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埃里克上班只迟到了几分钟。
谁能责怪他呢——他前一天出了车祸，淤伤还没有好完，没有好好休息，而是熬夜照顾被他车子撞到的动物，他想，就这样吧。
事实证明，肯特还是可以花式责备他。他戴着手套和护目镜，刚刚走上生产线，肯特就从休息室的台阶上走下来，经过另外三条包装线。他没有把其他工人放在眼里，那些工人看到经理靠近，就本能地退缩了。
埃里克假装没看见他来，转向控制器一侧，并让生产线转起来。成千上万个一模一样的棕色土豆开始向他飞来，翻滚着穿过分拣机，落到包装线上。由此产生的巨大噪音是难以忍受的——即使是肯特的声音也难以盖过一台全速运转的恒产险，更不用说好几台了。
几秒钟后，埃里克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埃里克。今天早上休息室里有为你准备的甜甜圈。你怎么没来呢。”
他稍稍回避了下，但没有转身。“谢谢老板。午餐我带了我自己的，那些甜甜圈也不能用午餐盒子装。”
那人一言不发，打量了他几秒钟。“你确定你没有……脑震荡、内出血，类似的你需要担心的症状吗？”
“当然，”埃里克说。除了自己看到和听到了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那算是脑震荡的症状吗？他不记得了。“我当然没问题。出车祸以后，我甚至没有流血，只是被安全气囊整了些淤伤。那只动物比我伤得重多了。”
“鹿？”肯特问道。“我以为你是在利文斯顿长大的。你应该知道关于鹿的事情。这是它们出没的季节，而狩猎活动也要开始了。”
他点头以示同意，然后转向包装机。一个接一个地，超市配送用的标准纸板箱被传送到合适的位置，装满农产品，然后前往下一道工序。
“我们午饭时再谈。应收账款部的阿德里亚娜以前是个护士。你应该让她看看。”经理没有等待他的回应——尽管埃里克说了，他自己没问题。但是从经理口中说出这些令人暖心的话语，他还是有点感动。
埃里克只是机械性地重复流水线的工作，试图回到他熟悉的日常生活中。昨晚的一切只是一些不可能的臆想——太阳仍然在早上升起，他的车仍然开着，工作仍然在等待着。一切的迷雾终将散去，他会重新回到自己平淡无奇的生活中。
但越是在工作上消耗时间，埃里克就越意识到他的同事们在观察着他。他们在工厂里一般很少说话——没有人能在值班时离开他们的岗位，他所处的生产线前端离任何人都太远，不是个方便说话的位置。有几个人朝他的方向大喊，问候他的伤势，得到他没事的答复后也就没声儿了。仅此而已。
但他们还是盯着看。埃里克一开始并不确定为什么。也许工厂感觉比平时凉爽一点——他在轮班的第一个小时后没有出汗。但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有人会质疑他上班戴的那顶帽子吗？也许在美国的某些地方，人们会介意——但这里是蒙大拿州啊？（西部牛仔之地，译者注）而且肯特也说什么。
他并没有发现异常——直到轮班快结束时，当他试图伸手去分发下一个纸板箱的时候，他的手只是抓住了空气，而没有抓住杠杆。他呆住了，一时被突然不在那里的东西弄糊涂了。埃里克每次轮班都要做出数百次同样的动作，以至于他有时觉得自己成了机器的一部分。怎么会没抓住呢？
他再次伸出手臂，发现真的够不着了。而且，他也比以前坐得更低了，看监视器的时候也不是平视，而是略有些仰视了。
他身体前倾去够杠杆，并拉动了它，杠杆就像往常一样做出了反应。即便如此，他还是焦急地等待着午餐时间，这样他才有机会关心这些异常。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这一切都闹邪乎，一定是他的大脑搞的鬼——他实在想不出一个非致命的事故是怎么让自己变得更矮的，一定是脑子有问题。
午餐铃一响，扬声器里一传出肯特的声音，他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三十分钟，各位。好好享受吧。”员工们开始换班——自疫情以来，每一条生产线都陷入了用工荒。
排队的员工越来越多，在队伍前端的约翰向埃里克挥手致意。终于可以和别人说上话了，但此时的埃里克非但没有感到宽慰，反而升起了一种恐惧。他冲向门口，几乎跑过了半个工厂。当他不顾一切狂奔的时候，他的鞋子飞了一只，让他乱了阵脚。但不管怎样，他也没停下脚步，第一个冲到了大厅。
只有一个人在等他。阿德里亚娜正在安全线内的走廊里徘徊。当埃里克出现时，她从手机上抬起头，嘴巴因吃惊而张开。“埃里克？哦，上帝，你看起来糟透了。”
他没有停下来问她什么意思，而是径直走向拐角处，他也没去男厕所，而是去了无障碍厕所，那里没有任何隔间，所以是完全私密的，他可以缓过劲来了解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他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拿下了护目镜，但护目镜其实没有牢固地贴合在脸上。他走到镜子前，感觉到另一只鞋也掉了。他看向浴室里的镜子，并被眼前的自己震惊。
他几乎认不出自己了，他有些头发变成了灰色，其他的则变成了亮紫色，而且按某种规律交错分布。他的五官也变了，更柔软也更小巧了。他的瞳孔显然也不应该是紫罗兰色。
“我到底怎么了？”他试图用手摸镜子，却几乎够不着。手也显然不太对劲了，他几乎无法控制手指了，只能感到自己的手不仅没有贴合手套，还卡在了里面。他一把把手套抓下来，才看到情况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糟糕。
他亲眼看到，他的手指融合在一起。这本应该很痛的，但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疼痛。反正不是身体上的疼痛。
腰带再也没办法提起裤子了，他的裤子终于滑落到了袜子的高度。但按照他现在变形的速度，很快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必要了，他的内裤都快盖到他的膝盖了。
我至少矮了一英尺（30.48厘米）。
埃里克在地上摸索着，然后用已经麻掉的手翻找着他的裤子。他拿走了车钥匙、钱包和手机。不管手机坏没坏，这都是他寻求帮助的唯一方式。他小心翼翼地托起手机，并把它放在了水槽上。这东西已经差不多坏了，再摔一下就会送这个超期服役的东西见上帝。
不过，他并没有拨打电话。他死死地盯着通话界面，对是否按下屏幕顶端的“911”按钮而感到犹豫不决。他应该说些什么呢？救命！卡夫卡的《变形记》是真的，我刚出了车祸，而现在我的身体正在融化！
这不可能是真的，他断定。
现在他全身都萦绕着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的头痛了起来，他的臀部附近更痛。他再次盯着镜中的自己，发现自己的几乎每一处皮肤都新长出了一层薄薄的毛发，而且还在继续蔓延，虽然比较缓慢，但这意味着变形可能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这不是真的。这是唯一可能的结论。他的事故损害了他的大脑——自从撞击后，他看到了不可能的事情。而现在病情又加深了，这都是因为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医院。
我需要帮助。一定有治疗脑震荡的方法。至少，当他出现如此严重的症状时，四处走动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的衬衫从肩膀上滑落，露出了身体的上部，但这只是带来了更多的谜团而已。消失的肌肉换来了新长出来的毛发，连昨天洗澡时才看见的黑色淤伤都不见了踪影。这绝非正常的恢复方式！
一阵尖锐的敲门声打断了埃里克的思绪，阿德里亚娜试探性地用手指敲打着金属门，声音从门外传来，听着有些焦虑。“埃里克，你在里面吗？约翰说你不在男厕所。如果有什么不对劲，我们需要送你去医院。别让肯特说服你换班。”
他是需要钱。但是埃里克需要活着才能享受。“是啊！”他回应道，但他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它应该的那样——太高了，几乎像是美声。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尽可能压低声调说话。“我想……你可能是对的。感觉糟透了。”
“听起来像，”她说，有一点不耐烦了。这确实是阿德里亚娜，在过去的三年里，她都和自己一样在工厂里边工作，但目光却从未同他人一样只停留在这家工厂。“开门，埃里克。不管出了什么问题，什么都不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显然，她是对的。至少他的脑子还没有崩坏到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她脑袋可没有受伤。我可以相信她看到的任何东西，而不必担心听到的描述是自己的臆想。
他略带怨念地看向了自己的牛仔裤，然后挣扎着把它们拉回腰部。他在做这事的时候无法保持平衡，不得不抓住马桶附近的支撑杆来避免自己摔倒。但最严重的问题不是无法保持平衡，而在于他的脚。现在他的袜子快和脚融为一体了，与新长出来的毛发纠缠在一起——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他的脚趾了。但无论现在的噩梦有多么地真实，它们始终被限制在想象的世界中，再过一会就好了。
从他身后露出来的尾巴相比于其他的变化也没那么诡异了，它从裤子里冒了出来。埃里克在看到它之前就感觉到了，一种本不能体会到的，尾巴摇动的感觉。但他现在可以清楚地体会到，他长出了紫灰相间的尾巴。不，不是灰色的，而是纯白色的。
“快点！”阿德里亚娜催促道。“你知道我们的休息时间是一样的半小时，对吧？到利文斯顿总医院单程就要二十分钟。”
他感觉到了。他怎么能感觉不到他的头上长着一对滑稽的大耳朵，甚至当他想到这些的时候，耳朵跟着在动。这不是人类应有的感觉。他目前的状况一点也不像人类。
最后，他穿上裤子，把腰带系到最紧。他还试了试能否把尾巴塞进裤子里，却发现只是徒劳而已。他现在看上去一定傻极了，就像是偷穿父亲衣服的小男孩一样。
然后他走到门口，解锁了们。这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因为两个超大的手指几乎无法独立控制了。他停下来，把一只手放在把手上，而没有把门打开。“我想我产生了幻觉，”他开始说道。“我一定是。这些症状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脑损伤的话，出现幻觉并非闻所未闻。”阿德里亚娜说。“约翰和迈克也在这里。我们会把你送到我的车上，然后送你去急诊。”
听到这两个字，埃里克感觉他的钱包在无声地呜咽。如果幸运的话，那也是蒸发一周的工资。他甚至不能藏起他的钱包，谎报他的名字，尤其是当镇上的每个人都认识他的时候。他们显然知道自己真的长什么样子，而不是现在自己想象出的样子。
（译者注，美国产业工人周薪大概1200美元左右，埃里克应该低于1000美元，供参考。）
“快出来，埃里克。”约翰说，他的态度比阿德里亚娜恶劣多了。“如果你在里面昏倒了，我可没有钥匙。快点出来。”
他用肩膀撞向沉重的金属门，门打开了。埃里克爬进大厅，几乎被他的袜子绊倒。他直接摔在了阿德里亚娜面前，就连阿德里亚娜现在都比他高一个头。
他的六个同事都聚集在大厅里，并非只有约翰、迈克和阿德里亚娜。大家伙都沉默了，脸上挂着难以言说的表情。
“我一定是产生幻觉了。”他说。“我看到了不存在的东西。应该是车祸的后遗症。”
阿德里亚娜的眼睛迅速扫过他的身体。她伸出手，然后摸了摸埃里克额头上的银角。角的大小并没有变化，只是他的头变小了。不知怎么，他能用角的坚硬表面感受到皮肤的柔软。
阿德里亚娜迅速把手拉了回来，大声叫嚷着什么。
有人也加入了进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谁能责怪他呢——他前一天出了车祸，淤伤还没有好完，没有好好休息，而是熬夜照顾被他车子撞到的动物，他想，就这样吧。
事实证明，肯特还是可以花式责备他。他戴着手套和护目镜，刚刚走上生产线，肯特就从休息室的台阶上走下来，经过另外三条包装线。他没有把其他工人放在眼里，那些工人看到经理靠近，就本能地退缩了。
埃里克假装没看见他来，转向控制器一侧，并让生产线转起来。成千上万个一模一样的棕色土豆开始向他飞来，翻滚着穿过分拣机，落到包装线上。由此产生的巨大噪音是难以忍受的——即使是肯特的声音也难以盖过一台全速运转的恒产险，更不用说好几台了。
几秒钟后，埃里克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埃里克。今天早上休息室里有为你准备的甜甜圈。你怎么没来呢。”
他稍稍回避了下，但没有转身。“谢谢老板。午餐我带了我自己的，那些甜甜圈也不能用午餐盒子装。”
那人一言不发，打量了他几秒钟。“你确定你没有……脑震荡、内出血，类似的你需要担心的症状吗？”
“当然，”埃里克说。除了自己看到和听到了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那算是脑震荡的症状吗？他不记得了。“我当然没问题。出车祸以后，我甚至没有流血，只是被安全气囊整了些淤伤。那只动物比我伤得重多了。”
“鹿？”肯特问道。“我以为你是在利文斯顿长大的。你应该知道关于鹿的事情。这是它们出没的季节，而狩猎活动也要开始了。”
他点头以示同意，然后转向包装机。一个接一个地，超市配送用的标准纸板箱被传送到合适的位置，装满农产品，然后前往下一道工序。
“我们午饭时再谈。应收账款部的阿德里亚娜以前是个护士。你应该让她看看。”经理没有等待他的回应——尽管埃里克说了，他自己没问题。但是从经理口中说出这些令人暖心的话语，他还是有点感动。
埃里克只是机械性地重复流水线的工作，试图回到他熟悉的日常生活中。昨晚的一切只是一些不可能的臆想——太阳仍然在早上升起，他的车仍然开着，工作仍然在等待着。一切的迷雾终将散去，他会重新回到自己平淡无奇的生活中。
但越是在工作上消耗时间，埃里克就越意识到他的同事们在观察着他。他们在工厂里一般很少说话——没有人能在值班时离开他们的岗位，他所处的生产线前端离任何人都太远，不是个方便说话的位置。有几个人朝他的方向大喊，问候他的伤势，得到他没事的答复后也就没声儿了。仅此而已。
但他们还是盯着看。埃里克一开始并不确定为什么。也许工厂感觉比平时凉爽一点——他在轮班的第一个小时后没有出汗。但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有人会质疑他上班戴的那顶帽子吗？也许在美国的某些地方，人们会介意——但这里是蒙大拿州啊？（西部牛仔之地，译者注）而且肯特也说什么。
他并没有发现异常——直到轮班快结束时，当他试图伸手去分发下一个纸板箱的时候，他的手只是抓住了空气，而没有抓住杠杆。他呆住了，一时被突然不在那里的东西弄糊涂了。埃里克每次轮班都要做出数百次同样的动作，以至于他有时觉得自己成了机器的一部分。怎么会没抓住呢？
他再次伸出手臂，发现真的够不着了。而且，他也比以前坐得更低了，看监视器的时候也不是平视，而是略有些仰视了。
他身体前倾去够杠杆，并拉动了它，杠杆就像往常一样做出了反应。即便如此，他还是焦急地等待着午餐时间，这样他才有机会关心这些异常。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这一切都闹邪乎，一定是他的大脑搞的鬼——他实在想不出一个非致命的事故是怎么让自己变得更矮的，一定是脑子有问题。
午餐铃一响，扬声器里一传出肯特的声音，他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三十分钟，各位。好好享受吧。”员工们开始换班——自疫情以来，每一条生产线都陷入了用工荒。
排队的员工越来越多，在队伍前端的约翰向埃里克挥手致意。终于可以和别人说上话了，但此时的埃里克非但没有感到宽慰，反而升起了一种恐惧。他冲向门口，几乎跑过了半个工厂。当他不顾一切狂奔的时候，他的鞋子飞了一只，让他乱了阵脚。但不管怎样，他也没停下脚步，第一个冲到了大厅。
只有一个人在等他。阿德里亚娜正在安全线内的走廊里徘徊。当埃里克出现时，她从手机上抬起头，嘴巴因吃惊而张开。“埃里克？哦，上帝，你看起来糟透了。”
他没有停下来问她什么意思，而是径直走向拐角处，他也没去男厕所，而是去了无障碍厕所，那里没有任何隔间，所以是完全私密的，他可以缓过劲来了解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他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拿下了护目镜，但护目镜其实没有牢固地贴合在脸上。他走到镜子前，感觉到另一只鞋也掉了。他看向浴室里的镜子，并被眼前的自己震惊。
他几乎认不出自己了，他有些头发变成了灰色，其他的则变成了亮紫色，而且按某种规律交错分布。他的五官也变了，更柔软也更小巧了。他的瞳孔显然也不应该是紫罗兰色。
“我到底怎么了？”他试图用手摸镜子，却几乎够不着。手也显然不太对劲了，他几乎无法控制手指了，只能感到自己的手不仅没有贴合手套，还卡在了里面。他一把把手套抓下来，才看到情况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糟糕。
他亲眼看到，他的手指融合在一起。这本应该很痛的，但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疼痛。反正不是身体上的疼痛。
腰带再也没办法提起裤子了，他的裤子终于滑落到了袜子的高度。但按照他现在变形的速度，很快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必要了，他的内裤都快盖到他的膝盖了。
我至少矮了一英尺（30.48厘米）。
埃里克在地上摸索着，然后用已经麻掉的手翻找着他的裤子。他拿走了车钥匙、钱包和手机。不管手机坏没坏，这都是他寻求帮助的唯一方式。他小心翼翼地托起手机，并把它放在了水槽上。这东西已经差不多坏了，再摔一下就会送这个超期服役的东西见上帝。
不过，他并没有拨打电话。他死死地盯着通话界面，对是否按下屏幕顶端的“911”按钮而感到犹豫不决。他应该说些什么呢？救命！卡夫卡的《变形记》是真的，我刚出了车祸，而现在我的身体正在融化！
这不可能是真的，他断定。
现在他全身都萦绕着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的头痛了起来，他的臀部附近更痛。他再次盯着镜中的自己，发现自己的几乎每一处皮肤都新长出了一层薄薄的毛发，而且还在继续蔓延，虽然比较缓慢，但这意味着变形可能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这不是真的。这是唯一可能的结论。他的事故损害了他的大脑——自从撞击后，他看到了不可能的事情。而现在病情又加深了，这都是因为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医院。
我需要帮助。一定有治疗脑震荡的方法。至少，当他出现如此严重的症状时，四处走动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的衬衫从肩膀上滑落，露出了身体的上部，但这只是带来了更多的谜团而已。消失的肌肉换来了新长出来的毛发，连昨天洗澡时才看见的黑色淤伤都不见了踪影。这绝非正常的恢复方式！
一阵尖锐的敲门声打断了埃里克的思绪，阿德里亚娜试探性地用手指敲打着金属门，声音从门外传来，听着有些焦虑。“埃里克，你在里面吗？约翰说你不在男厕所。如果有什么不对劲，我们需要送你去医院。别让肯特说服你换班。”
他是需要钱。但是埃里克需要活着才能享受。“是啊！”他回应道，但他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它应该的那样——太高了，几乎像是美声。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尽可能压低声调说话。“我想……你可能是对的。感觉糟透了。”
“听起来像，”她说，有一点不耐烦了。这确实是阿德里亚娜，在过去的三年里，她都和自己一样在工厂里边工作，但目光却从未同他人一样只停留在这家工厂。“开门，埃里克。不管出了什么问题，什么都不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显然，她是对的。至少他的脑子还没有崩坏到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她脑袋可没有受伤。我可以相信她看到的任何东西，而不必担心听到的描述是自己的臆想。
他略带怨念地看向了自己的牛仔裤，然后挣扎着把它们拉回腰部。他在做这事的时候无法保持平衡，不得不抓住马桶附近的支撑杆来避免自己摔倒。但最严重的问题不是无法保持平衡，而在于他的脚。现在他的袜子快和脚融为一体了，与新长出来的毛发纠缠在一起——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他的脚趾了。但无论现在的噩梦有多么地真实，它们始终被限制在想象的世界中，再过一会就好了。
从他身后露出来的尾巴相比于其他的变化也没那么诡异了，它从裤子里冒了出来。埃里克在看到它之前就感觉到了，一种本不能体会到的，尾巴摇动的感觉。但他现在可以清楚地体会到，他长出了紫灰相间的尾巴。不，不是灰色的，而是纯白色的。
“快点！”阿德里亚娜催促道。“你知道我们的休息时间是一样的半小时，对吧？到利文斯顿总医院单程就要二十分钟。”
他感觉到了。他怎么能感觉不到他的头上长着一对滑稽的大耳朵，甚至当他想到这些的时候，耳朵跟着在动。这不是人类应有的感觉。他目前的状况一点也不像人类。
最后，他穿上裤子，把腰带系到最紧。他还试了试能否把尾巴塞进裤子里，却发现只是徒劳而已。他现在看上去一定傻极了，就像是偷穿父亲衣服的小男孩一样。
然后他走到门口，解锁了们。这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因为两个超大的手指几乎无法独立控制了。他停下来，把一只手放在把手上，而没有把门打开。“我想我产生了幻觉，”他开始说道。“我一定是。这些症状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脑损伤的话，出现幻觉并非闻所未闻。”阿德里亚娜说。“约翰和迈克也在这里。我们会把你送到我的车上，然后送你去急诊。”
听到这两个字，埃里克感觉他的钱包在无声地呜咽。如果幸运的话，那也是蒸发一周的工资。他甚至不能藏起他的钱包，谎报他的名字，尤其是当镇上的每个人都认识他的时候。他们显然知道自己真的长什么样子，而不是现在自己想象出的样子。
（译者注，美国产业工人周薪大概1200美元左右，埃里克应该低于1000美元，供参考。）
“快出来，埃里克。”约翰说，他的态度比阿德里亚娜恶劣多了。“如果你在里面昏倒了，我可没有钥匙。快点出来。”
他用肩膀撞向沉重的金属门，门打开了。埃里克爬进大厅，几乎被他的袜子绊倒。他直接摔在了阿德里亚娜面前，就连阿德里亚娜现在都比他高一个头。
他的六个同事都聚集在大厅里，并非只有约翰、迈克和阿德里亚娜。大家伙都沉默了，脸上挂着难以言说的表情。
“我一定是产生幻觉了。”他说。“我看到了不存在的东西。应该是车祸的后遗症。”
阿德里亚娜的眼睛迅速扫过他的身体。她伸出手，然后摸了摸埃里克额头上的银角。角的大小并没有变化，只是他的头变小了。不知怎么，他能用角的坚硬表面感受到皮肤的柔软。
阿德里亚娜迅速把手拉了回来，大声叫嚷着什么。
有人也加入了进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