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施泰特承继爵位的当天晚上，遥远的南方，阴云风起。
深夜，麦肯托什丘陵中西部417高地，暴雨。位于高地南部约三十公里处的战壕，南方集团军第一军近卫师“辉月”下属独立团在此驻扎，作为防守417高地这一咽喉要害的第一道防线。
雨水从层叠的乌云里泻出，在探照灯的白光下，冲进水泥浇筑的永备战壕顺着排水沟进到尽头的淡水桶和泥土里。一道惊雷落下，映出站在半地穴式营房门口的阴影。
营房的门被吱呀推开，冷风夹杂着雨水吹了进来，让熟睡中的士兵们不由得裹紧被子。阴影走到了一匹小马的床前，蹄子伸向士兵怀里抱紧的枪械。
“谁！”熟睡中的他感觉到枪的异动，惊醒过来。
“到你放哨了，下次别睡这么死。”过来换岗的哨兵说，脱下身上的黑色雨衣。
他稍稍打了个哈欠，穿好战斗鞍和制服，看了看门外晃过的灯光。
“雨停了，莫用雨衣了。”他把雨衣挂到门后的衣帽钩上，把门轻轻关好。
夜空逐渐晴朗，月亮半掩在黑云后，散出微弱的光亮。他前往自己的哨位时看到前面的机枪暗堡灯火通明，他爬进去看了眼，几名本该换岗的哨兵躲在里正打牌打的火热，弹药箱充当的牌桌上堆满了比特。
“你也来一把？”一名小马招呼他。
“算了吧，再打牌我可是连裤子都要当掉里。”
他爬出出口窄小的机枪暗堡，正遇到巡逻队路过。他朝为首的队长敬了个礼，给里面的那些赌鬼打了个掩护，然后继续往自己的哨位走。
他爬上瞭望塔站在哨位上，盯着远处不时传来几声虫鸣的密林。
这条防线已经快一年没有什么动静了，这到底是好是坏？他眨了眨眼，这么想。对他来说，刺激的战斗可比无聊的放哨好得多——哪怕容易死。
一阵冷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天上的云也被卷动。他打了个哆嗦，把衣服裹紧。他晚上没怎么吃，现在被冷风一吹感觉有些饿了。
他记得晚饭的时候在厨房看到一批新到的补给，从里面拿两颗糖出来应该没事。看了看四周，巡逻队的马灯在很远的地方闪烁着，他从塔上爬下来悄悄摸到厨房。
他没翻到补给箱，明明记得有几箱是堆在厨房的桌子下的。没有也就罢了，他从罐子里找到两块陈年咸萝卜，将就着含在嘴里。
转过身来，他似乎看见有个身影在门外一闪而过。
“口令？”他咽下萝卜，把子弹上膛，谨慎地把头向门外探去，什么都没有。
他又把眼睛凑到附近的潜望镜上向战壕外看去，除了地雷上的浮土被雨水刮去不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以后半夜放哨这活我还是让给其他小马吧。他这么想着，在厨房附近的战壕里转了一圈勉强确认只是自己眼花了。
回到哨位没多久，他的肚子又发出不愉快的节奏。
“那两块萝卜究竟放了多久……”他暗暗骂了一声。
在战壕尽头的茅坑上待了好一阵子他才结束这种不适，把用过的纸扔进坑里，抬头看了看天。阴云去而复返，又要下雨了。
他回到营房那去取雨衣，正要推门，他推门的蹄子却僵了一下，紧接着又恢复正常。
他进到营房里后几乎是立刻就把其他小马都推醒过来。他开门时的旁光看见了有一个阴影躲在旁边的岔道里，绝对没有错，敌军摸进来了！
“谁？口令！”巡逻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呼叫支援的喊叫和激烈的枪声。
外面淅沥的雨水打在铁丝网上掩住了铁丝网被切断的声音，但探照灯被切断的电流声依旧传了进来，他们是要干什么！
“你们几个，去后方的营房发出警报，剩下的跟我守住战壕夺回阵地。”排长指了指包括他在内的几匹小马。
他马不停蹄地在战壕里穿梭，不时碰见靠着壕壁的哨兵，全都被残忍杀害。他躲过越来越多的阴影通知到了两个营房，还剩最重要的发电室。激烈的战斗已经白热化，子弹唰唰地从战壕上空飞过。他转过一个弯，一颗蹄雷从战壕外滚落下来。
随着一声爆炸，及时躲到防炮壕里的他侥幸躲过一劫。他尚未来得及松口气，打眼一看，身上沾满淋漓的鲜血，都是被拖到这里的哨兵们的。
一只蹄子突然从后勒住他的脖颈，冰冷的锐物穿透他的身体。
他挣扎着爬出来，仰面倒在地上，从林内射出的数十颗照明弹和跨越战壕奔驰的鲜红旗帜成为脑中所记下的最后一个画面。
奔马溪的南方集团军司令部位于一座近乎被掏空的山内，南方军的一切指令，情报都在这里发出与接收。这是整个南方军的大脑所在，没有它，南方就得不到保障，整个小马利亚便有沦陷之危。而整个司令部里最重要的部分就是面积最大的指战室，司令与其参谋和下属军长、师长们便是在这里指定计划，作出命令。
四方的指战室正中是庞大的整个南方的详细沙盘，细致到团级的兵棋坐落其上，即使是一幢平房，也用一粒立方体放在其中。而在沙盘中心，也就是南方丛林的深处，大片大片地用黑纱蒙住——这是侦察兵没有侦查过的区域。在黑纱上，零落地画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红圈，表示参谋们所推测的敌军重要据点或司令部的位置。从上方俯瞰整个沙盘，南方的局势就像是一个黑洞，周围是即将被吸入其中的光圈。
在沙盘上方的天花板吊着一块耗资不菲的魔力水晶，其纯度足以让皇家科学院院长透镜垂涎。这水晶在此唯一发挥过的作用就是在沙盘刚刚建起时标记精确的等高线，之后便一直被当做吊灯使用。
沙盘周围还摆着更加精细的小沙盘，用来作为战略级部署时的战役级补充。
今天南方军总司令蟹爪兰叫了整个北部防线的高级长官过来开会，讨论危在旦夕的417高地。第一军军长刺槐中将最先到了指战室，毕竟是他管的部分出了问题，至少态度上得显得认真些。
指战室里几个情报小马正根据最新情报不断变动着沙盘上兵棋的位置，刺槐盯着417高地的小沙盘上崩溃的第一道防线和不断被冲击的第二道防线，心里很不是滋味。
指战室的门被推开，第二军忠诚师师长斯皮尔茨独自走了进来。这个冒失鬼，肯定又忘了先去收发室等司令了，也难怪他只能当一个二等师的师长。刺槐暗笑。
斯皮尔茨见到刺槐，凑过来打了个招呼，刺槐敷衍的回了一句就撇过头不再说话。
约莫半刻钟过后，蟹爪兰上将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大批军官。他先是狠狠瞪了斯皮尔茨一眼，然后对着他身后的军官们大声骂道：“你们这帮吃干饭的蠢货，领装备，分军饷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现在叫你们分兵支援就一个个缩的比谁都快！”
也不知道是谁每个月受着咱们一分利的礼呢。刺槐迎上来，内心暗骂这个贪婪的家伙。
“参谋长，你重新说一下现在的情况。”蟹爪兰瞥了刺槐一眼。
南方军参谋长布洛克少将推了推滑到鼻头的眼镜说：“尔德湾附近最近多次受到敌军小股部队袭击，同时侦察兵还发现了两次敌军的渗透行动；西北维加斯防线也被敌军部队多次进攻，防线暂时安稳；东南方向目前还未收到消息。”
“正北方向麦肯托什丘陵地区，”布洛克清了清嗓子，“铁路线被多处破坏，417高地防线被疑似敌军主力重点进攻，至少两支补给队受到了袭击，通讯已经中断。”
“一军长，你现在还有多少机动兵力能调动？”蟹爪兰问。
“之前的暖炉夜攻势对我军损失太大，目前实在没有多余兵力可以救援。”
“其他部队呢，也全都参加暖炉夜攻势被打烂了吗！”蟹爪兰环视一周。
军官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站出来。
“行了，今天这会议就这样吧，一军长和参谋长留下，剩下的各回各家。”
这些军官一个个如释重负，转眼就都离开了指战室。
“这都多久了，补员还没补完？”蟹爪兰问刺槐。
“克劳福德说他那已经没有可以补员的新兵了。”
刺槐还记得他为了补员去找克劳福德他那要兵没有要命一条的恶心神态。
“他哪是没兵，分明是图谋不轨！”蟹爪兰突然骂起来，他早就对这个听调不听宣的家伙不爽了。
“现在说这些没用，最要紧的是赶紧凑出部队去救火。”布洛克打了个圆场安抚司令。
“哪条战线都吃紧，怕是难找。”刺槐说。
布洛克绕着沙盘看了一圈说：“实在不行把耀阳师抽回来吧。”
“不行，耀阳师的任务很重要，我们要想重新掌握主动权必须靠它。”
蟹爪兰看向沙盘上耀阳师所在的位置。耀阳师如同利剑出鞘，从东南不顾一切地插进黑暗深处，兵锋直指黑暗中潜藏的敌军总部。
“孤军深入，万一出了什么闪失……”
“布洛克，就目前的情况对敌军军力的重新估计是多少？”
“目前我们计算的最可能数字大概在十到十四万左右，就战场缴获来看敌军重武器仍旧缺乏。”
“你的意思是说，对面靠着连百万马口都不到的区域，硬生生动员了十几万部队？”
“听起来是很离谱，但这的确是从敌军动向能判断的最合理结果了。”
蟹爪兰当然不会相信，毕竟整个小马利亚陆军总数也不过五十万之数，其中占比最大的南方军也才二十万左右部队共计二十四个师。敌军能有十分之一左右的动员率，这确实难以想象。
“不管怎样，417高地必须保住，这是通往小马利亚本土的门户。”蟹爪兰跺了一下前蹄。
布洛克想了想说：“其实现在还有一个师能抽出来去救援。”
“哪个师？”
布洛克指了指沙盘上驻扎在丘陵以北的一支部队。
“苍狼师？”蟹爪兰摇了摇头，“苍狼师的运输任务更重要，它不能动。”
“现在这种时候，什么运输任务都比不上救援417高地，司令。您对钢刃有意见这没什么，即使苍狼师救下了417高地，对苍狼师来说也算不上功劳。”
“刺槐，你的意思呢？”苍狼师是隶属于第一军的运输师。
刺槐既希望钢刃能立功解了此围，又不想空耗自己的本钱：“即使苍狼师去救援，一个运输师也不一定能挡住敌军主力。”
蟹爪兰不说话，绕着沙盘看了一圈又一圈。
蟹爪兰和钢刃的矛盾由来已久。最开始双方仅是作战思想上的分歧：蟹爪兰主张构建重炮深垒，利用优势火力进行正面压制、迟滞敌军，稳扎稳打，麦肯托什防线和尔德湾正是其杰作；钢刃更加倾向利用蓬勃发展的机动优势，集结火力重点突破、分割、包围敌军，他不会忽视任何可以实现这一思想的科技进步，果味包的装甲营便是其心血。二者都曾为自己的主张爆发过激烈的争斗。
现在，蟹爪兰略处上风，钢刃实际上也早就释怀这些不愉快的事，这从双方的职务高低可以看出，但蟹爪兰的怨恨反倒更上一层。虽然蟹爪兰是陆马，但他却逐渐跟绿山墙关系密切，也就是独角党，而钢刃恰好有一位名叫透镜的密友——倾向联合党。
所以苍狼师的编制被不断打压，沦为以后勤为主的运输师，钢刃几次险被夺职。虽然沦落至此，钢刃的朋友依旧不少：刺槐算一个，布洛克也是一个。
“让苍狼师临时整编，加一个炮团的装备，见机行事。”蟹爪兰想好了救援计划，“丘陵北段铁路所有站点的守备部队全部集中先行进驻高地堡垒，发电报给克劳福德把野战营地里所有部队走海路调防维加斯地区协同防御。”
情报小马根据蟹爪兰的指示，把兵棋变更位置。
“在北部防线各师集中抽调精锐士兵，整编成突击旅，从侧翼进攻敌军阵地，等苍狼师整编完毕全旅交由钢刃指挥。”
“光有地面部队还是不太保险。”刺槐说。
“这样的话……拍个电报给柳莺，从中央军借两支空军联队来支援。够了吗？”
布洛克不说话，歪头沉思。
“敌军如此大张旗鼓地进攻417高地是为了什么呢？”他缓缓问出这句话。
刺槐说出标准答案：“417高地是整个北部防线的锁眼，敌军要是想打破封锁就必须拿下此地。”
“双方都很清楚这事，但既然敌军有能力三天不到就快突破第二道防线，那他们为什么不……”
盗贼带着利斧试图劈开门锁，他不可能看不见这扇门本就只是个木门。
布洛克摇摇头，继续在沙盘北部来回踱步。他的视线在防线上来回移动，试图找到整个防线最薄弱的点。
“敌军对417高地的进攻必是佯攻。”他下了个大胆的判断。
“佯攻？不可能，敌军没那么多兵力。”蟹爪兰说。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总之其他阵地的防守部队得多加小心。对高地附近最好再加几倍的侦查量，可能还有埋伏。”
“这个多拉几个侦查连来就行了，正好让他们护送运输机密武器的车队。”
“您？”布洛克听到这话瞳孔一缩，抬起头惊愕地望着蟹爪兰。
“以防万一。”
蟹爪兰走到电话机旁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蟹爪兰吩咐完电话那头的小马，放下电话，一名电报员带着一份解码完的电报闯了进来。
蟹爪兰拿过来看了一眼，对着布洛克和刺槐骂了一句：“大公主在上，第二道防线也没了！”
“站点守备部队全部编入突击旅，苍狼师即刻进驻高地，新增的炮团装备慢慢补齐，叫钢刃无论如何至少先把第二道防线拿回来！”蟹爪兰最后调整部署。
“紧急集合！”一阵刺耳的哨音在深夜惊起。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正安眠着的线轴和他的战友们听见哨音后条件反射地从床上跳起来，穿戴好装备，小跑着来到空地上集合。
“全体都有，五分钟内收拾好立即开拔！”连长命令道。
“报告连长，我们是要去哪？”线轴忍住哈欠问。
“417高地！”
清晨，薄薄的雾气弥漫在417高地脚下的堡垒群，遮蔽了射界，也让冰冷的水泥表面变得湿滑。隆隆的炮声从夜至昼，由近及远，从未停歇。
线轴和三名战友躺在一个小碉堡里，背下垫着行军包，脸上满是泥灰和血污地闭目养神。两天的时间他们光是从维加斯防线到417高地的路上就遭遇了不下三支敌军渗透部队，精疲力竭地赶到417高地时双方交战正是白热化阶段。
照明弹让整个高地亮如白昼，机枪的毒舌不间断地倾泻弹流，天空中飞马俯冲时翅膀摩擦空气的呼啸声和防空炮炮弹在空中爆炸的闷响互相为双方带来死亡的宣告。在支援顶上来前线轴多次顶替被击中失去作战能力的防空兵去操作防空炮，同时作为侦察兵还得冒着炮火在高地四周为高地顶上的火炮阵地指示炮击方位。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寒冷的，敌军见久攻不下，又拿出了他们最擅长的战术。一排炮响，本就不堪重负的发电室和探照灯结束了它的使命。顷刻间，黑云和它的雨水将照明弹吞入腹中，敌军隐匿在阴影里，如同幽灵一般伺机而动。
但是守军也不是吃素的，一直在高地堡垒中心空地的灯塔里待命的独角兽支援连不约而同地举起他们的角。刹那间，光明重返世间。然而，在高地指挥部发生的爆炸表明这场战斗真正来到了危急存亡之刻。指挥官被爆炸的碎片波及昏迷不醒，最后的预备队在堡垒内部同占据了指挥室的敌军间谍殊死搏斗，远处敌军的炮兵开始瞄准灯塔，外部防线的守军在敌军又一次冲锋下几近崩溃。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哪方最后的支援先抵达，谁就能赢得一切。
作为太阳女神的军队，好运再次笼罩在他们身上，似乎一直如此。两发炮弹袭来，陷进灯塔旁的泥地里给灯塔抹上一层泥水。远处又是两声炮响，灯塔里的小马们闭紧了眼，却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声。
“是突击旅的先头部队，我们的支援来了！”
守军士气随即为之一振，远处冲锋的号角响起，三发照明弹划过天空，开始最后的反攻。
帝国的蓝白旗飞一般跨过战壕，踏过黑黢的土壤，在怒吼声中将那血红的罪恶旗帜踩在蹄下。朝阳探出了头，驱散了黑夜，骄傲地立于高地上。
太阳升起亦会落下，黑云离去又会重来。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长久，但至少现在线轴能好好享受朝阳的温暖。
突击旅已全部抵达，正乘胜追击，力求收复第二道防线。线轴一直睡到中午的饭点才堪堪睁眼，雾气已基本散尽。他在被炸的七零八落的战壕里找到一小片聚集在弹坑里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积水简单洗了洗脸，顿时轻松了不少。
现在的他经过这些月的磨练，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士兵了，至少能够完成自己的本分任务，对他自己来说是巨大的进步。线轴隐约领悟到了青提跟他说过的有关可爱标志的事情，这种成就感是他在彩旗工厂里干活时从未有过的。
连长没有给线轴他们下命令，线轴也不清楚连长究竟去哪了，也许是牺牲了或者别的，他现在对这些事情都有点麻木了。线轴往远处看了看，从天到地都是那种惨白与黢黑，一根焦黑的树干孤零零的站在那，就像那些泛黄的老照片。线轴脑袋里关于之前的记忆似乎也被同化成了黑白，仿佛自己是从过去而来的过客。
附近零零散散地有几匹戴着医疗兵钢盔的小马用蹄子刨着土，或是掀开土下折断的木板看看有没有幸存的伤员。遇见为数不多的敌军伤员，都被统一赠送一颗子弹，偶尔会有藏着蹄雷的，大喊着无知的口号，让地面微微震颤。
“让开！”两名士兵抬着一个担架路过时撞到线轴。
线轴让开路，准确的说只是挪了下屁股，揉揉自己被撞疼的前蹄。一名医疗兵走过来，他头上的角开始发亮，线轴脖子上挂着的狗牌随之被提起。医疗兵拿出一个小记事板不知道在上面写了什么，接着绕着线轴看了一圈，似乎是检查有没有外伤，检查完就去下一个士兵那了。
线轴本来还想跟这名医疗兵说说自己后蹄上的一点小问题——赶路的那两天里有一颗是战友而不是铁匠帮他钉的马掌钉没钉好，那颗钉子就一直有些微微硌蹄让他走路很不舒服，似乎还有点发炎。但看着那位医疗兵爱搭不理的样子线轴也没好意思说出口，举起前蹄敬了个礼目送他离开。
自己现在该干啥呢？线轴陷入了迷茫，再一次无所适从。
他眨了眨眼，盯着远处的医疗兵们，有一种过去帮忙的冲动。
“砰！”一颗蹄雷在远处炸开，把他的屁股摁了回去。
“我还是读经去吧。”线轴钻回碉堡里，从鞍包里翻出一本施泰特真的寄到他蹄上的暗紫色封面还带插画的限量精装经书，这本经的每章末尾都附加了大公主对其的评语。不过这还不是最稀有的：极少数带着大公主的亲笔签名，施泰特也只有一本。
线轴抱着书，先是心里默念了几句经文，然后把书摆正面朝北方；他对着书俯下身，头贴着地，继续默念经文。
他把头再抬起来，闭上眼，感受空气里魔法的流动，左右摇了摇头，紧跟着缓缓上下摆头，如此重复三次，一次简易的朝礼完成了。
极远处隐约传来饭锅咚咚的敲打声，运气真好，炊事班还活着，线轴还以为自己今天吃不上热乎饭了呢。他推了推旁边的战友喊他们起来吃饭，蹄子碰到战友笔直的身体，只感觉到一阵冰凉。
线轴的眼垂了下来，将经书收好，从战友们的鞍包里翻出本是用来垫在身下的棉布展开盖住他们的遗体。他没有进行遗体告别，自己不会，也不配让他们安息。线轴把那顶破钢盔安在脑袋上系好，背起包，跟着其他小马往炊事班的方向去。
高地底下的队排的不是很长，但也没啥吃食，只有惯例的一把干草和很明显掺了太多水的杂菜汤，这能顶什么用？
排队领饭的时候还有幸存的宪兵和军官在统计他们各自所属的队伍，长官通知他们这些散兵游勇各自原属部队的番号通通被撤销，重新编入苍狼师。
苍狼师不是离这远着呢，不会要我自己再长途奔袭个几天去报道吧。线轴坐在战壕里，把干草摁进菜汤里。
又是一声蹄雷的爆炸，施泰特的汤碗微微抖了一下，却没有恢复平静，而是随着另一股吵闹的声响愈发抖的厉害。
发动机的声响停在战壕旁，线轴探头望去，是一辆装甲车，从车上下来一匹雌驹。
怎么是她！线轴看见果味包，蹄子一抖，差点把碗打翻。
果味包吹响脖子上挂着的哨子，将士兵集合。
“从现在起，我调任为417高地守备团团长，整个417高地的防务由我接管！”果味包高举调令展示给众小马看。
“火线提拔，这是送死啊。你说呢，线轴？”
站在集合队伍最后排的线轴猛的回头，却见青提布丁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他的后面，嘴里叼着半根烟。
“又见面啦，你还活的挺久，肯定是这钢盔起了作用。”青提布丁嘴一咧，敲了敲线轴脑袋上的“幸运”钢盔。
“猜猜是谁继任了装甲营营长？”青提布丁故作神秘地问线轴。
“额……副营长？”线轴说。
“啧，怎么变聪明了。”青提布丁显得很没劲。
线轴的脸微微涨红：“我没那么傻！”
“这可不见得。蠢货过来，帮我们卸东西。”青提把线轴拉到已经陆续开到的装甲营那边。
“现在是什么情况，存粮和装备还有多少，还剩多少可作战兵力？”
果味包将团部设在了灯塔里，坐在塔顶，用望远镜观察着附近的地势和受损严重的防御工事。
幸存下来的基层军官们各自报出了自己麾下的剩余兵力，果味包算了算，不到两千，多半带伤。团里的炮连仅剩两门榴弹炮，炮弹三箱。存放补给的仓库多数被毁，仅存的只够支撑半周。这么稀少的兵力，如此残破的工事，十分老旧的装备，要是敌军再度进攻，这里能不能撑过三小时都是问题。
果味包下达命令：“你们先组织好小马修复工事，部署位置暂时不变。”她示意军官们离开，自己独自回忆出发前钢刃与她的谈话。
“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甚至可以说是送死，你想好你还要坚持去那吗？”钢刃同果味包在夕阳下的戈壁上散步，如此惬意的场景里，如同一名老父亲般担心地问。
散步前的师部会议里，钢刃告知了各军官蟹爪兰下达的命令，定调了初步行动，仅有最重要的负责接替417高地防御的小马尚未确定。众多与会军官里，只有果味包主动请缨。
“我的命，不值钱；八千万小马的命，非同小可。”果味包目视前方，机械地踢着正步，板正的回答。
“你要面对的很可能是敌军的主力部队，他们可和以往的游击队不同。”
“主力军、游击队，都是匪。”
“这些对你来说确实不是问题，但是……”
果味包立正站好，转身看向钢刃：“悍不畏死，向死而生。这是您说过的话。”
钢刃点头。
“我需要撑多久？”果味包问。
“一周，只要一周，炮团和各部队的整编就能完成，但在此之前除了突击旅，我给不了任何支援。”
“司令没有任何表示吗？”
“可能会有一支空军从中央军那调过来，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还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吗？”她最后问。
“没有什么了……你应该也清楚：‘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死亡是最好的归宿。”结束回忆的果味包嘴里吐出这句话。
她命令警卫员从旧指挥室把高地的地形图搬过来，研究起防御区的地势：
417高地是整个麦肯托什丘陵中部靠南凸出的一小块，和主脉相接的鞍部低矮而平缓，其上是唯一一条直接通向后方的补给路线。高地整体呈朝南的“山”形，凹口的两条窄路通向顶部，山路两侧都有良好的射界可以架设机枪进行防御。
高地左侧是一整块崖壁，寸草不生。刀削般的岩石上鲜有位置可供攀援，高炮阵地就设立在此，几乎没有敌军会愿意从此进攻，保障了阵地的安全。
右侧一马平川，碾平的石子路通往堡垒正门，而密布的雷区和暗堡会让任何选择从此进攻的敌军部队付出代价。此外，更有相互联通的三道配备全套照明和防空系统的防线拱卫整个高地。这三条防线各自相隔十几里，从阴暗的丛林边缘一直到高地脚下有如长蛇，击首尾至，击尾首至，击中则首尾都至。
听上去如此固若金汤的防御，仅仅三天，就被打回了半成品，真是可笑。
果味包拿笔在图上简单标记了几处她来时看到被完全突破需要重点防御的点，重新分配各部的防御位置。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补给问题，装甲营虽然装了一批过来，但是补给量最大的铁路补给因为防线的崩盘提前中断保住火车，仅靠那条山路远远不够。
“只能先减配给了。”
即使这样也不够，果味包只能寄希望于突击旅能重夺第二道防线恢复铁路运输。
突击旅的运气着实不太好。由于蟹爪兰对于底下部队的深刻认知或者说自作聪明，第二道防线的设计初衷便是在第一道防线失守时除了正面继续迎敌外还要有能力欺骗敌军把兵力隐藏在暗道里，待敌军跨过第二道防线进攻第三道防线时能偷对面屁股。换句话说，第二道防线的碉堡，机枪位等设置都是双向的。
但是事与愿违，第一道防线的崩溃直接带动了第二条防线的溃退，完全没有发出任何作用。这害苦了缺乏重武器的突击旅，他们要面对的是一条真正完好的防线的正面。
旅长不是傻子，接到前线受挫的战报后立马停止进攻，到高地来和果味包商议对策。
“把剩的炮弹全给我拉过去，轰他娘的。”旅长提了要求。
“就那几箱炮弹，能顶什么用。”
果味包把第二道防线的地形图摊开，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情报优势。
“你看，”果味包指向防线上几处凹部，“这些是弹药库的位置，集中兵力打开一个缺口，能突破最好，没能成功至少也能夺到没被敌军完全转移的弹药。”
“最差也能炸掉弹药库。”旅长点点头，同意果味包的意见。
“但这需要一个锋利的矛头，装甲营够吗？”
“把炮带上应该足够。”
“关键还是后续部队的跟进，我的部队可是什么载具都没有，装甲营冲太快别被包围了。”旅长提醒她。
“不需要跟进，只要能在其他方向吸引敌军。”果味包说。
“这是要我拿命填啊。”
“前线估计敌军有多少？”她问。
“从火力密度判断，对面大概是整个家底都拉过来了。”旅长摸出根烟，接过果味包递过来的火点燃吸了一口。
果味包揉了揉头，问：“辉月师真的就一点都不来支援吗？”
“瞑月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更何况你。”
“有酒吗？我压压火。”
“别坏了规矩。”旅长递了根烟，果味包接过夹在耳朵上。
“司令怎么不让其他防线的部队主动进攻缓解下压力？”果味包有些烦躁。
“我也想问呢，老子本来在后方养伤养的好好的，”他给果味包展示了自己衣领下藏着的一个小疤痕，“就这种垃圾士兵让我去带着他们打仗，明摆着挤兑我。”
“昨晚突击旅不是打的挺不错的。”
“摘了个桃子，功劳也不算我的。这些兵痞也就打打顺风仗了。”
“就这样吧。”果味包卷起地图。
“明天，装甲营带上三天的补给，带足油料，冲击敌军防线，你的部队紧跟着装甲营呈两翼展开梯度前压。”
距苍狼师整编完毕还剩六天。
凌晨，天蒙蒙亮，没有雾，视野开阔。敌军战壕分外寂静，甚至能听见几声清脆的鸟鸣。
离战壕半公里处，酒糟伏在地面，身上披着灰黄的伪装迷彩，用望远镜悄悄观察并标记着敌军机枪堡和轻炮阵地的坐标。
天上极高处三个黑点在附近盘旋，是敌军的侦察兵。
天上的黑点逐渐下落，酒糟停下蹄上的活，把望远镜藏在身下，等翅膀的扑扇声远去乃至消失后，他挪动身子向后快速爬去。
爬了十多米后，酒糟站起身来。
“怎么样，有几个？”副营长压着声问。
副营长的身后，装甲营的车辆成战斗楔型队排列，发动机也熄火。所有小马定坐在自己的战斗岗位上，等待下令。
为了进攻的突然性，他们用了一整个晚上摸到离战壕如此近的地方。虽然有伪装魔法保护，但也仅限于隐藏身形，声音什么的暂时技术不足。
“三个，两个明堡，一个阵地。”酒糟接着报出坐标。
“希普林，把坐标发给炮连。”
希普林习惯性的准备操作无线电，然后猛的一拍头，改成羊皮卷用传输魔法发到了炮连。
副营长掐着表，一只蹄子按在伪装装置上，等了一分钟，高举右蹄，所有引擎开始发动。在两发炮弹对明堡的精确爆破声中，他解除伪装，跳到最前面的装甲车的驾驶座上，大喊着命令道：
“进攻！”
深夜，麦肯托什丘陵中西部417高地，暴雨。位于高地南部约三十公里处的战壕，南方集团军第一军近卫师“辉月”下属独立团在此驻扎，作为防守417高地这一咽喉要害的第一道防线。
雨水从层叠的乌云里泻出，在探照灯的白光下，冲进水泥浇筑的永备战壕顺着排水沟进到尽头的淡水桶和泥土里。一道惊雷落下，映出站在半地穴式营房门口的阴影。
营房的门被吱呀推开，冷风夹杂着雨水吹了进来，让熟睡中的士兵们不由得裹紧被子。阴影走到了一匹小马的床前，蹄子伸向士兵怀里抱紧的枪械。
“谁！”熟睡中的他感觉到枪的异动，惊醒过来。
“到你放哨了，下次别睡这么死。”过来换岗的哨兵说，脱下身上的黑色雨衣。
他稍稍打了个哈欠，穿好战斗鞍和制服，看了看门外晃过的灯光。
“雨停了，莫用雨衣了。”他把雨衣挂到门后的衣帽钩上，把门轻轻关好。
夜空逐渐晴朗，月亮半掩在黑云后，散出微弱的光亮。他前往自己的哨位时看到前面的机枪暗堡灯火通明，他爬进去看了眼，几名本该换岗的哨兵躲在里正打牌打的火热，弹药箱充当的牌桌上堆满了比特。
“你也来一把？”一名小马招呼他。
“算了吧，再打牌我可是连裤子都要当掉里。”
他爬出出口窄小的机枪暗堡，正遇到巡逻队路过。他朝为首的队长敬了个礼，给里面的那些赌鬼打了个掩护，然后继续往自己的哨位走。
他爬上瞭望塔站在哨位上，盯着远处不时传来几声虫鸣的密林。
这条防线已经快一年没有什么动静了，这到底是好是坏？他眨了眨眼，这么想。对他来说，刺激的战斗可比无聊的放哨好得多——哪怕容易死。
一阵冷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天上的云也被卷动。他打了个哆嗦，把衣服裹紧。他晚上没怎么吃，现在被冷风一吹感觉有些饿了。
他记得晚饭的时候在厨房看到一批新到的补给，从里面拿两颗糖出来应该没事。看了看四周，巡逻队的马灯在很远的地方闪烁着，他从塔上爬下来悄悄摸到厨房。
他没翻到补给箱，明明记得有几箱是堆在厨房的桌子下的。没有也就罢了，他从罐子里找到两块陈年咸萝卜，将就着含在嘴里。
转过身来，他似乎看见有个身影在门外一闪而过。
“口令？”他咽下萝卜，把子弹上膛，谨慎地把头向门外探去，什么都没有。
他又把眼睛凑到附近的潜望镜上向战壕外看去，除了地雷上的浮土被雨水刮去不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以后半夜放哨这活我还是让给其他小马吧。他这么想着，在厨房附近的战壕里转了一圈勉强确认只是自己眼花了。
回到哨位没多久，他的肚子又发出不愉快的节奏。
“那两块萝卜究竟放了多久……”他暗暗骂了一声。
在战壕尽头的茅坑上待了好一阵子他才结束这种不适，把用过的纸扔进坑里，抬头看了看天。阴云去而复返，又要下雨了。
他回到营房那去取雨衣，正要推门，他推门的蹄子却僵了一下，紧接着又恢复正常。
他进到营房里后几乎是立刻就把其他小马都推醒过来。他开门时的旁光看见了有一个阴影躲在旁边的岔道里，绝对没有错，敌军摸进来了！
“谁？口令！”巡逻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呼叫支援的喊叫和激烈的枪声。
外面淅沥的雨水打在铁丝网上掩住了铁丝网被切断的声音，但探照灯被切断的电流声依旧传了进来，他们是要干什么！
“你们几个，去后方的营房发出警报，剩下的跟我守住战壕夺回阵地。”排长指了指包括他在内的几匹小马。
他马不停蹄地在战壕里穿梭，不时碰见靠着壕壁的哨兵，全都被残忍杀害。他躲过越来越多的阴影通知到了两个营房，还剩最重要的发电室。激烈的战斗已经白热化，子弹唰唰地从战壕上空飞过。他转过一个弯，一颗蹄雷从战壕外滚落下来。
随着一声爆炸，及时躲到防炮壕里的他侥幸躲过一劫。他尚未来得及松口气，打眼一看，身上沾满淋漓的鲜血，都是被拖到这里的哨兵们的。
一只蹄子突然从后勒住他的脖颈，冰冷的锐物穿透他的身体。
他挣扎着爬出来，仰面倒在地上，从林内射出的数十颗照明弹和跨越战壕奔驰的鲜红旗帜成为脑中所记下的最后一个画面。
奔马溪的南方集团军司令部位于一座近乎被掏空的山内，南方军的一切指令，情报都在这里发出与接收。这是整个南方军的大脑所在，没有它，南方就得不到保障，整个小马利亚便有沦陷之危。而整个司令部里最重要的部分就是面积最大的指战室，司令与其参谋和下属军长、师长们便是在这里指定计划，作出命令。
四方的指战室正中是庞大的整个南方的详细沙盘，细致到团级的兵棋坐落其上，即使是一幢平房，也用一粒立方体放在其中。而在沙盘中心，也就是南方丛林的深处，大片大片地用黑纱蒙住——这是侦察兵没有侦查过的区域。在黑纱上，零落地画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红圈，表示参谋们所推测的敌军重要据点或司令部的位置。从上方俯瞰整个沙盘，南方的局势就像是一个黑洞，周围是即将被吸入其中的光圈。
在沙盘上方的天花板吊着一块耗资不菲的魔力水晶，其纯度足以让皇家科学院院长透镜垂涎。这水晶在此唯一发挥过的作用就是在沙盘刚刚建起时标记精确的等高线，之后便一直被当做吊灯使用。
沙盘周围还摆着更加精细的小沙盘，用来作为战略级部署时的战役级补充。
今天南方军总司令蟹爪兰叫了整个北部防线的高级长官过来开会，讨论危在旦夕的417高地。第一军军长刺槐中将最先到了指战室，毕竟是他管的部分出了问题，至少态度上得显得认真些。
指战室里几个情报小马正根据最新情报不断变动着沙盘上兵棋的位置，刺槐盯着417高地的小沙盘上崩溃的第一道防线和不断被冲击的第二道防线，心里很不是滋味。
指战室的门被推开，第二军忠诚师师长斯皮尔茨独自走了进来。这个冒失鬼，肯定又忘了先去收发室等司令了，也难怪他只能当一个二等师的师长。刺槐暗笑。
斯皮尔茨见到刺槐，凑过来打了个招呼，刺槐敷衍的回了一句就撇过头不再说话。
约莫半刻钟过后，蟹爪兰上将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大批军官。他先是狠狠瞪了斯皮尔茨一眼，然后对着他身后的军官们大声骂道：“你们这帮吃干饭的蠢货，领装备，分军饷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现在叫你们分兵支援就一个个缩的比谁都快！”
也不知道是谁每个月受着咱们一分利的礼呢。刺槐迎上来，内心暗骂这个贪婪的家伙。
“参谋长，你重新说一下现在的情况。”蟹爪兰瞥了刺槐一眼。
南方军参谋长布洛克少将推了推滑到鼻头的眼镜说：“尔德湾附近最近多次受到敌军小股部队袭击，同时侦察兵还发现了两次敌军的渗透行动；西北维加斯防线也被敌军部队多次进攻，防线暂时安稳；东南方向目前还未收到消息。”
“正北方向麦肯托什丘陵地区，”布洛克清了清嗓子，“铁路线被多处破坏，417高地防线被疑似敌军主力重点进攻，至少两支补给队受到了袭击，通讯已经中断。”
“一军长，你现在还有多少机动兵力能调动？”蟹爪兰问。
“之前的暖炉夜攻势对我军损失太大，目前实在没有多余兵力可以救援。”
“其他部队呢，也全都参加暖炉夜攻势被打烂了吗！”蟹爪兰环视一周。
军官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站出来。
“行了，今天这会议就这样吧，一军长和参谋长留下，剩下的各回各家。”
这些军官一个个如释重负，转眼就都离开了指战室。
“这都多久了，补员还没补完？”蟹爪兰问刺槐。
“克劳福德说他那已经没有可以补员的新兵了。”
刺槐还记得他为了补员去找克劳福德他那要兵没有要命一条的恶心神态。
“他哪是没兵，分明是图谋不轨！”蟹爪兰突然骂起来，他早就对这个听调不听宣的家伙不爽了。
“现在说这些没用，最要紧的是赶紧凑出部队去救火。”布洛克打了个圆场安抚司令。
“哪条战线都吃紧，怕是难找。”刺槐说。
布洛克绕着沙盘看了一圈说：“实在不行把耀阳师抽回来吧。”
“不行，耀阳师的任务很重要，我们要想重新掌握主动权必须靠它。”
蟹爪兰看向沙盘上耀阳师所在的位置。耀阳师如同利剑出鞘，从东南不顾一切地插进黑暗深处，兵锋直指黑暗中潜藏的敌军总部。
“孤军深入，万一出了什么闪失……”
“布洛克，就目前的情况对敌军军力的重新估计是多少？”
“目前我们计算的最可能数字大概在十到十四万左右，就战场缴获来看敌军重武器仍旧缺乏。”
“你的意思是说，对面靠着连百万马口都不到的区域，硬生生动员了十几万部队？”
“听起来是很离谱，但这的确是从敌军动向能判断的最合理结果了。”
蟹爪兰当然不会相信，毕竟整个小马利亚陆军总数也不过五十万之数，其中占比最大的南方军也才二十万左右部队共计二十四个师。敌军能有十分之一左右的动员率，这确实难以想象。
“不管怎样，417高地必须保住，这是通往小马利亚本土的门户。”蟹爪兰跺了一下前蹄。
布洛克想了想说：“其实现在还有一个师能抽出来去救援。”
“哪个师？”
布洛克指了指沙盘上驻扎在丘陵以北的一支部队。
“苍狼师？”蟹爪兰摇了摇头，“苍狼师的运输任务更重要，它不能动。”
“现在这种时候，什么运输任务都比不上救援417高地，司令。您对钢刃有意见这没什么，即使苍狼师救下了417高地，对苍狼师来说也算不上功劳。”
“刺槐，你的意思呢？”苍狼师是隶属于第一军的运输师。
刺槐既希望钢刃能立功解了此围，又不想空耗自己的本钱：“即使苍狼师去救援，一个运输师也不一定能挡住敌军主力。”
蟹爪兰不说话，绕着沙盘看了一圈又一圈。
蟹爪兰和钢刃的矛盾由来已久。最开始双方仅是作战思想上的分歧：蟹爪兰主张构建重炮深垒，利用优势火力进行正面压制、迟滞敌军，稳扎稳打，麦肯托什防线和尔德湾正是其杰作；钢刃更加倾向利用蓬勃发展的机动优势，集结火力重点突破、分割、包围敌军，他不会忽视任何可以实现这一思想的科技进步，果味包的装甲营便是其心血。二者都曾为自己的主张爆发过激烈的争斗。
现在，蟹爪兰略处上风，钢刃实际上也早就释怀这些不愉快的事，这从双方的职务高低可以看出，但蟹爪兰的怨恨反倒更上一层。虽然蟹爪兰是陆马，但他却逐渐跟绿山墙关系密切，也就是独角党，而钢刃恰好有一位名叫透镜的密友——倾向联合党。
所以苍狼师的编制被不断打压，沦为以后勤为主的运输师，钢刃几次险被夺职。虽然沦落至此，钢刃的朋友依旧不少：刺槐算一个，布洛克也是一个。
“让苍狼师临时整编，加一个炮团的装备，见机行事。”蟹爪兰想好了救援计划，“丘陵北段铁路所有站点的守备部队全部集中先行进驻高地堡垒，发电报给克劳福德把野战营地里所有部队走海路调防维加斯地区协同防御。”
情报小马根据蟹爪兰的指示，把兵棋变更位置。
“在北部防线各师集中抽调精锐士兵，整编成突击旅，从侧翼进攻敌军阵地，等苍狼师整编完毕全旅交由钢刃指挥。”
“光有地面部队还是不太保险。”刺槐说。
“这样的话……拍个电报给柳莺，从中央军借两支空军联队来支援。够了吗？”
布洛克不说话，歪头沉思。
“敌军如此大张旗鼓地进攻417高地是为了什么呢？”他缓缓问出这句话。
刺槐说出标准答案：“417高地是整个北部防线的锁眼，敌军要是想打破封锁就必须拿下此地。”
“双方都很清楚这事，但既然敌军有能力三天不到就快突破第二道防线，那他们为什么不……”
盗贼带着利斧试图劈开门锁，他不可能看不见这扇门本就只是个木门。
布洛克摇摇头，继续在沙盘北部来回踱步。他的视线在防线上来回移动，试图找到整个防线最薄弱的点。
“敌军对417高地的进攻必是佯攻。”他下了个大胆的判断。
“佯攻？不可能，敌军没那么多兵力。”蟹爪兰说。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总之其他阵地的防守部队得多加小心。对高地附近最好再加几倍的侦查量，可能还有埋伏。”
“这个多拉几个侦查连来就行了，正好让他们护送运输机密武器的车队。”
“您？”布洛克听到这话瞳孔一缩，抬起头惊愕地望着蟹爪兰。
“以防万一。”
蟹爪兰走到电话机旁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蟹爪兰吩咐完电话那头的小马，放下电话，一名电报员带着一份解码完的电报闯了进来。
蟹爪兰拿过来看了一眼，对着布洛克和刺槐骂了一句：“大公主在上，第二道防线也没了！”
“站点守备部队全部编入突击旅，苍狼师即刻进驻高地，新增的炮团装备慢慢补齐，叫钢刃无论如何至少先把第二道防线拿回来！”蟹爪兰最后调整部署。
“紧急集合！”一阵刺耳的哨音在深夜惊起。
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正安眠着的线轴和他的战友们听见哨音后条件反射地从床上跳起来，穿戴好装备，小跑着来到空地上集合。
“全体都有，五分钟内收拾好立即开拔！”连长命令道。
“报告连长，我们是要去哪？”线轴忍住哈欠问。
“417高地！”
清晨，薄薄的雾气弥漫在417高地脚下的堡垒群，遮蔽了射界，也让冰冷的水泥表面变得湿滑。隆隆的炮声从夜至昼，由近及远，从未停歇。
线轴和三名战友躺在一个小碉堡里，背下垫着行军包，脸上满是泥灰和血污地闭目养神。两天的时间他们光是从维加斯防线到417高地的路上就遭遇了不下三支敌军渗透部队，精疲力竭地赶到417高地时双方交战正是白热化阶段。
照明弹让整个高地亮如白昼，机枪的毒舌不间断地倾泻弹流，天空中飞马俯冲时翅膀摩擦空气的呼啸声和防空炮炮弹在空中爆炸的闷响互相为双方带来死亡的宣告。在支援顶上来前线轴多次顶替被击中失去作战能力的防空兵去操作防空炮，同时作为侦察兵还得冒着炮火在高地四周为高地顶上的火炮阵地指示炮击方位。
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寒冷的，敌军见久攻不下，又拿出了他们最擅长的战术。一排炮响，本就不堪重负的发电室和探照灯结束了它的使命。顷刻间，黑云和它的雨水将照明弹吞入腹中，敌军隐匿在阴影里，如同幽灵一般伺机而动。
但是守军也不是吃素的，一直在高地堡垒中心空地的灯塔里待命的独角兽支援连不约而同地举起他们的角。刹那间，光明重返世间。然而，在高地指挥部发生的爆炸表明这场战斗真正来到了危急存亡之刻。指挥官被爆炸的碎片波及昏迷不醒，最后的预备队在堡垒内部同占据了指挥室的敌军间谍殊死搏斗，远处敌军的炮兵开始瞄准灯塔，外部防线的守军在敌军又一次冲锋下几近崩溃。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哪方最后的支援先抵达，谁就能赢得一切。
作为太阳女神的军队，好运再次笼罩在他们身上，似乎一直如此。两发炮弹袭来，陷进灯塔旁的泥地里给灯塔抹上一层泥水。远处又是两声炮响，灯塔里的小马们闭紧了眼，却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声。
“是突击旅的先头部队，我们的支援来了！”
守军士气随即为之一振，远处冲锋的号角响起，三发照明弹划过天空，开始最后的反攻。
帝国的蓝白旗飞一般跨过战壕，踏过黑黢的土壤，在怒吼声中将那血红的罪恶旗帜踩在蹄下。朝阳探出了头，驱散了黑夜，骄傲地立于高地上。
太阳升起亦会落下，黑云离去又会重来。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长久，但至少现在线轴能好好享受朝阳的温暖。
突击旅已全部抵达，正乘胜追击，力求收复第二道防线。线轴一直睡到中午的饭点才堪堪睁眼，雾气已基本散尽。他在被炸的七零八落的战壕里找到一小片聚集在弹坑里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积水简单洗了洗脸，顿时轻松了不少。
现在的他经过这些月的磨练，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士兵了，至少能够完成自己的本分任务，对他自己来说是巨大的进步。线轴隐约领悟到了青提跟他说过的有关可爱标志的事情，这种成就感是他在彩旗工厂里干活时从未有过的。
连长没有给线轴他们下命令，线轴也不清楚连长究竟去哪了，也许是牺牲了或者别的，他现在对这些事情都有点麻木了。线轴往远处看了看，从天到地都是那种惨白与黢黑，一根焦黑的树干孤零零的站在那，就像那些泛黄的老照片。线轴脑袋里关于之前的记忆似乎也被同化成了黑白，仿佛自己是从过去而来的过客。
附近零零散散地有几匹戴着医疗兵钢盔的小马用蹄子刨着土，或是掀开土下折断的木板看看有没有幸存的伤员。遇见为数不多的敌军伤员，都被统一赠送一颗子弹，偶尔会有藏着蹄雷的，大喊着无知的口号，让地面微微震颤。
“让开！”两名士兵抬着一个担架路过时撞到线轴。
线轴让开路，准确的说只是挪了下屁股，揉揉自己被撞疼的前蹄。一名医疗兵走过来，他头上的角开始发亮，线轴脖子上挂着的狗牌随之被提起。医疗兵拿出一个小记事板不知道在上面写了什么，接着绕着线轴看了一圈，似乎是检查有没有外伤，检查完就去下一个士兵那了。
线轴本来还想跟这名医疗兵说说自己后蹄上的一点小问题——赶路的那两天里有一颗是战友而不是铁匠帮他钉的马掌钉没钉好，那颗钉子就一直有些微微硌蹄让他走路很不舒服，似乎还有点发炎。但看着那位医疗兵爱搭不理的样子线轴也没好意思说出口，举起前蹄敬了个礼目送他离开。
自己现在该干啥呢？线轴陷入了迷茫，再一次无所适从。
他眨了眨眼，盯着远处的医疗兵们，有一种过去帮忙的冲动。
“砰！”一颗蹄雷在远处炸开，把他的屁股摁了回去。
“我还是读经去吧。”线轴钻回碉堡里，从鞍包里翻出一本施泰特真的寄到他蹄上的暗紫色封面还带插画的限量精装经书，这本经的每章末尾都附加了大公主对其的评语。不过这还不是最稀有的：极少数带着大公主的亲笔签名，施泰特也只有一本。
线轴抱着书，先是心里默念了几句经文，然后把书摆正面朝北方；他对着书俯下身，头贴着地，继续默念经文。
他把头再抬起来，闭上眼，感受空气里魔法的流动，左右摇了摇头，紧跟着缓缓上下摆头，如此重复三次，一次简易的朝礼完成了。
极远处隐约传来饭锅咚咚的敲打声，运气真好，炊事班还活着，线轴还以为自己今天吃不上热乎饭了呢。他推了推旁边的战友喊他们起来吃饭，蹄子碰到战友笔直的身体，只感觉到一阵冰凉。
线轴的眼垂了下来，将经书收好，从战友们的鞍包里翻出本是用来垫在身下的棉布展开盖住他们的遗体。他没有进行遗体告别，自己不会，也不配让他们安息。线轴把那顶破钢盔安在脑袋上系好，背起包，跟着其他小马往炊事班的方向去。
高地底下的队排的不是很长，但也没啥吃食，只有惯例的一把干草和很明显掺了太多水的杂菜汤，这能顶什么用？
排队领饭的时候还有幸存的宪兵和军官在统计他们各自所属的队伍，长官通知他们这些散兵游勇各自原属部队的番号通通被撤销，重新编入苍狼师。
苍狼师不是离这远着呢，不会要我自己再长途奔袭个几天去报道吧。线轴坐在战壕里，把干草摁进菜汤里。
又是一声蹄雷的爆炸，施泰特的汤碗微微抖了一下，却没有恢复平静，而是随着另一股吵闹的声响愈发抖的厉害。
发动机的声响停在战壕旁，线轴探头望去，是一辆装甲车，从车上下来一匹雌驹。
怎么是她！线轴看见果味包，蹄子一抖，差点把碗打翻。
果味包吹响脖子上挂着的哨子，将士兵集合。
“从现在起，我调任为417高地守备团团长，整个417高地的防务由我接管！”果味包高举调令展示给众小马看。
“火线提拔，这是送死啊。你说呢，线轴？”
站在集合队伍最后排的线轴猛的回头，却见青提布丁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他的后面，嘴里叼着半根烟。
“又见面啦，你还活的挺久，肯定是这钢盔起了作用。”青提布丁嘴一咧，敲了敲线轴脑袋上的“幸运”钢盔。
“猜猜是谁继任了装甲营营长？”青提布丁故作神秘地问线轴。
“额……副营长？”线轴说。
“啧，怎么变聪明了。”青提布丁显得很没劲。
线轴的脸微微涨红：“我没那么傻！”
“这可不见得。蠢货过来，帮我们卸东西。”青提把线轴拉到已经陆续开到的装甲营那边。
“现在是什么情况，存粮和装备还有多少，还剩多少可作战兵力？”
果味包将团部设在了灯塔里，坐在塔顶，用望远镜观察着附近的地势和受损严重的防御工事。
幸存下来的基层军官们各自报出了自己麾下的剩余兵力，果味包算了算，不到两千，多半带伤。团里的炮连仅剩两门榴弹炮，炮弹三箱。存放补给的仓库多数被毁，仅存的只够支撑半周。这么稀少的兵力，如此残破的工事，十分老旧的装备，要是敌军再度进攻，这里能不能撑过三小时都是问题。
果味包下达命令：“你们先组织好小马修复工事，部署位置暂时不变。”她示意军官们离开，自己独自回忆出发前钢刃与她的谈话。
“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甚至可以说是送死，你想好你还要坚持去那吗？”钢刃同果味包在夕阳下的戈壁上散步，如此惬意的场景里，如同一名老父亲般担心地问。
散步前的师部会议里，钢刃告知了各军官蟹爪兰下达的命令，定调了初步行动，仅有最重要的负责接替417高地防御的小马尚未确定。众多与会军官里，只有果味包主动请缨。
“我的命，不值钱；八千万小马的命，非同小可。”果味包目视前方，机械地踢着正步，板正的回答。
“你要面对的很可能是敌军的主力部队，他们可和以往的游击队不同。”
“主力军、游击队，都是匪。”
“这些对你来说确实不是问题，但是……”
果味包立正站好，转身看向钢刃：“悍不畏死，向死而生。这是您说过的话。”
钢刃点头。
“我需要撑多久？”果味包问。
“一周，只要一周，炮团和各部队的整编就能完成，但在此之前除了突击旅，我给不了任何支援。”
“司令没有任何表示吗？”
“可能会有一支空军从中央军那调过来，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还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吗？”她最后问。
“没有什么了……你应该也清楚：‘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死亡是最好的归宿。”结束回忆的果味包嘴里吐出这句话。
她命令警卫员从旧指挥室把高地的地形图搬过来，研究起防御区的地势：
417高地是整个麦肯托什丘陵中部靠南凸出的一小块，和主脉相接的鞍部低矮而平缓，其上是唯一一条直接通向后方的补给路线。高地整体呈朝南的“山”形，凹口的两条窄路通向顶部，山路两侧都有良好的射界可以架设机枪进行防御。
高地左侧是一整块崖壁，寸草不生。刀削般的岩石上鲜有位置可供攀援，高炮阵地就设立在此，几乎没有敌军会愿意从此进攻，保障了阵地的安全。
右侧一马平川，碾平的石子路通往堡垒正门，而密布的雷区和暗堡会让任何选择从此进攻的敌军部队付出代价。此外，更有相互联通的三道配备全套照明和防空系统的防线拱卫整个高地。这三条防线各自相隔十几里，从阴暗的丛林边缘一直到高地脚下有如长蛇，击首尾至，击尾首至，击中则首尾都至。
听上去如此固若金汤的防御，仅仅三天，就被打回了半成品，真是可笑。
果味包拿笔在图上简单标记了几处她来时看到被完全突破需要重点防御的点，重新分配各部的防御位置。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补给问题，装甲营虽然装了一批过来，但是补给量最大的铁路补给因为防线的崩盘提前中断保住火车，仅靠那条山路远远不够。
“只能先减配给了。”
即使这样也不够，果味包只能寄希望于突击旅能重夺第二道防线恢复铁路运输。
突击旅的运气着实不太好。由于蟹爪兰对于底下部队的深刻认知或者说自作聪明，第二道防线的设计初衷便是在第一道防线失守时除了正面继续迎敌外还要有能力欺骗敌军把兵力隐藏在暗道里，待敌军跨过第二道防线进攻第三道防线时能偷对面屁股。换句话说，第二道防线的碉堡，机枪位等设置都是双向的。
但是事与愿违，第一道防线的崩溃直接带动了第二条防线的溃退，完全没有发出任何作用。这害苦了缺乏重武器的突击旅，他们要面对的是一条真正完好的防线的正面。
旅长不是傻子，接到前线受挫的战报后立马停止进攻，到高地来和果味包商议对策。
“把剩的炮弹全给我拉过去，轰他娘的。”旅长提了要求。
“就那几箱炮弹，能顶什么用。”
果味包把第二道防线的地形图摊开，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情报优势。
“你看，”果味包指向防线上几处凹部，“这些是弹药库的位置，集中兵力打开一个缺口，能突破最好，没能成功至少也能夺到没被敌军完全转移的弹药。”
“最差也能炸掉弹药库。”旅长点点头，同意果味包的意见。
“但这需要一个锋利的矛头，装甲营够吗？”
“把炮带上应该足够。”
“关键还是后续部队的跟进，我的部队可是什么载具都没有，装甲营冲太快别被包围了。”旅长提醒她。
“不需要跟进，只要能在其他方向吸引敌军。”果味包说。
“这是要我拿命填啊。”
“前线估计敌军有多少？”她问。
“从火力密度判断，对面大概是整个家底都拉过来了。”旅长摸出根烟，接过果味包递过来的火点燃吸了一口。
果味包揉了揉头，问：“辉月师真的就一点都不来支援吗？”
“瞑月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更何况你。”
“有酒吗？我压压火。”
“别坏了规矩。”旅长递了根烟，果味包接过夹在耳朵上。
“司令怎么不让其他防线的部队主动进攻缓解下压力？”果味包有些烦躁。
“我也想问呢，老子本来在后方养伤养的好好的，”他给果味包展示了自己衣领下藏着的一个小疤痕，“就这种垃圾士兵让我去带着他们打仗，明摆着挤兑我。”
“昨晚突击旅不是打的挺不错的。”
“摘了个桃子，功劳也不算我的。这些兵痞也就打打顺风仗了。”
“就这样吧。”果味包卷起地图。
“明天，装甲营带上三天的补给，带足油料，冲击敌军防线，你的部队紧跟着装甲营呈两翼展开梯度前压。”
距苍狼师整编完毕还剩六天。
凌晨，天蒙蒙亮，没有雾，视野开阔。敌军战壕分外寂静，甚至能听见几声清脆的鸟鸣。
离战壕半公里处，酒糟伏在地面，身上披着灰黄的伪装迷彩，用望远镜悄悄观察并标记着敌军机枪堡和轻炮阵地的坐标。
天上极高处三个黑点在附近盘旋，是敌军的侦察兵。
天上的黑点逐渐下落，酒糟停下蹄上的活，把望远镜藏在身下，等翅膀的扑扇声远去乃至消失后，他挪动身子向后快速爬去。
爬了十多米后，酒糟站起身来。
“怎么样，有几个？”副营长压着声问。
副营长的身后，装甲营的车辆成战斗楔型队排列，发动机也熄火。所有小马定坐在自己的战斗岗位上，等待下令。
为了进攻的突然性，他们用了一整个晚上摸到离战壕如此近的地方。虽然有伪装魔法保护，但也仅限于隐藏身形，声音什么的暂时技术不足。
“三个，两个明堡，一个阵地。”酒糟接着报出坐标。
“希普林，把坐标发给炮连。”
希普林习惯性的准备操作无线电，然后猛的一拍头，改成羊皮卷用传输魔法发到了炮连。
副营长掐着表，一只蹄子按在伪装装置上，等了一分钟，高举右蹄，所有引擎开始发动。在两发炮弹对明堡的精确爆破声中，他解除伪装，跳到最前面的装甲车的驾驶座上，大喊着命令道：
“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