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老兵们

第 5 章
3 年前
环顾四周,周围除了空帐篷与被打完后拖到一边等待上药的小马外就别无一物。一条长队从他身边跑过,里面被罚跑的士兵无一例外都对线轴投向异样的目光。
线轴看了眼自己暗红色的军服就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钻进卡车后车厢换了套衣服的同时把身上的血痂清理干净。再次爬出来,营地还是跟刚才一样,只是不远处多了一群正有说有笑的小马,嬉闹的声音让在更远处挥洒汗水的果味包也不时侧目。线轴看见刚才的那位连长也在里面。
踌躇了几下,线轴还是走了过去。当他走过去后,那群小马齐刷刷用略显抵触的眼神看着线轴。
“呦——,这不是营长带回来的新兵蛋子吗,之前望你满身血感觉还有几分胆色,怎么现在一看跟个小——媳妇一样呢?”其中一匹小马用故意拉长拉尖的声线嚷道。
他们发出的哄笑让尴尬与不自在传遍线轴的全身,所幸那匹小马在笑完后宽容的挪出一块位置让线轴坐在圈子的正中。除了一部分选择走到一边擦起自己装好刺刀的枪的小马外,他们重新开始谈起被线轴打断的话题。
汗水,烟臭再加上带有咖啡味的苦涩嗝声围着线轴让他感觉十分扭捏,又开始发痒的的脖子更是加重了这一情绪,真的就像一个“小媳妇”般。当然,被一群五大三粗的装甲兵和防空兵这样围着有此种感觉也是正常,即使线轴以前的工友也跟这差不多,但那也是从小在一起相处了十几年的,在大规模“暴乱”前。
“你看看你,开玩笑都没个分寸,把他都吓傻了。”线轴旁边一匹半靠着一个废轮胎,两只后蹄搭在地上的一顶满是弹痕却没被击穿过的宽檐钢盔上,嘴里咬着半截纸烟的小马老气横秋的说。显然是一名在营里威望甚高的老兵。
“得了吧,要是真有傻子能被一句玩笑话吓坏那他还不如......”那匹被教训的小马用蹄子比了个朝自己脑袋开枪的动作。
“不要往心里去,那家伙就喜欢说这样的呆话”老兵给线轴递了根烟。
线轴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但总感觉老兵潜意识里真把自己当成傻子。他可不“傻”!
“我叫青提布丁,是炊事班班长。”老兵紧接着自我介绍说,“平时的话你可以直接叫我......”
“老布——丁——!”又是那匹小马。
青提布丁嫌恶的指了指他对线轴说:“这蠢货叫酒糟,相信你绝对很想知道这个诨名怎么来的。”
青提冲酒糟挑了挑眉,酒糟立马服软,夸张的捂住自己的嘴不再说话。
维护住自己权威的青提布丁抽口烟后志得意满的问起线轴参军前的部分情况。
线轴简单的说了一遍自己的身世和参军的原因,众马都为他曾经所过的悲苦生活所叹惋。这算是小马利亚剿匪史上一次未载史册的里程碑事件:第一次有处于剥削最底端的半终身契约工(你也可以称为“罐装劳力”)在全身零件完好的情况下离开工厂并将他们的苦难传进正统思想浓厚的军队里。
“你为什么不去读书改变命运呢?”其中一匹戴着眼镜文绉绉的小马听完后问线轴。
“听听,这什么疯话,要是他有钱上学还会跑来参军?”
青提起身朝远处那几匹忙得焦头烂额的医疗兵大喊说:“喂,‘公子’又犯病了!”
“两毫升!”远处的声音回答道。
酒糟从背后把“公子”的眼镜突然摘下来,正要把镜腿掰断取出药液,“公子”直接给酒糟的肩上来了一蹄然后夺回眼镜。
“我没发病。”他往眼镜上哈了两口气,没有擦就戴了回去,“今天的药我已经喝过了,酒糟你要是再敢乱碰我东西......”
“公子”对酒糟耳语了两句后就突然脸色阴沉地朝一辆后车厢不断冒出黑色浓烟的卡车跑去。
“为什么你们要叫他‘公子’呢?”线轴略微放开了点。
“出身世家,身份显赫,却愿意自降身份来这参军,当然得表示‘尊重’了。”青提布丁直了直身子,叽里咕噜的说出“公子”的真名,只是线轴没能记住。
“不过你别小看他,‘公子’可是一次性拿了三个大学顶尖学位的狠角,之前还被大公主召见过,不然也不会是通讯兵。”
“你们的学历都很高吗?”线轴咂摸着,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大家全都笑了起来,连珠炮般挨个报出自己毕业的学校,上至马哈顿市立大学,下至银光浅滩海滨学院,即使是只读到高中毕业的青提布丁后来也自己考了一堆证书。
“你们的命可真好,不像我,只能被屁股上的那几撮毛关在厂里。”线轴颓唐的低下了头。
“至少你现在已经离开工厂啊。”那匹原本被果味包吩咐要看好线轴的排长试图安慰他。
“那不还是因为我连自己的特长都比不过其他小马。”线轴更沮丧了。
青提布丁把烟头丢掉吐出最后一个烟圈,拍拍线轴的肩说:“谁说你的特长就一定只跟旗子有关系呢?我这刚好有个故事大概能给你一点参考。”
他又点了根烟,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故事一开始就震撼到了除了线轴外的所有小马,酒糟更是放弃闭嘴直接就冲着远处还在工作的医疗兵们几乎是尖叫着让他们来给“疯”掉的青提布丁治疗。线轴从他们嘈杂的议论声中大致明白了青提布丁就是吠城的那个著名杀马狂蹄下的唯一幸存者,也难怪青提说他是自己兄弟会引起这么剧烈的反应。
青提为了止住骚动,也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是事实,露出左肩,用刺刀刮去毛,现出一个明显洗过很多次的刺青——一个圆形的瓷盘,上面有着三个名字,其中一个就是那匹杀马犯。
排长撑住看到刺青后几乎快要晕倒的酒糟,让青提布丁继续说下去。
随着故事的进一步深入,当年那久被尘封的真相逐渐浮现:来到大城市打拼的三匹小马,成功的创业,打压、低谷、永久歇业,自杀,复仇,疯狂,相认,毁灭......但对于排长来说还有一个疑问。
“夏洛克探长(就是我另一篇还在鸽的文里的那个中二侦探)怎么会同意你去看守所看他?”
“你以为他会发现不了事情的原委吗?”
青提咧了咧嘴,把又抽完的烟头丢掉,短促的说完这个故事的结局:“我在最后一个牢房找到了他,希普全身已经被强酸腐蚀的不成样子,可还是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也是他真正的遗言:‘这就是我的可爱标志带给我的,这才是我的特长,这就是我的宿命。’”
线轴虽然对青提布丁的故事有些感触但还是说:“可这和可爱标志有什么关系?”
“嗯......这么说吧,就像希普的可爱标志——一把黑柄餐刀——让他既是一位优秀的厨师同时也可以是一名犯罪天才一样,与其说可爱标志的含义是明确告诉你你的特长倒不如说像一个烘焙师被给了一堆大小不一的生面饼。你现在所‘擅长’的可能只是因为这块饼目前被擀得比较大,而有着最多的面粉的反而可能还只是一块面团,关键是你能否在放进烤箱前找到它并把它擀大。总之,一切还得靠你自己。”
线轴仔细思考着这段话。确实,他在得到了这份被某些政客包装为上天赐予给小马们的“礼物”后就先入为主的有了十分片面的理解,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的可爱标志是怎么来的。当他正半发呆地在灰白的记忆海洋里搜寻时,副营长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又把线轴拉回当下。
被吓懵的线轴忘记脖子上的伤口猛得转头,鲜血从迸裂的伤口喷出浸湿纱布。
“你这是被砍了一刀吗,怎么用的是夹板?”青提布丁拆下线轴脖子上的夹板让他能侧着头压迫伤口不至于流太多血。不过青提没敢盲目拆开纱布,而是大声喊着一名医疗兵的名字——吊瓶。
“两倍!”正忙着给十匹皮开肉绽的小马上药十分不耐烦的吊瓶以为“公子”还在发疯。
青提又连续喊了好几遍吊瓶的名字。
“是想让我在战场上给你们几个打空气针吗!”吊瓶把刚蘸了消毒酒精的棉棒戳在一匹伤员的屁股上,直接一个传送魔法把自己和一个医疗箱传到青提跟前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说:“又是哪个没良心的玩跳崖了?”
青提布丁指了指已经侧躺在地上的线轴。
吊瓶朝地上啐了一口,走到线轴跟前直接哗啦一下扯开结满血痂的纱布。
给线轴下腹来了一蹄让被几乎撕下一整层毛而痛苦的在地上扭曲的线轴安分点后,吊瓶的角发出光芒止住血。
用棉球和清水洗净伤口附近的血污,吊瓶挥挥蹄让周围几个看戏的小马摁住线轴。“伤口太深了,必须缝针。”吊瓶从医用酒精里取出一根细针穿过纱线。
“不能用治疗魔法或者麻药吗?”青提摁住线轴的头试图安抚似乎已经察觉有些不对劲的线轴。
“你给我变出吗啡还是治疗卷轴?”
吊瓶突然想起什么,又问线轴:“配给单。”
看着线轴茫然的眼神,吊瓶选择尊重他的命运,收起医疗箱转身就走。
青提拦住她,连哄带求的说:“用我的还不行吗。”
“这是规矩,没有配给单的傻子在南方只配等死!”这话显然是说给线轴听的。
吊瓶把青提布丁推到一边,青提只能做出更大的让步。
“给你开一周小灶还不行吗?”
吊瓶加快步频。
“一个月,在帮你捣半个月药!”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医疗箱的咣当声停了下来。
青提布丁一个大跳跨过一辆卡车后车厢的隔板,翻出自己的医疗配给单,小跑着递到吊瓶跟前。她斜着眼看了下,拿出个橡皮图章往上面的重伤配给一栏盖了下去。
“你最好给我记住,就算你只是个炊事员也不代表你不会在战斗中受伤!”
吊瓶把单子摔到青提布丁脸上,重新拿出针和线,直接跨坐在线轴腰上把针戳向他的脖子。线轴与副营长的惨叫在营地内此起彼伏,线轴乱动的四蹄直接踹倒了两匹按着他的小马,却被吊瓶用后膝压着后腿根部肌肉与骨头间的缝隙处给一招制服,只能不断刨着地面的硬土逐渐挖出一个浅坑,那封信也掉了出来。
(叮!OC设定已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