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集结Lv.3
陆马

工业国之梦

风暴前夜

第 6 章
2 年前
“……蓝旗飘飘映月亮~
      祖国建设跨骏马~
      我当个纺织工马多荣耀~
      头戴绿盔走天下……”
      ……
 
      从梦幻的银河梦境坠落,歌声将我唤醒,我缓缓地睁开了朦胧的眼睛,我不由得揉了揉,翻了身,费力地支撑起身体。
      “醒啦,休息得还好么?”模糊的蓝色身影停止了歌唱,向我这边跳动着,我站起身来,更深的晚风从外面破败的现实,吹进这狭小温暖的安乐窝,风拂过身躯,我不由得竖起每一根毛。
      “在刚刚过去4个小时里,骅子姐已经命令我们坚决保持无线电静默,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揉了揉鼻子,“真是够可疑的。”
      我探出窗外,傍晚的月亮已经上升得很高,柔和的月光洒在了广袤的废墟上,清冷的城市像是结上了一层耀眼的白霜。
      仍然是如此平静的湖面。
      突然,他又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似的,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诶,对了,骅子姐让我给你这个东西,说你知道这是什么。”他掏出来了一个纸盒子,我打开,却发现了和先前简骅也在倒腾着的那个设备一样的东西,或者说根本是同一个东西。
      我收下放好,一阵有些尴尬的沉默又弥漫了这里,我不是很想冷场,就开口问一些问题。
      “你能讲解一下,我们面对的可能的敌对势力么?”我真的需要搞清楚自己的占位,我得知道在这谁是朋友,谁是敌马。
      “这我熟,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主要有三派……”
      浅蓝色的夜骐又开始话唠了,我强烈怀疑这些夜骐不说话装酷装久了,看见个马直接就绷不住了才像这样开闸放水一般;不过此情此景我并没有任何表现,而是一脸正经听着,如果我有个小本本,我准会表现的非常认真地记笔记。
      “一类就是像我们这样的,靠工业生产和跟各不同集体交换工业品的各个工厂,总体上来说,这一类最为正常并且重要;其代表就是我们——而我们很重要,布匹嘛,衣食住行得占!”说着,他拍了拍胸脯,感觉他十分自豪。
      “而另一类呢,就是那些毒虫,用药物麻痹自己,让自己任凭药贩子使唤,挺可怜,也挺可悲的;而可怕的是,他们的数量不占少数,可能有三分之一的程度吧;当然,他们意志不坚定,也不理性,没啥组织,但给正常的生活造成极大影响,因为他们不生产嘛,有时候就想土匪似的;真正应该在意的还是那些药贩子,我唯一知道的是,他们的那些药绝对不会是林荫镇本地生产的。”
      “当然,也还有一类……情况比较复杂的……”他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吐出来。
      “那就是议会政府。”提到这个词,整个马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表示不屑。“这些大腹便便的官员大搞土地财政,强制破产我们集体的资产,拿走了我们的土地,去孝敬他们那些沿海的那些老子!去他的吧。”
      这是在我的意料之中,之前听简骅所说的,能把林荫镇霍霍成这个样而不崩塌的,肯定是一个有力的政府,至少,是一个根基够硬的政府。
      “他们的实力庞大,其中以议会控制的市政厅派以行政体系为经脉,控制着林荫镇的残躯;他们大搞土地财政,他们信息也更通达,在各方面有很大的主动权。但他们有两大绝对弱势,一是由于先前的政治失败和北方工业州的影响,现在警检法系统各高级机关是由工业州强行布置的,正在努力解决政府目前的问题和改革政法体系。”
      他顿了顿,吔了口茶再说:“二是因为是行动受到《林钢宪法》的制约——这是由月之公主和她的内阁颁布的马权宪法,威信很高,议会出于法理不敢随便违背……至少是明面上不敢,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水深火热的民政关系也未能戳破林荫镇的维稳的遮羞布。”
      他止住了嘴,略显神神秘秘的凑到我跟前来跟我说:“老实说,这些毒贩能在这儿存在这么久,你不觉得可疑么?”
      “你的意思是?”
      “他们极有可能受到了支持,而且是强大的力量在支持他们。”
      “所以他们才能腐化掉这里三分之一的马口。”我对这个数字仍然是触目惊心。
      “是啊,是啊……”他略显得有些垂头丧气。“我们这里就是一滩死水,在这滩死水里,你无法追忆过去和畅享未来,所有的过去和未来都只存在于你的脑海里,而生活中能遇到的,只有灰蒙蒙的今天。”理性的声音告诉我,这是没啥建设性的发泄言论,往不好听了说,纯粹是自我卖惨的无意义疯言疯语,但出于尊重,我临时改了我要说的话。
      “你们这儿的机遇很大,比坎特洛特更有变数。”我自嘲似得接过话茬,“在那里,活物和死物一起生活,在那里,活着和死去是同义词。”
      “我们这儿有啥好机遇——你们那那不是首都吗,会那么糟糕?”夜骐提出了疑问。“毕竟你们是坎爷……”夜骐指着我,在我看来,他这句话有些没心没肺的。
      “我可不是什么坎爷……你以为,生在中心城下的,都有天命么?”因为这一称呼重复地出现,我脸不由得板了起来,但仍保持着些许平静,“那些更高级的小马,需要我们这些废物,给他们衬托罢了。”我有些不满意地别过头去,看向窗外。
      淡蓝色的夜骐听了,耳朵因为紧张垂了下来,来到我旁边,沉默地站了一会,灰色的眼睛时不时扫我几眼,随后低下了头,又等了一会,才幽幽开口:“唉呀,在这儿,谁不是个废物呢。”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包烟,用一根火柴点燃它,然后自己嘬了一口。他也向我递了一根,我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
      “也许在我们之中的,有些、有时候或好或坏那么一点,但终究是一点点,我们这些一点点的差别,又何必争执呢?”白色的烟从鼻子喷出,消散在窗外的冷空气里。“又何必让那些上面小马……把我们当笑话呢?”
      我静静的看着他,心里似乎好了一些。“很显然,我们是没必要争执的。”
      “哈,是这样的。可有些家伙不知道,或者说,他们就是想看着我们厮杀的,看看这周围吧!”他扬起双蹄,像在废墟里起舞。
      “夜骐自相残杀,兄弟阅墙,死亡变得毫无意义!”他突然变得激动,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他转过身去,掀翻桌子,马灯滚落在地,发出金属的碰撞的噪声,火苗因此熄灭了,房间的黄色微光因此熄灭了;他又用枪托一次次砸在玻璃上,砸烂了房间完整的玻璃,破碎声之后,冷空气从缝隙里钻了进来,房间的窗帘被吹得飞扬。做完这一切,在风中,他安静了下来,眼神变得空洞。“大家都是废物!”
      这几乎是有些歇斯底里的狂啸,飘落在林荫镇的大地。
      ……
      现在我们俩肩挨肩趴在房间的窗台栏杆上,在刚刚发生的事以后,我们两个又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只是看着窗外,任凭寒冷的风洒在我们脸上,这似乎让我们变得冷静了许多。
      “那个,我道个歉哈……给你添堵了……”
      “没必要……我也有些过度反应了,我也得道个歉……”
 
      潮湿的情绪逐渐退去。我知道,活着的小马不会就此颓丧。
      因为我们还得保卫自己的生活。
 
      “我也绝不会像那些自相残杀的夜骐那样,死的毫无意义。”高光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他捡起了马灯,重新点燃,那团橘黄色的火苗又燃了起来,橘黄色的微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简骅小姐给了我们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大家庭,一个和平的愿望,一个名为更好的,在地平线上蛰伏的曙光;在名为这时代的大洋里,她仿佛就是一艘大航船的舵手,而我们是他忠诚的水手!她教导我们,要在生活找到意义,而不是在意义里寻觅生活。因此我们互相扶持,保卫彼此的生活,如此生活……”尽管他仍然凝视着前方,但已然找回了他先前的心情。    
      我对简骅还有异议,不过很显然,现在不适合说;毫无疑问的,小六子他需要个肯定答复。
      “为大家的生活而奋斗,也就是为我的生活而奋斗啊。这个社会是由一匹匹小马组成的,大家只有互相扶持,才能过的更好。”
      “是这么说没错,来!我敬你一杯。”他转头向房间里急冲冲地跑去,拿了两瓶易拉罐装的啤酒;他又开朗起来了,乐呵呵地飞过来,“西海岸风情呢,好喝的不得了。”
 
      他正要把易拉罐塞过来,我刚想转过头去说什么,却突然皱起了眉头——在视野里,几个小黑点从大街的远处移动着,我连忙使用魔法灭了灯,示意让小六子注意隐蔽,他贴着地板爬到我身边。
      “你看看,下面这些小马是哪个势力的?”我指着三个小黑点,他们看起来没有向这里靠近的意图。
      “嘶……他们……是警务所的!貌似还拿着些东西——他们朝着我们厂的方向去了——你觉得他们是怎么一回事?”他转过头盯着我看,寻求解答。
      我此时的大脑飞速旋转,几个关键词出现在我的脑袋里:未被发现、警务所的马、向大本营进发……真是不明朗,但肯定很危险;我又回过头想,先前那么多夜骐追我,这些腐败警察屁都不放一个,现在又出动几个小兵在这废墟里走,真奇怪……是因为什么?
      “你觉得有没有是他们可能监听了我们的频道?”淡蓝色的夜骐发了个问。
      “我觉得你的说法有可能,但他们的动机和目的不明,我不好说;他们如果是要逮捕谁,就这里地区的治安情况来说,不可能只出动三匹马,不排除他们本意是和平交涉。”
      “他们巡查这里基本上也就是这样,只是一般会开着巡逻车快速移动。”
      “说明有可能他们是出于其他目的——议会跟你们关系好么?”
      “反正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没有跟我们撕破脸吧!”他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那么,我建议我们不要惹他们,厂区的小马很多,他们应该不敢轻举妄动;但我们单独力量太小,万一他们还有增援力量,强行把我们拘捕也有可能,毕竟我们不清楚他们的目的。”
      “所以你的看法是保持静默吗?”
      “这也是简骅的命令不是么?但也许还是要先行一步,通知他们一下。”
      小六子刚想拿起对讲机,我连忙制止了他。
      “因为要保持无线电静默,只能这么办。”我指了下他的蝠翼,示意让他快些回去。“我来处理这里,如果可以的话,让他们带援军过来吧。”
      我说完,他没怎么犹豫,很快从楼层的另一边越出去,飞起来,离开之前看了我一眼,随后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好了,现在独自一马了,我得更加仔细些。我抓取出放在房间里的步枪,低下身子,趴在地板上,一边用望远镜继续观察大街,一边绞尽脑汁思考:
      议会政府有没有参与这次事件,他们在计划什么?我又尝试回忆着先前经历的事,但很显然,能支持推理的太少了。一会儿那几个黑影就消失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好像月亮都跑到了另一边去了。
      就在这时出现了一些令马警惕的情景——十几匹小马组成的队伍从远处的小道走来,来到了大厦前的广场上,载具的大灯照亮了他们前进的队伍——我看见他们全部都戴着黑色的头套和带耳机的纯色棒球帽,只露出耳朵和眼睛(看起来就好像雇佣兵);他们身着黄色的荒漠迷彩服,背上背着一些东西,远远看去是一些长方体,头上还有许多高端设备;我貌似听到了柴油引擎的轰鸣,看样子还有重型载具压阵。所有这些正向厂区的方向急匆匆地挺进,说不定他们发现我没有。这么多小马已经造成了很大的威胁,也许现在我得尽快告诉厂区那边,但无线电频道保持了静默,我四条腿恐怕也不能及时到达……
      我将易拉罐,烟头和睡袋通过另一边窗户丢到了地上,把小六子带来的武器柜背在背上,先行隐蔽了据点,然后走到楼梯间;此时我才发现,楼梯间都被杂物堵得严严实实,并且由上锁的铁栅栏挡住了。我不敢开枪,最终尝试了很多办法想打开通路,也但没能成功。
      看着那向着厂区挺近的大队伍,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又回忆起围墙里欢乐踢着足球的小马驹们;我知道,尽管警告已经发出,但面对这些士兵,厂区也恐难招架,尽管我也我能为力,但至少,我能阻挠一下……
      我打开武器柜翻箱倒柜找,最终找到了我想要的——一堆工业雷管,还有一个可以被步枪发射的榴弹。
 
      我想到了一个计谋,我把那些雷管的引信缠绕在铁门上,这样他们开门的时候就会拉动引线引发爆炸。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走廊上,卸下了枪管里的的子弹,然后将那榴弹尾部延展出来的部分放进了枪管,确认安装好了后,我慢慢地将枪口探出窗外,缓缓指向行进中的队伍……
      好戏准备开始。
      “通”的一声,爆炸物沿着弹线飞了出去,直至砸在那队伍的中央。
      一朵花在幽暗的街道上绽放开来,顿时火光冲天;爆炸的气浪让玻璃都抖动起来,轰鸣在空旷的大街上形成无数回音。
      趁他们没回过神来,也许是他们还不知道攻击来自哪里,我连按几次扳机,把弹夹里的子弹一口气打了出去。
      又有几个士兵倒在了地上,但那些士兵中的一些,也许只有几个,也已经发现我,并且向我这边跑过来。
      不幸的是,那重型载具也发现了我,我看见它上面的一个柱状物逐渐转了过来——那恐怕是个炮台。
      我有些慌不择路的往楼顶上逃去,在一些墙角,我留下了一些工业雷管,通过绊线也能够很精准的杀伤。高空的风愈加的大,剩余的有翅膀的小马也不能构成威胁,只能缩回楼梯楼梯追我了。
      不出所料,耳后传来了几声爆炸和惨叫。
      推开了天台的门,我立刻关上,用钢管抵住了门,这下要安全些了。我环顾四周,这里的顶楼也有一个信号塔,但有些东西看起来像是被拆走了似的,牵着几根电线,联想到了厂区上方的那个信号塔,我顿时生出一个计划,可惜我不能求证这是否可以,这里的硬件是否能支持,只能硬着头皮上。
      犹豫了片刻,按照先前的回忆,我就开始倒腾我的设备,并将它一点一点的连起来。
      此时我听到空气被撕开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带着尖啸,一个东西飞到了楼的上空炸开了,留下了一股黑烟,又来了一发,然后又是一发……这是什么?是防空炮吗?我有些惊诧,这些家伙连这样的武器都有?我的耳朵嗡嗡地响着,不敢再等下一发,并且那些士兵也破开了门,他们冰冷的枪管和眼睛都恶狠狠盯着我。我连忙戴上了耳塞,又向后退到一处掩体,准备迎接那玩意儿的力量。
      准备迎接高潮吧。
      “嗡嗡嗡~”以信号塔为中心,可能发出了并不能够听见的高频微波吧,但可以被察觉到的是,几台高音喇叭、包括我的对讲机,却发出了刺耳的?嗡嗡声,我带着耳塞问题不大。但此时没防护的小马们就则痛苦不堪了,有几匹因为失去平衡而摔下了顶楼,他们全部都瘫痪了,无法对我造成威胁。我把旋钮向着更高的数值扭动,我所感受到的微博越来越刺耳,但尚可接受;而那些倒在地上的小马有些则七窍流血痛苦地呜咽着,尽管我有些抵触,但我仍不停下,因为我知道我现在对他们的干扰越大,我活下去的概率就越大。
 
      可别庆幸,现在还有更严峻的事等着你呢。
 
      尽管堵住了耳朵,但我仍能听见空气被撕裂的悲鸣离我越来越近,这熟悉的声音又让我一激灵,我意识到我忘了一些东西,但现在也没有反悔我愚蠢计划的余地了——奋力向着天台的另一方狂奔去,而在我的背后,一股炽热的气浪,夹杂着一些碎石,已经狠狠地射在了我的背上,不敢松懈,拼了命的往那边跑,可最后有一阵力向我扑来,还是把我狠狠的摔在了地板上。
      我感觉我的头部似乎流出了热的液体,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
      而我却又感到向下坠去的重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我强撑着抬起头来,却发现之前外面广场的景色向着天空上飞去……不对,是我在向地面倒下去。
      
      楼塌了,周围都是钢筋混凝土和绿色玻璃的碎屑,我身处其中,不知所措;很像我那个不知所谓的梦。
      这是如此的不真实,是不是还在做梦——我离开家是不是也是个梦?
 
      这坠落中的一秒好长,好长……仿佛无穷无尽。
 
      ……
      “轰隆。”猛的扬起一阵尘灰。在尚且明亮的月色中,世界与我悄悄向地面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