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冬日

老狗识途

第 6 章
2 年前
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眸缓缓睁开,麻木困乏的望着双层床的胶木板,此时双眼的主人才从噩梦中逐渐骇醒。他试着咽下堆积在口中的粘液,但肌肉收缩的运动带来干痛,原本稀松平常的事情却无比艰难。
 
随着粘滞的液体被排出体外,窒息感有所缓解,但干痛依旧。醒来的人混觉木然,疲惫的叹息从口中咳出,残破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我为什么还要撑着呢?"
 
但胸口上的重物感成了奥列格今天感到的第二件事,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小马正试图把头深埋在里面。只见一匹穿着绿色衫衣的小独角兽正紧紧地依偎在他的胸前,她的蹄子也缠在自己的身周,他的手也不免抱了回去。
 
"对了,这就是原因。"他想着,后怕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天琴的鬃毛有些发硬,不少地方都胡乱纠缠在了一起,幸福的宝青色独角兽头上的凌乱毛结还是让他有些伤感。但这只可爱的宝贝小马看上去还是依旧惹人喜爱。他酸楚的心情也渐渐变得轻松起来,很难想象刚才要是没有她会发生什么。
 
他的视线又瞥向房间一角,只见阿柴也在望着他。"是啊,这就是第二个原因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左手从那独角兽身上拿开,马一脱手,那母马在睡梦中就有点发抖了。他怀着轻松的心情看了一眼表,然后瞪着的眼珠就没那么轻松了,大概这就是舒适的代价吧。"十一点半了?耶稣铁人三项的,我睡过头了!"
 
他用左手把那只母马翘了起来,好把右手从她头下抽出。等着那母马的另一阵乱蹬和梦话结束后,才谨慎的把她安置了回去,留了她一马继续守护着自己曾存在于床上的印记。
 
他松了松被子,刚好够让他下了床,又迅速给她多添了点毯子,免得屋内愈加冰冷的无情寒气将她从温柔乡里唤醒。
 
屋内的刺骨凉意让他浑身颤抖,鸡皮疙瘩的行军痕迹从双肩经过脊背,风中残烛的温郁气息随着时间流逝不断渗走。"而我还穿着衣服呢,真不知道这可怜东西受了多大的委屈。" 他又找到了一个干净的黄色纸条,再次歪歪扭扭的给自己的失踪写了个借口。"她自己肯定没事的,这连帽衫可暖和了。" 他想道。
 
他拎起了一把大斧头,把它扛在肩上,还有杆小工具斧绑在他的腰带里。他朝着大门的大概方向走去,经过那狼时却听到了一串轻微的呜咽声,也就停了下来。
 
"什么?"他温柔的声音并没有直接问向任何事物,"有谁在叫我吗?" 扭头看向那只木精狼,那狼现也在坐在原地,狗叫一声,大眼正在看着面前的人类。他诧异的走向那个野兽,眼睛瞪着像盘子一样大。"你...! 刚刚是你在对我说话?!" 他讶异道,但情不自禁的巨大音量让他后悔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又转过身远远检查了一下幸好没有被打扰到的小马驹。
 
阿柴继续叫着,奥列格也把自己的体态降到了那狼的高度。"你说'那当然了'是什么意思?你当时也没说你会说话啊,现在为什么又和我说话呢?"
 
那柴制狼喜悦的摇着尾巴,串串安静的狗叫声依旧清晰。"我救过你...... 难道这就是原因吗?"那人摇了摇头,一个更要紧的问题困扰着他。"你说'她们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奥列格歪着头问道。
 
接下来只有一串低声哀鸣,不安的小爪子在反复挠着地板。"我之前舔的树脂...... 你说这就是原因?" 奥列格问道,得到的回应是一个点头和一声吠叫。
 
这回答并不算明晰,奥列格摇摇头,直向卫生间走去,阿柴也在跟着他。"这事我之后再问,我现在要去找木柴了。"他说着,给自己脸上来一扑冷水,然后刷起了牙。
 
阿柴的反应依旧是以狗叫的形式出现的,就在他出门,安装雪靴时,这声犬吠叫住了他。"阿柴,你想帮忙?"他问道,接连的是一长串吠鸣。
 
"嗅探枯树..."那人思考着,戴上了雷锋帽,穿上了军大衣。"那的确有用。"他摩着下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那柴制狼。"行吧,那我嘚上你吧。"那木质柴狼大喜过望,摇着的尾巴成了电风扇,但那人只需伸出一根手指就能让他急停下来。
 
"但是有一个条件。"他突然故作正经的说道。
 
"如果你把我弄死在外面了,那我就会变成厉鬼纠缠你和你的子孙后代,直到山崩地裂,听见没?"
 
这威胁并没能打消阿柴的喜悦,刚停下的尾巴又摇了起来。
 


 
一人一狗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伴随他们的是一阵阵嘎吱嘎吱的脆响,还要与冰冷刺骨的呼啸寒风作斗争。
 
阿柴的木鼻子疯狂的抽动着,拼命想嗅出任何木头熟悉的腐朽气息。奥列格选择跟在那个同伴身边,一只手按着腰带上的那把小斧头,另一只手则拖着身后的一个小雪橇。
 
"嘿,"时间慢慢流逝,奥列格突然开口,那柴狼也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通常情况下,我都不赞成离小屋这么远,然后现在还有暴风雪。你应该能带我回家的,对吧?"他的问话里不少担忧和焦虑。
 
结果他得到的回应是一声愤怒的犬吠和一次不满的甩尾。"阿柴,我不是怀疑你。"那人给自己辩解道。"只是说我不想亡马再补牢。"他给自己找补道,环顾四周,试着寻找任何显眼的寻路地标。
 
还没等他找到什么,一声响亮的吠叫抓住了他的注意力。他扭过头,看到阿柴正在正在雪地里狂挖着什么,于是也在雪橇上抽出了铲子。
 
"是这里吗?"他走近那柴制狼问道,这柴狼也自信地吠鸣确认道。
 
在几分钟的通力劳作后,一棵两寸粗的树柴就被挖了出来,孤零零的树木少了林木的掩护,孤独的躺倒在了雪地里。那人单膝跪地检查着这个新发现,脸上的疑惑意味着此事并不不寻常。
 
"桦树..."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它的同类,但一无所获。"阿柴,桦树能长在这种地方吗?" 一个表达否定的犬吠又让奥列格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它是跟我一起来的,但这棵树又离屋子这么远..... 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跟我过来了?"他呢喃自语道,然后就站了起来,把握紧了斧头。"不管了,幸好我不是它,待会再说吧。" 斧头大力而下劈入树干,他顺着气息如此嘟囔道。
 
半个小时后,他就把已经处理好的块块木柴装入了雪橇,嘴里还在喘着粗气。"得了,我们再找找吧。"他说着,刚准备踏出一步,就被自己小同伴的低吼声拦住了脚步。他脸上的血色消失不见,警告背后的谜底映入眼帘。他瘫软了下去,寒气顺流而下奥列格的脊柱,但丝毫和寒冷的天气无关。
 
一个沉重,被雪埋盖的东西刚好模糊的飞过了他的头顶,只差一点就能爆了奥列格的头。但躲过如此凶险后,那物体还是扑倒了阿柴,它吃痛一声,跟着那东西躺倒在地。
 
奥列格的后背重重的撞击到了地上,风扰动着空气围攻着他的每一寸感官。还没等他回过神,第二个同样模糊的身影就扑了上来,压在了他的身上,锋利的牙齿扎实了他护住脸庞的左腕。
 
那木精狼疯狂的摇着头,撕裂着他左臂上的冬衣,手上就这样传来了剧痛。奥列格惊惧于血腥与疼痛,右手也不自主的伸向了腰带上的手斧。手斧脱鞘,他的每一次癫狂劈击都会伴随着爆裂的脆响声。
 
很快,那畜生的野蛮力量就小了,迟钝了。奥列格也得以将它从自己身上一拳干开,那狼也倒在了地上。尽管如此,奥列格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对着地上无法行动的生物备好了斧子。一下,一下,又一下,树枝组成的骨架被击碎,它胸口的排排木头外翻了出来,枝芽制成的鲜嫩器官伴随仍旧温暖的松木汁液浸润了雪地,要是有兴趣现在尝尝的话,那这一定是道不错的甜品。
 
他站起身来,转向了阿柴,手上的斧头准备屠杀剩下的叛徒。但看到阿柴的口器也撕碎了来犯者摇摇欲坠的喉咙时,奥列格松了一口气。不需要一秒钟,随着一声清脆的嘎嘣声,那狼的脖颈衔在阿柴的嘴里,头颅滚在了雪地上,身体也碎成了一堆木块与朽木,从此不复存在。
 
"我们... 我们得回去了..." 奥列格喘着粗气,虽然心跳依旧剧烈,但疼痛与消退的肾上腺素让他大脑麻木。他把手斧收回了腰带里,右手牵着雪橇,而左手则无力的耷拉在了肩膀上。
 


 
奥列格回到了小屋,此时军大衣的左袖已经被彻底染红了,他感觉头晕目眩,也许是因为流逝的血液,也可能是因为人类的应激反应吧。他用右肩打开门,晃荡的进入了屋内,确认阿柴进来后就砸上了门。
 
一串能让塞拉斯蒂娅都脸红心跳的污言秽语从他嘴里流出,他抛丢掉了鞋子,把冬衣扔在了地上。
 
"奥列格?你回来啦!"天琴欢快的庆贺声从客厅里响出。"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听着好像很沮丧诶!"天琴的声音带着担忧,不过这一次,奥列格反而很高兴她听不懂自己说的话。
 
"天琴,去把床底下的急救箱拿来!"奥列格大吼一声,没有理会这只担心的母马,直接扑向了冰箱。
 
"我... 我什么?奥-奥 列格,你 在-在 流血?"天琴的声音逐渐颤抖,小马的脆弱心灵被一个满身是血的人类吓得不敢动弹。
 
"是啊,小马都没点眼力见吗?"他的气息被激怒了,但还是在冰箱里翻找着一个绿色玻璃胶瓶。"滚去拿急救箱!我现在就要用!"他吼着天琴,心里完全不是滋味,为自己不得不这么做而内疚。
 
"好... 好的" 点点头,天琴耳朵压在了自己的马头颅骨上,那颤抖的声音变得小声,温顺的应从了他的需求,蹄跑着去了双层床下。
 
"哈,找到你了!"奥列格宣示了行动胜利,拿出了一罐耶格利口酒。他哐的一下就关上了冰柜,走向了长凳,落座后把左手放在了桌上。他打开酒瓶,狠狠地灌了一口,剩下的酒液也下了肚,烧喉的痛觉和辛辣的药味能压住任何知觉。"额,还是他娘的好苦。"他说着,把快喝空的酒瓶砸在桌子上,洋溢的温暖从胸口逐渐蔓延到其他部位。
 
左腕的疼痛已经变成了酷刑,一个温顺的念头想要服从意识的渐渐离场。他只想睡觉,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睡到从这个白雪皑皑的卑劣噩梦中醒来。
 
"不..." 他昏沉的呢喃道,摇了摇头。"那样最次也得截肢了,我爱我的左手。"
 
"找到了!"身着连帽衫的背景小马回来了,金黄色的魔法光芒浮现着急救箱。那独角母马把急救箱放在桌上,打开了。"你要什么?" 天琴担忧的问着那个人类。
 
"氢..."他艰难的呼吸着,闭着的眼皮紧紧压着眼球。"过氧... 过氧化氢。"说着,他勉强睁开眼睛,心里默默地盘点着需要的东西。"一根针,几束线,咳... 还有... 棉签..." 他说着,失血让他感到冰冷,失温让他感到炎热,逐渐失去的意识让他口齿不清。
 
"我的劳伦浮士德啊!"天琴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器具随着魔力中断而落在了桌上。"你的手腕怎么了?!"她瞪大着眼睛,只见皮开肉绽的可憎伤口粘黏了不少恶心的粘稠冻血,看着就像红黑的蔓延肿块生长在人类肢体上一样。
 
"我和阿柴出了点... 点-事。" 他说着,用刚才一样的方法拧开了消毒剂的瓶子。"只是... 哈... 只是看着吓人... 真的...!真的..."他红润不再的干贬嘴唇勉强挤出了个微笑,试着安抚面前的这只母马。
 
天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把好半瓶双氧水倒在了手腕的伤口上。随着溶液接触到开放伤口,沸腾的反应发出嘶嘶声,白色的凝结物在伤口上形成。
 
"草日了鬼了!"他咬着牙强忍着能融化骨头的优质疼痛,颤栗的擦去伤口里的白色结块。"好... 好啊!简单的部分完成了...!" 深呼吸,憋气,重复,视线直指着那针头。"天... 天琴,给- 给 针头引上 -线!"
 
"你- 你是要缝伤口吗?" 绞和的反胃感让她的脸色并不好看,无泪的哭泣还是顺从了那人的意思。
 
"你还 还有 别- 别 的办 法吗?"奥列格再吐了一口气,接过针头,又把气息深吸了回去。"这样,我要- 要你 把-把 伤口挤 挤到一起。"
 
"什么?!"天琴的心理预期彻底被打破了,懦弱的食草天性抵触着指示。"为什么!?"
 
"我要 看-看 清针扎 扎-扎 在哪里。"他说着,给自己的必要之事做好了心理准备。"你有 魔-魔法,对吧?嘶... 那应该不难。"
 
"我做不到!"天琴胆怯,自私的闭上了眼睛。
 
"天- 天琴。" 奥列格说着,用右手捧起她的下巴,慢慢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让那黄灿的双眸总算看清自己的眼睛。"求你了。" 他对着她的眼睛说。
 
"行- 行吧!"她壮起胆子,声音依旧颤抖,角上的魔力也时有波动。
 
奥列格解开腰带,将其咬进了嘴里。伤口与皮肤被挤成了九十度角,只需轻轻一压,针头就能扎入他的皮肤。
 
他把哀嚎装进了皮带,尽管有乙醇的麻痹,伤口还是疼痛难忍。
 
那人使劲咬死了曾穿在身上的皮革,针的尖头就出现在了伤口的另一段,又调转针头继续扎了下去。
 
他把针头向前推送着,过了一会儿,针头再次浮出表面,那人类的手指用力拽着针头,把它从肉里拔了出来。
 
"你... 可以松了。"那人还在发抖,皮带从嘴角滑落,但起码能说话了。"我要- 紧下线。" 他的灵巧手指颤栗着拽着线,让它有一些拉力,合上伤口,然后把绳子打了个结,扯断了剩下的部分。
 
"这... 好了吗?"天琴小心翼翼的不去看那伤口,她多么希望一切现在就能结束了。
 
"看着... 还差三-三 三针。" 他说着,把腰带重新捡了起来。"把针重新上- 上好线!"
 
那饱经风霜的皮带就这样再次回到了他嘴里。
 


 
一个小时的痛苦和七针的折磨总算结束了后,奥列格合上了急救箱,再次把它塞回了床铺底下。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躺在床上。
 
"行了..."他深吸一口气,复盘起了自己的手艺。"我不是医生,所以......"他眨了几下眼睛,试图让模糊的视线清晰起来。"要是明天一清早伤口没流脓,那这就是个小奇迹了。"
 
他叹了口气,用右手按摩着太阳穴。"娘的,要是那畜生瞄准的是脖子,那这可就没这么多破事了。"
 
"奥列格!" 天琴训斥道,挑起了他的不少兴趣。"别这么说,我们会挺过去的,你就等着瞧吧!"她那满怀希望的打气,换来的只有那人类的嘲弄。
 
"挺过去?挺过去干嘛!?挺过去当个动物园展品?!"他的呼吸逐渐激动,拿着酒瓶指着那小马,现在人类的缺陷也不再掩饰。
 
"你在说什么啊?"她并非在糊弄什么,而是单纯的确的不明所以。
 
"别踏马跟我装蒜,我懂得很!"他说着,又抱着玻璃胶瓶喝了一口。"只要你朋友们的蹄子抓到我了,之后我怎么办还得看踏马你们脸色。"
 
"可是公主们都是好马!她们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小马!马国肯定有你一席之地的!"她还在徒劳的安抚人类的本能。
 
"哈!конечно是啊, конечно.是啊"他笑了,健康的那手被举起。"你说的一定对!" 眨眼间,他的笑声就消失了。"到时候解刨室里,观众席雅座肯定有你一位。"他呸了口唾沫,躺了下来,眼里除了双层床的胶合板外什么都没剩下。"之后我要么上解刨台,要么进动物园,运气好没准能上处刑台。我在这里一无所有,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期望,没有未来。"
"公主才不会做这种事!"天琴感到不可理喻,她坐到那人身边,蹄子放在了奥列格的肩上。"再说了... 你还有我。"她微微一笑,低头看着那失焦的双眼。
 
"哈啊,那我可太松了口气了。"他哼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就剩下了个工作住宅,一些私人物品,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剩了。但没有关系!我还有什么呢?"他唱着舞台剧,手指在床架上打鼓。"答案揭晓,剩踏马的一个朋友!" 他说完,眼眶里的泪花就再也忍不住了。"一个只认识我四天就愿意和我睡的朋友,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敢的,你对我来说只是个熟人,真的。"
 
"我们... 我们不是朋友...?" 天琴不敢相信,这超乎了她的经验,失落的耳朵再次降服于头上。"这就是你不信任我的原因吗?"她脸上的委屈溢于言表。
 
"我... 我不知道。"他揉着鼻梁。"我日了马的不知道,好吗?!"他吼着,突然就坐起了身体。"整个世界都疯了,我都迷茫一辈子了,我害怕......" 情绪到了顶点,泪水苦涩的流下,一切言语就此止步,直到时间犹如窗外雪花一般飞逝。
 
"自从我毕业了之后,我就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 他总算开口了,但颤抖的呼吸让说话的尝试磕磕绊绊。"我想死在一个不是老家的地方,为了死于一个更好的地方而过日子,随便哪个千里之外,遥不可及的地方都行。就是在那里,就是在亲人和朋友陪伴下,就是这样死了。" 他的呼吸越加急促,刺激性的情绪导致了喉咙的干咳。"结果现在这个目标完成了三分之二,是不是还得可喜可贺了?"
 
"今天就这样吧。"奥列格试着爬上双层床,他只有右手能动上用场,而左手却无力地垂在一旁。但少了左手,就是缺乏就位需要的劲力。当他总算上了床时,坚强的左手还是再次被擦疼了,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渐要进入梦乡,但随之而来的是下铺展转反侧的声音。
 
"... 你把我带回小马镇后会怎么样...?" 天琴尽力用着平和着声音,努力掩饰着内心中的风雪。"你... 你应该会把我送回去的,对吧?"她的话语中,恐惧再次破除封印。
 
"我会把你带到镇子边上,你自己回去,我回树林里面。" 他望着的东西从刚才的胶合板换成了木质天花板,但茫然的痛苦依旧。"如果当地警察来了,那就把屋子也烧掉吧。"他想着,但并没有说出口,
 
"谢谢" 她哽咽着回答,接着是均匀的呼吸。
 
他静静地躺着,过度安静的气氛让他寻找着任何能填充听觉的东西。
 
二十分钟后,一阵小声的抽泣声传入奥列格的耳中,拨动了他的心弦。
 
"他妈的,干得好啊,傻逼玩意。你把自己在这里唯一的朋友,过去两年里最美好的东西,就这样给弄哭了,真他妈的该死啊。"
 
他咬住自己的右手,不愿发出任何动静,试着说服住自己。"这重要吗?这样都好,对大家都好。她最后得回家的,不要有太多牵挂,把我当个烂人,不去在乎我最好。到那时,我也只是她的一段往事罢了。"
 
一股金属味充斥着他的口腔,源于右腕的温热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这是你个畜生欠她的"
 
"这样都好,对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