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顾九流镇(上)

第 15 章
2 年前
“派遣队比邮递货船提前两天到达目的地。通过与当地邮局内部员工的交涉,该信在队员的尾随下确实送至该地址,但此处经查访已近三十年未有生物来居。队员在该地址附近蹲守……”
“怎么回事?”施泰特站在旁边,看着滋滋冒烟还不时蹦出几个火星子的电台。
陆马发报员没能处理好故障,不得不启用另一台不符合友谊精神的魔法电台。她把位置让给一匹独角兽,自己从对面的柜子里拿出一瓶香水驱散收发室里的焦味。施泰特继续听着汇报,同时角上泛出光亮拿起被那名收发员用过后放在桌上的解码本旁的香水。以八分法切割整块紫水晶做成的瓶身正面镂刻出“花月”两个金字,背面绘着一朵怒放的月季,左下一片飘落的花瓣上写着罗莎·克劳迪娅的花体签名。
施泰特用力嗅了一下,是隐约有几分类似月季的香味。等他从这股幽香里回过神来,电台的滴答声已经停止。施泰特放下香水看完全部报告,眉头紧皱。什么都没查出来,还搭进去大半个派遣队。
蓝衣社那边把派遣队的报告原件传了过来,附带一长串的账单与抚恤金明细。简单翻看了下被利爪扯裂的带血羊皮卷,施泰特走出收发室靠在走廊的墙上,半咬着唇,神情略显惆怅。新部门的第一个任务就如此出师不利,自己还怎么为殿下效力,怎么在同僚面前抬起头来?这个任务必须完成,而且必须办好。施泰特暂时压下那一堆要上报的账单和文件,决定自己带两匹小马亲自去九流镇一趟。
那天透镜对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犹在眼前。他不是傻子,清楚自己作为一个天降的领导绝不会为下面的小马所喜欢,看似井井有条的部门实则暗流涌动。施泰特这么猜着,可惜他暂时还没有自己的亲信,对于这个部门的内情几乎是一无所知。
绿山墙确实没有食言,施泰特早上递的出差申请还没过午就有了公主和首相的亲笔签名批了下来。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把她写的第二封信交给施泰特让他顺带送过去。
带着一名陆马特工和找透镜借的一名飞马保安,他买了三张特快列车的车票,准备先去苹果鲁萨找当地驻军再转军车进入南方。为了防身,施泰特带着自己的剑——也是马尔蹄汗家族的族剑,以及一把透镜知道后强行借给他的一把实验型霰弹枪。
从外观上看这枪就像是用一堆黑胶布把两个枪管和一堆充能水晶以及许多他不认识的部件粘在一起,威力大到光后坐力就能震晕一头象,但除此之外一无是处,还不如带把更方便的蹄枪。而透镜坚持说在九流镇那种没有一幢合法建筑的地方这枪对于防身有奇效,施泰特也只好勉强收下,既肯定又希望用不上。
施泰特坐在火车包厢里等着发车,一顶紫色带尾羽大遮阳帽从包厢门上的小窗里一闪而过。
等到了终点站苹果鲁萨,已经是半夜。施泰特在刺耳的汽笛声中醒来,出站去找当地驻军长官要了一张去南方的通行证,改坐军车沿着铁路在拂晓之时抵达尔德湾。克劳福德少将对于施泰特的要求给予了充分的支持,但当他希望不走水路能单独派一队士兵护送他们横穿沙漠时,少将婉拒了这个合理要求。
“王世子阁下,南方军目前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一点。”他的脸似笑非笑。“各条战线都在找我要兵,连我自己的警卫连都抽出去一半,实在没有余力单独派一支部队护送。希望您能谅解,屈尊和其他小马搭个伴。”
克劳福德见施泰特略显不满,就往他的身后指着说:“世子阁下不必烦恼,这次跟您同行的只有一位小马。”他背后的窗户外邮船正在扬帆出港。
施泰特转过身,在门旁的一条长凳上有着顶紫色遮阳帽,以及帽子下略显局促不安的罗莎。
“呃,早上好啊,施泰特。”罗莎试图用一个浅露贝齿的笑来缓解尴尬,她鼓囊的鞍包被这股气氛弄出不合时宜的嘎嘣声。
对于见到罗莎,施泰特虽然有点意外但也觉得在情理之中,为了她的香水罗莎可以走遍全球去寻找珍稀材料。紧接着他又反应过来半质问地说:“你去九流镇干什么?”
“就……就是去找一些材料,你懂的。最近有位大客户想找我订制几瓶新香水,但最重要的材料几乎快没了。”她的鞍包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个理由相当充分。作为未来的走私者天堂九流镇可以说是各种稀奇古怪事物的集合地,无论是指当地居民还是商品,即使将来整个枯骸沙漠以南实质性独立后马国开始的长期封锁也从未动摇分毫。
要事在身,施泰特也不去追根究底,克劳福德少将从刚刚下前线的侦查连里挑了一个在尔德湾拉锯战前经常被他用来干这些事的侦查班带着这四匹小马穿过沙漠。
沙漠的天空就像是有一种屏障,在尚能见到零星枯荣的地方便拦住那些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如冰淇淋一样的卷云,高高在上而薄薄一层的层云,只留下太阳独自在金黄的舞台上歌唱,炽热的歌喉将空气都变得扭曲。同一个太阳,在同一个大陆,为一处带来生机而为另一处带来死亡,这正是自然运转的本源道理,妙不可言。
不喜言笑的侦查班班长从一个沙丘的顶部踩着沙板滑下,滑过两块相邻沙丘的鞍部,便俯下身子又是一个加速。罗莎紧跟在他身后,十分惬意,享受着滑沙的快乐。她的鞍包被风吹拂安稳了些,又被太阳的热情所感染似乎想吐露自己的心声,如果其中一瓶香水的密封层被弄破的话定会为这场独角戏留下一段别样的旋律。
其余几匹小马就没这么舒坦了。他们总和这两位相隔大约一个半沙丘的距离,其一是因为士兵们多带着载着物资的雪橇——也许应该说成沙橇,其二是那三位略显青涩的滑沙技巧。施泰特滑过雪,也觉得沙子跟雪的区别不是很大,然后总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沙板,不是速度太慢停在沙丘之间就是速度太快翻个跟头。剩下两位稍微好一些,陆马的重心较低, 飞马则可以用翅膀来辅助平衡。不要问为啥他不飞,在沙漠里飞着飞着中暑摔下来就完了。从空中俯瞰,这只队伍就像是在褶皱的黄色餐布上爬行的蚂蚁。
白天赶路,晚上就在为数不多的几处绿洲里过夜,他们离走出沙漠就剩大概半天路程。
施泰特侧躺在噼啪的篝火前,抬头看着独属于南方的星空。风拂过,绿洲正中的浅湖被推出一阵涟漪。
施泰特没有倦意,拿出塞拉斯蒂亚的那封信,看着信封上秀丽的字体,鼻翼似叹非叹的呼出半气,把信放了回去。大家基本都睡了,除了篝火对面还有匹小马对着一本书入神的读着,头上歪戴着一顶脏兮兮的掉漆钢盔。罗莎睡在她自己的紫色帐篷里,抱紧即使深夜也不安稳的鞍包。
往篝火里添一把柴,施泰特走到那匹还在读书的小马旁边。也许是没有注意,又或者是因为他正试图读出一句对于他来说似乎有点晦涩的句子。
“他从灰尘里抬举贫寒者,从粪堆中提拔穷乏者。”施泰特替他读了出来。
那匹小马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在自己嘴里把这句嘟囔几遍接着读下去。
施泰特望着那本封面上的金漆已经脏污且脱落的书随口问:“你以前没读过书吗?”
那小马抬起头尴尬的笑了笑。
抱着打发时间的态度施泰特在他旁边坐下。
“至少十二门徒的故事你应该知道吧。”他问。
“我母亲以前给我说过。”
“那你觉得朱达背叛弥赛亚是否亵渎了六谐律里的魔法元素?”
他仔细想了想,说:“魔法是小马的馈赠,要让每个小马能够创造更好的生活。朱达用自己的魔法偷偷在弥赛亚的鬃发上留下给抓捕的士兵辨认的标记,完全践踏了弥赛亚教给他的友谊课程,那应该是违背了谐律里的魔法元素吧。”
“‘友谊是活的,在每一个小马的心中存在。’是友谊给了小马魔法,不是魔法给了小马友谊。友谊是无法被亵渎的,能被亵渎的那也不是友谊。在六谐律里魔法即是最高,也是最低的存在,你无法亵渎一个永远客观存在的东西。刀可以用来切菜也可以用来杀马,没有什么所谓的好刀坏刀。”施泰特毫不客气的驳斥了他,甚至用了某些后世分化出来的异端教派的观点。
施泰特拿过书翻到其中几页继续证明自己的观点。不过看对面那股呆样,施泰特觉得多说无益,让他有了些困意。
“你这书也太旧了,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从坎特洛特给你寄一本精装版。”没等那匹小马回应施泰特就草草结束话题起身往自己帐篷踱去。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施泰特进帐篷前回头问。
“呃……线轴。”
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施泰特想着,把帐篷关上。
线轴歪头看着紧闭的帐篷门,随后就又像先前一样目光回到书页。
从防炮壕里被挖出来后线轴先是在后方医院躺了三天——由于钢刃的要求以及私下的帮助。同时还因南方军特有的“在师级战斗中排以下编制部队损员率达90%以上时该部队除下士以上军衔及逃兵外全员升衔一级”的奇怪规矩功过相抵除去了逃兵的罪行。当然,万物皆有价格,线轴付出的代价就是被重新编入可以说是时刻把脑袋别在腰上的前线侦查连——自然也是钢刃的安排。
副师长在他下这个决定时曾问过为何要对线轴这个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及其平庸的士兵如此严苛,钢刃也只是笑笑。没有小马能完全知道他对于可爱标志的判定逻辑,只知道的是他看中的小马基本都有所作为,不管是野战营地的克劳福德少将还是装甲营营长果味包。
对于线轴来说这些事他都一无所知。这次本来是连队少见的回后方补给,就如此碰巧地被少将挑中来护送这么一个在南方几乎马尽皆知半灰色生意。他除了每天躲着敌军的迫击炮弹——更多的是己方,给前线部队侦查送情报顺带送信之外所有生活就基本只剩下了那本书,偶尔回想起果味包引起一阵寒粟。
这对于他来说肯定是好事,即使是十二年后带着镣铐赴死时也一样。他会庆幸在侦查连的这一小段日子带给他的四只快蹄,让他躲过了无数子弹——其中一颗曾穿过他心脏上唯一一处不会致死的地方;作为垫后队伍与主力失联长达一周硬生生穿过敌军依托天堑的防线;在首都被上百名特务困在香水工厂厂房踏过连绵的棚户顶全身而退。
施泰特却会懊悔,为他的无能与眼拙惭愧,让线轴最终成为了战报上的常客,成为最后一匹负隅顽抗的残党。即使十二年后双方重又相见只隔一铁门时,他也不会意识到自己与线轴的两颗心之间距离最近之时反而是在绿洲里的那一夜。
他们,什么都想做到,却什么都做不到。
这一切都是宿命,注定反抗宿命的宿命,但现在对于他们来说离那悲苦的结局还很遥远。
天刚亮,侦查班班长就带着他们赶完最后一点路程。才过了约一个小时,班长突然在一个沙丘顶上停了下来。他双眼微眯看向远方,那里似乎有一串黑点在缓缓移动。施泰特他们已经跟了上来,黑点也变得清晰几分,是一队不同寻常的普通商队。普通是因为他们统一穿着白袍白帽表示和平,不同寻常是因为他们的货物:整箱整箱经过伪装却不难辨认的子弹、蹄雷、雷管乃至几座掷弹筒。
“隐蔽!!!”班长大声命令。
班长拿起一个望远镜趴在那窥视商队的一举一动,豆大的汗珠不时滴落在沙上发出呲呲的声音。
商队在距沙丘不足百米的地方,仍没有发现他们。班长悬着的心刚放下,施泰特就因为实在受不了和腹部紧贴着的沙子的炽热,略撑起身子并挪了下后蹄。被扬起的沙子直直向丘下滑去发出响声。
班长当机立断,在商队听到异动反应过来前大喝一声站起来,黑黝的枪口对准他们,士兵们也都起身举枪。枪都不在身上的商队不敢轻举妄动,班长也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对面袍子下藏着的快枪把自己脑袋打个对穿,两边陷入僵持。在枯骸沙漠禁止一切敌对行为一直是一个不成文的惯例,但真在沙漠里碰上了陌生小马这种惯例似乎就成了另类的在南方如同废纸的中央法令。
约莫半分钟,从比其他小马多了根系在帽子上的红布条装束来看应是商队队长的独角兽主动摘下帽子从商队里站出来,脱下袍子示意没有武器,让商队里的其他小马也都放下战斗鞍旁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武器。向施泰特他们表示和平。
班长思索了一下,命令士兵枪口放下,自己解下枪和商队队长同时走到沙丘下。班长敬了个礼,商队队长同样还了个礼,双方互相开始交换能够交换的情报。
双方同时回到自己的队伍,商队改变原本朝着上个月已经彻底干涸的绿洲的方向转向施泰特他们昨晚过夜的那个绿洲继续前进,班长也命令队伍继续前进。
“那个商队是怎么回事?”施泰特凑到班长跟前问。
“没什么,只是一个普通的商队而已。”班长语气平静,重新踩上沙板。
“对了,商队队长告诉我九流镇最近不是很太平。因为自治法案我们没法直接进镇子,只能在沙漠边的小屋待命,您一切小心。”
施泰特本来还想继续问几句,班长却直接一挺身滑下沙丘,直到带他们离开九流镇时都未再发一言。
烈日再度回到舞台中央,施泰特他们则已经离场。侦查班全体留在了沙漠边一个坐南朝北的半地穴式木屋待命。木屋斜顶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黄土,从九流镇的方向来看这个小屋只是一个小土坡。
罗莎与施泰特他们在九流镇入口分别。施泰特把带的地图举到面前打算先去找位于镇子中心略微靠北的自治政府所在地让九流镇镇长给他们一个向导。
他们七拐八绕的来到自治政府这座高大的仿坎特洛特式砖石建筑的门口,大门紧闭,门把手上残留着些许黑色的碳痕,一楼的窗户上还有着木条的钉痕。施泰特试着敲了敲门,一个长得像高高的竹节虫的女秘书半打开门,没让施泰特他们进去。
施泰特表明身份与部分来意,那名女秘书见到敲门的是三匹小马与听到是从坎特洛特来的政府官员先是大笑了几声,然后用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惋惜眼神看着他们,引得他们略微有些发毛。
施泰特又说要见镇长,那秘书却说那个鼹鼠头镇长早在一周前就因为有病躺在家里了,整个自治政府更是早就停摆了快一个月,施泰特原本想的找个向导的计划自然也泡汤。
“那个鼹鼠头平时自己都会迷路,您还是靠自己更容易活下来。”秘书露出了个让施泰特感觉恶心的蔑笑。
出于怜悯,秘书关上门前甩给施泰特一张一周前的九流镇地图。至于他们能不能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全凭他们自己的造化。
施泰特捡起地图跟自己三年前的地图对比了一下,变化很大但要找的那个地址还在,他决定不经过邮局直接从镇中心的集市横穿空艇码头到在东南的引航灯塔附近的那个地址。
集市上熙熙攘攘,各种千奇百怪,合法或违规的货物在此出售。你可以看到一株被争抢到近四十万比特的蓝色花朵,也可以看到被摆在烤架上煎的滋滋作响的各种肉类,动物贩卖更是数不胜数。
施泰特一边看着地图一边绕开各种挡路的生物,心里还盘算着如果那个地址的确是假地址该如何应对,丝毫没有注意集市两边的阴影和小巷里一些注视着他们的目光。
走在最后面的陆马特工在跟着前队从右边绕过一个摆在路最中间的水果摊时突然心里一阵发毛,从左边回头一看除了一些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小马的好奇和可能是对小马天然厌恶的一些生物的注视外没有什么危险。当他转回头时,却猛地透过水果摊垂到地上的绿色篷布上的破洞与巷子里一双湛蓝的紧缩瞳孔对视了一下。那对眼睛颤动了一下,一枚比特从巷子里滚出来。
“野猫帮!”他仿佛又听到了吠城野猫帮标志性的响指和磨爪声。特工追上施泰特,告诉他野猫帮在这活动的消息,施泰特也终于注意到了周围的异动。
他此时保持了一个领导该有的镇定,回忆自己上任后一直在看的国内各类档案说:“野猫帮去年就在这有过活动,现在他们应该还在和龙之帮抢地盘,九流镇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我们分开从小路走。”
他把旧地图塞给陆马特工,让飞马保安带着枪从空中走,自己扎进一个杀鱼的小巷。施泰特忍着作呕的鱼腥味擦过一个又一个鱼篓,尽量把自己的身形掩在鱼篓后。背后急促的脚步与嗅鼻声逐渐靠近,施泰特拐弯进到另一个有很多染料桶的墙上画满涂鸦的巷子,接着再两个拐弯,躲到三个大板条箱垒成的垃圾桶后,拔剑出鞘。
脚步声渐行渐远,不时还能听到一两个染料桶被踢翻和四处翻找的声音。
彻底平静后,施泰特从板条箱后出来原路返回换了另一个也画满涂鸦的巷子。这回彻底拉开了距离,施泰特坐到墙根简单休息了一下就准备去和剩下两个汇合。他起身时撇了眼墙才发现墙上的“涂鸦”是彻彻底底的反友谊布告。
施泰特正对面的墙上画着粉头发的塞拉斯蒂娅,涂鸦借着木板墙上朽烂的部分对大公主的脸进行了彻底的羞辱,那高傲的白角也被刻画的如同虫茧的歪扭残缺的角一般,旁边用彩虹笔写着“是神,所以魔法;是公主,所以忠诚;是君王,所以慷慨;是小马,所以善良;是国家,所以诚实;是导师,所以欢笑。”
他回头看向背面的墙,上面用那种金字塔壁画式的技法画着一辆二轮战车,战车上坐着塞拉斯蒂娅,她的左蹄举着《友谊法》,右蹄托着谐律精华,拉着战车的是狮鹫、幻形灵、麒麟、龙族、猫族等除小马外的几乎所有种族,一根长鞭正抽向他们。
“坎特洛特最新友谊战车”“我们爪上曾拿着金子,他们拿着友谊;如今我们拿着友谊,他们拿着金子”“他们告诉我只要献出祖先的土地,就能拥有友谊”“我没有了家,没有了亲友,我失去了一切,但我获得了友谊。”“地狱终将吞噬小马利亚!”各种歪斜,不同语言,血淋的暗红色字样遍布整个画作周围。
“胡说八道。”施泰特朝这几个罔顾事实的涂鸦啐了一口,又砍了一剑。他本想用魔法把这几幅涂鸦打个粉碎,又怕那些野猫帮的家伙听到动静,外加还是正事要紧,就没有继续做什么,直接抄小路赶到了空艇码头那里。
施泰特在码头那成功与身上被涂满柏油的陆马特工和被面粉漂白的飞马保安两个汇合,不知道他们俩经历了什么,但现在总算快到目的地了。
他们来到了领航灯塔那,灯塔周围有不少杂七杂八已经废弃的低矮棚屋,因此施泰特很快就看见了那个地址所在的带院子的砖制二层小楼。
那幢房子在一个朝南的笔直的巷子最里边,蓝衣社在巷子口对面民宿的二楼租了个房间,可以直接通过窗口监视到那幢房子。施泰特让飞马保安飞到那个屋子前把第二封信放进信箱,陆马特工确认周围无危险后去二楼敲了敲门,唯一一个留守在这的蓝衣宪兵略显诧异的把他们放进房间,对施泰特敬了个礼。
整个房间成长条形,门在房间面向远处巷子的最左侧。一张摇摇欲坠的烂木床摆在与门同侧的另一边角落,其中一条支撑的床腿下垫着几份已经略散发霉味的旧杂志。窗户半开并糊着报纸,一架黄铜色的望远镜从窗口伸出半截正对远处的屋子。衣柜里没有衣服,只有布满锈斑的铁衣架。整个房间呈现出一种破败的肃杀。
陆马特工要了把剪子坐在门后的地上把身上的粘到柏油的毛清理干净,施泰特把剑放在房间靠窗一侧角落的桌子上去翻看宪兵这些天的观察日志。
“还是没有任何生物靠近过吗?”施泰特看着千遍一律的记录问。
“对,周围全是空屋子,我们租的这个屋子是附近仅剩的几个住户之一了。”宪兵一板一眼的回道。
“连路过的生物都没有?”施泰特把眼睛凑到望远镜跟前,盯着那个被监视的屋子前已经快塞满的信箱和刚放完信的飞马保安。
施泰特把镜头一转,看向更远处快沦为尘埃的小公园里一尊高大的雕像。雕像已经成为这片地区最后的历史记忆,看不清材质和面庞,只能勉强猜测雕像的种族应当是直立行走,从上到下涂满了厚厚一层候鸟的白色鸟屎。
“那为什么偏偏这幢屋子是少数几个住户之一?”施泰特眼睛离开望远镜将头伸出窗外,环顾四周,附近棚屋的铁皮顶被裹着沙子的风弄出沙沙的颤动声。
“哦,这家民宿的老板娘是个猫族的老太婆,她自己说在这住了几十年实在不想搬走。”
宪兵刚说完,房门口传来上楼的脚步声,然后一阵敲门声,之前一直在厨房忙活的老板娘右爪托着盘曲奇左爪握着个根部刻成略显可爱的猫爪的榆木拐杖推门进来。
“我们上来时居然没发现她!”
施泰特一惊,两眼向上瞅着面前身高近九尺的老妪,背部紧贴窗户作出防御姿态。
年近花甲的老板娘看着施泰特,脸略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就面带微笑,把曲奇放在桌子上,说:“哎呀,我的房客突然带了客马过来怎么不告诉我这个老太婆呢,我也好提前准备些东西帮你招待他们啊。”
她一边说,一边把施泰特正要用魔法拿到身边的剑拿起来,用杖尖对剑身敲了一下施泰特的魔法就突然消失。
“这种危险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放在桌子上,伤到你们怎么办。”她把剑放到墙上钉着的两排用来挂衣服的木钉子挂好。
“没事的,老板娘我们调查过了没啥问题。”宪兵在老板娘回头看到门后从飞马保安蹄里接过霰弹枪瞄准的陆马特工时凑到施泰特耳边悄声说。
陆马特工看着逐渐靠近的老板娘扣下扳机,发现这把枪必须先经过充能。他还想用体术夺回被老板娘一把拿走的枪,却只是让自己头上多了几个老板娘的栗暴。
“你们这帮小年轻,就喜欢标新立异,还玩这些危险的东西。哪像我年轻那时候,小孩子都安安分分的。”
老板娘老练地把枪拆回零件状态,同时喋喋不休的对宪兵说着:“你跟我说在这等朋友,你现在也等到了,估计你今天也要走了吧。唉,好不容易有个能陪我说说话的……”
“不管怎样,就劳烦你们陪我这个老家伙吃最后一顿饭吧。”她留下一个微笑,下楼去市场买菜。
“这是——怎么回事!”施泰特压着火一字一字地问。
“我们调查过,老板娘是阿比西尼亚国籍,四十年前在九流镇长期独居,没有任何可疑过往,也没有犯罪记录。”
“你管一个能半分钟拆掉一把枪的叫没有可疑过往!”
施泰特把剑从墙上拿下来背在背上,慢慢把霰弹枪拼回原样。
“哦对,后来我们调查了她的职业,她移居九流镇前是阿比西尼亚首都近卫队的副队长。”
其实这个身份还是老板娘自己跟宪兵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