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宝宝早就过糊涂了,但按照露娜的估计,她们已经在这个世界里待了刚满两周的时间。
路途的压力对于她们两个都越来越大。即使是公主也开始感觉不自然的疲意,脑子里也朦朦胧胧的。当然,在她丰富而多舛的一生后,她已经习惯了应对压力和动摇的内心。不过,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恢复元气的公主已经离开了山洞,背上是一匹昏昏欲睡的小雌驹。她们已经赶了约莫二十四个小时的路,那道远方的光变得略微近了些,现在甜心宝宝也醒了。
前方的路一如走过的路,危机四伏、步步惊心。就在几个小时前,露娜的确曾看到远处有几匹狼闪烁的双眼,但她设法绕开了它们,没有暴露行踪。她们现如今离她们的目的地更近了,但并不意味着更安全了。
然而,事情在大多数情况下似乎都在向好。她们现在正身处一片空旷的开阔地,任何狼虫虎豹都无处遁形。由于她们一刻不停地扫视着这片区域,大概也不必担心突袭的问题。露娜已经完全痊愈了,蓄势待发,而甜心宝宝也没什么事,因为她刚刚毫发无损地逃离了前次战斗。
尽管如此,露娜的脸上愁眉不展。有些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听到甜心宝宝的呼吸声挪了地方。不用回头看,她也知道这匹小幼驹正越过她的脑袋望去。“那是……”甜心宝宝喃喃道,“那是颗……星星吗?”
“嗯?”露娜回应道,这会儿才回头看去。
“那个紫光……是颗紫色的星星吗?还是什么……?”
露娜重新回视前方,眯起眼睛透过黑暗看去。尽管它现在近了些,但它仍然十分遥远,看起来和一道模糊的紫光没什么两样。“我不知道。没准儿?”
“没准是一颗你的星星在指引咱们回家!嘿嘿……”甜心宝宝轻俏地说道。
露娜嗤了一声以示回应。“汝将永不得见紫星于本宫之苍穹!”她佯装傲慢地回应道,“那只会让我想起我荒诞的姐姐那一脑袋荒诞的鬃毛!”她意识到自己的这个玩笑有个漏洞,但还是决定就合过去,“那就是为什么我让它们都闪着白色的光芒,就像我荒诞的姐姐荒诞的皮毛一般!”
片刻的沉默过后,两匹小马齐声爆笑。公主纵情欢笑了一阵子,但随后眉头便又拧成了疙瘩,她还发觉自己就是无法摆脱这种感觉。
她的大脑里在上演一场矛盾,她不知该如何化解。有些事情她觉得自己需要说出来,但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她敏锐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对头。即便像是在这样看似向好的时刻,也总会有些事情可能会急转直下。
“你觉得它现在还有多远呢?”
露娜被小雌驹的问题从自己的遐思中拉了出来。“我……呃,我不完全确定……”她很感激甜心宝宝在试着找些话题,让她们不去想包围她们的消沉,但最终她只觉有些分神。“我估计最多两天半吧。”她猜测道,“也可能还要短。”
“它看上去还是那么远……”小雌驹沉吟道,“它看上去几乎就像是个幻觉之类的……”
露娜不得同它仅仅是一场海市蜃楼的想法作番斗争。“我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到了,甜心宝宝。”她定了定神,说道。
“好的……但我不想再让你弄伤自己了,露娜……如果你需要休息的话,那咱们就——”
“哦,别傻了,甜心宝宝。我估计路上只需要再歇一次蹄就能到那儿了!”露娜回头冲甜心宝宝笑了笑。事实上,她已经累得要死了,但她不会因此而却步。家没准只有几天之遥:她现在并不打算停下来,直到她腿软得走不动道。
一段冗长的沉默。露娜能感觉到小幼驹在她的背上动来动去,提防着那些生物。天角兽无比庆幸自己多了这么一双眼睛。要是没有甜心宝宝,她可能会在突袭中承受更多的伤害。黑暗是她的元素,在明月的光辉下,她几乎能战无不胜,但如此浓郁的黑暗则完全是另一码事。
“有看到什么吗,甜心宝宝?”她说道,打破了沉默。
“没有哎,”小幼驹回答,“谢天谢地……”
“就希望不再有什么来叨扰咱们吧。也许它们害怕那道紫色的光芒?”
“嗯啊,也许吧……它们一直都活在黑暗里,也许它们不喜欢光亮……”
露娜意识到这根本不是真的,因为她们总是在她的照明魔法还在运作时就遭遇了袭击,但她缄口不言。
“不过,看起来周围什么都没有……”甜心宝宝总结道。
“嗯……那就好……”
“起码有的时候,有办法能看到它们来……我很高兴你能透过黑暗看到它们闪光的眼睛……”
“没错……”露娜心不在焉地喃喃道。
“要是有什么东西的确跟在咱们后面,希望咱们能看到它们……或者哪怕能听到它们。”
她们两个突然愣住了,因为一声低吼回荡在空中。即使它听上去还很远,但它仍然如雷贯耳。这可怕的声音令露娜。不管是什么发出了那个声音,它并不在她们附近,但露娜还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那……那是什么??”甜心宝宝严肃地低语道。
“我不知道,但我们最好快跑!”露娜飞快地说道,随后全速奔跑起来。她跑得就像是真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她似的。她无法解释,但那声遥远的咆哮给了她更多的动力来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不管是什么发出了那个声响,她都不想碰上它。
甜心宝宝正紧紧抓着她。“那是什么啊?”她又问了一遍,声音中夹杂着恐惧,“听起来就像是个怪兽!!”
“听起来很像我们世界的某种生物。”露娜边喘气边说,“要说是什么,我有几个猜测,但没有一个是善茬。”她顿了顿,“但话说回来,我们在这里也见过和我们的世界大相径庭的生物……它有可能是任何玩意……”
“那一声太响了!”甜心宝宝含糊不清地说道,“它肯定特别大!!”
“试着别去担心,甜心宝宝。”露娜说道,试图安抚她,“运气好的话,我们在遭遇它之前就能回家了。”
甜心宝宝发出一声颤抖的呜咽。
露娜的蹄子踏在尘土上,驱动着她们以最快的速度前行。想说清楚那声遥远的咆哮从何方传来是不可能的。露娜知道她很有可能正冲着那只吼叫的畜牲跑去,而等她意识到恐怕也已经太迟了。
她能感觉到小幼驹在她的背上打颤,这令她无比心碎。这番磨难已经持续了太久了,要是真碰上了这个可能巨大无比的生物,那就连她恐怕都对付不来。她知道甜心宝宝很害怕,而甜心宝宝的恐惧也是她的恐惧。对于她们余下的路途,决心和绝望齐足并驰。这令她心里沉甸甸的。
“露娜?”甜心宝宝说道,“要是我们碰——碰到了那个,我——我们该怎么——哇啊!”
露娜跑着跑着,突然不得不蹦到一边,调整好平衡,差点摔个四蹄朝天。她刚刚差点被一块突然横在她们路中间的大石头绊倒。在她来得及为吓到甜心宝宝而道歉时,她发现了前方更多的障碍。地貌已经由一马平川变得崎岖坎坷,为了保持速度,露娜现在只能灵活地左躲右闪。
她从未动过放慢脚步的心思,即便是在这样愈发变化多端的环境里。她感觉到甜心宝宝的蹄子紧紧地环在她脖子上,能抱多稳抱多稳,而这只让一个念头充盈在她的脑海中。露娜得把这匹小雌驹带回家。
露娜暗喜自己能相当好地保持速度。她眼观六路、全神贯注,探寻着每一块新出现在她面前的石头。她辗转腾挪,清除每一个出现的障碍。有过几根木头,也有几道小小的山崖,但它们都拦不住她。公主继续熟稔地前进。
但对于甜心宝宝恐怕就没那么平稳了。“露娜!”她喊道,“小心啊!!”
仿佛预兆一般,露娜的后蹄绊在了一块石头上,导致她失去了平衡。在她倒向左边时,她调整了重心,试图扎稳脚步,以抵消她的倾倒。更多的石头挡在了路上,让她更加跌跌撞撞。她展开翅膀,作最后稳住身子的努力,但杯水车薪。转眼间,她右前蹄下方的地面便消失了,两匹小马滚下了斜坡。
两匹小马惨叫着滚下了陡峭泥泞的丘陵。她们头朝下、蹄朝天地滚了好一会儿,斜坡才终于变得平缓,她们最终在一道干涸的峡谷底部狼狈地缩成一团。
露娜牙关紧咬,疼得大声呻吟。她承受了坠落的冲击,于最后一刻在半空中蜷缩起了身子,以保护她背上的乘客。她的右翅一片瘀伤,疼得厉害,她怀疑是不是骨折了。她痛苦地吐了口气,站起身来。她的头里面怦怦跳,浑身都绵软无力。
“呃啊……”她呻吟道,用前蹄捂住脑袋,“你还好吗……?”她没有听到回应,但她也仍然感觉有点晕头转向。“甜心宝宝?”她回过头来,寻找着那个小小的白色身躯。
她曾以为能听到甜心宝宝在痛苦地大哭或大声呻吟,但却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她缓缓循着轻柔而颤抖的呼吸声转头看去。
甜心宝宝缓缓从泥巴里直起身来,右前蹄不敢着地。她背向露娜坐着,低着头,鬃毛耷拉着,尾巴和皮毛沾染了脏兮兮的褐色。
“甜心宝宝……?”露娜轻轻唤道。
小雌驹转头望向她,而公主的心顿时就碎了。甜心宝宝眉头紧锁,几滴泪珠从她的面颊滚落。然而,真正引起公主注意的是甜心宝宝的双眼。露娜能从那双大大的绿眼眸中看到很多,而这几乎足以让她自己也潸然泪下。
“你……你没事吧?”
甜心宝宝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蹄子。“我……”她的呼吸哽在了喉头。她顿了顿,吞了口唾沫,才又重新抬头看向露娜,“我想是的……”她的声音太弱了、而且在颤抖。
这匹可怜的小幼驹眼中流露着彻底的绝望。在这段可怕的旅程中,她们都已经失落消沉了不知多少次,但现如今她从甜心宝宝的眼中却看到了不同的东西。她能看到希望已彻底流失殆尽。她能看到一种徒劳的渴求,伴着一种痛苦的逆来顺受,那就是她所渴望的将永不可即。
这比痛苦、磨难和抑郁更甚。纵然有她们所经历过的一切,纵然她们经历了这一切,纵然她们都多少次九死一生,但她现如今看到的恐怕是最为可怕的。
甜心宝宝的眼神就像是要干脆放弃似的。
“来……”露娜终于开口道,但又感到词穷,“我来给你治……”她将魔法施放在甜心宝宝受伤的蹄子上,开始疗愈它。她能感到那只是一道相对较轻的伤,尽管她也能想象那得有多疼。
甜心宝宝丧眉搭眼,一声不吭。
两匹小马默默无言,直到露娜的魔法完成,甜心宝宝的蹄子恢复。“好啦。”她一反自己真实的情绪,用振作的声音说道,“感觉怎么样?”
小雌驹还是一言不发。
“甜心宝宝……?”露娜说道,越来越担心,“说话呀,甜心宝宝。要是有哪里不对劲,告诉我好吗?”
小幼驹抬头用大大的圆眼睛注视着露娜。现在她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她的嘴唇在颤抖,露娜几乎能看出她的坚强正在化为乌有。她的眼眸里映着魔法的光芒,
“甜心宝宝,乖,没事的……”露娜试图安抚她,“我们只是摔了一小跤。我们没事的,你看?”她展开自己的翅膀以佐证自己的观点,尽量掩饰她在伸展它时有多疼。
一声压抑的哭泣冲破了甜心宝宝的坚忍,她的目光又垂回了地面。她哭丧着脸,默默颤抖着。
“甜心宝宝……?”
“我不……”一阵紧绷的低语传来。
露娜向她挪近了些:“不什么?”
“我……我不干了……”
露娜感觉心里更沉了。“甜心宝宝,不……你什么意思呀?”
“我撑不住了……”
“但是……我们已经很近了,甜心宝宝!我们马上就到了!”公主说道,试图让自己听上去尽可能地兴奋。
甜心宝宝没有接话。
露娜一脸忧虑。“甜心宝宝……你不能现在就放弃!我们都走了这么远了,而且……而且我们眼看就要到了!”她说道,再次强调自己的观点。
“好疼啊……”甜心宝宝用非常低落的声音说道。
一种不同的忧虑向公主袭来。“你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吗?我也能治好你哦,甜心宝宝。”
甜心宝宝摇了摇头。“我……我好累啊,露娜。我好害怕。我想回家……”她抽抽搭搭地说,“好疼……真的好疼……”
露娜稍稍松了口气,理解了小雌驹在说些什么。“甜心宝宝……”她同情地说道,伸出蹄子抱住了她。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露娜。”她说道,话里话外都透着清晰的挫败感。
露娜把她抱起来,紧紧而温暖的拥入怀中。在这个过程中,她们都把彼此蹭得更脏了,但谁都不在乎。甜心宝宝只是把脸蛋埋进露娜胸口的皮毛里,甚至没有伸蹄抱回去。露娜的担忧正在陡然增长。
“甜心宝宝,拜托了,不要放弃。”露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好吗?我们能做到的,我们也会再见到所有小马的。我……”她顿了顿,“但我还不能保证我们彻底走出了困境……”
甜心宝宝绝望地哀号着。
“……但看看我们已经走了多远。”露娜接着说道,“看看我们一路上克服的所有艰难险阻。甜心宝宝,你的毅力和决心不知打动了我多少次。我感到非常、非常为你骄傲。”
“不行了……”甜心宝宝嗫嚅道,“不行了……”
露娜愁眉紧锁。她正在失去她。“甜心宝宝,我们马上就到了。”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几乎能肯定我们用不了两天就能到达那里。”
“疼……”
露娜的心里又一阵刺痛。
“哪儿都疼……”甜心宝宝在她的皮毛里嘟囔道。
“甜心宝宝……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知道这很难。真的。这比任何小幼驹应该做的都要难得多……但你已经在做到了!你正在挺过去。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我也知道当我们回家时,你依然会活蹦乱跳的!”
小幼驹只是又呻吟了一声。
“甜心宝宝,求你了……!我……”
露娜随即被一阵响亮的肚子咕噜声打断了。甜心宝宝用蹄子捂着自己的肚子,皱着脸,用低落的声音说道,“我们也没吃的了……”
露娜瞪大了双眼。“什……”她嘟囔道,有些困惑,“你是怎么……?”
“你每次拿给咱们的都越来越少……”甜心宝宝嗫嚅道,“最近这几次,你甚至什么都没吃……我知道什么都没有了。”
一种可怕的感觉笼罩着公主,她的脸拉了下来。她一直尽量不带出这个话题,而现在甜心宝宝已经独自得出了这个糟糕的结论。有种难以承受的感觉,那就是她让甜心宝宝失望了。
在甜心宝宝痛苦地呻吟时,露娜开始扫描自己的次元口袋。她们的结论是正确的:草吃完了,水也喝光了。她们将空着肚子完成前往那道紫光余下的路程。
“甜心宝宝……”露娜说道,她自己的坚忍也开始减退,“别担心,好吗?我知道这很可怕,我也知道这很痛苦……”她顿了顿,发觉话实在是难讲出口,“但是……我们能行的,甜心宝宝。一眨眼的工夫,我们就能到了。”
甜心宝宝没有回应。她只是将头靠在露娜的胸脯上,满脸痛苦。她正在颤抖,抱着自己。
一阵沉默过去了。
“甜心宝宝……?”
小幼驹还是没有回应。除了发抖以外,她什么都没做。
“我……”露娜顿了顿,咬着嘴唇,“我还有……那些肉……”
突然间,甜心宝宝开了闸,在黑暗中放声哭号。空气中回荡着她悲伤的哭声,她再也受不了了,要把这一切都统统宣泄出来。她所有的苦痛和绝望都能从她不受控制的哭声中听出来,而这令露娜更加的心碎。她抱着小雌驹,甜心宝宝也同样紧紧地抱了回去。
一时间,甜心宝宝埋在露娜的皮毛里哭得撕心裂肺。天角兽一言不发,温柔地摩挲着这匹心烦意乱的小雌驹。她可不常听到这样的哭声,即便是从年幼的小马那里。这是一匹小雌驹失去父母的那种哭声,是一匹被夺走一切的小马的哭声。这是一匹早已心灰意冷的小马的哭声。
每一声响亮、悲哀的哭泣都像是在她的心里剜上一刀,但露娜保持着沉默,让甜心宝宝发泄个痛快。
“露娜……”她哀号道,只稍稍平复到能说出话来的程度,“为什么……?”
“嘘……”露娜安慰道,“没事的,甜心宝宝。”
“我不能……我不想……露娜,我就是……”小幼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露娜只是轻轻捋了捋她的鬃毛。
“难过也没关系,甜心宝宝。疼也没关系。就记住我还在这里陪着你,甜心宝宝。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的。”
又一波强烈的哭泣袭击了小幼驹。“我想回家!!”她冲着黑暗哭号着。
“我知道,甜心宝宝……我也想……”
“可是……”甜心宝宝抽泣道,“可是咱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别这么说,甜心宝宝。我们会回家的。”
露娜破碎的心无比疼痛。甜心宝宝绝望的哭声在她们周遭的黑暗中回响,连露娜施放的隔音泡泡都被震得一闪一闪、晃晃悠悠的。露娜已经活了很久、很久,而她已经记不起她上一次听到这样的哭声是在何时。
事实上,那可能已经是千年之前的事了。露娜回想起了一位孤独的公主的哭声。
好一会儿,她们两个都保持着这样。十五或二十分钟过去了,也许更久。露娜紧紧抱着小雌驹,后者正因控制不住的抽泣而痛苦不堪。每一声哭泣都深深扎在她的心上,但她知道对于甜心宝宝而言,最好的就是一股脑都哭出去。
缓慢但确实地,甜心宝宝的哭声越来越弱。终于,在好一阵子之后,她的头正轻轻靠在露娜的腿上,眼睛也合上了。泪水仍在流淌,但她的声音已经安静了下来。
露娜俯下身子,轻轻蹭了蹭她。
“对……对不起……”甜心宝宝低声嗫嚅道。
“别再想它啦,甜心宝宝。”露娜安抚道。
“我不是故意那样的……”
“甜心宝宝,别担心。我知道你正在经受什么,我完全能理解。没关系的。”
甜心宝宝把脸藏了起来。
“你没感觉好些吗?”
她没有立马回答,但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的时候,没什么比大哭一场更好了。”
“呜嗯……”
又是一阵沉默。就连甜心宝宝的抽泣也平息了。
“我爱你,露娜……我太感谢你所做的一切了……”她说道,抬眼望向露娜。
露娜温暖地笑了,像一位母亲俯视着她受惊的孩子:“我也爱你,我的小马驹……”
“我就是……我就是太害怕了……太疼了……”
她的笑容消失了,但并没有皱起眉:“我知道,甜心宝宝。我知道这并不容易,而你现在还这么勇敢。我们只需要相信,甜心宝宝。我们得相信那道紫色的光芒就是我们的归家之路,我们也得相信我们能走到那里的。”
甜心宝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将其吐出。她怎么都止不住自己的颤抖。
“勇敢点,甜心宝宝……”
“我……”
“勇敢起来,为了我,为了家里的每一匹小马……也为了你自己。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甜心宝宝颤巍巍吸了一大口气,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露娜看着她抬头望向自己,随后又环顾包裹着她们的隔音泡泡。她看样子意识到了她刚刚发出了多大的动静,小脸蛋泛起了红晕。“不——不好意思……”她嗫嚅道。
“没事的,甜心宝宝。”露娜回应,“我们很安全。”
露娜降下了隔音泡泡,她们两个望向周围的黑暗。除了泥泞和黑暗,从谷底看不出什么更多的东西。最终,甜心宝宝设法找到了那道紫光,露娜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我……我不……”甜心宝宝咕哝道,“我好怕,露娜。我感觉自己害怕到什么都不敢做……”
露娜决定是时候起身离开这片泥泞了。她用蹄子撑起自己,用魔法温柔地将甜心宝宝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背上。她感觉到甜心宝宝立刻就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看到甜心宝宝的信心摇摇欲坠,着实令她心痛。她必须全身心地希望和相信她们都能撑过去。
“我要开始赶路了,好吗?”露娜说道。
“唔……”
“我们走得越快,我们回家就能越快。别担心,甜心宝宝。没有哪里比骑在我背上更安全了。”
她听到甜心宝宝吞了口唾沫:“好——好的,露娜……”
露娜一刻都没有耽搁,露娜开始小心翼翼地回到峡谷顶部。斜坡泥泞不堪,但只要足够小心,她就能安全地折返。
“我知道你很害怕,甜心宝宝。我也怕。”她轻轻说道,“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恐惧是件好事。它能让你保持警惕,保证你的安全。只是要确保你不要让你的恐惧控制你。不要让它吞噬你。”
“嗯,”甜心宝宝喃喃道,声音里仍然明显地带有一丝纯粹的恐惧。
“继续帮我盯着点,好吗?我们会没事的。”
露娜向前奔去,继续着她们前往那道神秘紫光的旅程。起初她还能感觉到甜心宝宝在自己的背上动弹,左顾右盼,提防着危险。不过,没过一会儿,她就感觉到一颗小脑袋栽到了自己的背上,那匹精疲力竭的小雌驹睡着了。
公主笑了,心里悲喜交加。她一点都不责备甜心宝宝像那样睡过去。这个小可怜在过去的一小时里已经经受了太多了。
她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任务,将全部的体力和精力都倾注其中。她需要把甜心宝宝带向那束光。尽管她知道一切都是未知,但她们的希望就寄托在那里。就算那需要她付出一切、乃至她自己的生命,露娜都要把甜心宝宝安全地带到那束光。
……
“你觉得我们会看到什么?哈?”
“嗯……?”
“这简直太令马激动啦!!”
“哦,是啊,当然,亲爱的。”
“我都等不及啦!!”
“甜心宝宝……淡定些。我和你一样激动,但保持自我的从容与得体仍然非常重要。”
“从容和什么……?”
“算了……”
一切都模糊而晦暗。记忆遥远而黯淡。只有声音能清晰地传来,但甜心宝宝觉得她能看到小马谷。
“我知道她正在研究些什么,但我可不太期待这个……”
“那你觉得我们会看到什么呀,珍奇?”
“嗯,我不知道……她说能‘看到其它的世界’……”
“对!她说我们能看到其它的世界!就像两头位面还是什么……”
“那叫平行位面,甜心宝宝……”
“对对对就是那个意思!”
“我想象不出会发生什么,甜心宝宝。我们只需要去那里搞清楚,所以我们抓紧点好吗?”
甜心宝宝正昏昏沉沉地漂浮在她的梦境里。她奋力看到更多自己的记忆。她想再看到珍奇。然而,她最终只能听到遥远而飘散的声音。
“我记得她还说过两位公主也要来,珍奇!”
“真的吗?!”
“对呀!”
一声无比夸张的惊呼。
“苍天在上!我们得回趟家!!”
“什么?为什么呀??”
“我可不能让天角兽姐妹看到我这副模样!!我的鬃毛太乱了,我还什么都没穿!哦不,不,不,不,不!这样可坚决不行!”
“珍奇,你看起来没毛病!来嘛!我想看!咱们现在要是回家,就赶不上它啦!”
真正的甜心宝宝努力想听到更多,但记忆已经褪去。当她兀自坐在自己的梦中时,只余一个空空如也的虚境。她吸了吸鼻子,几滴泪珠沿面颊淌下。
“你睡得好吗?”一个熟悉的声音,把甜心宝宝吓了一跳。
“露娜……?”
“是呀,是我。”
“你在哪儿啊……?”甜心宝宝四下里望望,但她能看到的只有周围奇异的、几近纯黑的空间。
“我还醒着,甜心宝宝。我们离那道光越来越近了。我无法在我仍行走在清醒的世界时进入你的梦境,但只用一道魔法,我就能至少把自己投射进去。”
“哦……好的……所以我确实睡着了……”一声叹息逸出,她抽抽搭搭的,试着止住更多的眼泪。
“你的梦里不开心吗?”
“我想珍奇……”她嗫嚅道,“我甚至想她彻底炸毛的时候。”
露娜轻声笑笑:“这是真正的姐妹情。”
“我只想抱住她,再也不让她离开……”
“我要是向你袒露真心呢,甜心宝宝?我希望能蜷在我姐姐的蹄中,像一个新生宝宝一样哭一场。”
尽管她的陈述很幽默,但甜心宝宝没有乐出声。她只是笑了笑。那是一个悲伤的笑容,但甜心宝宝的确感觉好一点了。她知道露娜。她越发意识到她们两个有多么相像。
“我……我想梦到她,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她环顾四周,仍然没能在她空空的梦境中找到什么亮眼之物。
“你真的累坏了,甜心宝宝。”她听到露娜回应道,“你的身体需要一场好好的、长长的休息。”
甜心宝宝叹了口气,躺在地上,闭上了双眼。她一时觉得在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再躺下睡着很是诡异,但这个念头很快就飘走了。
“休息吧,甜心宝宝。你需要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我会继续前行。那道光在迅速接近:我们很快就能到了。”
她感到浑身兴奋地微微一颤,但没过多久她就陷入了最深的沉睡。
……
露娜对她们所收获的庇佑感恩戴德。自打她们跌进峡谷以来,就再没有一丝麻烦的迹象。她甚至没再听到那个发出巨大而遥远的吼声的东西。她已经跑了太久了,甜心宝宝几乎全程都在睡觉,但终于她们的目的地已经触蹄可及。
曾经无比遥远的紫色光芒现在已经近得诱马。它仍然很远,影影绰绰的,但她已经离它近到能够实实在在看出自己每前进一步,它都会靠近一分。她的心里翩飞着激动之情,她感到一股力量勇气,向前全力冲刺。
她奔跑了好几分钟,穿过一片只有轻微起伏的大地。那道光芒浓郁的紫色变得愈加耀眼,宛若灯塔一般划破了恼马的黑暗。它并没有高悬空中,但也没低到同她平齐。事实上,它看起来只微微高出,也许是在一座小山或者悬崖顶上。
她离得更近,它就变得更清晰。露娜开始注意到,在紫色的光芒中还混杂着微小一些的白色光芒。事实上,在她离近了以后,她开始怀疑“紫色”是否是对这个颜色的最佳描述,或许“洋红色”更加恰当。它明亮而灿烂,像一座聚光灯或静止的灯塔一样,放射出光芒。
等她又近了几公里,她开始意识到甜心宝宝的描述可能大差不差。它的确看起来有点像颗星星。
她的翅膀因兴奋而不由自主地扑扇起来,不巧把甜心宝宝碰醒了。她听到小幼驹在醒来时咂了咂嘴,轻轻嘤了一声。“唔嗯……?”她咕哝道,坐起身来。
“快看,甜心宝宝!”
她回头一看,只见小雌驹环在自己的脖子上,向前望去。当看到小幼驹的眼睛亮了起来时,露娜笑了。
“我们……我们都这么近啦……!”
露娜愉悦地笑了:“我们马上就到啦,甜心宝宝!”
“咱们……做到了……”
一阵沉默过去了,但终于,小独角兽露出了笑容。她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直到她嘴角都要咧到耳根。
“咱们做到啦!!!”
目睹甜心宝宝的情绪好转了,露娜心花怒放。她笑逐颜开,继续迈开蹄子蹬踏着地面,带着她们两个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她们的目的地。
“它……哇哦……”甜心宝宝喃喃道。她们现在只剩下大约一公里远了。黑暗继续模糊着一切,但那颗紫色的星星穿透了它。它是一座美妙而圣洁的灯塔,指引着他们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露娜跑得更快了。
等她们离得再近些,她们的表情微微发生了变化。黑暗在明亮的光芒前开始褪去,露出了她们正在看着的事物。等距离拉近道只有数百米远时,露娜轻快的奔驰减慢为了小跑,她们两个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终于,在距离那座闪耀的灯塔只有几步之遥时,露娜停下了脚步。她们两个仰视着这个在离地面几百尺高的位置盘旋的东西。它耀眼夺目,好似后面有一团熊熊烈火,为之提供着能量和光照。它向四面八方散射出鲜艳的紫色光芒,还有几缕白色光芒为辅。方圆几里之内,它是最为明亮的东西。它始终如一、稳如泰山,形状也异常熟悉。
“是……是它吗……?”甜心宝宝嘀咕道。
“是它,甜心宝宝……毫无疑问。”
两匹小马站在那里,仰望着这个发光的图形,嘴巴微微张开。这个明灿灿的紫色六芒星傲然空中,被五颗小一些的白色星星所围绕,后面还衬着一颗白色星星的光棱。
“这是紫悦的可爱标志……”露娜轻声说道,不敢相信。
露娜谨慎地向前几步,一头雾水。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归家之路的标记吗?露娜无比想要相信这是真的,但有一种持续的悲观使她又难以接受。
“它在这里做什么……?”甜心宝宝小声说道,入迷地注视着这个发光的标志,“是……是她施放了它吗?是紫悦做的吗?”露娜感觉到小幼驹在微微颤抖,“她是……从家里施放过来的吗?”
露娜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被另外两件事物所分散了。其一,她正眯着眼看向这个标志耀眼的光芒,试着看到它的后面或是下面。这片蔓延不绝的黑暗模糊了大部分她本可能看到的事物。然而,她很确定自己能够在这个巨大的可爱标志之下看到什么。它在旋转,但它莫名看起来在以一种和这片黑暗不同的方式在旋转。
其二,也是吸引了公主大部分注意力的,便是她能够听到些什么。
“露娜?是——”
“嘘……!”她尽力压低嗓门。她在周围这片区域里所听到的绝不是什么善类。它给她的腹腔里带来了一种可怖、颤栗的恐惧。
露娜能听到呼吸声。低沉的呼吸声。那种来自非常巨大的生物的呼吸声。
突然,大地开始微微震颤。甜心宝宝惊呼一声,露娜则迅速摆出了防卫的姿态。可爱标志的一部分光芒开始变得模糊,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站到它前方。有低沉的呼吸声,还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的声音,而转眼间,整个可爱标志都被某件事物巨大无比的躯体所遮蔽。
一双铜铃般的黄色发光眼睛猛然睁开,直勾勾瞪着她们。每一只眼睛都几乎赶上了露娜身体的一半大,而它们离她们只有几码远。一阵低沉的隆隆声传来,露娜很快就意识到那是吼声。
“这……这是什么……?!”甜心宝宝哆嗦着问道,声音几不可闻。露娜缓缓退后,抬头盯着这只被黑暗遮掩的庞然大物。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翅膀展开的声音,随后空气中便充满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当那只生物发出它惊悚的叫声时,露娜瑟缩了一下,耳朵也贴平了。在这段旅程里,露娜已经经历过了太多次毛骨悚然、心惊肉跳的情形,但现在她浑身的血液真的变得冰冷。自打她们来到这里起,露娜头一回真正而彻底地害怕了。
“这是一条龙……”
路途的压力对于她们两个都越来越大。即使是公主也开始感觉不自然的疲意,脑子里也朦朦胧胧的。当然,在她丰富而多舛的一生后,她已经习惯了应对压力和动摇的内心。不过,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恢复元气的公主已经离开了山洞,背上是一匹昏昏欲睡的小雌驹。她们已经赶了约莫二十四个小时的路,那道远方的光变得略微近了些,现在甜心宝宝也醒了。
前方的路一如走过的路,危机四伏、步步惊心。就在几个小时前,露娜的确曾看到远处有几匹狼闪烁的双眼,但她设法绕开了它们,没有暴露行踪。她们现如今离她们的目的地更近了,但并不意味着更安全了。
然而,事情在大多数情况下似乎都在向好。她们现在正身处一片空旷的开阔地,任何狼虫虎豹都无处遁形。由于她们一刻不停地扫视着这片区域,大概也不必担心突袭的问题。露娜已经完全痊愈了,蓄势待发,而甜心宝宝也没什么事,因为她刚刚毫发无损地逃离了前次战斗。
尽管如此,露娜的脸上愁眉不展。有些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听到甜心宝宝的呼吸声挪了地方。不用回头看,她也知道这匹小幼驹正越过她的脑袋望去。“那是……”甜心宝宝喃喃道,“那是颗……星星吗?”
“嗯?”露娜回应道,这会儿才回头看去。
“那个紫光……是颗紫色的星星吗?还是什么……?”
露娜重新回视前方,眯起眼睛透过黑暗看去。尽管它现在近了些,但它仍然十分遥远,看起来和一道模糊的紫光没什么两样。“我不知道。没准儿?”
“没准是一颗你的星星在指引咱们回家!嘿嘿……”甜心宝宝轻俏地说道。
露娜嗤了一声以示回应。“汝将永不得见紫星于本宫之苍穹!”她佯装傲慢地回应道,“那只会让我想起我荒诞的姐姐那一脑袋荒诞的鬃毛!”她意识到自己的这个玩笑有个漏洞,但还是决定就合过去,“那就是为什么我让它们都闪着白色的光芒,就像我荒诞的姐姐荒诞的皮毛一般!”
片刻的沉默过后,两匹小马齐声爆笑。公主纵情欢笑了一阵子,但随后眉头便又拧成了疙瘩,她还发觉自己就是无法摆脱这种感觉。
她的大脑里在上演一场矛盾,她不知该如何化解。有些事情她觉得自己需要说出来,但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她敏锐地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对头。即便像是在这样看似向好的时刻,也总会有些事情可能会急转直下。
“你觉得它现在还有多远呢?”
露娜被小雌驹的问题从自己的遐思中拉了出来。“我……呃,我不完全确定……”她很感激甜心宝宝在试着找些话题,让她们不去想包围她们的消沉,但最终她只觉有些分神。“我估计最多两天半吧。”她猜测道,“也可能还要短。”
“它看上去还是那么远……”小雌驹沉吟道,“它看上去几乎就像是个幻觉之类的……”
露娜不得同它仅仅是一场海市蜃楼的想法作番斗争。“我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到了,甜心宝宝。”她定了定神,说道。
“好的……但我不想再让你弄伤自己了,露娜……如果你需要休息的话,那咱们就——”
“哦,别傻了,甜心宝宝。我估计路上只需要再歇一次蹄就能到那儿了!”露娜回头冲甜心宝宝笑了笑。事实上,她已经累得要死了,但她不会因此而却步。家没准只有几天之遥:她现在并不打算停下来,直到她腿软得走不动道。
一段冗长的沉默。露娜能感觉到小幼驹在她的背上动来动去,提防着那些生物。天角兽无比庆幸自己多了这么一双眼睛。要是没有甜心宝宝,她可能会在突袭中承受更多的伤害。黑暗是她的元素,在明月的光辉下,她几乎能战无不胜,但如此浓郁的黑暗则完全是另一码事。
“有看到什么吗,甜心宝宝?”她说道,打破了沉默。
“没有哎,”小幼驹回答,“谢天谢地……”
“就希望不再有什么来叨扰咱们吧。也许它们害怕那道紫色的光芒?”
“嗯啊,也许吧……它们一直都活在黑暗里,也许它们不喜欢光亮……”
露娜意识到这根本不是真的,因为她们总是在她的照明魔法还在运作时就遭遇了袭击,但她缄口不言。
“不过,看起来周围什么都没有……”甜心宝宝总结道。
“嗯……那就好……”
“起码有的时候,有办法能看到它们来……我很高兴你能透过黑暗看到它们闪光的眼睛……”
“没错……”露娜心不在焉地喃喃道。
“要是有什么东西的确跟在咱们后面,希望咱们能看到它们……或者哪怕能听到它们。”
她们两个突然愣住了,因为一声低吼回荡在空中。即使它听上去还很远,但它仍然如雷贯耳。这可怕的声音令露娜。不管是什么发出了那个声音,它并不在她们附近,但露娜还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那……那是什么??”甜心宝宝严肃地低语道。
“我不知道,但我们最好快跑!”露娜飞快地说道,随后全速奔跑起来。她跑得就像是真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她似的。她无法解释,但那声遥远的咆哮给了她更多的动力来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不管是什么发出了那个声响,她都不想碰上它。
甜心宝宝正紧紧抓着她。“那是什么啊?”她又问了一遍,声音中夹杂着恐惧,“听起来就像是个怪兽!!”
“听起来很像我们世界的某种生物。”露娜边喘气边说,“要说是什么,我有几个猜测,但没有一个是善茬。”她顿了顿,“但话说回来,我们在这里也见过和我们的世界大相径庭的生物……它有可能是任何玩意……”
“那一声太响了!”甜心宝宝含糊不清地说道,“它肯定特别大!!”
“试着别去担心,甜心宝宝。”露娜说道,试图安抚她,“运气好的话,我们在遭遇它之前就能回家了。”
甜心宝宝发出一声颤抖的呜咽。
露娜的蹄子踏在尘土上,驱动着她们以最快的速度前行。想说清楚那声遥远的咆哮从何方传来是不可能的。露娜知道她很有可能正冲着那只吼叫的畜牲跑去,而等她意识到恐怕也已经太迟了。
她能感觉到小幼驹在她的背上打颤,这令她无比心碎。这番磨难已经持续了太久了,要是真碰上了这个可能巨大无比的生物,那就连她恐怕都对付不来。她知道甜心宝宝很害怕,而甜心宝宝的恐惧也是她的恐惧。对于她们余下的路途,决心和绝望齐足并驰。这令她心里沉甸甸的。
“露娜?”甜心宝宝说道,“要是我们碰——碰到了那个,我——我们该怎么——哇啊!”
露娜跑着跑着,突然不得不蹦到一边,调整好平衡,差点摔个四蹄朝天。她刚刚差点被一块突然横在她们路中间的大石头绊倒。在她来得及为吓到甜心宝宝而道歉时,她发现了前方更多的障碍。地貌已经由一马平川变得崎岖坎坷,为了保持速度,露娜现在只能灵活地左躲右闪。
她从未动过放慢脚步的心思,即便是在这样愈发变化多端的环境里。她感觉到甜心宝宝的蹄子紧紧地环在她脖子上,能抱多稳抱多稳,而这只让一个念头充盈在她的脑海中。露娜得把这匹小雌驹带回家。
露娜暗喜自己能相当好地保持速度。她眼观六路、全神贯注,探寻着每一块新出现在她面前的石头。她辗转腾挪,清除每一个出现的障碍。有过几根木头,也有几道小小的山崖,但它们都拦不住她。公主继续熟稔地前进。
但对于甜心宝宝恐怕就没那么平稳了。“露娜!”她喊道,“小心啊!!”
仿佛预兆一般,露娜的后蹄绊在了一块石头上,导致她失去了平衡。在她倒向左边时,她调整了重心,试图扎稳脚步,以抵消她的倾倒。更多的石头挡在了路上,让她更加跌跌撞撞。她展开翅膀,作最后稳住身子的努力,但杯水车薪。转眼间,她右前蹄下方的地面便消失了,两匹小马滚下了斜坡。
两匹小马惨叫着滚下了陡峭泥泞的丘陵。她们头朝下、蹄朝天地滚了好一会儿,斜坡才终于变得平缓,她们最终在一道干涸的峡谷底部狼狈地缩成一团。
露娜牙关紧咬,疼得大声呻吟。她承受了坠落的冲击,于最后一刻在半空中蜷缩起了身子,以保护她背上的乘客。她的右翅一片瘀伤,疼得厉害,她怀疑是不是骨折了。她痛苦地吐了口气,站起身来。她的头里面怦怦跳,浑身都绵软无力。
“呃啊……”她呻吟道,用前蹄捂住脑袋,“你还好吗……?”她没有听到回应,但她也仍然感觉有点晕头转向。“甜心宝宝?”她回过头来,寻找着那个小小的白色身躯。
她曾以为能听到甜心宝宝在痛苦地大哭或大声呻吟,但却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她缓缓循着轻柔而颤抖的呼吸声转头看去。
甜心宝宝缓缓从泥巴里直起身来,右前蹄不敢着地。她背向露娜坐着,低着头,鬃毛耷拉着,尾巴和皮毛沾染了脏兮兮的褐色。
“甜心宝宝……?”露娜轻轻唤道。
小雌驹转头望向她,而公主的心顿时就碎了。甜心宝宝眉头紧锁,几滴泪珠从她的面颊滚落。然而,真正引起公主注意的是甜心宝宝的双眼。露娜能从那双大大的绿眼眸中看到很多,而这几乎足以让她自己也潸然泪下。
“你……你没事吧?”
甜心宝宝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蹄子。“我……”她的呼吸哽在了喉头。她顿了顿,吞了口唾沫,才又重新抬头看向露娜,“我想是的……”她的声音太弱了、而且在颤抖。
这匹可怜的小幼驹眼中流露着彻底的绝望。在这段可怕的旅程中,她们都已经失落消沉了不知多少次,但现如今她从甜心宝宝的眼中却看到了不同的东西。她能看到希望已彻底流失殆尽。她能看到一种徒劳的渴求,伴着一种痛苦的逆来顺受,那就是她所渴望的将永不可即。
这比痛苦、磨难和抑郁更甚。纵然有她们所经历过的一切,纵然她们经历了这一切,纵然她们都多少次九死一生,但她现如今看到的恐怕是最为可怕的。
甜心宝宝的眼神就像是要干脆放弃似的。
“来……”露娜终于开口道,但又感到词穷,“我来给你治……”她将魔法施放在甜心宝宝受伤的蹄子上,开始疗愈它。她能感到那只是一道相对较轻的伤,尽管她也能想象那得有多疼。
甜心宝宝丧眉搭眼,一声不吭。
两匹小马默默无言,直到露娜的魔法完成,甜心宝宝的蹄子恢复。“好啦。”她一反自己真实的情绪,用振作的声音说道,“感觉怎么样?”
小雌驹还是一言不发。
“甜心宝宝……?”露娜说道,越来越担心,“说话呀,甜心宝宝。要是有哪里不对劲,告诉我好吗?”
小幼驹抬头用大大的圆眼睛注视着露娜。现在她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她的嘴唇在颤抖,露娜几乎能看出她的坚强正在化为乌有。她的眼眸里映着魔法的光芒,
“甜心宝宝,乖,没事的……”露娜试图安抚她,“我们只是摔了一小跤。我们没事的,你看?”她展开自己的翅膀以佐证自己的观点,尽量掩饰她在伸展它时有多疼。
一声压抑的哭泣冲破了甜心宝宝的坚忍,她的目光又垂回了地面。她哭丧着脸,默默颤抖着。
“甜心宝宝……?”
“我不……”一阵紧绷的低语传来。
露娜向她挪近了些:“不什么?”
“我……我不干了……”
露娜感觉心里更沉了。“甜心宝宝,不……你什么意思呀?”
“我撑不住了……”
“但是……我们已经很近了,甜心宝宝!我们马上就到了!”公主说道,试图让自己听上去尽可能地兴奋。
甜心宝宝没有接话。
露娜一脸忧虑。“甜心宝宝……你不能现在就放弃!我们都走了这么远了,而且……而且我们眼看就要到了!”她说道,再次强调自己的观点。
“好疼啊……”甜心宝宝用非常低落的声音说道。
一种不同的忧虑向公主袭来。“你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吗?我也能治好你哦,甜心宝宝。”
甜心宝宝摇了摇头。“我……我好累啊,露娜。我好害怕。我想回家……”她抽抽搭搭地说,“好疼……真的好疼……”
露娜稍稍松了口气,理解了小雌驹在说些什么。“甜心宝宝……”她同情地说道,伸出蹄子抱住了她。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露娜。”她说道,话里话外都透着清晰的挫败感。
露娜把她抱起来,紧紧而温暖的拥入怀中。在这个过程中,她们都把彼此蹭得更脏了,但谁都不在乎。甜心宝宝只是把脸蛋埋进露娜胸口的皮毛里,甚至没有伸蹄抱回去。露娜的担忧正在陡然增长。
“甜心宝宝,拜托了,不要放弃。”露娜,“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好吗?我们能做到的,我们也会再见到所有小马的。我……”她顿了顿,“但我还不能保证我们彻底走出了困境……”
甜心宝宝绝望地哀号着。
“……但看看我们已经走了多远。”露娜接着说道,“看看我们一路上克服的所有艰难险阻。甜心宝宝,你的毅力和决心不知打动了我多少次。我感到非常、非常为你骄傲。”
“不行了……”甜心宝宝嗫嚅道,“不行了……”
露娜愁眉紧锁。她正在失去她。“甜心宝宝,我们马上就到了。”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几乎能肯定我们用不了两天就能到达那里。”
“疼……”
露娜的心里又一阵刺痛。
“哪儿都疼……”甜心宝宝在她的皮毛里嘟囔道。
“甜心宝宝……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知道这很难。真的。这比任何小幼驹应该做的都要难得多……但你已经在做到了!你正在挺过去。你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我也知道当我们回家时,你依然会活蹦乱跳的!”
小幼驹只是又呻吟了一声。
“甜心宝宝,求你了……!我……”
露娜随即被一阵响亮的肚子咕噜声打断了。甜心宝宝用蹄子捂着自己的肚子,皱着脸,用低落的声音说道,“我们也没吃的了……”
露娜瞪大了双眼。“什……”她嘟囔道,有些困惑,“你是怎么……?”
“你每次拿给咱们的都越来越少……”甜心宝宝嗫嚅道,“最近这几次,你甚至什么都没吃……我知道什么都没有了。”
一种可怕的感觉笼罩着公主,她的脸拉了下来。她一直尽量不带出这个话题,而现在甜心宝宝已经独自得出了这个糟糕的结论。有种难以承受的感觉,那就是她让甜心宝宝失望了。
在甜心宝宝痛苦地呻吟时,露娜开始扫描自己的次元口袋。她们的结论是正确的:草吃完了,水也喝光了。她们将空着肚子完成前往那道紫光余下的路程。
“甜心宝宝……”露娜说道,她自己的坚忍也开始减退,“别担心,好吗?我知道这很可怕,我也知道这很痛苦……”她顿了顿,发觉话实在是难讲出口,“但是……我们能行的,甜心宝宝。一眨眼的工夫,我们就能到了。”
甜心宝宝没有回应。她只是将头靠在露娜的胸脯上,满脸痛苦。她正在颤抖,抱着自己。
一阵沉默过去了。
“甜心宝宝……?”
小幼驹还是没有回应。除了发抖以外,她什么都没做。
“我……”露娜顿了顿,咬着嘴唇,“我还有……那些肉……”
突然间,甜心宝宝开了闸,在黑暗中放声哭号。空气中回荡着她悲伤的哭声,她再也受不了了,要把这一切都统统宣泄出来。她所有的苦痛和绝望都能从她不受控制的哭声中听出来,而这令露娜更加的心碎。她抱着小雌驹,甜心宝宝也同样紧紧地抱了回去。
一时间,甜心宝宝埋在露娜的皮毛里哭得撕心裂肺。天角兽一言不发,温柔地摩挲着这匹心烦意乱的小雌驹。她可不常听到这样的哭声,即便是从年幼的小马那里。这是一匹小雌驹失去父母的那种哭声,是一匹被夺走一切的小马的哭声。这是一匹早已心灰意冷的小马的哭声。
每一声响亮、悲哀的哭泣都像是在她的心里剜上一刀,但露娜保持着沉默,让甜心宝宝发泄个痛快。
“露娜……”她哀号道,只稍稍平复到能说出话来的程度,“为什么……?”
“嘘……”露娜安慰道,“没事的,甜心宝宝。”
“我不能……我不想……露娜,我就是……”小幼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露娜只是轻轻捋了捋她的鬃毛。
“难过也没关系,甜心宝宝。疼也没关系。就记住我还在这里陪着你,甜心宝宝。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的。”
又一波强烈的哭泣袭击了小幼驹。“我想回家!!”她冲着黑暗哭号着。
“我知道,甜心宝宝……我也想……”
“可是……”甜心宝宝抽泣道,“可是咱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别这么说,甜心宝宝。我们会回家的。”
露娜破碎的心无比疼痛。甜心宝宝绝望的哭声在她们周遭的黑暗中回响,连露娜施放的隔音泡泡都被震得一闪一闪、晃晃悠悠的。露娜已经活了很久、很久,而她已经记不起她上一次听到这样的哭声是在何时。
事实上,那可能已经是千年之前的事了。露娜回想起了一位孤独的公主的哭声。
好一会儿,她们两个都保持着这样。十五或二十分钟过去了,也许更久。露娜紧紧抱着小雌驹,后者正因控制不住的抽泣而痛苦不堪。每一声哭泣都深深扎在她的心上,但她知道对于甜心宝宝而言,最好的就是一股脑都哭出去。
缓慢但确实地,甜心宝宝的哭声越来越弱。终于,在好一阵子之后,她的头正轻轻靠在露娜的腿上,眼睛也合上了。泪水仍在流淌,但她的声音已经安静了下来。
露娜俯下身子,轻轻蹭了蹭她。
“对……对不起……”甜心宝宝低声嗫嚅道。
“别再想它啦,甜心宝宝。”露娜安抚道。
“我不是故意那样的……”
“甜心宝宝,别担心。我知道你正在经受什么,我完全能理解。没关系的。”
甜心宝宝把脸藏了起来。
“你没感觉好些吗?”
她没有立马回答,但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的时候,没什么比大哭一场更好了。”
“呜嗯……”
又是一阵沉默。就连甜心宝宝的抽泣也平息了。
“我爱你,露娜……我太感谢你所做的一切了……”她说道,抬眼望向露娜。
露娜温暖地笑了,像一位母亲俯视着她受惊的孩子:“我也爱你,我的小马驹……”
“我就是……我就是太害怕了……太疼了……”
她的笑容消失了,但并没有皱起眉:“我知道,甜心宝宝。我知道这并不容易,而你现在还这么勇敢。我们只需要相信,甜心宝宝。我们得相信那道紫色的光芒就是我们的归家之路,我们也得相信我们能走到那里的。”
甜心宝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将其吐出。她怎么都止不住自己的颤抖。
“勇敢点,甜心宝宝……”
“我……”
“勇敢起来,为了我,为了家里的每一匹小马……也为了你自己。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甜心宝宝颤巍巍吸了一大口气,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露娜看着她抬头望向自己,随后又环顾包裹着她们的隔音泡泡。她看样子意识到了她刚刚发出了多大的动静,小脸蛋泛起了红晕。“不——不好意思……”她嗫嚅道。
“没事的,甜心宝宝。”露娜回应,“我们很安全。”
露娜降下了隔音泡泡,她们两个望向周围的黑暗。除了泥泞和黑暗,从谷底看不出什么更多的东西。最终,甜心宝宝设法找到了那道紫光,露娜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我……我不……”甜心宝宝咕哝道,“我好怕,露娜。我感觉自己害怕到什么都不敢做……”
露娜决定是时候起身离开这片泥泞了。她用蹄子撑起自己,用魔法温柔地将甜心宝宝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背上。她感觉到甜心宝宝立刻就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看到甜心宝宝的信心摇摇欲坠,着实令她心痛。她必须全身心地希望和相信她们都能撑过去。
“我要开始赶路了,好吗?”露娜说道。
“唔……”
“我们走得越快,我们回家就能越快。别担心,甜心宝宝。没有哪里比骑在我背上更安全了。”
她听到甜心宝宝吞了口唾沫:“好——好的,露娜……”
露娜一刻都没有耽搁,露娜开始小心翼翼地回到峡谷顶部。斜坡泥泞不堪,但只要足够小心,她就能安全地折返。
“我知道你很害怕,甜心宝宝。我也怕。”她轻轻说道,“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恐惧是件好事。它能让你保持警惕,保证你的安全。只是要确保你不要让你的恐惧控制你。不要让它吞噬你。”
“嗯,”甜心宝宝喃喃道,声音里仍然明显地带有一丝纯粹的恐惧。
“继续帮我盯着点,好吗?我们会没事的。”
露娜向前奔去,继续着她们前往那道神秘紫光的旅程。起初她还能感觉到甜心宝宝在自己的背上动弹,左顾右盼,提防着危险。不过,没过一会儿,她就感觉到一颗小脑袋栽到了自己的背上,那匹精疲力竭的小雌驹睡着了。
公主笑了,心里悲喜交加。她一点都不责备甜心宝宝像那样睡过去。这个小可怜在过去的一小时里已经经受了太多了。
她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任务,将全部的体力和精力都倾注其中。她需要把甜心宝宝带向那束光。尽管她知道一切都是未知,但她们的希望就寄托在那里。就算那需要她付出一切、乃至她自己的生命,露娜都要把甜心宝宝安全地带到那束光。
……
“你觉得我们会看到什么?哈?”
“嗯……?”
“这简直太令马激动啦!!”
“哦,是啊,当然,亲爱的。”
“我都等不及啦!!”
“甜心宝宝……淡定些。我和你一样激动,但保持自我的从容与得体仍然非常重要。”
“从容和什么……?”
“算了……”
一切都模糊而晦暗。记忆遥远而黯淡。只有声音能清晰地传来,但甜心宝宝觉得她能看到小马谷。
“我知道她正在研究些什么,但我可不太期待这个……”
“那你觉得我们会看到什么呀,珍奇?”
“嗯,我不知道……她说能‘看到其它的世界’……”
“对!她说我们能看到其它的世界!就像两头位面还是什么……”
“那叫平行位面,甜心宝宝……”
“对对对就是那个意思!”
“我想象不出会发生什么,甜心宝宝。我们只需要去那里搞清楚,所以我们抓紧点好吗?”
甜心宝宝正昏昏沉沉地漂浮在她的梦境里。她奋力看到更多自己的记忆。她想再看到珍奇。然而,她最终只能听到遥远而飘散的声音。
“我记得她还说过两位公主也要来,珍奇!”
“真的吗?!”
“对呀!”
一声无比夸张的惊呼。
“苍天在上!我们得回趟家!!”
“什么?为什么呀??”
“我可不能让天角兽姐妹看到我这副模样!!我的鬃毛太乱了,我还什么都没穿!哦不,不,不,不,不!这样可坚决不行!”
“珍奇,你看起来没毛病!来嘛!我想看!咱们现在要是回家,就赶不上它啦!”
真正的甜心宝宝努力想听到更多,但记忆已经褪去。当她兀自坐在自己的梦中时,只余一个空空如也的虚境。她吸了吸鼻子,几滴泪珠沿面颊淌下。
“你睡得好吗?”一个熟悉的声音,把甜心宝宝吓了一跳。
“露娜……?”
“是呀,是我。”
“你在哪儿啊……?”甜心宝宝四下里望望,但她能看到的只有周围奇异的、几近纯黑的空间。
“我还醒着,甜心宝宝。我们离那道光越来越近了。我无法在我仍行走在清醒的世界时进入你的梦境,但只用一道魔法,我就能至少把自己投射进去。”
“哦……好的……所以我确实睡着了……”一声叹息逸出,她抽抽搭搭的,试着止住更多的眼泪。
“你的梦里不开心吗?”
“我想珍奇……”她嗫嚅道,“我甚至想她彻底炸毛的时候。”
露娜轻声笑笑:“这是真正的姐妹情。”
“我只想抱住她,再也不让她离开……”
“我要是向你袒露真心呢,甜心宝宝?我希望能蜷在我姐姐的蹄中,像一个新生宝宝一样哭一场。”
尽管她的陈述很幽默,但甜心宝宝没有乐出声。她只是笑了笑。那是一个悲伤的笑容,但甜心宝宝的确感觉好一点了。她知道露娜。她越发意识到她们两个有多么相像。
“我……我想梦到她,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她环顾四周,仍然没能在她空空的梦境中找到什么亮眼之物。
“你真的累坏了,甜心宝宝。”她听到露娜回应道,“你的身体需要一场好好的、长长的休息。”
甜心宝宝叹了口气,躺在地上,闭上了双眼。她一时觉得在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再躺下睡着很是诡异,但这个念头很快就飘走了。
“休息吧,甜心宝宝。你需要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我会继续前行。那道光在迅速接近:我们很快就能到了。”
她感到浑身兴奋地微微一颤,但没过多久她就陷入了最深的沉睡。
……
露娜对她们所收获的庇佑感恩戴德。自打她们跌进峡谷以来,就再没有一丝麻烦的迹象。她甚至没再听到那个发出巨大而遥远的吼声的东西。她已经跑了太久了,甜心宝宝几乎全程都在睡觉,但终于她们的目的地已经触蹄可及。
曾经无比遥远的紫色光芒现在已经近得诱马。它仍然很远,影影绰绰的,但她已经离它近到能够实实在在看出自己每前进一步,它都会靠近一分。她的心里翩飞着激动之情,她感到一股力量勇气,向前全力冲刺。
她奔跑了好几分钟,穿过一片只有轻微起伏的大地。那道光芒浓郁的紫色变得愈加耀眼,宛若灯塔一般划破了恼马的黑暗。它并没有高悬空中,但也没低到同她平齐。事实上,它看起来只微微高出,也许是在一座小山或者悬崖顶上。
她离得更近,它就变得更清晰。露娜开始注意到,在紫色的光芒中还混杂着微小一些的白色光芒。事实上,在她离近了以后,她开始怀疑“紫色”是否是对这个颜色的最佳描述,或许“洋红色”更加恰当。它明亮而灿烂,像一座聚光灯或静止的灯塔一样,放射出光芒。
等她又近了几公里,她开始意识到甜心宝宝的描述可能大差不差。它的确看起来有点像颗星星。
她的翅膀因兴奋而不由自主地扑扇起来,不巧把甜心宝宝碰醒了。她听到小幼驹在醒来时咂了咂嘴,轻轻嘤了一声。“唔嗯……?”她咕哝道,坐起身来。
“快看,甜心宝宝!”
她回头一看,只见小雌驹环在自己的脖子上,向前望去。当看到小幼驹的眼睛亮了起来时,露娜笑了。
“我们……我们都这么近啦……!”
露娜愉悦地笑了:“我们马上就到啦,甜心宝宝!”
“咱们……做到了……”
一阵沉默过去了,但终于,小独角兽露出了笑容。她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直到她嘴角都要咧到耳根。
“咱们做到啦!!!”
目睹甜心宝宝的情绪好转了,露娜心花怒放。她笑逐颜开,继续迈开蹄子蹬踏着地面,带着她们两个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她们的目的地。
“它……哇哦……”甜心宝宝喃喃道。她们现在只剩下大约一公里远了。黑暗继续模糊着一切,但那颗紫色的星星穿透了它。它是一座美妙而圣洁的灯塔,指引着他们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露娜跑得更快了。
等她们离得再近些,她们的表情微微发生了变化。黑暗在明亮的光芒前开始褪去,露出了她们正在看着的事物。等距离拉近道只有数百米远时,露娜轻快的奔驰减慢为了小跑,她们两个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终于,在距离那座闪耀的灯塔只有几步之遥时,露娜停下了脚步。她们两个仰视着这个在离地面几百尺高的位置盘旋的东西。它耀眼夺目,好似后面有一团熊熊烈火,为之提供着能量和光照。它向四面八方散射出鲜艳的紫色光芒,还有几缕白色光芒为辅。方圆几里之内,它是最为明亮的东西。它始终如一、稳如泰山,形状也异常熟悉。
“是……是它吗……?”甜心宝宝嘀咕道。
“是它,甜心宝宝……毫无疑问。”
两匹小马站在那里,仰望着这个发光的图形,嘴巴微微张开。这个明灿灿的紫色六芒星傲然空中,被五颗小一些的白色星星所围绕,后面还衬着一颗白色星星的光棱。
“这是紫悦的可爱标志……”露娜轻声说道,不敢相信。
露娜谨慎地向前几步,一头雾水。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归家之路的标记吗?露娜无比想要相信这是真的,但有一种持续的悲观使她又难以接受。
“它在这里做什么……?”甜心宝宝小声说道,入迷地注视着这个发光的标志,“是……是她施放了它吗?是紫悦做的吗?”露娜感觉到小幼驹在微微颤抖,“她是……从家里施放过来的吗?”
露娜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被另外两件事物所分散了。其一,她正眯着眼看向这个标志耀眼的光芒,试着看到它的后面或是下面。这片蔓延不绝的黑暗模糊了大部分她本可能看到的事物。然而,她很确定自己能够在这个巨大的可爱标志之下看到什么。它在旋转,但它莫名看起来在以一种和这片黑暗不同的方式在旋转。
其二,也是吸引了公主大部分注意力的,便是她能够听到些什么。
“露娜?是——”
“嘘……!”她尽力压低嗓门。她在周围这片区域里所听到的绝不是什么善类。它给她的腹腔里带来了一种可怖、颤栗的恐惧。
露娜能听到呼吸声。低沉的呼吸声。那种来自非常巨大的生物的呼吸声。
突然,大地开始微微震颤。甜心宝宝惊呼一声,露娜则迅速摆出了防卫的姿态。可爱标志的一部分光芒开始变得模糊,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站到它前方。有低沉的呼吸声,还有什么东西在移动的声音,而转眼间,整个可爱标志都被某件事物巨大无比的躯体所遮蔽。
一双铜铃般的黄色发光眼睛猛然睁开,直勾勾瞪着她们。每一只眼睛都几乎赶上了露娜身体的一半大,而它们离她们只有几码远。一阵低沉的隆隆声传来,露娜很快就意识到那是吼声。
“这……这是什么……?!”甜心宝宝哆嗦着问道,声音几不可闻。露娜缓缓退后,抬头盯着这只被黑暗遮掩的庞然大物。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翅膀展开的声音,随后空气中便充满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当那只生物发出它惊悚的叫声时,露娜瑟缩了一下,耳朵也贴平了。在这段旅程里,露娜已经经历过了太多次毛骨悚然、心惊肉跳的情形,但现在她浑身的血液真的变得冰冷。自打她们来到这里起,露娜头一回真正而彻底地害怕了。
“这是一条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