心宝宝点了点头，聚精会神地听着。
“我将要告诉你的内容，你会在你日后的课程里有更深的领会。本质上讲，你可以对两种可能的实体施放魔法。如果你要对非生物施展魔法，比如一块石头、一朵云或是一张纸，那你的魔法就能联结和控制这个物体能与之共振的潜在的自然魔力。”
甜心宝宝认真地听着，尽力理解着公主所讲的复杂词汇。露娜看出了她的表情，试着解释得更清晰些。
“整个世界都充满着魔力，甜心宝宝。它无处不在。它就和空气一样司空见惯。即便最微小的沙粒都能同这个世界的魔力产生共鸣。事实上，我很肯定这也适用于我们目前所处的这个世界。”她顿了顿，用她的魔法拾起一枚小石子，“那就是为什么我能把它捡起来。
“然而……同样的法则在施放于生物的魔法上却并不适用。活物，尤其是像小马一类具有意识的生物，散发着一种不同的魔力，而这种魔力就没那么容易被操弄了。这就是为什么即便你能悬浮起跟你的朋友一般大的物件，你也会发觉悬浮起你的朋友是无比困难的。”
“真的吗……？”甜心宝宝喃喃道。
露娜点点头：“那是因为施放在活体的魔法会联结和控制它们的生命力。”
甜心宝宝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什——什么……？”
公主又点了点头：“过几年你就会都学到了。这是神秘学的一个复杂的分支，就算是我姐姐和我都没有完全理解，时至今日。但我们的确了解一匹小马内在的魔法能量——正是它赋予了他们生命——使得魔法能够施加在他们身上。我们知晓这一点，部分是因为悬浮起一具尸体和悬浮起像岩石这种非生命物体是一样的。”
甜心宝宝困惑地低头瞅着自己，仿佛能以某种方式看到她自己的生命力。一想到有别的小马——哪怕是露娜——在抱起她时对她的生命力做些什么，她就感到背脊发凉。“那太……诡异了……”她说不出别的什么词。
看着她天真的样子，露娜咯咯笑了起来。“这很奇怪，但却是千真万确的。从小马利亚的任何一本教科书中，你都能学到它。”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所以，知道了这一点后，你能想出为什么魔法对这个世界里的生物不起作用吗？”
小幼驹的目光一时迷离，思考着露娜的问题。当她开始理解露娜所指时，她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你是说……”她说道，抬头望向天角兽，“……它们没有生命力？”
“八九不离十。”露娜点了点头，说道。
“那……那什么意思啊？”
“嗯，我们的世界里，小马和生物都蕴含着生命。你可以这么理解：是生命‘驱动’了我们。然而，在这个世界，我想应该恰恰相反。”
甜心宝宝开始发抖了：“啊……？”
“我们生活的世界是被生命所支配的。小马利亚是生机盎然的，甜心宝宝！可是这个世界呢？显而易见。你的目光所及之处，能看到的只有死亡……”
她的心脏堵在了喉头。甜心宝宝张口结舌，哆嗦得更厉害了：“什……你——你是说，咱们……露娜，咱们是……死了吗？咱们是在……来世吗？”
露娜摇了摇头，面色柔和而抚慰：“不，甜心宝宝。我们不是在死亡之地。相反，我们看样子是在某个……平行世界，在这里一切都围绕死亡运行。”
甜心宝宝只是眨了眨眼。
“想想吧。小马利亚的生灵都追求着生命。我们享受生命带给我们的快感，也会尽我们所能保障生命的存续。即便最暴虐、好战的个体都在试着延长或改善他们自己的生命，即便以牺牲他马为代价……
“但是在这里，我们遇到的每一种生物都一心只想杀掉我们。死亡是它们唯一在意和唯一知道的。它们的内心和灵魂都被死亡所吞噬。它们没有生命力，而是……某种相反的东西。也许是一种‘死亡力’？”她耸了耸肩。
有几样露娜讲到的事物进入了小独角兽的脑子里。她明白了为什么魔法不起效，但她仍然还有一箩筐的问题未获解答。“我……”她嗫嚅道，试着组织起一道连贯的句子，“我不……”
“你想想，就连我们世界的大地……一切都充盈着生命和奇迹。大海、平原、千山万壑。那是一片美轮美奂的大地，被生命的奇迹精雕细琢。即便是最危险的永恒自由森林也生机勃发。可是在这里，你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死亡和虚无。
“就说我们世界的天空，上面有什么呢？有宇宙公主的太阳，为这颗星球上的万千生灵播洒着温暖、光明和生机。还有我的月亮，让安宁与和谐遍布大地。夜晚并不如白昼那般明亮活泼，但它仍然氤氲着魔力和生命，不是吗？”
“是——是啊……”
“那就是为什么这里的天空是空的。也许那甚至是为什么这里有如此多黑暗。这里没有生命可以分布。没有温暖、没有光明……只有诡异空虚的死之黑暗。”
小雌驹的脸上愁眉紧锁。“露娜……”她悄声说道，“我好怕。”
露娜转身看向她，也同情地皱了皱眉：“真的抱歉，甜心宝宝。我不是有意想吓着你的。我们只是花了太久试着去理解这个世界了。”
“我——我知道……我很高兴你能解释这些……但我还是好怕。”
“你愿意的话可以过来坐到我身旁。当心别碰到我的伤口就好。”
甜心宝宝一声不吭地小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卧伏在公主身边。她蹭进天角兽的皮毛里，她的颤抖也就减弱了几分。
“你……你真的觉得那就是咱们在的地方吗？”
露娜叹了口气：“我不敢妄言这个世界的任何事情，但这对我而言似乎有了些奇异的意义。”
“我……我猜也是……”
“看样子，不同于我们的世界里有生命，这个世界里只有死亡。死亡和黑暗……”她顿了顿，“就好像……我想起了我试玩过的一款电子游戏，里面有‘光之世界’和‘暗之世界’。也许我们的家园和这个地方可以被想成‘生之世界’和‘死之世界’。”
甜心宝宝又，竭力想保持镇定：“那——那一切都意味着什么呢……？”
露娜叹了口气：“嗯，归根结底，聊胜于无。我们仍然身处同样的局面。我们的目标也一如既往：找到回家的路，将这一切统统甩掉。”
“嗯……”甜心宝宝咕哝道。
天角兽又叹了口气，尽管这一回声调更柔和了些。
“那……你会好起来吗？”
“我会没事的，甜心宝宝。”
“咱们在这里安全吗？”
露娜瞥向洞穴的出口：“我们不会一直待在这儿。等我治好了伤，我们就该继续上路了。但是，在那之前，我会保持警惕，确保没什么会来侵扰我们。”
“好的……”
甜心宝宝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她上次睡得很不踏实，因此她仍然感觉困乏之至。她们一直在经受的饮食配给当然对此毫无帮助。尽管露娜向她保证她们是安全的，但她还是不敢相信。这个地方没有哪儿是安全的，因此她感觉自己太害怕了，根本睡不着。
她绝望地悄然叹了口气。几分钟里，洞穴内鸦雀无声，甜心宝宝在休息，露娜也完全治愈了自己。有些问题也许已经得到了解答，但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大堆的新问题。不论如何，甜心宝宝知道她们危险的旅程还未结束，因此她还不能安枕而卧。
“等等……”甜心宝宝打破了沉默，“你还玩电子游戏……？”
注1：关于露娜讲述的这段经历，详见作者的另一篇作品《一匹喝醉的天角兽》。——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