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二顾尔德湾

第 17 章
2 年前
施泰特与罗莎出了沙漠后便分道扬镳,离别前施泰特把自己鞍包里带的东西大多给了罗莎。同时为了保险起见,施泰特还拜托罗莎顺道把陆马特工送到极其靠近丛林的一个小列车站点——那边有个直属于行监部的交通站。侦查班在护送施泰特和飞马保安来到来到尔德湾近郊后便回到野战营地向克劳福德复命,施泰特第一次正式踏进小马利亚南方省西南特别行政区的首府。
 
作为南方军区的副指挥总部与西南补给中心,自从第一次南进运动末期南方军重夺此地后就开始了不间断的军事工程建设。修建起来又不断加固的钢筋混凝土城墙、遍布整座城市的明堡暗哨、纵横交错的地下暗道、耗资巨大的军用港口……连同高达二比一的军民比在内让这里成为名副其实的要塞城市。
 
繁重的工程建设带来的是繁荣的远洋航运。来自世界各地的建材如潮水般涌入,这座城市如同饕餮一般永远不会对此感到满足。没有任何一个审计员能确切统计出这座城市带来的巨额财政支出,但即使最保守的数字也不会低于五十亿比特。
 
施泰特饶有兴趣地审视着两侧厚墙矮窗的灰白色条石建筑,每幢建筑的楼顶或多或少地都有着对空和对地的机枪。主干道两侧挖有深深的防爆沟用以躲避空袭或在巷战中伏击敌军,每个路口都有着至少三名士兵驻守在单兵碉堡岗亭。路上稀稀拉拉地走着几个平民,其余基本都是穿着军服的宪兵或南方局的特工巡逻,偶尔会拉起封锁线封锁某条街道进行演习或者突击搜查。
 
灰蒙蒙的天空欲雨未雨,让本就单调的城市更显压抑,干裂的水泥地面渴求着哪怕一丝水分。不断重复的无趣建筑疲倦了施泰特本就紧绷的神经,因此当他路过一个公园看到难得的绿色时就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施泰特大口呼吸着公园里的闷热的新鲜空气,这让他的心情略微好受了点。他并不急着直接去南方局。邮递货轮从九流镇到尔德湾还有个一两天路程,这是他自己在路上精确计算过的。
 
既然时间非常充裕,那么他也就可以在这逛个一小段时间。施泰特这么干有两个目的:首先,南方局之前给他的调查结果让他对于南方局的能力持有怀疑,自己应当实地在他们的本部驻地考察一下;其次,南方局的头子黑莓,自己在坎特洛特见过一两次,极其嚣张跋扈,是绝对不会喜欢自己这个空降的新上司的,自己得考量一下他的忠诚。
 
施泰特坐在公园里卵石小路旁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山丘,想他调任后在工作上遇到的一系列难题。旧中央情报局留下的档案实在太过混杂,然而有且只有南方局的档案连确切的特工名单都找不全。施泰特心底有些猜测,但如果没有解决办法,再多的猜测也只是空谈。
 
一个戴着破毡帽的平民从施泰特左侧路过,右侧远处又走来两个正说笑着的独角兽小军官。当平民下意识走到路边等军官过去然后加速离开时,那两个小军官回头看了看,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如同找到了玩具一般,大声唤住那个平民。
 
平民诚惶诚恐地转过身低着头面向他们。一个军官佯装无事地随口问他一些东西,另一个突然走到平民的身后,然后大声责问道:
 
“你怎敢背对着我!”
 
那个可怜的平民慌忙转身。紧接着那个军官拔出刀说:“西南行政区第417号条例,任何背对军马的平民都属于疑似间谍和对西南军政长官布拉尼米尔中将的不敬!”
 
平民慌忙求饶。军官朝他的左腿砍了一刀,平民哀嚎了一声,身子摇摇欲坠。
 
“你怎敢背对着我!”另一个军官突然也这么喊,然后朝他背上也砍了一刀。
 
平民只能再转过身,如此循环往复。
 
……
 
这两个军官玩尽兴离开时,那个平民已死在地上,血肉模糊。鲜血染红地砖,渗进砖缝,融入泥土,成为绿植们新的养料。这里的每一颗树木,都是一块无字的墓碑!
 
施泰特目睹了全过程,极度震撼。难道仅仅一个愚蠢的条例就可以让一个奉公守法的良民被这么屈辱的杀害吗?利刃无差别的挥向敌我,这就是我们小马的军队!
 
要不是坐在旁边的飞马保安拦着,施泰特绝对会拔剑冲上去,去维护自己心中的“正义”。那两个军官走过施泰特旁边时,施泰特瞪着他们,紧咬的牙关倾诉着无声的怒火。
 
军官们注意到了施泰特对他们的挑衅行为,好心情没了七八分。本想发作,但看着施泰特不同于平民的贵族气质和半出鞘的剑,把气咽了回去,愤愤离开。
 
然而,军官在公园外碰到了在巡逻的“蓝衣宪兵”,一个恶毒的想法油然而生。
 
施泰特觉得休息够了,从长椅上站起来准备去南方局总部。正在左右观望是应该先原路返回还是横穿公园时,远处一阵纷扰,一整支南方局便衣巡逻小队气势汹汹地朝施泰特他们奔来。施泰特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射过来的眩晕魔法给击昏过去。
 
刺骨的冰水泼在施泰特脸上浇醒了他。他睁眼看见的是昏暗的审讯室,自己被一具带血的镣铐绑在审讯室正中黑褐的十字架上,角上戴着封魔环,动弹不得。
 
他的对面是一个审讯桌,一个审讯员摆弄着各色的刑具。审讯室的铁门紧闭着,上面遍布斑驳的铁锈。门外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审讯室墙角正对着施泰特的大功率探照灯亮了起来迫使施泰特闭上了眼。施泰特听到了铁门打开的声音,似乎有几匹小马走了进来,探照灯随着铁门的关闭一同关掉。
 
施泰特再次睁开眼,一匹从穿着看来是审讯长的小马正一边看着其他小马递过来的材料一边斜睨打量着他 。
 
“我居然被自己的下属莫名其妙关到了这。”看清他们的制服后施泰特不由得一阵冷笑。
 
审讯长见状放下材料,咳嗽了一声,傲慢地问道:“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吗?”
 
施泰特朝地上啐了一口:“你们把我绑到这里居然还问我犯了什么事,就算我犯了事你们也不配问我。”
 
审讯长听到这话,突然狞笑起来,蹄子一挥示意一旁的审讯员宣读“犯罪事实”:
 
“西南长官公署三年二月十六日记录:第壹肆伍号巡查组在上午十时四十分于尔德湾中心公园发现两名间谍杀害平民一名,当场抓获,另有凶刀一把,伪造证件两副。”
 
“间谍在抓捕过程中恶意拒捕,冒充中央高级长官及其随从,犯罪事实清楚、明白。”
 
紧接着,审讯员宣读了飞马保安被屈打成招的“自白书”,将那两匹军官的所作所为完全移到了自己两个身上。
 
“听清楚了没,早点招供,交代清楚你们的幕后主使,免得受皮肉之苦。”审讯长衔起一根鞭子凌空甩了一鞭。
 
现在在他马掌握之中,自己只能先服软。“……是有主使,但……但是这事过于机密,只能让……让我亲……亲口跟局长说。”施泰特一边说一边用畏缩的眼睛惊恐地盯着四周似乎已经被吓破了胆。
 
“好好好,这没问题。”见到施泰特如此识时务,审计长很高兴,“只要你积极配合,早早悔悟,国家不会亏待你的。”
 
审讯长蹄子一挥,两名审讯员上前解开镣铐把他放下来。施泰特跟着审讯员进到一个整洁的单马牢房。施泰特头朝里地躺到用铁链钉在墙上的铁板床上,静静地等着黑莓。
 
不知等了几刻钟,施泰特听见铁门打开的声音和嘈杂的蹄步声,然而紧随其后的却是审讯长慌乱,卑微,谄媚的声音。
 
“卑职误将世子阁下认作间谍,实在罪该万死,恳请世子阁下恕罪!”
 
听到审讯长头重重磕在地面的声音,施泰特又气又觉得好笑,动都不动地说 :“刚刚不是还说要我供出幕后主使吗?我的幕后主使就是塞拉斯蒂娅殿下,你去坎特洛特抓她吧。”
 
“除非黑莓亲自来放我出去,不然我就一直在这呆着。”施泰特最后补充了一句。
 
审讯长退出去后,施泰特听到了门后隐约传来的斥责声。
 
“果然,黑莓已经来了。”施泰特这么想着。
 
大门再次打开,一阵悦耳而富有节奏感的新钉马掌踏在地上的叮咚声响靠近牢房。施泰特转过身,看到了自己的下属:行政监察部南方派遣局局长兼国防部驻南方特派员黑莓。
 
黑莓穿着他深蓝的军便服和战斗鞍,上面中校肩章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头顶的宽檐军帽微遮住他阴狠、狡诈的目光。
 
“世子阁下被错捕到此,是我的责任,但抓捕间谍也本就是我的下属的分内之事,还望世子见谅。”黑莓不动声色地说出这些,紧接着一挥蹄,一个看守过来解开施泰特角上的封魔环。
 
施泰特半垂着眼盯着黑莓,起身坐在床板上,问:“我的随从呢?”
 
“世子的随从已经被送至最近的医院接受治疗,明天我们会派小马送他回坎特洛特,世子不必挂念。”一旁的审讯长替黑莓答复。
 
“你们对他动了重刑然后现在想装样子给我看是吗?现在就把他给我送回来!”施泰特吼着,蹄子重重砸在床板上。
 
“既然世子仍心有不满……”黑莓咳嗽一声,两匹小马被几名特工拖了过来。
 
“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是这两匹小马给我们的巡逻队传了假消息。根据西南行政区条例及南方军军法,这已经足以死刑。”
 
黑莓突然拔过一名特工的配枪,就地处刑了其中一匹小马。这一声枪响回荡在充满血腥和呻吟的刑讯楼内,猛烈地冲击了施泰特的神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殷红的鲜血,又抬头看了看拿出一个帕子擦拭溅到身上的血迹的黑莓,半晌说不出话。
 
黑莓也看着施泰特,毫无触动的眼神似乎向施泰特宣告着这里的主权,这更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施泰特回过神来,硬撑着轻笑了一声,说:“拿这来给我个下马威是吗,我可不怕这个。”
 
“看来世子还没消气,既然如此......”黑莓并没有再开枪,转身对外面说:“押上来。”
 
又一匹穿着特工制服的小马被拖了过来。
 
“这是误捕世子阁下的巡逻队里最先击晕您的罪犯。”审讯长说。
 
黑莓用眼神示意一旁的特工,特工心领神会,突然把审讯长按在地上。在审讯长求饶的呼喊声中,这两位连同一开始已经被同伴的死吓到尿裤子那个独角兽军官一齐拖到了审讯室里。三名带着步枪的特工进到审讯室,审讯室里传出子弹上膛的声响。
 
“如果这件事是我指使你们干的,你们现在就可以把我供出来,我自裁以向世子谢罪!”黑莓大声喊着,目光却盯着施泰特身上的一举一动。
 
施泰特现在进退两难,这就是黑莓给他下的套。要么对这事不再追究,换句话说就是默认南方局及整个南方军的行事作为,沆瀣一气;要么把这事一撸到底,大家一起完蛋,顺带用这个污点彻底埋葬施泰特的政治前途。黑莓确信,为了家族名声和他自己的抱负,施泰特不可能选择后者。
 
施泰特选择了第三条道路。
 
“我的剑呢?”施泰特问。
 
一名特工小跑到证物储藏室,一会儿,存放在证物袋里的施泰特的剑就被送了过来。
 
施泰特拔剑出鞘,剑锋上还沾着被他们刻意抹上去的血迹。
 
“伪造证物,这又是罪加一等了。”黑莓浅笑着。
 
“不,这证物的确是真的。”施泰特把剑举到灯下,故作轻松地说。
 
“世子莫要开玩笑,谋杀的罪名可不能担在您身上。”黑莓还没意识到施泰特的想法,半戏谑地说。
 
“不不不,那匹小马的确是我杀的。”施泰特直接大方承认了“罪行”。
 
黑莓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哎呀呀,当时我跟我的随从正在公园里休息,突然看到一个平民试图抢劫两名军官。没办法,我自然挺身而出,结果那小马还试图伤害我,我只能保护自己不是?”施泰特解释说,看着黑莓因愤怒和无措而扭曲的脸。
 
“我想,我的话应该不至于也是假消息吧。”
 
“对,对……世子的话怎么可能有假——呢。”黑莓硬是抬起两颊的肌肉以一种怪异的笑容说完了这句。
 
“既然如此,那我的罪行应该是防卫过当吧。”施泰特已经完全拿到了主动权,说话时不免地有些轻飘飘的。
 
“世子看来熟读法律啊,防卫过当,只需要关个几个月或者交些保释金就行了。”黑莓及时调整好自己紊乱的呼吸,但还是用蹄子重重跺了一下地面。
 
审讯室内传出一声枪响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施泰特走出牢门,朝审讯室那望了一眼,面色凝重。
 
“我是现在写支票还是等我回坎特洛特后把现金寄过来?”施泰特继续问。
 
“世子既然是见义勇为,又何必破费呢?这保释金,我替您出了。”
 
“待会叫财务过来,从我账上划一笔钱,充当世子的保释金。”黑莓对他的下属这么吩咐。
 
“对了,我来你这是为了……”施泰特先把阿德拉给他的地址报给了黑莓让他继续找到那个神秘的家伙,然后他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干,或者说找茬。
 
“把南方局这些年的账册全部拿出来给我,我要查账。”施泰特说出这话时黑莓正关上牢门的蹄子猛地颤了一下,紧接着他用力把牢门关起。
 
审讯室里子弹穿过了肉体,与地面亲密接触的身体被特工拖到一边。
 
“好!南方局在南方干了这么些年,账册上难免会有疏漏,就烦请世子劳心替我们查一下了。”黑莓直挺挺地站着,给施泰特敬了个军礼。他开始认真起来了。
 
“那我在南方局先住几天,等你们把塞拉斯蒂娅殿下交代的任务干好了我再回去。”施泰特这么说,大步走出刑讯楼。
 
黑莓目送施泰特离开后,几乎是立刻咆哮起来,他感到自己被这毛头小子侮辱了。
 
“等着吧,世子阁下。”他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
 
南方局的办事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拖拉。施泰特在这等了两三天,黑莓连一点消息都没向他汇报。
 
施泰特倒是不急,他的房间里堆满了黑莓送过来的南方局的账册,就当是自己跟以前一样被外派出差。不过南方局的账册做的确实很好,自己查了这些天,没看出分毫纰漏之处。但是花了这么多钱,特工的素质却没见到有什么长进,连特工装备啥的都还是用的上一代淘汰产物,钱究竟去哪了?
 
南方的炎热气候可以将任何东西都蒸发干净,钱也不例外。
 
局长办公室内,黑莓靠在他的办公椅上,正细细品茗克劳福德给他送过来的上等红茶。尔德湾大区(简称第一处)处长敲门进来,带着一份记录稿。
 
“他这几天在干嘛?”黑莓放下精致的镶金烤瓷茶杯问。
 
一处长翻了翻记录说:“世子他......从早到晚都在查账,不然就是找我问调查进度。”
 
“没查出来啥东西吧。”
 
“目前没有这种迹象。”
 
黑莓把茶杯重重扔到桌上,茶水四溅,说:“这种自大的蠢货就是讨厌。你继续盯着他,看看他究竟打算待到啥时候。”
 
“局长既然不想让他继续呆在这,为什么不......”处长欲言又止。
 
“别忘了他的身份,一处长。”黑莓把茶杯又拿起来抿了一口,然后以一种极可怖的面相看着一处长。
 
“但凡他在我这出了什么差池,不只是你我,整个南方,甚至国防部都得一起完蛋!给我把他看好了,少一根毛我都要拿你问罪!”
 
一处长连连称是,正要离开,黑莓喊住他。
 
“世子交代的那个任务,你可以准备去查了。”
 
一处长走后,黑莓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步。“就算查出来啥东西,他也不一定会立马走。”他这么想,觉得还得加一层保险。
 
踌躇再三,黑莓决定直接给绿山墙拍一封电报。不知道这个笑面虎肯不肯帮他。
 
半天不到,一处长就把任务给完成了。
 
“你是说那也是个假地址?”施泰特问一处长,又看了看报告。当然,这个结果也没超出他的预料。
 
一处长简要地解释了一下那封信的去向。地址是存在的,但就跟九流镇的那个地址一样,很久都没有小马住了。不过,每周都会有邮递员把寄到这个地址的东西匿名重新寄往另一个地址。这是整个南方地区邮局的特殊服务,方便那些大概终生不能再离开南方的小马在他们不在的时候还能把自己的东西寄回家乡——也有可能寄的就是他们自己。当然,大部分能享受到这个服务的小马都是在当地长驻的军马,而且都必须经过严格审查和档案备份。
 
屋漏偏逢连夜雨,两年前尔德湾邮政局所有关于此项服务的用户档案都被一把火烧了,这要归功于布拉尼米尔中将。在第一次南进运动初期南方军全线败退时,为了不让敌军夺得任何物资,南方军参谋总部一致同意了布拉尼米尔提出的对尔德湾的焚城计划。
 
巨大的火龙直冲云霄,吞噬了尔德湾的一切。未得到疏散消息的民众在火光中四处奔逃,哀嚎遍地,成为指控叛匪的新罪证。一直到三十年后的暮光统治时期,尔德湾民众私底下仍在传说当年的焚城其实就是布拉尼米尔为了一己私欲却只针对平民区的恐怖行动。这一切哪怕是现在都已经无从稽考,只剩尔德湾旧消防车水枪里的微微汽油味诉说着那段苦难的历史。
 
施泰特才不会知道这些,也不会关心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所幸虽然档案全都被烧没了,负责这项服务的邮递员全都还活着,关于地址的档案得以复原。而新的地址又让施泰特哭笑不得:在小马谷。所以说他跑了四分之一个小马利亚,实际上要找的家伙就在坎特洛特旁边。
 
“我就应该坐在办公室里等着结果,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被耍来耍去。”施泰特懊恼地想着。
 
他转念又想:“反正这个地址离坎特洛特那么近,我在这把账查完再走也不迟。”
 
刚把一处长送走,一个电报员带着一份紧急公文找到施泰特。施泰特拆开羊皮卷,最醒目的就是首相和塞拉斯蒂娅殿下盖的印。公文内容没什么好说的,通篇废话只表达了一个意思:回来。但更重要的是,这份公文是塞拉斯蒂娅的亲笔。
 
公文的背面绿山墙给施泰特写了几句话,上面写着:
 
已经快两周了,这两周针对行监部的议会质询可都是我在帮你周旋。你再不回来,议会和马歇尔爵士那边会发生什么我可就不好说了。
 
话的末尾绿山墙还用红墨水画了个大大的微笑。
 
没骂粗口已经是绿山墙对施泰特最后的包容。
 
黑莓听到绿山墙帮了他这个忙和施泰特已经离开的消息后很高兴,高兴之余让文检部门把偷偷誊写下来的完全还原的文书副本拿过来给他观赏。
 
在拿到文书副本后,黑莓第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这……这是殿下亲笔?”黑莓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把文书丢到地上,又不信邪地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看。翻到背面,看到绿山墙画的那个微笑,似乎多了一分嘲讽意味在里面。
 
“这狐狸,居然把这事直接报给了殿下。我居然被这小蹄子摆了一道。”他想把这份文书扯个粉碎,最后忍住了冲动,把文书深深藏在了抽屉的最里处。
 
这个仇,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