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wintergLv.2
独角兽

煦暖日常(The Cozy Anthology, by Silvermyr)

第三章 罪无可恕(Unforgiven)

第 3 章
1 年前
对飞马们而言,星期六绝对算得上一周里最棒的一天。成年飞马会在这一天领到她们的工资,这也意味着小孩子们可以在店里尽情地挑选自己喜爱的糖果了。而甜贝儿给小煦送的那些美妙的糖果足以强有力地证明,就算中心城不乏整个小马利亚首屈一蹄的甜食商,糖糖的甜点铺也绝对值得她专门搭一趟前往小马谷的火车。
 
事实上……她倒是有个主意。
 
“嘿,轰隆,你会做糖果吗?”小煦问道,“这跟做菜应该没什么区别,对吧?再说了,你做的热可可真是让我记忆犹新。”
 
她的心上马把自己的视线从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中拽回到了她身上。“什么,做糖果?呃,我好像从来没试过……拉姆森可一点儿也不喜欢糖果。”
 
“他什么?”小煦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的确,拉姆森那粗暴而又强硬的性格跟甜甜的糖果不太搭,而且她也确实从来没见过他吃糖——但是拜托,这天底下有谁会不喜欢糖果啊?!她都开始怀疑拉姆森不是小马,而是某种模仿小马的原初魔法力量的产物了。
 
“他不喜欢糖果——就是这么回事。按他的话来讲,任何一位像样的小马都会认同一点,那就是只有水果才算得上真正的糖果,”轰隆说道。从他那干巴巴的语气中可以听出来,对于师傅的这番高论他可不敢苟同。
 
“嗯……”小煦说,“不过你肯定愿意为我试试的,对吧?还有,我必须得找个机会好好纠正一下他对糖果的错误印象。我觉得肯定能成——你知道的,在说服小马这方面我可是个专家。”
 
“呃……”轰隆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也许吧?”
 
“切,胆小鬼。”小煦捅了捅他。
 
就像前面说的一样,尽管只是为了买点糖果就要来回坐趟火车听起来有点麻烦,这也肯定是值得的,毕竟从某些方面而言,偶尔能出趟远门也挺好的——在小马谷,大家可不会像中心城的市民们那样到处向她怒目而视。小马谷的居民们绝对称得上宽宏大量……这很可能是拜暮光的影响所赐。
 
火车停在了一处小小的站台旁,她们两个蹦蹦跳跳地下了车。今天的天气在这个寒冷的季节里算得上舒适暖和了,所以她们并没有穿衣服,只是各自背了个鞍包。树上的叶子基本都(在小马的协助下)掉光了,街上大部分的商店也都关着门。新鲜的食物都被贮藏起来用以过冬了,不过,还在开张的几个摊位上仍然摆着一些蘑菇、栗子和苹果家族种出来的苹果。
 
小煦正想问问有关苹果家族的事情,她的注意力却被几个刚从秋季花环摊上转身走来的生物吸引了。定睛一看,她顿时僵在了原地:迎面走来的不是别的家伙,正是她在友谊学院的六位老同学——沙坝(Sandbar)、暗焰(Smolder)、加鲁斯(Gallus)、奥瑟蕾丝(Ocellus)、银溪(Silverstream)和约娜(Yona)。
 
注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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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花环是一种以秋季自然元素为核心的手工或装饰性环形制品,常用于家居、节日氛围营造或艺术创作。其特点在于结合季节特色,通过色彩、材质和主题呼应秋日意境。

 
她不知道自己对此该作何感想。严格来讲,她已经就自己的所作所为向她们写信致歉了;但是要说此时此刻,真的站在这儿面对着她们的话,那事情就有点儿不一样了。虽然小煦心知肚明,她曾经犯下的罪行确实愚不可及,甚至对她本马而言也是如此——但不管怎么说,她们把一切都给毁了
 
当初要不是这六个家伙插蹄,她的计划就大功告成了。的确,把小煦送进塔尔塔罗斯或是封进雕像里的不是她们,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们跟她日后遭受的那些苦难脱得了干系。
 
“嘿,小煦?出什么事了吗?”轰隆问道。她这才发现自己满脑子都在想着她们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已经停下了脚步。
 
“不,……没什么,”小煦说着,跟她们六个相向而过。这事儿她还得再好好琢磨一下,而在她想通了之前,最好的做法就是直接无视她们。现在可不用急着捅了这个马蜂窝。
 
轰隆耸耸肩,跟了上来。令小煦感到恼火的是,她们六个中的某位显然是注意到了她,因为短短几秒之后,她们突然转过身,盯着她看了起来。
 
最好的做法就是直接无视她们。小煦默默地重复着,就和你被别的小马怒目而视的时候一样。她想转身离开,可是埋藏在她心底的某些东西——也许是她的自尊心——把她的蹄子牢牢钉在了原地。
 
要说有什么事情是她做梦都不想见到的,那就是给这几个把她害惨了的家伙留下错误的印象,让她们以为她是个弱小的懦夫,以为她已经因自己的所作所为羞愧得无地自容、不敢面对她们了。
 
于是她停了下来、昂起头,毫不畏惧地迎向了她们的目光。
 
“呃……小煦?”轰隆迟疑道。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嘿……小煦。”奥瑟蕾丝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些,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意。“我……我收到你的信了。”
 
小煦的目光移向了这位羞涩的新幻形灵(reformed changeling)。“嘿,奥瑟蕾丝……我也收到你的回信了。”她不动声色地回应道。她试着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没那么警惕,但这可不容易。
 
“那真是太棒了。所以……我们重归于好了?”小幻形灵的声音带着迫切的调子。这句话让小煦迟疑了一秒——奥瑟蕾丝的脸上看起来真的充满了歉意。
 
“天哪……我猜应该是吧……”她回答道。看着那位长得像昆虫一样的小家伙向她报以一抹羞赧的微笑,小煦觉得没那么紧张了。事情要是真像这样轻松就好了——
 
“我可不这么觉得,奥瑟蕾丝,”加鲁斯一边说着一边投来怀疑的眼神,“要说什么事情是她最擅长的,那就是伪装和欺骗了。”
 
小煦努力把自己回击的话语咽了下去——要不是不想当着自己心上马的面吵架,加鲁斯肯定已经被她连珠炮似的反驳给淹没了。显而易见,对她们而言,奥瑟蕾丝的态度可没有什么代表性。
 
“不过公主信任了她,”沙坝指出,“暮光应该是清楚的,对吧?”
 
“呵,是啊,毕竟上一次暮光信任小煦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可是相当的精彩,”暗焰翻了翻眼睛,“我说过好多次了:你们小马还是过于善良了。”
 
“可是你们应该都收到信了,是吧?”奥瑟蕾丝说着,急切地看向她的朋友们和小煦,试图驱散那股正逐渐浓郁起来的火药味。
 
“是,可我觉得我实在没有必要再相信她写下的任何一个字了,”加鲁斯粗声粗气地说道,“她之前把我们骗得那么惨,我可不想重蹈覆辙。”
 
轰隆走上前来,把她挡在了后面。他的耳朵直直地竖了起来,甩动的尾巴在空中愤怒地呼呼作响。
 
“你们这些家伙,”他厉声说道,“要是对我的心上马有什么意见,敢不敢给我打开天窗说亮话?能冲着我说更好!”
 
她们看起来全都被这番慷慨陈词给震住了。小煦心中燃起的怒火顿时被一股暖流浇灭了,若不是现在正对着自己的老同学们怒目相向,她的脸上一定会浮现出惊喜而又宽慰的笑容——她的心上马为她挺身而出了!她……她再也不用孤身一马面对那些充斥着愤怒的眼神了!
 
加鲁斯第一个回过神来。“不是,慢着——你是她的男朋友?”他难以置信地问道,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轰隆,“你真的清楚她是谁吗?我是说——和煦光流?”
 
“比你清楚百倍!”轰隆咆哮着张开了他的翅膀,仿佛下一秒就要猛扑过来了——这是飞马们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别在他身上白费口舌了,轰隆,”小煦死死地盯着加鲁斯,“我看他可从来没学到过半点跟友谊有关的东西——毕竟就算是我,也绝不会仅仅因为自己那可耻的嫉妒心,就差点儿把朋友们的暖炉节(Hearth’s Warming)假期全给毁了。”
 
她知道这么说话不太合适,这可是在给自己树敌。不过比起默默地忍受朋友们那饱含着怒意的目光,她更倾向于冲自己的对手(蹄)们狠狠地瞪回去——至少她很清楚该怎么对付仇敌。
 
身边有位帮她说话的朋友真是种令马愉悦的别样体验,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可绝不能让轰隆误以为她没法为自己辩护——小煦可不是什么爱哭鼻子的小丫头,就算她不乐于化友为敌,也绝不能在自己的心上马跟前丢了面子。
 
暗焰看起来都快被她尖锐的话语气笑了——如果你能从她炽热的熊熊怒火中瞥见那一丝冰冷的笑意的话。“哦,是啊,你可太有资格说这话了!我猜暮光可能都快累得昏过去了吧,毕竟她现在每天都得殚精竭虑地思考如何挫败你那征服世界的伟大计划。”
 
“大家都冷静——”奥瑟蕾丝怯生生地开口道。
 
“至少我吸取了教训!”加鲁斯气得直发抖,“可你呢?我敢打赌你所做的只不过是继续无耻地利用暮光——还有你那小马男朋友的信任!”
 
小煦眼角的余光瞥到轰隆似乎涨红了脸,可她已经不在乎了。加鲁斯的话语正如同一只恶毒的黄蜂,在她的耳边不断轰鸣着。
 
冰冷的记忆无情地涌入了她的脑海——窃藏在夜幕中的“暮光私生女”,恶毒地编造着被虐待的谎言;轰隆嗓音里的疼惜隔着厚厚的窗帘仍然清晰可辨,居心叵测的“受庇之光(Sheltered Light)”却在处心积虑地谋划着如何利用这份天真逃出她的牢监……她确实曾试图利用他。她确实曾把他当成自己逃脱计划中的一枚棋子肆意玩弄。这句恰如其分的指控宛如龙族锐利的獠牙,狠狠地刺入了她的心脏:我敢打赌你所做的只不过是继续无耻地利用暮光——还有你那小马男朋友的信任!
 
毫无疑问,小煦骨子里压抑着的羞愧与愤懑蓦地从一口神秘的泉眼里钻出来了。喷薄而出的怒火是如此的灼热,烧得她都有些不知所措了,拿不定主意是该冲身向前、用歇斯底里的吼叫声把那愚蠢的怒容从他脸上彻底抹掉,还是该直接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也许冲他的要害狠狠来上几下子会更好?
 
但还没等她来得及作出任何决定、采取任何行动,一个低沉的、渗着透骨寒意的声音就在她身旁响了起来。
 
“给我,把嘴闭上。”
 
小煦觉得自己颈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这辈子从没听见过有谁能用短短几个字传递出这等程度的怒意。转头望去,她看见轰隆的耳朵和尾巴如箭羽般直直地向后紧绷着,翅膀大幅度地伸展开来,上面的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愤怒的光泽。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原本煦暖的绛紫瞳色此刻却渗出了紫水晶般的寒意。
 
“如果暮光的友谊学院收的学生都是像这样的家伙,”他充满厌恶地吐出那个“你”字,仿佛这是对他嘴巴的亵渎,“那我看小马利亚最好还是早点闭关锁国吧。”
 
他转过身去,尾巴在加鲁斯的脸上扇了一下,后者看起来已经完全惊呆了。
 
小煦脑海中残存的怒意仍然在叫嚣着要把那只狮鹫(gryphon)打得痛不欲生,可轰隆那刻薄的话语却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这真的已经够了;而且说实话,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该让暮光为难。
 
她再次将自己那如刀尖般锋利的眼神挨个儿投向她们六位。只有加鲁斯和暗焰敢于对上她的目光。奥瑟蕾丝和银溪似乎都快要哭出来了,沙坝和约娜的视线则在她和自己的朋友们之间移来移去,看起来完全不知所措了。
 
随后她转身和自己的心上马一并扬长而去,把她们撇在了原地。
 
就算她们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视野外,那压抑的气氛依旧挥之不去。混合着羞耻与懊悔的怒意在小煦心头不断发酵,让她感到五味杂陈。她刚刚放出的伤马话语可真是覆水难收……在结交了那么多的挚友、聆听了那么多有关友谊的教诲之后,她明明可以用一种更友善的方式对待自己的老同学们的。
 
她注意到轰隆也在默默地思索着刚刚发生的事情,这让她不无感激——在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准备再次开口说话之前,沉默想必是她最需要的东西了。
 
她下一步该怎么办呢?暮光还指望着她能给她们六个通上几封书信、冰释前嫌呢……这也是奥瑟蕾丝所期待的。可现在呢?
 
不不不。她可不会去低声下气地乞求原谅。绝不。她还没好好地教训她们一顿呢,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翻了篇;她可是和煦光流,一位强大而有尊严的小雌驹,那六个一无是处的家伙绝无可能——也确实从来没有——把她给吓倒。
 
但是……这可不是暮光乐意见到的;相反,她所期待的是诚恳、得体的致歉——说白了,作为她的导师,暮光很可能一直在热切地盼望着小煦能主动去找她们当面谢罪。现在倒好……小煦都不敢想象当她知晓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后,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了。
 
小煦心乱如麻地思索着,直到轰隆突然开口,把她吓了一跳。
 
“好吧——我们到了。”他闷闷不乐的声音里透着内疚的苦涩。小煦这才发现,她们已经站在了糖果店的大门前。“说句心里话,我现在都有点认可拉姆森的观点了。”
 
小煦觉得自己胸口宛如压着一块巨石。看起来刚刚的争吵让她失去的可不仅仅是与旧友重归于好的机会,还有她们俩本该美好的一天。
 
加鲁斯的话语留下的伤痕依然释放着针扎般的痛楚。“我绝对不会再试图利用你或者暮光了……真的!”她不由自主地嗫嚅着,拼命想把那句令她羞愤交加的控诉逐出自己的脑海。糖果之类的事情大可先放到一边,这句话她非说不可!
 
“我明白,小煦,”轰隆叹了口气,“别理会她们就行了,好吧?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她们可不清楚你那脱胎换骨般的改变——但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该就这样把那句话甩在她们脸上……这真的太刻薄了。”
 
“我知道,可我看那是她们活该,” 小煦心虚地嘟囔着。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们对她作出的一切评价都源于她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尽管那句直中要害的话语仍然在令她的心隐隐作痛。我敢打赌你所做的只不过是继续无耻地利用暮光——还有你那小马男朋友的信任!
 
小煦轻轻地叹了口气。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振奋了起来。“对了——谢谢你刚刚为我出头。”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几丝细微的笑容。
 
轰隆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他用鼻子轻轻蹭了蹭小煦的脸颊。这……这让她感觉好些了。
 
“你知道……糖糖也卖冰激凌,”他建议道,“……我的意思是,要是你想买点什么其他东西的话。”小煦点了点头。她看出来了,轰隆试图通过这种漫无目的的谈话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过她也确实乐于这么做。
 
“也许能剩下些蓝莓口味的?”她回应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开朗些。
 
她们踏进了店门。店内的顾客寥寥无几,而且冰激凌无马问津——很显然,至少对大多数小马而言,在这个日渐趋寒的季节里吃冰激凌很可能是她们最不想做的事情了。她们各自舀了一杯冰激凌,坐在了一张户外的桌子旁。鉴于二马都不是会施魔法的独角兽(或者天角兽),她们并没有拿勺子,而是直接伸出舌头舔舐着杯中的冰激凌。小煦看见轰隆的嘴边长出了一圈蓝色的冰激凌胡子,尽管他很快就拿毛巾擦掉了。
 
这种冰激凌味道真不赖,小煦默默地记下了。尝起来非常像蓝莓——那酸溜溜的冰爽口感让她联想了冻莓;此外,它的味道也很甜,而且……而且反正就是很像蓝莓。糖糖做甜品是真有一蹄的。
 
“你之前应该……遇见过那些家伙,是吧?”轰隆试探性地问道。
 
小煦点点头。“对,她们是我在友谊学院的同班同学。当初要不是因为她们,我的……计划,就能得逞了。”
 
“噢……怪不得她们这么生气了——别误会,”轰隆赶紧补充道,生怕激怒了她,“我是说,她们对你的评价肯定不妥,不过这至少能解释她们的那股敌意是从哪儿来的,对吧……”
 
小煦点了点头,又舔了口冰激凌,“切。要不是暮光听了这话准会气得发疯,我肯定得告诉她:她那些所谓的学生们似乎错过了几节重要的课程。”
 
“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会帮你说话的,”轰隆坚定地说道,“我可不怕跟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虽说她可能会因此而动怒,但是说到底,给自己的心上马撑腰是无可指摘的!”
 
令小煦大为惊讶的是,她没有从轰隆的眼睛里瞧出一丝恐惧的神色——他是认真的。他真的愿意为了她去忤逆一位天角兽。
 
就算考虑到他比大多数小马都更了解暮光公主的好脾气,这一番宣言也绝对堪称豪言壮语了。
 
“嗬……”轰隆的视线突然越过小煦的肩膀,盯着他后方的什么东西。她转过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是奥瑟蕾丝和银溪。她们站在不远处,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小煦的眼睛稍稍眯了起来——她不想把这两位给吓跑,毕竟她们来这儿肯定抱着什么目的;但也要让她们清楚地知道,自己仍在对刚刚的事情耿耿于怀。
 
“呃……你好,小煦。”奥瑟蕾丝看起来似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你……还介意吗?”
 
小煦撇了撇嘴。“哼,鉴于你的朋友们如此放肆地侮辱我——还有我的心上马,我的答案是肯定的。”她锐利的目光稍稍舒缓了一点,只有一点点。“不过考虑到你确实向我表达了希望和解的意愿,我就不妨原谅你们一回——好让你们知道我是多么的宽宏大量。”说着她向后招了招翅膀。
 
奥瑟蕾丝和银溪看起来都如释重负,她们走了过来。桌子旁只有一张空椅子了,于是银溪直接坐在了地上——她实在是太挺拔了,就算这样也跟她们的眼睛齐高了。
 
 “我们对加鲁斯和暗焰说的那些话感到很抱歉,”小煦头一次听见这位活泼开朗的骏鹰(hippogriff)用如此坚定的语气说话。“还有我要告诉你,我收到你的信了,而且真的很想给你回信!我只是,呃……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把这事儿给忘了,”她的脸涨得通红。“嗯,你瞧,我得准备考试,对吧?然后……然后等我好不容易应付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知识点,回信的事早就被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真是太抱歉了。”
 
“我也要向你道歉,”奥瑟蕾丝轻声细语地说道,“暮光教过我们:消灭敌人的最好方法就是化敌为友。说起来,当初要不是她大度地给予了我们第二次机会,幻形灵很可能就得跟小马利亚的土地永别了。所以……这也是我想和你做的事情:重归于好。”
 
哈。小煦可没听说过这些;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奥瑟蕾丝会迫不及待地给她回信、盼望着把断裂的友谊重新焊接起来?至于银溪,小煦对她的说辞深信不疑——毕竟她一直都是个傻乎乎的乐天派,偶尔忘记几件重要的事情也是在所难免的。
 
“嗯……我想我确实可以再原谅你们一次,毕竟我在写给你们的道歉信里说的那些话可都是发自内心的,”她说道,“但你们最好给我牢牢把握住这最后一次机会了!而且我原谅的可只有你们两个——麻烦告诉你们剩下的那几位朋友:这回轮到她们写信向道歉了,要是她们还想认我这个朋友的话。对了,别忘了让她们给轰隆也写一封。”
 
“真对不起,我不该说出那种话的!”轰隆唐突地说道,他的尾巴紧张地摆来摆去,“我知道那样不好……我不是存心的,我只是……实在气昏了头。我——我很抱歉——”
 
“啊,对了!”银溪兴奋地叫道,“我都不知道你已经有了个配偶,小煦!所以你们俩现在是在约会吗?我也期待着有一天能跟我的另一半出去约会!想想看——一起遛弯,一起吃饭……还能和ta一起盯着那些楼梯尽情地看!哦对,我会向他转达你的歉意的。”她冲轰隆点了点头。
 
轰隆侧过头,带着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小煦。“她……她喜欢楼梯,”小雌驹解释道,尽管她清楚这么解释恐怕只会让他更摸不着头脑了。
 
“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你的心上鹰(somegriff)的,”奥瑟蕾丝回应道,“还有,我很确定你们小马是不会用‘配偶’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另一半的,对吧?”
 
轰隆和小煦都摇了摇头。“我是她的心上马,”轰隆纠正道,“对了,我的名字是轰隆……我恐怕还没告诉你们呢,不好意思。”他羞怯地笑了笑。
 
“哦,没关系!”银溪说着,兴奋地摇了摇轰隆的蹄子,力道如此之大,差点害得他从椅子上摔下来。“我叫银溪,来自艾里斯峰(Mount Aris)!很高兴遇见你!”
 
“奥瑟蕾丝,”奥瑟蕾丝自我介绍道,“我是……一个幻形灵。”
 
“噢……不过你看着跟邪茧女王(Chrysalis)——或是她的石雕——长得可一点儿也不像。”
 
“不不不——当然了!”奥瑟蕾丝顿时涨红了脸,“我们和她早就泾渭分明了!”
 
“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轰隆急忙补充道,“我只是……从来没遇见过幻形灵。”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啊……看起来我没给你留下什么良好的第一印象,对吧?”
 
奥瑟蕾丝羞涩地笑了。“嗯……你怎么知道你之前是不是从来都没遇见过幻形灵呢?”
 
轰隆的嘴巴张了开来,随后又合上了。他蹙起了眉头,小煦几乎能听见他的大脑在疯狂地吱吱运转着,都快冒烟了。他那滑稽的神情令她忍俊不禁,奥瑟蕾丝也脸含笑意。
 
“可这……你认真的?”轰隆问道,看起来完全迷糊了。他恼怒地捅了捅小煦,朝她微微瞪了一眼,“喂——有什么好笑的!”
 
“别担心,我们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变来变去了,”奥瑟蕾丝莞尔一笑,“索拉克斯头领(King Thorax)早就说过了:我们不必通过惊慌失措的伪装来躲避那瓢泼的暴雨,只因属于我们每一位幻形灵(everyling)自己的色彩本就如雨后的彩虹般绚丽生辉。”
 
轰隆看上去放松多了。“哦,没错。这话说得中肯。我……我的反应确实挺可笑的。”
 
她们终于都安静了下来,小煦也得以好好享用剩下的冰激凌了。
 
尽管这安静的气氛中并没有酝酿着什么敌意,小煦对此也感到不太舒服:随着大伙的交谈声渐渐褪去,她与老同学们之间那原本若隐若现的隔阂宛如退潮时的礁石般浮现而出,令她的思绪在上面滑溜溜地打着转。
 
小煦觉得她不该对此感到意外。就算双方都想重续彼此的友谊,她们当初把小煦送进塔尔塔罗斯的“罪过”也是无可忽视的。她可以既往不咎:毕竟她都原谅了暮光,再原谅她们也并非难事;不过对她这样锱铢必较的小马而言,想要彻底忘却她们之间的龃龉还是太过困难了。再说了,她清楚得很,要是奥瑟蕾丝和银溪必须得在她和加鲁斯以及暗焰之间选边站,那她们将会作出的决定想必是不言自明的。
 
小煦可以接受这一点。她们以后仍然能当朋友……但不会是挚友。她不会向她们敞开心扉、分享自己心底的秘密,给予她们她对轰隆或甜贝儿那样的信任。也许她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你变得比之前好多了,小煦,”奥瑟蕾丝打破了沉默,“暮光对你的教诲真是立竿见影。”
 
“我觉得轰隆对我的影响要重要得多,”小煦的话音里透着些许的锋芒,“至于暮光,她……她马不坏。我只能这么说。”
 
“要是你乐意的话,我可以告诉约娜和沙坝你是如何痛改前非的。”奥瑟蕾丝提议道,“我不觉得她们还在生你的气——至少沙坝没有,而要是他认定你已经洗心革面了,那约娜肯定也会接纳你的。”
 
“哼,要是她们这么纵容那条龙和那只狮鹫跟我的心上马找茬,那我觉得跟她们和好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了。”小煦回应道。这番夹杂着怒气的话语让奥瑟蕾丝畏缩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想开口反驳,但最终还是缄默了。“还有——为啥约娜会这么关心沙坝的想法?”
 
“这不是很明显嘛,她对他是一见钟情了!”银溪笑道,“你们都不知道牦牛(yak)小鹿乱撞的样子看上去有多滑稽!”
 
“银溪——先别忙着把这件事大告天下!”奥瑟蕾丝惊叫道,“她甚至都还没表白呢!而且……嗯,而且沙坝对这种事的感觉还是挺迟钝的。”
 
“当真?”小煦一字一句地重复道,“约娜和沙坝?哇,这真是……”
 
“……有些奇怪。”轰隆接过了话头,“不是说我介意她们喜欢谁,只是……这事听起来实在是奇怪了点儿。”
 
小煦对此没有任何异议。正如轰隆所言,这事儿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再说了,她本就无意关心那两个一无是处的家伙喜欢上了谁。不过……要是沙坝真的接受了她的表白,那他可能就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跟牦牛谈恋爱的小马了。这事儿听起来……还挺酷的?
 
“呃……所以,关于这件事,请你们别对其他小马吐露哪怕半个字,好吗?”奥瑟蕾丝眼中透着些许恳求的神色,“她可不希望让别的小马知晓她的秘密。”
 
“没问题,”小煦耸耸肩。随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些什么——要是换作以前,恐怕从得知这个秘密的那一刻起,她那富于心计的头脑就会开始盘算如何好好地利用这一点,无论是用来给自己谋点好处还是用来提高她在某位小马心中的地位——可现在,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她利落地打消掉了。
 
“当然了,”轰隆说道,“我们会守口如瓶的。想要鼓起勇气把自己的心上马约出去……我可太清楚这事儿有多难办了。”
 
“谢谢你们,”银溪真诚地说道,“瞧我这嘴巴……我真不该到处谈论这个的。”
 
大家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不过这次小煦站了起来。“跟你们聊天……确实挺有意思的。不过我们现在得走了,要是赶不上火车那可就麻烦了。”
 
“随时欢迎你们回来!”银溪兴高采烈地说道,“要是你们想的话……或者咱们也可以约个时间在中心城见面?”
 
“天哪……那当然了,”小煦回答道。虽说她此前从未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向某位朋友发出这样的邀请,但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不行……
 
 


 
 
早在云宝黛西(Rainbow Dash)扛起代表友谊元素的大旗之前,忠诚就已经是飞马一族的优良传统了。古时候的飞马部族与其说是一个邦,不如说是一支军队——飞马们对司令官(Commander)的忠诚高于一切,无论是家庭、朋友还是自己,在如山的军令面前都得靠边站。可以说,忠诚这个词已经被牢牢地印在飞马族史书的封面上了。
 
尽管如此,刻在骨子里的忠诚品质也并没有让轰隆在当下的窘境中好受多少。当她们回到城堡见到暮光的时候,她的恼火是溢于言表的。原因显而易见:她肯定是知晓了轰隆和小煦跟她的学生们产生的纠纷——也许作为友谊公主,她能施展自己那无与伦比的魔力深入探查芸芸众生对友谊的看法、甚至感知到小马利亚的土地上产生的每一个友谊难题;也许全国上下都密布着她用来监视她们的眼线……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某位小马把事情告诉了星光熠熠(Starlight Glimmer),而后者转告给了她。
 
注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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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此处使用了“mass-mind”(群体意识)一词。这是一个社会学或心理学概念,指‌群体中形成的趋同思维或集体意识‌,通常用来描述群体行为中个体失去独立思考能力、受群体情绪或观点主导的现象。

 
他不清楚真相是什么,可这无关紧要——很显然她就是知道了。既然如此,那现在就到了让飞马的忠诚品质接受考验的时候了:他得履行自己向心上马许下的诺言。
 
于是他只好把那……该死的(damning)事情经过,向暮光老老实实地复述了一遍。让他稍感宽慰的是,至少小煦在身边陪着他。
 
和自己的伴侣共渡难关,这听起来似乎挺浪漫的?反正书上是这么写的。但要问轰隆的话,他可不觉得触怒一位天角兽有什么浪漫可言;事实上,他都开始担心暮光会不会把他给流放了,或是把他拘禁起来——先流放他、再把他关押在自己的流放地,这倒是挺合理的……
 
他一边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边听完了小煦对她们的所作所为给出的解释。
 
暮光叹了口气。“说真的,我还以为你们俩能表现得更得体一点的,”她的语气中透着少有的严厉,“作为我的私授学生,我觉得你理应做到以德报怨,小煦。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再试图利用我了——对此我们都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狠狠地回击,而不是直接无视他的错误言论、继续去办你该办的事情呢?”
 
注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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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此处使用了俚语“turn on the other cheek”。该短语出自《马太福音》第5章第39节:“只是我告诉你们:不要与恶人作对。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But I say unto you, That ye resist not evil: but whosoever shall smite thee on thy right cheek, turn to him the other also.),意指毫无怨言地忍受他人的侮辱或伤害。

 
小煦抬头看向那位面带愠色的天角兽,她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恐惧。“因为……我可不会允许任何家伙对我和我的心上马那样评头论足、践踏我的尊严,”她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还有……她们对你也没表现出应有的尊重——似乎在她们眼里,你就是个屡屡犯错、易受愚弄的傻瓜。”
 
“好吧,”暮光说道,看样子小煦那真挚的语气稍稍平息了她的怒火,“至少你能对我实话实说,这一点不错。但我自己心里很清楚:我不是个易受愚弄的傻瓜,我对你的信任也不是错误的;她们如此质疑我的正确判断,我确实感到很伤心,但话又说回来了——这可不是你作出这等反应的正当理由。”
 
她的语气变得没那么恼火了。这番话听起来……比起指责,更像是在解释。
 
“呃,是她们先惹的我们,”轰隆说道。虽然这话听起来实在幼稚(foalish)极了,但他还是很高兴自己能一吐为快。“她们故意刁难小煦——即使她已经释放了想重归于好的善意!我可不能就这么站在旁边看戏!”
 
“所以你就决定以牙还牙?”暮光耐着性子问道,“虽说你不是我的学生,轰隆,但我也很清楚你不是这样的小马。我并非对你为小煦撑腰的行为感到不满,真正令我感到失望的是你做这件事情的方式。至于是谁先挑起的事端——尽管通常来讲这一点在追究责任的时候确实很重要,但我认为……今天的事情是个例外。”她意味深长地瞥了小煦一眼。
 
随后她又叹了口气,伤心地摇了摇头。“我知道强行把你们几个喊到一起互相道歉不是什么好主意。那样的话,你们谁都不会把这事儿放到心里头去。所以,我对你们的要求是:下次要是再碰到她们对你们出言不逊,请直接把她们挑衅的话语当成空气,不要再这么唇枪舌剑地醉心于言语之争了——你们俩都是聪明的小马,犯不着干出这样的傻事。”说完,她静静地看着身前的两位幼驹。
 
她们三个默然无语。萦绕四周的压抑气氛在寂静中发酵,透出一阵令马难堪的酸涩气息。
 
最后,暮光俯下身子,平视着她们失落的脸庞。“听好了:无论是微不足道的私马恩怨还是震动天下的国际纠纷,这世界上的诸多矛盾都是可以避免的,只需要参与冲突的一方明白什么叫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们两个能像其他肝胆相照的挚友一样相互扶持,也能与奥瑟蕾丝和银溪重归于好,这都令我感到骄傲——但你们回应加鲁斯和暗焰的方式是不可接受的,”暮光边说边点着头,这让她看起来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绝不会强迫她们或你们俩去做任何事情,但无论怎样,我都期待着你们能互致歉意、和好如初。”
 
她重新站了起来,翅膀微舒。轰隆咽了咽唾沫,敬畏地端详着这位天角兽的容颜。“你们必须意识到这一点——不同生物之间产生的分歧宛如一道鸿沟,横跨其上的友谊之桥倘若不予以精心保护,很容易便会坠入深渊。我相信你们都能成为好朋友,也期待着你们两个最终能填上这道鸿沟。不管是谁先挑起的事端、谁说了什么话——一个合格的朋友总是会率先伸出象征和解的橄榄枝。这也是我希望你们俩能做到的。”暮光说完了,她再一次平静地看着轰隆和小煦。
 
“我……我们明白了。我们会去试试的,行了吧?”小煦答道。轰隆选择相信,她确实也被暮光真切的话语打动了——尽管她看上去纯粹只是想尽快从这令马难堪的交谈中溜之大吉,“然后,呃……”看样子她为了从牙缝里挤出后面这句话,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们……我们要接受什么惩罚?”
 
“我不觉得惩罚能起到任何作用,”暮光摇了摇头,看着身前的这位学生说道,“你们可以走了——但我真心希望你们现在能牢记我的话语、将来能做得更好。行吗?”
 
她们都点了点头。暮光闭上了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好的。现在要是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得去起草寄给另外两位学生的信件了——今天让我失望的可不只有你们。”
 
轰隆注视着她离开了房间。他让她失望了……他让一位天角兽失望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宛如一枚冰冷的魔铃,毫不留情地吸走了他所有的快乐情绪,只留下一颗空落落的心。就连小煦看起来都有所动容——她默默地伫立着,眼角泛起了一抹悔恨的泪花。
 
(本章完)
 
 


 
 
译注(汇总)
 
①秋季花环是以秋季自然元素为核心的手工或装饰性环形制品,常用于家居、节日氛围营造或艺术创作。其特点在于结合季节特色,通过色彩、材质和主题呼应秋日意境。
 
②原文此处使用了“mass-mind”(群体意识)一词。这是一个社会学或心理学概念,指‌群体中形成的趋同思维或集体意识‌,通常用来描述群体行为中个体失去独立思考能力、受群体情绪或观点主导的现象。
 
③原文此处使用了俚语“turn on the other cheek”。该短语出自《马太福音》第5章第39节:“只是我告诉你们:不要与恶人作对。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But I say unto you, That ye resist not evil: but whosoever shall smite thee on thy right cheek, turn to him the other also.),意指毫无怨言地忍受他人的侮辱或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