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冬日

苏醒

第 2 章
2 年前
黑暗。
 
黑暗是天琴唯一可以看到的,冰冷是天琴唯一可以感到的,寂静是天琴唯一可以听到的。她想要扭头看看,却动弹不得。她想要动动蹄子,却动弹不得。恐怖的情况越来越明晰,深邃的事实越来越明确。她没感到蹄子,她没感到耳朵,也没感到独角。唯一她还有的,只剩下了思想确定的自己的存在。
 
她死了吗?不,她是不可能死了!死亡不可能如此......空洞。最绿的草原在哪里?最蓝的诸天在哪里?她的祖先们在哪里?这都是谎言吗?
 
如果她还有眼睛,她一定会就此哭出来的。
 
绝望开始接管了她,这时,一阵微弱的哼唱声传入了她并不存在的耳朵,刺破了弥留中并不存在的死寂。她把并不存在的耳朵转了一圈,发现这声音并不存在的方向。她把并不存在的身体转向声音并不存在的源头,开始向并不存在的那里游去。她说不清自己游了多久,但不知何时,声音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渐渐地能分辨出了一些话语。
 
"Баю-баюшки-баю"—— 巴尤斯基...... 巴尤斯基......
 
"Не ложися на краю~"——不要躺在床边缘
 
虽然她不知道这都是什么意思,但她就是能听到。随着她离声音越来越近,一道亮光开始在无边的黑暗中闪耀,很快就充满了她的视界。
 


 
天琴感到全身一阵阵深深的疼痛,便睁开了沉寂的眼睛,试着眨去困住大脑的蛛网。但又感觉十分温暖,很快就发现从尾巴到脖子都盖着一条毯子,头正枕在某种柔软的东西上。熟悉的摇篮曲声传入她的耳中,现在她勉强清醒的状态下,她终于能分出了那是一匹种马的声音。
 
"Придет серенький волчок~"——大灰狼就要过来了
 
"И ухватит за бочок~"  ——从侧边把你拖下去
 
她不介意,她真的不介意。那声音就像一个父亲哄她的小驹睡觉一样,是那么的温柔又坚定。天琴彻底放松了下来,因为有东西挠了挠她的耳后,激起了阵阵快感。无论那种马到底是谁,他对付母马肯定有一套。她静静地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身处某个木屋之中,酥脆的噼啪火声让木屋充满了一种家的感觉。房间中间放着一张桌子,桌子对面有几只长凳,而在桌子不远处则布置着一张双层床。床边还有一个高高的书柜,一排排书籍陈列其中。
 
那蹄子又一次开始拂过她的鬃毛,按摩着她的头皮,让她论陷入那体肤之触中。当这母马变成一滩温暖的油灰腻子时可供随意揉捏时,好几秒钟就在极致的幸福中过去了,直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没有感觉到一根坚硬又毛茸茸的大棒抚过她的鬃毛,而是感到五根柔软又光滑的小肢体用那坚硬的尖端划过了她的皮肤。
 
她震惊的吸了口气,深邃的事实越来越明确。难道这就是了吗?难道就这样找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人类了吗?抱着她的东西似乎注意到了她的不安,放慢了抚摸的速度,停止了那摇篮曲。
 
"Ch,ch,ch... Крепко спи лошадка, тебя сильно потрепало.嘘,嘘,嘘... 小马儿,已经没事了,睡个好觉吧."他温柔得安抚着她,就像对一只特别可爱的小狗狗说话一样,继续抚摸起了她的鬃毛。她慢慢仰起头,看着这个抱着她的生物,期待着一切能真的如同她的想象一般。
 
她看到那栗色的小小眼睛充满了担忧,当知性的火花闪烁其中时,她自己的眼神也变得一样了起来。一小撮棕色的毛发点缀着这个生物的下巴,颜色同他头顶的短毛一样。那鼻子比小马们的短很多,看起来相当扁平,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美感。那个生物—— 不,不能说是生物,那个人类小小的樱桃红唇弯成了一个微笑,俯视着那只小小马。
 
"Уже проснулась? А ты крепче чем я думал.这就醒了?你比我想象的坚强多了。"那个人类用同样的温和语气问道,但天琴还是听不懂他半个字。几秒钟过去了,那娇弱的独角兽不知所措,因为她苦寻的目标就坐在他面前。
 
"你— 你是个人类!"她一下子就兴奋的叫了出来,但那个人类就愣住了。"一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人类!我找你找的好苦——"
 
"Ебаный рот!日了嘴了啊!"那人类惊声尖叫起来,两腿一蹬,尽量远离着那只怪怪小小马。直到背碰上墙,退无可退了。而天琴从角落里蹲守着的人类眼里看到了恐惧。
 
"额... 嘿,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她放柔声音,就像之前在无数次搜寻里一样。但实战上看起来产生了反效果,那个人类的眼睛抽搐的更大了。
 
"Что за нахуй!? Изыди, демон, изыди!这他妈的什么东西!?退散!魔鬼退散啊!"他用左手捂住了左胸,安抚着自己脆弱的肺与癫狂的心脏,但嘴里还在不断喘气,他的右手则不知道为什么正在不停的点头划肩。天琴的耳朵被他吓得收在了头上,但她打算再试一次示好,便躺在了地上,露出了肚皮。但伸展体态时下腹的阵痛,还是让他呲的一下收了回去。
 
"求你了,我对你没有恶意" 她用她最最可爱的小狗眼神恳求着他。"我... 我只想和你说话..."泪水在她眼角堆积,头埋在了地上,她受不住那个人类惊恐的表情。她又感到那个人类靠了过来,走来了她身边蹲下了,她却没有勇气抬头看向他的脸。
 
"你—— 你能说话?" 那熟悉的口音与现在无比谨慎又困惑的声音产生了反差,让她有了迷茫。于是她的目光向上游曳,落在他异形又精致的五官上,看得出他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担忧与惊讶。
 
"是— 是啊,我当然可以了。" 她如此说道,总算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容。但又在那人类富含探求心的目光下支支吾吾,而肚子疼还的直发抖。这让那个人类不免皱起了眉头。
 
"你没必要这样的,小青毛。" 他说着,就一把抱起了她,让她侧躺在这。天琴被突然地体肤之触吓得叫出来了一声,却没有半点抗议,顺从了他。那个人类指了指她被绷带缠住的位置,就在肋骨之下,盆骨之上,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木头狼咬的你很严重,我不得不给你缝了。" 无数之前突然发生的事情如潮水一般涌入了她的记忆,她的耳朵钉死在头骨上,呼吸急促又困难。
 
"我... 我差点就死了......" 她喃喃自语道,咽球感占领了她的喉咙,无法平息一分一毫。"我差点就死了!" 她又大叫起来,一时间全然忘了屋内不是只有她一马。
 
那人类像抱猫一样把他抱了起来,把她置于腿上,抱在怀里,摇啊摇,摇啊摇。"嘘,嘘,嘘... 小лошадка,你现在已经安全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好像无事发生一般的挠着她的耳后,让这只母马回到了温柔的感官国度。
 
她就这样在他怀里了好几分钟,一直在吸着鼻子,努力的试着把握住自己的泪腺。当终于她擦干眼角的最后一滴泪水时,那人类就把她放了下来,尽管过度的换气让那母马略微有点站不稳。
 
"好点了吗?他蹲在她身侧,好让他们都能看到对方的眼神,问道。
 
"是... 是啊,谢谢你。" 天琴说着,给他了一个微微的笑容。"你的恩情我怎么报都报不完。"
 
"诶咦——" 那个人类不屑的摆了摆手"别这样谢,我只是要帮你冷静一下,你就别想夸张了。"他一嘴就避开了她话里可能有的话。
 
"我才不是说这个!"天琴翻了个白眼,赶紧找补了一下,赚满了那人类疑惑又带不信的眼神。"你还记得是你从木精狼嘴里把我救下来的,对吧?"这下可一眼恍然大悟了,他就点了头。
 
"那串串玩意?Да. 我把他轰回娘胎里了。"他云淡风轻的说道。"但这也没啥啊,那我能咋样?就这样把你喂狗了?"
 
"别,别,当然不是。" 天琴摩着下巴,然后突然想到到什么。"只是... 你救了我一命,我却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奥列格" 那人类说完,就张开手掌伸了过来,但天琴只是困惑的看着他的手。"你应该握住摇一摇的" 他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 那独角母马纠正了自己的误会,便把蹄子放在他张开的手掌上。"我叫天琴,天琴心弦!" 他温柔的轻轻抓住她的蹄子,缓缓握摇着。
 
"很高兴认识你,天琴心弦"。他微笑着说。
 
"那我也一样!" 她回答道,就结束了一人一马的握手,但松手的瞬间重量压到了左蹄上,疼得她直抽抽。"啊!"
 
"注意点,天琴。那狼攻击你的时候,你好像扭伤了你的... 蹄骨?"他摇了摇头,搓着下巴思考着什么词更合适。"Нет не 蹄骨... Блин不,不是蹄骨, 娘的  那东西叫什么来着?"
 
"你是说我的指掌关节?"天琴提醒了他。,
 
"Да!,对!就是那个!"他笑着薅着天琴的鬃毛。"谢谢,лошадка马儿, 你真是个小聪明饼! "
 
"嗷,不用谢啦。"天琴的笑容在夸奖下被照出来了,但当她终于想起她现在的处境后,笑容又收缰了一点。
 
"额,嘿,我其实一直想问... 你应该是一个人类,对吧?"
 
"是啊,好像我什么时候能不是似的"
 
"那么......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小马国没有原生人类啊?" 她的问题可难住了那个人类,困惑的眼神正盯着她,好像她才是不请自来的那个。
 
"我也想问同样的问题啊,天琴,我老家里的马——"
 
"是小马啦" 天琴纠正了他,逗的那个人类轻笑了起来。
 
"啊,конечно没问题 ,我老家里的小马,可没这么五颜六色的,也没你这么能说会道的。"
 
"这就是为什么你这么害怕吗?"他问道,结果就是赚得一个有点腼腆又有些尴尬的微笑。
 
"实话实说吧,我到现在还是感觉有点不舒服,不过..."他说到一半就摇了摇头。"我的礼貌都去哪了?要不咱们先好喝点茶再说吧。" 虽然他提出的问题十分的突然,但天琴还是忍不住同意了。
 
"那就太——"雷声鼓动般的肚皮背叛了天琴,响亮的动静回荡在原本安静的木屋中,让天琴小脸潮红。"——好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没事!"奥列格伸出手抗议了她的过度礼貌。"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找点吃的," 说着,他就走近炉子,烧开水壶,示意天琴在桌子旁的一条长凳上坐着。自己则在那个白色的老旧冰箱里找着食物。
 
"你想吃什么?我有一些蔬菜,几只苹果,酸奶油,牛奶,金枪鱼罐头..."
 
还没报完菜名,天琴就开口了。"只要不是肉和鱼就行了。" 她又走到了那个长凳前。还没坐上去,前腿靠着凳子,后腿在地上站着。
 
"行,听起来对劲了。嘿,我还有些昨天的土豆泥。" 他闻了闻那碗里的食物,发现它仍还十分的新鲜,就有些得意的微笑了起来。"加点豆子和蘑菇应该就可太美味了,你看可以吗?" 他拿起混合有两种食材在里面的玻璃胶罐,问道。
 
"好啊,—— ,听着,嘿——,没问题,奥列格。"那母马不断地费劲怪声抓住了他的注意力,就目睹了最奇怪的一幕。
 
天琴正试着爬上长椅,她只有右蹄能动上用场,而左蹄却无力地垂在一旁。她蹦跶着试图爬到座位上,但少了左蹄,就是缺乏就位需要的劲力。
 
"呃,天琴?你为什么要爬垮那个凳子?"他不加思索,丝毫不带半点掩饰的问道。
 
"我—— 什么?"天琴的脸颊上羞红了起来,撅起了小嘴。"我只是想坐上这个破板凳罢了,没必要这么尖酸吧"
 
那人类摇摇头,叹了口气。"好吧,我来帮你,你这蠢蠢天琴。"
 
"我才不蠢——"那母马还没来得及抗议,这就抱住了她的胳肢窝下,把她举过地面,轻轻地放到了凳上。
 
"如果你需要什么,别不好意思开口找我帮忙,毕竟你是客人。"说着,他摸了一下她的头,就要回到冰箱前,但在那之前,他的腿就被那羞涩又恼怒的独角兽撞绊了一下。
 
"别想牵着我鼻子走(大概有点pua的意思),我自己上的去的!"天琴正皱着眉头撅着嘴,有些生气。
 
"牵鼻子?Боже, я не могу! 天啊,我才没有。(这里其实是一个文字游戏,原文是marehanding,有骑母马的意思。)" 那个人类被彻底逗乐了,大笑起来,但当他注意到这只独角兽脸上彻底恼羞成怒了之后,他的大笑就慢慢平息了。"Ладно, ладно行吧, 行吧, 下次我逗你乐子之前会问你的,хорошо?了吧?"他擦了擦眼角笑裂出来的眼泪。把那一盘食物放入了微波炉。
 
"你最好是!" 天琴还在撅着嘴,趁他忙的时候刚好有机会看全了这个人类。他身穿一件绿色的针织毛衫,那胸口中间有一块明显的红色污渍,除此之外还算干净。一条深绿色的裤子饰着他的下身,脚上穿着一双织有小松树图案的绿袜。
 
环顾四周,透过窗户,毫不意外的只能看到一片纯白,毕竟这场暴风雪可就要持续整整两周了。"两周可真长啊" 天琴想到这里,她还算不错的好心情顿时一落千丈。"糖糖现在肯定担心死了!我得让奥列格和我一起回去,至少也得让他陪回小马镇我解释一下。" 一想就这样和一只木精狼面对面过,她就心有余悸。"我绝对要带他一起走,永恒自由森林可一点也不安全 ,对我不安全,对他也不安全。"
 
一阵陶瓷与木质的碰撞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便抬起头,看到奥列格微笑着在她正对面坐了下来。
 
"Кушать подано!开饭咯!" 奥列格说着,就把一盘热气腾腾的食物推向天琴,而她正疑惑着对他挑着眉。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大概懂你意思了。" 她闻了闻这食物,豆子与蘑菇混杂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悦人香味钻入了他的鼻腔。就把一勺吃食漂浮于嘴边,舌头尝试着菜式。"味道不错诶,感恩大厨!" 她抬头看向奥列格,却只能发现他的勺子落上餐桌咔哒作响,那个人类早就目瞪口呆,彻底困惑的盯着她。
 
他缓缓地抬起手,指着浮在天琴魔法内的勺子。"什...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说这个?" 天琴用蹄子指了指勺子,那个人类也点了点头。"只是一个简单的心灵遥控魔法而已,大部分独角兽还是小驹的时候就会了" 这句话让那个人类眼珠子瞪的更大了。
 
"你会魔法?真正的魔法?不是什么烟雾和镜子?"他彻底被包裹在浮勺上金色光芒所吸引,半信半疑的问道。
 
"是啊,我只用集中精神想点什么,然后把它引导到角上,然后"嘣"的一下,魔法就有了。"说完,她的嘴就被食物塞满了,一下就干掉了半个盘子。
 
"Боже мой天啊" 他用右手撑住头,尽量收束着自己震惊的表情。"你的这个魔法什么都能干吗?"
 
"不,也不是什么都能干啦,比心灵遥控大一点的事情都需要记得法阵才能使用,而法阵越复杂,魔法就越难...额,施法!" 她说完了话,也闪击完了饭,就一脸满满意地坐在长凳上。
 
当人类也终于开始动勺子后,这次闲谈也静了下来,直到天琴嗅出了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
 
"这里怎么闻着有股... 铁锈味?"她脱口而出,把人类的注意力从吃饭上带了过来。他看了看她,又打量了一下自己,最后锁定在了毛衣上的污渍上,伸了伸,闻了闻。
 
"恐怕那就是我了"他顿了顿,天琴似乎都可以听到他大脑的齿轮咔咔转的声音。"某种意义上,这其实是你的味道"
 
"我?" 天琴呆呆地问道。"你为什么突然觉得是我?"
 
"因为是你——" 他说着,指了指那小马,又指了指毛衣。"——用自己当颜料浸了我这条好毛衣。"
 
"哦..." 天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刚吃的午饭好像又要回到盘子里了。"我... 我知道这有点过分了,但你能把它脱下来吗?我不喜欢血。" 她捏着鼻子说道。
 
"我无所谓。" 奥列格耸耸肩说道。"反正早就该洗洗了。" 他把绿色毛衣脱下来,扔到一个小箱子里,那里面装满了其他衣服。简单丢弃的毛衣下面压着的是一件印有白桦树图案的绿色T恤。
 
那房间再次填充回了寂静,那人类吃完了自己的那一餐就收拾了盘子,放入水槽。当他回到座位时带了两个杯子,他把其中一个杯子交给了天琴,她很高兴的发现里面是满满一杯绿茶,但一股黑咖啡的馨香味从他的杯子弥散出来,她决定不去思考这种可能的以貌取马问题。
 
就在她正在思考如何不动声色的打破这种沉默,开始新的话题时,奥列格就已经先开口了。"那么,你是哪来的?" 他直截了当的问道。"我之前可没见过你这种...... 小马。"
 
天琴押了一口茶,要是里面有点糖就太好了。"我来自小马国,你没听说过吗?"这个问法没有半点意义,至今小马国都没有任何人类的目击报告,但她还是这么问了。
 
"没,从没听过。" 他咕噜咕噜的处理掉些许咖啡,暖意从胃部出发,流于全身。"那你应该离乡千里了,大概吧。"他带着几分悲感说道,这句话也让天琴感到了不少凉意。
 
"你觉得我们在哪里?"
 
"我们在塔加奈国家公园里(车里雅宾斯克州兹拉托乌斯特的一个著名国家公园)。" 他捋了捋胡茬,又喝了口咖啡。"准确的说,是卡连斯基警戒岗里。(一个前村镇,现已废弃,目前成为了游客歇脚点)"
 
"嗯— 哼,那你是......"
 
"我是个守林人,维护着这栋和周围几个小木屋。我也负责接待游客,监管他们别干脏事什么的"他轮指敲击着桌子,解释道。"冬季虽然没几个游客,但总得有人运营这个地方对吧?"
 
好吧,这事听着不妙,看来他认为自己还在家乡的那个地方里,天琴真的不知道怎么把这个坏消息掰碎了给他解释。
 
"那—— 行,你今天早上发现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天琴决定从远一点的时间开始解释。奥列格的眉毛被这个奇怪问题挑了起来,但还是回答了。
 
"怎么说呢,我是在大概... 五点左右被一阵巨响吵醒的,大概吧。"随着他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他的指尖的敲击也越来越频繁急促了起来。"然后一切就剧烈的震动起来了,我第一反应是山体滑坡了,但几秒钟后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既然我还活着,我就没管他了。"
 
"真的假的?整个屋子都震起来了,你却没管它?" 天琴不可思议地问道。
 
"既然什么都没坏,而且我还活着,那我就无所谓了"。他耸耸肩说道。"不过,我还是去调查了一下,就离开了我的小屋,想看看这到底闹什么了。" 他的脸上与声音有了些许微柔的笑意,用杯子指了指那只独角兽。"然后我就听到你了。"
 
"是嘛?"
 
"想听不到都难,提醒一下,你当时哭得像个报丧女妖诶!"他说笑了出来,赚得肩膀上天琴的一拍。"反正差不多,我就看到你被那个奇怪的木质狼给啃了,我把它轰飞之后就把你抱到这个木屋里来了。给你包扎是有点费劲的,我还担心你就这样再也醒不过来了呢,不过事情挺好,现在这结果就挺不错的。" 说到这里,他给了天琴一个微笑,终于喝完了咖啡。
 
"是吗?我怎么就要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怎么说呢,你睡了多久来着,十五个钟头?这就通常是个坏前兆了"
 
"这就已经晚上八点了?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呢?!"
 
"这个嘛,通常来说动物都不喜欢被打扰休息,所以我只是确认你还有呼吸,就差不多在......等你醒了。" 他突然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我现在不是这么想的!我只是——"
 
"当时是这么想的?"天琴替他说完了话,就挥挥蹄子表示无所谓了。"别想那些了,你当时也不知道嘛"但天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
 
"这就是你......摸我的原因吗?" 她的小脸红着说。
 
"是... 是吧,我觉得这能让你平静下来,或者什么别的来着。"他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又急忙说。"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这么做了"
 
"哦,也不是啦,其实我不介意的... 只是说你下次要做的时候问一下,行吧?"天琴微笑着和他明确道。"我觉得话题有点跑偏了,那森林... 和你记忆中有不一样吗?"
 
"的确有点,我好像差点没找到回屋的路。"他大声思索道。
 
"然后你又说你从未见过木精狼?"
 
"没有,从没......" 他突然卡壳了,忧虑的眯着眼睛看着天琴。"等等,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惊慌。
 
"怎么说呢,就是今天早上,我去调查了小镇周围的魔法高峰。"她尽可能谨慎的说道。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
 
"你应该不在塔加奈了,奥列格,你在小马国。"
 
奥列格一下双手爆头,恐慌的迹象溢出言表。"Нет,Нет,Нет,не может такого быть...这不可能是真的吧..." 他一直在快速的喃喃自语着,虽然天琴既听不清,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言语中的失魂落魄清楚的震耳欲聋。"Да как же это так?怎么会这样呢?"他丧气的自言自语着,突然,他就瘫软在了椅子上,痛苦的神情扶于面表。
 
"Пиздец逼的" 她不用懂半个字,就已经能感受到那声音中的痛苦了。
 
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两个肩膀耷拉着,像双层床走去。天琴急忙一跃到地上,不顾蹄子上的疼痛,一路小跑拦到那人面前。
 
"嘿,你这是......"他刚把蹄子指着人类,但当她真正看清那人的脸色后,她就沉默了。
 
"行了吗?"他没有半点气力的笑了笑。"我觉得到这就应该睡觉了,今天过得真是生不如死。"他爬上了双人床的上铺,完全不顾脱不脱衣服。"你可以睡另一张床,我不介意。" 天琴当然不喜欢他这种声音里毫无情绪波动的样子。
 
"奥列格,求你了,我们谈谈吧。我保证你能感觉好点的。"
 
"我睡一觉就好了。" 天琴拗不过他,就叹了口气,钻进了自己的被窝,依偎在那厚厚的羊毛被里。
 
"晚安,奥列格。" 她的声音如此真诚,试着最终能让他舒服一点。
 
"晚安,天琴。" 那他的声音也如此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