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前幕

第 6 章
3 年前
吊瓶给线轴的脖子整整缝了十五针才停下来,往地上扔了几瓶止疼药再简单嘱咐几句就重新回到她的岗位上去。酒糟捡起那封信递给青提布丁,青提没有像果味包一样把信拆开,只是仔细检查了一下上面沾满泥土的写明收件马的花体字。
“果然是钢刃,这配给算是没白给。”青提布丁把信还给线轴,显得如释重负。
“钢刃?”因为脖子上的余痛依旧强烈,线轴暂时还没有力气坐起来。
“钢刃是我们苍狼师的师长,也就是帮你参军的那匹小马”青提布丁和盘托出,“估计全军都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愿意帮文盲绕过学历审核的小马了”
大家都显得比之前更加热情,对于线轴身份的疑虑完全打消,大多把枪上的刺刀卸下,子弹退膛。线轴顿时十分庆幸自己的信掉了出来。
不过这又带来了新的疑惑:“所以他为什么要帮我参军?”
“不用想,绝对是因为你的‘特长’,我们师长最擅长的就是相马,既然师长敢冒着处分的风险替你打点好征兵办那帮虫豸还给你这封推荐信就说明你身上肯定有什么才能是他无法忽视的。”
“那他怎么不直接告诉我?”
“一个合格的烘焙师怎么能让别的小马替他选面团呢?”
线轴借着青提的蹄子起身,看了眼远处的果味包,对于副营长的惩罚已经接近尾声。
“……二十四,二十五!”
随着最后一棍结束,副营长的屁股已是血肉模糊,但他却仍凭惊马的意志力而没有昏倒,挣开宪兵就要往吊瓶那边爬去。果味包略湿的蹄心再次踏住他的背。
“军官——加罚十棍。”果味包说这句话的同时一名宪兵递过来一根钢棍。
副营长奇迹般地站了起来,果味包也识趣地让他跑了几步活动筋骨,然后甩出钢棍,正中副营长还在流血的屁股,副营长随即像被枪击一样倒了下去。
“再这么打真的会死的!”他对活着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
果味包先来了一棍让他安分点,然后歪头看了一眼已经处理完伤员坐在一边的吊瓶,吊瓶给自己倒了半小杯鱼肝油直接一口灌了下去,头上的角发出淡绿色治疗魔法的微光:比起潜在的减寿风险,她更愿意看到副营长受苦。
果味包放宽了心,开始用出全力。
“果味包这也太可怕了吧……”惊极的线轴伸着舌头连连摇头。
酒糟按住线轴的嘴说:“这你就放心吧,我们营长在南方可是以体恤士兵出名的。至于副营长——他从小挨得最多的就是打,别的小马有蹄茧,他有臀茧。还有,不要直呼营长的名讳,她不喜欢这样。”
“啊?可是……”
“她让你这么叫的是吧”青提布丁在哄笑声中插入话题,“营长喝醉后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不能信,尤其是这个把戏。”
青提本来还想跟线轴讲讲果味包的故事(据说),不过回头望了眼已经昏死过去而被吊瓶不紧不慢地治疗的副营长和开始与运输连连长清点补给的果味包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营地内已经基本清空,只剩下几门重炮还在被满头大汗的士兵们试图挂到卡车后。
青提布丁把那顶被南方集团军的基层士兵们私底下称为“幸运宝莉”的刚刚一直用来垫腿的破钢盔扣到线轴头上当做见面礼,然后带大家一起用着低俗滑稽剧里的常见语调给线轴唱起他们师长的“座右铭”:
“汗救血,血救生命,而脑袋——两者都救!”
紧随其后的一声枪响让他们瞬间四散奔逃留下线轴独自迎接果味包的怒火。“上——车。”果味包鞍旁仍在冒烟的枪口指向出口处已经启动的卡车。
因为副营长还在昏迷中,果味包只能自己替他领队。线轴坐在被绑在座位上的副营长右边——的地上。陆军内部对新兵的歧视非常严重,尤其是在南方军,要不是果味包,他恐怕就只能跟那几门炮待在一起。线轴像一只被淋湿的麻雀一样缩在哪,低着头抱紧自己的老旧栓式步枪和那顶钢盔。不时往对面闭目养神的宪兵们略瞟一眼,昏暗的光线与灰黑的宪兵制服外加纹丝不动的坐姿让线轴觉得对面更像是一排雕像。
车开得很快,每碾过一块石头都会让半散架的车身剧烈摇晃,这时副营长的头就会与车厢壁亲密接触,线轴确信有好几次他都快醒了结果又被撞昏迷过去,幸好有吊瓶在他旁边他才不至于又得脑震荡。
车队辗转来到苹果鲁萨附近,等待进一步的指令。果味包脱离队伍把车开到离苹果鲁萨火车站不足两百米处,拿出信号旗把头伸出窗外对准停在车站里的火车打了个旗语。
显然是对信号员给她的回复不甚满意,脸色阴沉的果味包直接摔门而出,线轴从车篷的破洞里认出这就是他昨晚错过的那辆火车。比起继续待在这,线轴更想回到他的马哈顿新兵一团。线轴准备行动,却被肩上一股强有力的力量给摁了回去,苏醒的副营长微笑的对线轴摇了摇头止住他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约莫半刻钟后,同新一团团长“友好交流”完的果味包坐回车上,调转车头,对面也把卸下没多久的粮食重新搬上火车。
重新归队,继续向南。沿着铁路线驶入麦肯托什丘陵,周围地表龟裂而裸露的山体逐渐披上青绿的丝袍,即使已是初冬之时那些凌冽的北风也丝毫不会影响南方的温暖气候。驶出最后一道谷口,茂密的雨林已是近在咫尺。
车队开到谷口旁的一个小土丘上停下休整准备晚餐,只有果味包又带着整个运输连和半数补给往正西更远处高地上的一座米白色条石为基的大型混凝土堡垒去了。线轴坐在土丘边缘一块被炮弹削去一半的巨石上向南远眺,从未被工业废气污染的透明空气让几里外原先用来拱卫铁路现在已满是藤蔓的机枪碉堡的废墟都清晰可见,温和的暮光洒在线轴身上带来些许暖意,当然,这不能抵挡饥饿的感觉。
酒糟在空地上狂奔,身后正问候他全家的青提布丁穷追不舍。他逃到正打牌的副营长附近,副营长伸出后蹄让酒糟摔了个狗啃泥。意识到逃不掉的酒糟在被青提掐住喉咙的情况下硬是一口把他从锅里“抢救”过来的最后一块松露咽了下去,青提直接同酒糟扭打起来,最后还是副营长爬了过来拉开他们。
果味包回来后正式开饭,因为时间紧,晚饭只有一道红到有些发紫的红菜汤,军官额外再加半份沙拉。当然,对于线轴来说这已经非常好了,直到他坐下来喝了一口被巨量的糖齁到嘴里发苦才明白为什么其他小马见到菜后一个个怨声载道,酒糟直接冒着被青提布丁揍死的风险丢了汤自己打火热战斗餐吃。
味蕾实在无法忍受的线轴只能把汤放在一边,慢慢嚼着一小把干草望着天上的新月娥眉月打发时间。等到他嚼完想着四处转转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坐了匹小马。
“公子”略显尴尬的笑了笑,递给线轴一包饼干的同时对自己上午的失言表示抱歉,线轴根本没有在意过这些,接过饼干想表示谢意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记住他叫什么,可直接叫他“公子”又显得很不礼貌。
最后还是“公子”自己替线轴解决尴尬:“叫我舒伯特就行了,舒伯特·马尔蹄汗·冯·希普林。”
线轴拆开饼干吃了起来,给舒伯特一块,舒伯特婉言谢绝。舒伯特问了线轴一些一直让他有些疑惑的关于下层民众生活状况的问题,线轴尽力回答但他还是没能想出无法摆脱这种贫困与不公的原因。问完后舒伯特试图找一些别的与线轴聊得来的话题,结果都是话不投机,阶级的沟壑让他们之间是不可能有什么共同话题乃至相互共情的。
眼看这次对新兵表示善意的尝试即将成为一场灾难舒伯特心里又急又恼,眼前的光亮似乎黯淡了几分。他看了下远处阴云渐拢的天空与已经落下去一半的夕阳,确定只是天变暗的缘故后他焦躁地四处观望想找到共同话题的同时让自己冷静下来。
“线轴,你身后那是什么?!”舒伯特突然停下来看着线轴身后几米处一棵碳化的死树。
线轴往身后望了望,除了死树别无一物。
舒伯特可不这么觉得,他明明看到树后藏潜伏着的怪物,那似镰的爪子明明在树皮上扣挖着,嘴里血红的信子明明在如铃般晃动,一双细眼明明在直勾勾的盯着线轴。不行,我得护着他!
舒伯特来不及去拿枪,就把自己贴身的匕首拔了出来,冲到树后。那只怪物早已等候多时,率先发起攻击,爪刃抓伤他的左蹄,舒伯特则用他的剑术成功把匕首插进怪物的心脏。但这还没结束,舒伯特知道这个怪物有三颗心脏,必须全部摧毁。
避开怪物直冲双眼的爪击,匕首进入第二颗心脏,怪物全身开始崩解,腐烂的粘稠物污染了周围的一切事物,露出藏在脑袋里的最后一颗心脏。
天地间现在只剩下了舒伯特与怪物,其余皆为虚无,舒伯特忘记了一切,唯余“杀了他!”这句话在脑子里回荡。怪物放弃了直接攻击,近身用身上的粘稠物粘住舒伯特想消化他。角被粘住的舒伯特没法使用魔法,不断用牙啃咬着怪物试图挣脱。
快要咬爆第三颗心脏之时,舒伯特的眼前突然如太阳爆炸般明亮,瞳孔里的黑雾渐渐散去。
被舒伯特咬了好几口的吊瓶把眼镜腿里的药液全部用尽才勉强让他恢复正常。舒伯特四肢、后背、角,全部被他的匕首划得如同后现代艺术画一样,军服完全割烂,只能躺在那呻吟。
吊瓶把舒伯特用绳子捆好,角用黑水晶封起来丢到卡车里防止他再犯病杀了自己后没先找罪魁祸首线轴,反而去找刚热好饭的酒糟算账:她叮嘱过他让他这几天把舒伯特的匕首藏好。
被踢翻饭碗的酒糟不住地道歉——对于这种责任他是认的——并保证下次绝不再犯后,吊瓶扣了扣卡在牙缝里的青提给她煮的炖牛肉,再去找线轴兴师问罪。
果味包把最后一口沙拉吃完,看了眼副营长的表,爬到卡车车顶远眺,刚刚还只是略有多云的南方天空已经层云叠叠,配上待会开到那会有的夜色,简直是完美的隐藏点。
火车在果味包刚爬下来后就从谷口以最快速度冲了出来,几匹在裸露车厢上的新兵蛋子开着探照灯怼着土丘上的车队扫射。果味包给火车打了几个旗语,没有信号员回复,只有那帮傻子还在玩灯。一束光扫到酒糟的眼睛,刚热完的饭被他角一松掉到了火里。
愤怒到发抖的酒糟架起自己的狙击步枪,也不管什么风向不风向,凭直觉打完弹夹,子弹无一例外都打在了那帮新兵的后蹄跟旁的地上。酒糟为自己的准度满意的点了点头,准备拿出第三份战斗餐。意识到自己其实只有两份餐后,酒糟又为自己没能打死他们感到懊恼。
不安的情绪在果味包心里蔓延,她自己的第六感似乎暗示着她敌军的动向和计划,要救火车只有现在。
果味包吹响集结号,宣布今晚不休息,彻夜奔袭,命令车队以最快速度赶上火车。果味包独自开着装甲车冲在最前面。
夜色渐浓,乌云密布,阵雷隆隆,风雨欲来。
 
[叮!恭喜主角线轴获得:“幸运宝莉”]
“幸运宝莉”:一顶小马国第一代制式钢盔,由于某些奇妙的原因所有接触到它的子弹全都跳弹而无法击穿(却没有任何魔法),于是被部分迷信的陆军士兵留了下来在军队里代代相传。(不过线轴得到的是半赝品——没有像正品那样被那么多子弹击中过。)
效果:幸运+1
           闪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