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顾九流镇(下)

第 16 章
2 年前
他们下楼后发现老板娘把门栓了起来,不过是从里面锁的。宪兵正要把门栓拿下来,飞马保安却听见一些窸窣的声响。
 
他止住宪兵,把耳朵贴近门仔细听着:“至少两个,应该带着枪。”保安压低声音。
 
“应该是野猫帮,退回楼上。”施泰特说。
 
门外的生物开始撬门。听到施泰特他们的上楼的声音后直接开始砸门,咚咚的响声伴随着门栓上锈钉的松动声让门瞬息可破。
 
“把房门顶上,快!”
 
宪兵拿起一个木椅斜抵住房门,施泰特眉头一缩集中精力加快充能速度,同时又把放着曲奇的铁盘伸出半个到窗外通过反光确定野猫帮的动向。
 
其中一个正在用枪托砸门的抬头看到了铁盘,举起装有五十发大弹鼓的压死驴冲锋枪对着铁盘射出一梭子子弹,铁盘和没来得及收回的望远镜被打个稀烂。
 
“他们哪来这么好的装备?”施泰特想着,然后说:“四个,带着把冲锋枪。”
 
底下的大门已经被砸倒,脚步声杂乱而迅速地冲上楼梯。房门被猛烈地撞击,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快,快啊!”施泰特看着才充能到一半的霰弹枪,不知道未完全充能的情况下能不能直接开枪。
 
猛烈的弹流穿过房门把已经被毁坏的望远镜打彻底报废,紧接着一只大脚踹倒门板。飞到房门上方的飞马衔紧特工递给他的剪子向入侵者的头部猛刺,结果那个“野猫帮”成员歪头躲了过去然后飞起一枪托把飞马砸倒在地上。趴在房门开口侧的陆马挥起施泰特的剑往敌猫绑着钢板的右腿砍去,因为没有用过长剑外加身上没完全弄掉的柏油限制他的活动导致没能衔紧剑把,剑刃略微偏转只击出一个凹痕。
 
用发痛的小腿把特工狠狠踹到墙板上,那个“野猫帮”成员对准施泰特抬起了枪口。施泰特此时也举起了充能水晶已经开始散发诡异的紫色光芒的霰弹枪。
 
在楼上的这两位专心于现在的一对一对决时,楼底下又传来一阵不安的躁动和嘶吼声,隐约还有钝器击打的闷沉声响。
 
“野猫帮”成员率先射出一串热烈的弹流,疼痛造成的重心不稳与施泰特条件反射般的躲避让子弹擦过左颊打中衣柜。施泰特抓住这致胜的机会扣下扳机。
 
充能水晶发出的耀眼光芒直接导致施泰特暂时性失明,魔法激光束裹挟霰弹弹丸以近二马赫的初速毁灭一切阻挡它们的障碍物。强大的后坐力和毁灭性的声响让施泰特的魔法失去对霰弹枪的控制。霰弹枪穿墙飞出,零件散落不知去往何方。
 
被后坐力按躺到地上的施泰特在恍惚中半睁开眼,看到被开了个直径近四米的天窗的天花板,他知道自己要交代在这了。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他突然想到这句话,于是闭上眼,耷下耳朵,等着自己的结局。
 
“施泰特,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被伤到?”
 
感到一阵治疗魔法的温暖的施泰特又睁开眼,看见正要扶自己起来的罗莎和在用脚踢着地上已经歇气的“野猫帮”成员的老板娘。当然还有入侵者一闯进房间就躲在长脚桌子底下高举双蹄的宪兵。
 
“都说了别玩这种危险的东西,把我屋子弄成这样,你打算怎么办?”老板娘望着头上的大洞连连啧声,右爪被灰色的破布裹着,左爪下满是刀痕的手杖也不断敲击地面发出金属的声音。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头脑完全清醒后施泰特问。


跟施泰特分别后,罗莎朝东南方也就是九流镇大部分货流仓库所在的地方慢慢踱去。
 
轻车熟路地绕开过于张扬的大路,避开那些武装巡逻的民间“自治”队,一会出现在房屋间的吊桥,一会又跳上些运货的卡车省些气力。附近相当一部分居民已经习惯几乎每两个月就会准时在这出现的罗莎,也因为罗莎娇美的容貌和长袖善舞般的言辞不由得多出几分好感,因此这附近的生物几乎都默许甚至掩护了这匹小马的活动。
 
罗莎走进一个宽度刚刚好约一个身位无法调头的巷子里,停在一扇刷着黑漆的铁门前。铁门正上凸出一颗钉子,挂着营业牌。半脱落的招牌和后来重新在墙上涂的漆字共同组成“借,当,赊,还”的店名。
 
原本铁门两侧还有两条红纸和上面对仗的词句,但因为过于张扬最终被店主给去掉。
 
罗莎回头看了看,然后用后蹄重敲三下,轻敲两下铁门。
 
铁门内部传来轻敲一下,重敲两下,再轻敲一下的回应。
 
罗莎又重敲两下,轻敲一下。铁门慢慢打开,罗莎倒退着进到店内。
 
当铺内堆满各类典当物,让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更加窄小。几盏同属典当物的旧油灯和电石灯带来的聊胜于无的照明给整个店铺都显出一种朦胧与神秘,而顾客只能在典当物间清出的一条通往掌柜的道上移动。
 
罗莎把自己的帽子挂在门口一样是典当物的衣帽架上,老板正坐在柜台后用蹄子托腮闭着眼一遍又一遍算已经算过无数遍的账。
 
“下午好啊,芸枫。”罗莎浅笑着跟老板问好。
 
老板应了一声,修长而向后略带弧度的独角散发出微显绿光把铁门关好,睁开眼盯着罗莎。铁门闭紧后他捡起一把象牙篦梳理自己解开后长垂至地的鬃发。
 
罗莎把自己鞍包里的香水统统拿出来在柜台上摆好。老板给左眼戴上个单片镜,拿起一瓶香水先对外形仔细端详,又撕开密封层打开瓶口闻了一下。
 
“苹果花、玫瑰、小马呼吸花……”他的鼻孔突然张大,猛地吸了一下,然后微微摇头,从柜台里拿出个墨绿色的小瓶子喝了一滴里面苦涩的液体。“居然还有毒玩笑,你是真敢试。”
 
“毕竟我想香水不能只停留于给小马留下陶醉的气味,最好能有些其他用处,比如一些适当的小玩笑。”罗莎掩住笑说。
 
检查完罗莎带的所有香水,老板把它们都标上同一个编号装进柜台底下一个大铁箱里,然后又从铁箱里取出标好名称和效用的另一批香水摆在台上,还有一封紫色的信封,上面残留着配制香水时染上的淡淡清香,却比罗莎带的香水似乎香味还好上一分。
 
看到那封信罗莎轻微地叫了一声,庄重的接过来,从鞍包里也拿出一封自己写的信交给老板。
 
芸枫眉头向下一紧,显得有些为难。踌躇几下,接了过去,放进铁箱。
 
罗莎拿起一瓶香水,看到上面“移影”的标签和说明,喜不自胜,四蹄欢快地跺着地板。对自己身上与蹄下的地板喷了一下,然后到门口处也喷了一下,回到柜台附近。只是略等了一下,本无窗户的室内突然掠起一阵微风,眨了下眼的功夫,罗莎就瞬移到了门口处喷了香水的地方。还没等她再度高兴完,又一阵微风,她回到了瞬移前的地方,身上的香水味也消弥无迹。
 
“果然是可行的,实在太棒了!”罗莎对魔法的载体又有了新的认知。
 
罗莎把台上的香水都收进自己的鞍包里,又借了纸笔,写下一封短信表达自己对素未谋面的合作与科研伙伴——现在又希望能成为笔友的小马的感激和对他无与伦比的天赋跟才能的充分赞叹,跟她一开始的那封信一起寄给他。
 
结束正事。罗莎走在回镇口路上想着是不是该直接去找施泰特,但自己似乎不应该打搅他的公事。
 
“哎呀,要是特蕾莎知道施泰特他现在的状况是会喜欢他自当一面的样子还是担心她的未婚夫的安全呢。”罗莎站在一架大风车的扇叶里侧想。
 
想到妹妹以前生气时嘟起她那粉红的小嘴气鼓鼓的样子,罗莎的两颊就难抑笑容。结果罗莎光顾着回忆过去,下风车时走错了路,现在她又回到了地面,而不是能够安全回去的屋间吊桥。
 
一阵枪械的金属撞击声从旁边黑黢的巷子里慢慢接近,罗莎不免有些慌乱,直接攀上一辆缓而迟钝的带篷黄包车,拉起篷子,扔出一张纸钞就让车夫只顾往前走。
 
过了几分钟罗莎略微宽了宽心,车夫此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钱不够了。”车夫头也不回地说。这位陂足车夫站在那如同摇摇欲坠的朽木,心里永远只想着他自己什么时候能攒完钱赎回被卖了三年的女儿。小马?只要能给钱就行。
 
罗莎掏钱出来,发现车夫已经给她带到了集市里,前后熙熙攘攘,黄包车几乎寸步难行。
 
“这下可不妙了。”罗莎眉头微皱,向远处眺望集市出口渐渐聚集并拦住路口挨个检查的持枪守卫,前蹄突然摸到坐垫夹缝里塞着的车夫自己的烂黑雨衣,想到一个脱身之计。
 
她放下一枚金比特,披上那件雨衣下车。罗莎在一个卖头巾的小摊贩那买了一条碎花头巾裹住头,低头钻进一家门可罗雀的街边小茶馆里粗声要了杯最便宜的咖啡然后坐在最里边的座位,尽量让自己的身形隐于阴影里。
 
罗莎没有地图,在九流镇也只去过那寥寥几条街道,贸然走小路只会让她更加危险,只能等到暮色降临借自己作为小马相对较矮的身形跟着其他出市的生物混过守卫。
 
此时距离太阳落山为时尚早,不过这家店根本就只有她一个顾客,基本不用害怕被发现。
 
话虽如此,要坐在一个窄小的脏条凳上几个小时还要披着这件似乎有点发臭的雨衣还是着实为难罗莎。尤其是这个条凳,似乎木刺没怎么清理干净,隐隐刺挠着她。
 
罗莎试着抿了口陶杯里盛着的咖啡,那褐黑色液体让她胃几乎是翻江倒海。罗莎强忍着咽下去,返上来的胃酸直辣她的嗓子。至于味道,跟她在自己的工厂里偶尔能闻到的煤油或机油味差不多。
 
缓缓蠕动的斜日消磨着罗莎的耐心,她内心的焦虑也似乎随着渗出的汗不断向外发散试图引起那些嗅觉敏锐的生物的注意力。为了沉住气她甚至已经喝完了那杯咖啡。但她不知道的是,负责在市场出入口蹲守施泰特他们的“野猫帮”成员已经打算进到市场里挨家挨户地排查。
 
“呦,怎么今天突然出来了。”
 
“老样子,来碗茶。”
 
随着一句沧桑但又依旧洪亮的声音,一个高大的身影倚着根榆木拐杖进到这家茶馆里,带着她刚刚才在市场上买的蔬菜坐在门口旁的座位微张着口歇息。
 
“看起来今天生意不太好啊。”那个民宿的老板娘对店内环视一周,接过老板从茶炊里倒出的发红的咸涩茶水,一口喝了个干净。
 
“得了吧,现在这时节,有条烂命就不错了。”茶馆老板给她续上茶。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命还算烂的话那我早就躺到坟里去了。”
 
罗莎努力把自己融入背景里,不打搅她们的谈话。
 
“歇太久没到你这来了,现在还剩几个了。”
 
茶馆老板的笑纹淡了些,回身从一个锁着的柜子里翻出一打小纸片,慢慢翻动,如同在看一份相册,回忆自己的过去。
 
“应该就剩我和你了——前天我刚刚去参加康妮的葬礼。”他揪下一根爪子上脱落的橙色猫毛,把纸片放回去重新把柜子锁好。
 
“挺好的,至少她不用继续遭罪了……估计再过几年你也能参加我的葬礼。”
 
“说这些干什么呢,阿德拉,万一我会走在你前面呢?”
 
阿德拉抿住嘴,不再跟老板说话。一会儿,她站起身,径直走到罗莎对面坐下,歪头看着罗莎躲闪的目光,嘴角一扬说:“看来咱们的名单上少添了一个名字啊,大晴天穿雨衣也真是别致。”
 
“我本来不打算让这小马进来的,不过既然那些浑小子今天又在发昏,让她躲躲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这么说倒还挺巧,今天我那边又来了三匹小马,怕不是就是为了他们来的。”
 
“您是说您那有三匹小马?”罗莎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是施泰特他们。
 
“你们认识?”阿德拉说。
 
“对,我本来打算去找他们的。”罗莎接着把自己可以说出来的都说了出来。
 
“既然这样,估计你自己也没法出去,我有个法子,不过得委屈一下你。”阿德拉站到茶馆门口倚着拐杖看了眼远处说,“加尔卡,你菜地里的菜应该长好了吧。”她看向茶馆老板。
 
集市口,一大群“野猫帮”、自治队成员正挨个拦下想要出去的生物,检查他们的货物,不时有瓶瓶罐罐被刺刀挑翻引得一阵嘀咕似的埋怨。
 
在拥挤中有两个高挑的生物特别明显:一个是拿着拐杖的阿德拉,头上顶着个旧版阿比西尼亚近卫军军帽,帽檐上的军徽被擦的锃亮;另一个是茶馆老板加尔卡,戴着墨镜,腰旁别着近卫军的军刀,披着与他橘黄色皮毛颜色相似的近卫军制服跟着阿德拉。他的肩上挑着副扁担,两头的藤筐里分别装着一个超大的咸菜坛子和刚从地里挖出来还沾着湿泥的青菜。
 
轮到他们时,那些负责搜查的猫族和九流镇本土生物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有几个壮起胆子想上前搜查。
 
阿德拉清了清嗓子,冷冷地看了眼他们。锐利的目光如同划了一道不可逾越的边界,让那几个胆子大的队员缩回伸出去的脚。
 
“阿德拉女士,我们接到消息说有小马闯进了镇子,并且还出现在集市上,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检查。”自治队分队长站了出来,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威压。
 
阿德拉仰起头,居高临下地给了他一个蔑笑说:“没错,这担子里是藏着匹小马,快来查吧。”说完,她侧身让开路。
 
队员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上前。
 
“怎么,让你们搜查都不愿意,那我就自己来了。”
 
阿德拉把拐杖扔给加尔卡同时拔出他腰间的军刀——锋利的刀刃在偏西的日光下微微震荡,然后猛地从侧面戳进装着白菜的筐子里。暗红的液体随着扭转的刀刃从筐子里渗出来,刀刃被鲜血染红。
 
拔出刀,她紧接着双爪握紧刀把从上把筐子正中戳了个对穿。再次拔出刀,阿德拉用爪子弹了一下刀刃,往前走了一步,朝着分队长举起刀。
 
“把枪放下!”分队长面对着阿德拉还在滴血的刀尖,怒吼身后见到阿德拉的举动后举起枪的自治队队员。
 
“怎么,我还没替你们检查另一个筐子呢。”阿德拉的刀没有放下。
 
“不用了!”
 
分队长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压低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的嗓音说:“放他们过去。”
 
“这……”队员们缓缓把路让开。
 
阿德拉让加尔卡先过去,自己继续拿着刀跟在他后面。
 
加尔卡从分队长旁走过时,把墨镜拉下来用和阿德拉一样的嘲讽眼神瞥了他一眼后又把墨镜戴好。
 
筐子里的血一滴滴跟着加尔卡的步伐落在地上形成一条血痕。
 
“告诉你们队长:即使《尔德湾协定》已经过了四十年,也不等于它就成了废纸。”阿德拉对分队长说,然后快步跟上加尔卡。
 
他们走到旧镇区——也就是旧灯塔附近——和镇中心的交界处,这里已经几乎看不见任何生物的影子。加尔卡把扁担放下来,打开坛子,帮着躲在里面的罗莎出来。坛子的底部开了一个洞,所以不用担心坛子里面氧气不足。
 
罗莎爬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另一个筐子里自己的鞍包。加尔卡替她把被粗麻绳扎紧的干牛皮包裹的鞍包从筐里提了出来。解开牛皮,罗莎翻看了一下鞍包里的物品后把鞍包重新背到背上。阿德拉的刀很准,两刀都只戳中了牛皮旁原本是加尔卡这几天的晚饭的金枪鱼和一只被胶布缠紧喙的断翅活鸡;连鞍包布料上自带的微微信子花香都没有被血腥味玷污。
 
阿德拉拣出一颗白菜掰下几片菜叶略微擦拭刀刃,把刀还给加尔卡,接过自己的拐杖,问:“你今晚打算怎么办?”
 
“康妮她屋子的钥匙还在我身上,我今晚就先去那过一夜吧……正好为她守灵。”
 
阿德拉不说话,拿拐杖抵着背伸了下腰,嘎吱作响的骨头略微舒展了点。
 
“你之后还是去我那住吧。”她吸了口气,接过罗莎递过来的帕子擦掉从微湿的眼角流下来的两滴浊泪。
 
“当初不是说好了吗,我守着集市,直到我死掉。”加尔卡一阵苦笑。
 
“你继续住在那他们可能……”阿德拉换成命令的口吻,“你住到我那,我替下你。”
 
加尔卡望着她那日渐稀疏的头顶和饱经风霜的面颊,却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位意气风发,背着三杆枪独自守着先王棺椁的侍卫队长:“您自己的任务都没结束,又何必把我的也揽下来呢。一时半会他们还不敢对我咋样。”加尔卡摘下阿德拉头上的军帽戴在自己头上扶好。
 
阿德拉正要反驳,远处从她的民宿所在的方向传来一阵撕裂沉寂的枪声。“好吧!好吧!”她依依不舍地望着加尔卡,帮他把担子放到肩上。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种族仇杀解决不了问题……”
 
“也许只有等他们明白:能拿起屠刀的,不在于是不是有魔法或蹄子吧。”加尔卡敬了个礼,挑起担子背对斜阳离去。
 
“我们走吧,自治队已经找上门了。”阿德拉提起菜篮,催促罗莎。
 
他们快步赶到丁字路口,又是一连串枪声,隐约还能听到金属相碰的撞击声。阿德拉握紧拐杖,谨慎地观察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埋伏后,她让罗莎留在外面,从菜篮里拿出一块熟透的番茄,在枪声中大喝一声冲进门,像扔手榴弹一样扔出番茄正中守在一楼的桌子边的“野猫帮”成员的脸。
 
被糊住视线的他甚至都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紧接着被阿德拉用拐杖如同榔头一样锤中天灵盖可悲地“嗷呜”一声倒在地上。阿德拉也不管他的死活,借着拐杖砸下去的力道转了个身把他爪子拿着的匕首扔到门外插在了对面屋子的木墙上。
 
守在楼梯上部的那个猫族下来查看,与正要上楼的阿德拉打了个照面。阿德拉毕竟老了,反应不如对面快,被动地把拐杖横着挡住对面比她快一步的劈击。砍刀的刀刃卡在了拐杖上,阿德拉快速收回拐杖将拐杖同样竖着劈向对面意图用朝下的刀刃击伤他。
 
对面显然受过精良的训练,身体后仰躲开攻击顺势倚着楼梯下滑。他拔出胳膊上绑着的刀鞘里的匕首,用脚踹向阿德拉的腿,把匕首向上猛刺。
 
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那这个漫长的故事也将在此刻戛然而止。然而,在匕首出鞘的那一刻,二楼的施泰特扣下了扳机。
 
雷霆之声伴随可怕的震颤让匕首滑脱。久经战阵的阿德拉可不会被这种声响吓倒,同样顺势向前倾倒,左腿蜷曲压向他暴露的腹部,前爪松开拐杖抓住落在楼梯台阶上的匕首,了结了对面史书无载的可悲猫生,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
 
躲在门口观察的罗莎冲进来,把阿德拉扶起。阿德拉摆了摆手,倚着墙自己略微踉跄地挪到厨房里的水缸清洗身上的血渍。


“总之就是这样。”在晚饭时讲完整个过程的罗莎喝了一口水,朝施泰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施泰特微微颔首,离开座位看向门外。巷子深处的那幢屋子在黑夜里似乎隐约泛着微蓝的光亮,吸引未知的生物靠近却又将它们拒之门外。
 
尽管施泰特到现在连那幢房子的门都没碰到,但今晚他们也必须立刻返回了。陆马特工的伤势很严重,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这里实在危险,医疗条件还极其落后。
 
等罗莎洗完碗后,他们匆匆与阿德拉告别。阿德拉借给了他们一个低矮的四轮平板车,可以把陆马特工放在上面拖动,同时还给他们指了条可以安全出镇的小路。由于剧烈运动,阿德拉伤到了腰只能靠在躺椅上用冷水袋敷腰,目送他们走出民宿。
 
阿德拉在躺椅上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她梦见了家乡的小溪,溪里的碎石浑圆如蛋,小溪旁正升起缕缕炊烟的小屋下一窝雏鸟正叽喳的叫着。
 
阿德拉醒了。看着墙上不断发出“布谷”叫声的报时钟和下方停留在周四的日历,她又闭上眼准备安眠。
 
可是她最终还是起身。因为之前几天她经常外出,忘记撕日历。阿德拉算了算,今天应该是周日,她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没做。阿德拉再算了算,仅剩的时间应该刚好够她完成这件事。
 
施泰特闷声走在出镇的路上,拉着板车的绳子磨的他很难受。更难受的是心底正在噬咬他的那种探索未知而不得的挫败感。
 
罗莎心情依旧舒畅。尽管这次的历险略微出现了些许小波折,但她更愿意把这看成是外出途中必然会出现的新事物。罗莎很喜欢这些,对她来说这是一种创意和灵感的源泉。出于对新产品近乎无限的渴求,罗莎总是对创意倍加重视。
 
在路过一个下坡时,罗莎不由得扶了扶自己的帽子。然而魔法却放空了。罗莎一惊,用蹄子摸了摸头顶只摸到头巾。
 
“我的帽子呢?”
 
罗莎仔细回想帽子的去向。也许是丢在了阿德拉那?今天新奇的体验实在太多,以至于她居然忽视了自己身边习以为常的东西。
 
施泰特注意到罗莎异样的动作,问:“落了什么东西吗?”
 
“我的帽子好像丢在阿德拉那了。”罗莎略显忧虑地说。
 
“我回去帮你拿。”被挫败感驱使的施泰特不等罗莎答应就撇下拖绳往回走。
 
他再次回到民宿那,大门被锁紧,敲门也没有任何回应。
 
“又白跑一趟。”施泰特愤愤地对门踹了一蹄。他回头望到巷子深处那幢房子,一股无名业火涌上心头,冲到那幢房子门口,瞪着紧闭着的红漆木门,不管不顾地发出一束魔法光束。
 
微泛蓝光的红漆木门如同不存在一样任由光束穿了过去。光束在房子里不断反射,光束内部的能量逐渐被房子的护盾吸收成为其一部分,只有窗后拉紧的米色窗帘受到影响微微扰动。
 
施泰特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切。这种级别的防御魔法即使是天才独角兽学院里专修防御魔法的研究生最多也就浅浅涉及,甚至魔法学的教授都难以造出这种足以覆盖整座房子的规模。
 
他开始相信塞拉斯蒂娅殿下下达的任务目标是真实存在的了,或者说他不愿意也不敢信会有非小马族裔能在魔法上有如此造诣。
 
施泰特向后退了两步打量着面前的屋子,忽然他注意到门口的信箱。
 
“信应该还在里面吧。”施泰特这么想着,打开了信箱,里面空无一物。
 
施泰特忽然警觉起来,按理来说这里应该不会有邮递员过来收取信件,难不成里面其实一直有小马或者其他生物?万一是被其他生物比如说那些猫族拿走的?施泰特刚想舒口气忽然又意识到这样的话事态反而更加严重,便拿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有生物赶过来拿走信件安慰自己,可是这样的话又……
 
当他准备开始和空气斗智斗勇时,清脆而缓慢的拐杖声一点点往巷口挪来。施泰特的耳朵动了动,转身看到了阿德拉。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阿德拉问。
 
施泰特看了眼阿德拉用几个木片绑着的腰,想了想,还是决定问:“这个信箱里的信你有看到是谁拿走的吗?”
 
“信?除了我还能有谁拿。”阿德拉笑了笑,略带调侃地说。
 
“你?你为什么要拿信?”
 
“很简单,”阿德拉缓缓席地而坐,“信就得寄到它该寄到的地方。”
 
“这房子的屋主你认识吗?”施泰特感觉到阿德拉有所隐瞒,开始旁敲侧击。
 
“这屋子可是九流镇空港历代领航员的居所,哪有什么屋主。非要说的话……”阿德拉指了指自己。
 
“那你把这信寄给哪个领航员了?”
 
阿德拉讪笑一声:“这我的确不知道,他比我来九流镇早的多,我也只是听我前辈的话把他的东西每周寄给他。自从三十年前新空港建好后这里基本就废弃了。”
 
这和施泰特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施泰特估计也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把信寄到了哪个地址?”
 
“怎么,你要找他?找到了记得寄信给我告诉我他究竟啥样以及为啥这么神神秘秘。”阿德拉接着报了一个模糊的地址,在尔德湾。
 
这就相当于施泰特来九流镇完完全全白跑一趟,还不如把信交给底下的小马来这寄出去,自己留在尔德湾监视信件动向。
 
不过施泰特至少对于要找的家伙有了一个初步印象:当过领航员,魔法造诣极高,喜欢低调和似乎无意义的防跟踪设计。
 
现在也赶不上出港前的邮递货船了,施泰特唯二的选择就是去尔德湾继续掉称,或者回到坎特洛特承认自己的无能与失败。自尊心让他绝不会选择第二个。
 
施泰特也没忘记帮罗莎找她的帽子,和阿德拉一起里外都找了一遍也还是没有,只能返回。
 
罗莎看着空蹄而归的施泰特没有多说什么,她已经想起来自己是当时过于兴奋和芸枫告别时把它忘在衣帽架上了。出于保密,罗莎只是微笑,顺带安慰不知怎的回来后看起来更加烦恼的施泰特。
 
一行马敲开沙漠旁侦查小屋的门,侦查班班长开门出来,沉默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