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酸梅酒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自打噩梦夜以后,整个假期里紫晶就像变了个马似的,处处和自己作对。她拒绝学习皇家礼仪,当着她的面嚷嚷《轻松简单!100天学会皇家措辞》是盗版书(上面明明写着作者是花花裤子!),还把所有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整天想骑到她头上,“我只是想和你讲道理?”哪有这么和长辈说话的?!最让她寒心的是今天她居然又说那个卖水果的樱桃花才是她的妈妈!在不知多少次把那丫头关禁闭后她居然还直接撞破窗户飞走了!什么?为什么独角兽会飞?一定是那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又教唆了她什么不正经的魔法!原本那么乖一姑娘现在都学会离家出走了,要不是医院打电话来她都不知道那妮子竟然大雨天的往后山跑!明明都跟车厘子千叮咛万嘱咐别让她和那些小兔崽子搅和在一起.....看来有必要学那些虎爹虎妈在家进行教学,让她每一秒都呆在自己的法眼下.....
酸梅酒在和工头请好假后匆匆赶往镇医院,她已经做好了即使当着其他马的面也要把女儿狠狠教训一顿的心理准备,当看到女儿头上厚厚的纱布以及大大小小的擦伤后,她在短暂地松了一口气后怒不可遏——容貌对贵族来说是重中之重,如果破了相,她这辈子就和上流阶级无缘了!明明她叫她小心,叫她别搞那些粗鲁的运动,她就是要和她对着干!
就像这操蛋的马生....既然你让我踏进中心城,让我飞黄腾达,给了我一份爱情,为什么又要将它们从我蹄中夺走?!还有紫晶,我忍受十一月怀胎之苦把她生下,吃了多少苦和累,受了多少白眼,把全部的希望都灌注在她身上,只要她努一点力,听一点话,她就能平步青云,将我这辈子受的委屈十倍百倍奉还给那座该死的城市和那个负心汉.....但如今,她就这么报答自己的良苦用心?!
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群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她无视医护的劝阻和周围病患诧异的眼光,冲向紫晶的病床,抓起她的肩使劲摇晃,冲着她的耳朵大吼大叫。如果这不能让她醒来,就扇她的耳光,掐她的马中,有马来阻止就撞飞祂,咬祂的前肢。为什么你们要指指点点?还扯什么“幼驹保护法”?我是她妈!我想怎么管教我的女儿就怎么管教!要不是我把她生下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她这个马!闭嘴!你们全都闭嘴!我只是为她这几天的叛逆讨个说法,我只是在为我自己的马生讨个说法!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是她辜负了我!是他欺骗了我!我只是想夺回我幸福的马生,我做错了什么?!
一滴眼泪从酸梅酒凹陷的眼眶中滑落,滴在紫晶的脸上。她在歇斯底里中看到女儿的眼皮在颤抖,然后吃力地睁开。有那么一瞬间她不想,或者不说不敢看紫晶的眼睛,生怕自己看到的又是前几天那倔强不屈、充满抵触和厌恶的眼神。但随着紫晶的眼神渐渐聚焦,她意识到面前的小幼驹才是自己真正的女儿,那个乖顺、服从的女儿。放心和庆幸让她的表情短暂地放松了几秒,但很快,她就回想起身为家长的威严,扬起下巴,恶狠狠地将紫晶推了一把。
“死丫头,叫你好好反思,叫你好好背书!你不听!还敢在这种天气往外跑!别的小孩都知道暴雨天不能瞎跑,你非要反着来,还往后山跑!想死也不知找块好地儿!”她又是一阵推搡,紫晶的后背咚的一声撞到了病床的栏杆,她吃痛哼哼了一声,但心疼的情感并未在酸梅酒心中停留太久,“要是你拿这种熊心豹子胆去钻研礼仪和舞步,塞拉斯蒂亚都会抢着请你进城!路都给你铺好了,为什么你就是要跟我对着干?!”
“....对不起,妈妈。我不该在这种天气往后山跑.....”酸梅酒满意地看到女儿的眼神低垂,耳朵也耷拉了起来。很好,看来前几天她不过是装腔作势,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只要她乖乖听话,只要自己再严格一点,一切都能回归正轨。酸梅酒响亮地打了个响鼻,向紫晶伸出了双臂,正当小幼驹以为母亲要给她一个拥抱时,这个未成形的拥抱就消失了。
“听好了紫晶星炫,你这几天的行为真的让我伤透了心。但我们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马,我也不是什么母夜叉,不会像某些小马那样揍你一顿。但是我警告你,你伤好了以后,必须听我的话,哪怕不吃不喝也要把那几本书吃透!你必须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贵族,给那些轻视我们欺骗我们的小马以颜色看!听懂了吗?!”
可怕的沉默沉淀在病房中,所有的看客要么被酸梅酒之前的粗鲁行径镇住,要么秉着不掺和别家家务事的心态,全都只是呆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酸梅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紫晶,她毫不怀疑女儿会做出让自己满意的答复。她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她对她了解得一清二楚,只要她乖乖听话,她就能大发慈悲对之前的冒犯既往不咎,毕竟在复仇的硕果前,这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对不起,我做不到。”
酸梅酒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
“你什么意思?”还没等紫晶回应,酸梅酒就一蹄捶向墙壁,几片石灰应声落在了紫晶的鬃毛上。她怒不可遏地看着女儿缓缓抬起了头,用一种完全陌生的眼神凝望着自己,她感到一阵错愕,还有一丝微妙的不安,“你什么意思?啊?说啊!我省吃俭用费了那么大劲给你买的书,厚着老脸请教了那么多马,结果你还给我使眼色了还?蹄子硬了是吧?觉得自己了不得了是吧!”她恶狠狠地瞪着紫晶,后腿因恼怒不自主地用力,脚下的瓷砖在陆马怪力的摧残下慢慢碎成了渣渣。按照她的记忆,女儿接下来会反驳,会自我辩解,会痛哭流涕,会为了阻止自己进一步发誓会好好听话,只能谦卑地祈求母亲给个台阶下。但紫晶虽然在颤抖,却又仿佛鼓足了勇气般冷静地盯着母亲,那强装冷静的稚嫩模样让酸梅酒觉得可笑,却又觉得有些发寒。
“妈妈,我问过暮光公主了。她说,如果我继续按照那本《皇家礼仪》做事,即使进了城,也只会被那边的小马笑话。”酸梅酒看到女儿在颤抖,她本想立刻呛回去,但一只小小的蹄子轻轻放在了她的胸前,短暂的错愕让她失去了机会,“妈妈,请你跟我说心里话。你真的觉得,学那些东西就能成为贵族吗?”
酸梅酒觉得自己能听见脑中的神经断裂的声音。
“你宁可听一个外马的,也不愿听我这个当妈的?她暮光闪闪懂什么?!就一给塞拉斯蒂娅擦屁股的书呆子,说是什么公主结果成天不务正业,出版个破日记连几个喷子都摆平不了!你还真当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
“暮光公主也许不是全知全能,但她从小在中心城长大,现在也和皇室贵族来往密切,我觉得她有立场说那番话。”
酸梅酒本就有限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紫晶这丫头是撞到头把脑子撞坏了吗?那个乖巧、服从的姑娘到哪里去了?飙升的血压让她喘不过气,眼压涨得她眼珠和脖颈疼,全身上下所有的器官都在劝告她点到为止,但她觉得如果这次给了这死丫头面子,恐怕她以后就再也不会服管教了。
“她小时候怎样怎样关我屁事!我看你就是在为不想背书找借口!紫晶星炫,我警告你,要不是那时候我大发慈悲没把你打掉,要不是我一把屎一尿把你拉扯大,现在你根本就不可能优哉游哉地躺在这里!但是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你连蹄子都没长硬就学会顶撞我,顶撞 你妈妈了吗?”不知是假装还是情到深处,酸梅酒的眼眶里落下几滴眼泪,她满意地看到紫晶的耳朵再次耷拉了下来,眼神也一如既往地开始躲闪。很好,看来她那副德行不过是在逞强。一切都一样,只要一切都像以前一样,就能——
“我不是在找借口.....”
“哦,不是找借口?那也改变不了你这几天根本没好好背书的事实!我说了只要你听话好好学就能出马头地成为贵族,你偏——”
“不要再打断我了!!!”
事情的发展已经彻底脱离了酸梅酒设想的那条轨道。上一次听紫晶对自己大喊大叫是什么时候来着?她明明已经把女儿教育得那么听话,她明明只要稍微努力一点点,就能回到那座该死的城市给那个负心汉颜色看......她语无伦次地咆哮了几句,试图夺回话语权,但小独角兽的角尖炸开了一丛紫色的灵光,稚嫩但凶猛的魔力发出巨大的响声,一面不稳定的魔力壁将它的主马和酸梅酒分隔开来,在地面和天花板的衔接处炸出无数炽热的魔火花。一众医护闻声围到了门前,却又被这阵势吓到,和酸梅酒一样僵直着蹄子不敢轻举妄动。紫晶甩开被子在病床上站直了身子,她拧着眼皮,摩擦着牙齿,头顶的角和魔力仿佛有千斤重一般让她不自然地扭着脑袋,但她仍执拗地维持着这个魔法。
“妈妈,你总是这样,每次我想跟你提出我自己的意见,你要么就转移话题,要么就这样....用这种让我为难的话题.....让我没法好好说话,”她一面艰难地维持着魔法,一面努力摆正脑袋,无比愤慨又无限悲伤地瞪着魔力壁另一面的母亲,“妈妈,你说的我都懂。你一个马抚养我长这么大,让我不愁吃穿,让我能有学上,让我能呆在全镇最好的车厘子老师班上,你的恩情我没齿难忘。我也知道,那个臭雄驹伤害你至深,也许我没有亲身经历过,无法完完全全与你共情,但我知道把我拉扯大的马是谁,让我没能像其他孩子一样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的又是谁,我知道自己最该恨的是什么马。但是妈妈,”魔力壁短暂地暗淡了数秒,然后是更加刺耳的噼啪声,以及紫晶毫不示弱的呐喊声。
“已经够了,妈妈!不要再自欺欺马了!把那些怪书翻烂就能成为贵族吗?听从那些来历不明的一家之言就能飞黄腾达吗?成为贵族就能给那个坏雄驹颜色看吗?你这是在拿你我的生命做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赌注!我们的马生不应该只有成为贵族一条路!什么卑贱的职业?什么无用的天赋?你当初走进中心城是靠那些书上玩弄词藻的说话方式吗?那么多小马喜欢你做的饮料,是因为你戴了一身金银珠宝吗?还是因为你时时刻刻按那些书上说的迈着小碎步用鼻孔看马?”魔力依旧在奔流,但紫晶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我恨他,妈妈,我恨死他了!如果他站在我面前,我恨不得立刻把他扔进地狱,用最残忍最无马道的手段让他十倍、百倍奉还我们受过的委屈!但你现在的做法乍看在为复仇铺路,实际已经被‘贵族’鬼迷心窍,失去了做马的尊严了!我们有蹄子有腿,有自己的马生选择和马格尊严,凭什么非要为了一个所谓的贵族变成一个东施效颦的小丑不可?已经够了,妈妈,我已经受够了!我可以向劳伦女士发誓,我会好好学习,好好深造,绝不辜负你的苦心栽培和良苦用心,我也以我的可爱标志起誓,我绝不会糟践这份来之不易的才华,我会找一份正经的工作,用自己亲蹄赚来的钱好好孝敬你,让你永远不再过那种受别马耻笑的生活,我会让你有一天能自豪地对其他小马说‘这是我引以为傲的女儿’,我只.....只想求你.....”
紫晶短暂地吞了口唾沫,两行清泪滑下眼眶。
“我只求您,醒醒吧,好吗?”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天空,随后是一阵惊雷,强光照射出的阴影恰到好处地掩盖了酸梅酒此刻动摇的表情。她自以为自己非常了解女儿,但这番话完全颠覆了她心中那个顺从的小雌驹。她不愿承认,自己内心在认同女儿的话。她不甘心,不甘心好不容易过上的好生活付诸东流,不甘心自己苦心钻研的调酒技艺仅因为一个恶劣雄驹卑鄙的蹄段就被无数酒吧拒之门外;她也不是没怀疑过那些书的真伪,毕竟她真的见过花花裤子本尊,他的谈吐和那本书上的言辞根本就不一样,但是.....
但是她能怎么办呢?她在中心城马生地不熟,既没有可以依靠的亲属,也没有雄厚的家世和背景。那个负心汉既然能做出这种事,说明他的背景绝不是她一个乡下小马能抗衡的,她卷土重来的希望微乎其微,所以她想要相信,她必须相信。哪怕只是一根纤细的蜘蛛丝,她也必须抓住不放,即使它通往的不是天堂而是地狱,她也必须紧紧抓住不放蹄。她只是想让女儿继承她的执念和梦想,让她为自己、为她们母女俩报仇,她做错什么了?她的良苦用心就这么不被她待见吗?
她撕咬着自己的嘴唇,铁锈味流到了舌头上,但她毫不在乎。她在脑中酝酿着,恶毒的话,咒骂的话,恳求的话,安抚的话.....她想了许多许多,但她也清楚,在看到女儿的那种眼神时,自己就明白,无论再说什么,都不会像以前一样了。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声冷笑,以及一句:
“所以,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她万念俱灰地看着女儿,大概自己的耳朵是真的出毛病了吧,明明紫晶的嘴巴在动,但她什么也听不见。算了,肯定又是什么划清界限的大道理。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所谓了。先是被渣男欺骗,被迫失去了一切,又被亲生女儿抛弃....呵呵。
这是何等卑贱,何等可悲的马生啊。
酸梅酒不再说话,在众马的惊呼声中撞破了一扇窗户,头也不回地逃进了遮天蔽日的雨幕中。
她甚至没有听见,或者说拒绝听见女儿紧跟其后的呼唤。
这场雨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伤口又裂开了,鲜血再次染红了纱布,蹄子也绵软无力,大脑以阵阵钻心的疼痛作为信号,警告紫晶不要再追了,但是她还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迈着蹄子,追赶着前方那个紫色的身影。
暮光公主....你既然让我领悟了一切,为什么又要赐予我如此苛刻的试炼呢?我不想让妈妈伤心,也不想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但是....
但是紫晶心知肚明,如果自己再不把话说清楚,就永远只能是那个浑浑噩噩的紫晶星炫,永远开辟不出属于自己的道路。她必须说出来,必须让母亲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哪怕这意味着矛盾,意味着决裂。
她扯着剧痛的嗓子,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呼唤着母亲,但前方的雌驹不为所动。记忆中的酸梅酒一直都是这样,把自己远远地甩在身后,只留下一个颓唐但固执的背影。她恨她,却又害怕她真的离她远去,只能迈着小蹄子,磕磕绊绊地跟在她身后,却又永远拉不近她和母亲之间的距离。
她还想说些什么安抚的话,但是湍急的流水声让她无法继续理智地思考。只见酸梅酒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村边的那条河,纵身一跃,跳进那汹涌的浊流。
“妈妈!不————————”
紫晶甚至忘记了使用魔法,她尖叫着飞身扑向了母亲,抓住了她的后腿,却因为她的重量一起栽向河里。她来不及想更多了,冰冷的浪涛已经打在了她的脸上,甚至不允许她多憋一口气。
那条永远拉不近的距离终于被她超越了,但她再也没有机会说出那些怨恨与不舍了.....
“哎,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紫晶依旧死死地拉着母亲的腿,她紧闭双眼,已经做好了溺水的准备。但是没有任何东西涌进她的鼻腔,她不安地眯开一只眼,眼前却是一片蓝色——只见她和酸梅酒被一个巨大的魔法泡泡包裹其中,湍急的河水在她们脚下咆哮,却永远无法将她们吞噬。还没等紫晶反应过来,一对黄色眼白的红色瞳仁就贴在了她的眼前。
“姿势很优雅,但是起跳时绊到了几块石头,扣一分;落水时溅起的水花太大了,扣一分,”是无序。邪龙马一只爪撑着一把翻过来的黑伞,一只爪拿着一个小册子,还有一只漂浮着的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着什么。他眼睛眨也不眨,似乎是在仔细观察着母女俩。但很快混沌之王就对面前的小马失去了兴趣,他打了个响亮的哈欠,用鹰爪打了个响指,魔法泡泡立刻闻声掉在了地上炸开了,粗鲁地把母女俩放了出来,泡泡炸裂时激起了一股彩虹色的冲击波,把前来围观的生灵冲得马仰马翻。
“你是.....无序?是你救了我们?”紫晶迷茫地看着完全没有被沾湿的邪龙马,对方斜睨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她把这当做是默认了。紫晶本想感谢无序,但酸梅酒粗鲁的一蹬腿把她踢到了一边。
“还这么假惺惺地干嘛!让我死!让我死了算了!”酸梅酒毫不领情,她朝无序的方向吐了口口水,无视了女儿的阻拦奋力向河的方向冲去。邪龙马只是扬了扬眉毛,又是一声响指,酸梅酒就被凭空冒出的拘束衣团团包裹,任凭她怎么挣扎,都只能像个白色的毛毛虫一样在地上扭来扭去。
“苹果鲁萨威士忌是吗....如果是我,我会选择牦牦斯坦苔藓酒,”他对雌驹的咒骂充耳不闻,将她踩在一只兽足之下滚来滚去,“作为酒鬼,你的纯度还太低了点,女士。要不是看在这边这个可怜的小姑娘的份上,我才不想浪费和小蝶品茶的时间来救你。那么,作为对我自己的补偿,该把你送到哪里好呢?是午夜城堡?还是送神火山呢.....”
“够了无序!别再捉弄她了!”一团紫色的魔法灵光将酸梅酒飘到了一边,似乎是魔法的作用,她渐渐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了。随着生灵们纷纷退让,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紫晶面前。暮光闪闪冲上前,将自己的伞飘到紫晶的头顶上后用深紫色的眼睛怒视向邪龙马,“这个可怜的女士需要冷静和休息,她的情绪已经非常不稳定了,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这么说可真是太让我寒心了,我可是救了她们两个的命哦?两个哦!”砰的一声后,无序穿上了一身小学生校服,他用爪子拉大了自己的眼眶,让两个水灵灵的眼珠变得不合比例的巨大,好像眼睛越大就越显得他无辜似的。他扶了一下头顶的小黄帽,放肆地贴到暮光脸边,用两个爪子使劲揉搓她的脸蛋,“暮暮哟暮暮哟暮暮,当我的心中浮现出‘救救她们’这句话时,我的行动早就已经完成了!你平日里的友谊大道理可让我这个原·恶棍受益匪浅,让我改头换面呢!你这个做老师的难道就不能说几句好听的话吗?”
“好好好,你的确做了一件好事,但.....”
“你的下一句台词是‘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把一个无辜的小马塞进拘束衣再踩在脚底下威胁说要把她传送到危险的地方去’,我都懂我都懂,下次一定不再犯了,说教什么的留在下次吧。”他总算松开了揉搓不停的爪子,嬉皮笑脸地跳到了一边,“比起这个,这边这位小朋友似乎有话想对你说呢。”他边说,边用鹰爪粗鲁地搔了搔紫晶头顶的鬃毛,打了个响指,让小幼驹和天角公主来了个面对面。
公主紫色的脸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但这次暮光没有咄咄逼马,更没有露出那令马反感的狂热表情。天角兽从短暂的诧异中回过神来,低下身子凝视着小幼驹,眼睛里满是友善和关怀,她微笑着,耐心地等待小幼驹先开口。
这几天的经历立刻浮现在紫晶的脑海中,这场特殊的试炼既让她心力交瘁,又让她受益匪浅。赞美和抱怨全都涌进了喉头,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话:
“谢谢你,暮光公主。”紫晶真诚地凝视着那深紫色的眸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请你帮帮忙,把我妈妈安置在好一点的医院里吗?她真的...已经受了太多的苦,她的心....已经支离破碎了。至少我希望可以找个地方让她好好休养,医药费我会记着,等我赚钱了会一笔一笔还给你的.....”
“不...不用谢!”小幼驹郑重的模样让暮光受宠若惊,她很困惑这个孩子感谢的是什么,但比起这个,还有一位母亲需要她的帮助,她义不容辞,“钱的事情等你长大以后再说吧,我先安排豪斯医生为你的母亲做一次彻底的体检和心理测试,再根据她的健康与精神状况安排合适的医院——”
酸梅酒和紫晶在暮光的安排下被送上了救护车,围观群众见事情已经解决,就作鸟兽散了,只留下邪龙马一马继续在雨中疯疯癫癫。
“啊,真好真好,又是一如既往的 Happy Ending,友谊公主拯救了世界,可怜孩子金色的觉悟开辟了新的未来,巴拉巴拉.....”他用一根爪子颠着雨伞的伞把,跳了一支雨中曲。
“不过可惜,为我提供这场小小混沌的舞伴并不在场,可惜,可惜了....”
他自言自语着,用鹰爪捏起了什么东西。
是一束青蓝色的魔法灵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