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临时营地

第 4 章
3 年前
耀阳初上,线轴在卷进帐篷的凛冽秋风中睁开了眼。
有些迷糊的他起初还以为自己仍在新兵营的营房里,直到打了个哆嗦看清墨绿色的帐篷顶和支撑着的两根带锈钢条才想起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
我怎么会在帐篷里呢,也许昨天那些糟糕的事只是一个梦?线轴想着,伸了伸像石头一样冰冷的腰,把自己的睡袋整理好。祈祷一会后走出帐篷,便看见了仍旧凌乱的临时营地与正站在一大团篝火前的果味包。篝火上架着一口行军锅,里面的红色不明液体正咕嘟咕嘟地冒着足以被点燃的气泡。
看见线轴出来后的果味包把嘴里正搅拌着的工兵铲放下:“醒的够‘早’啊,得亏你现在是在南方军区,要是在西边......”她冷笑几声,把篝火用土压灭。
被巨大的惊愕所笼罩的线轴嘴唇微动了几下,却没有出声。
“果然是被冻傻了。”
经过一夜的酗酒后仍有些许醉意的果味包摇了摇头,把锅里的汤倒进一个大茶缸里放到仍在愣神的线轴面前。
“这啥东西啊?”回过神来的线轴皱紧了鼻头看向里面。
“驱寒汤,算你运气好,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
她将茶缸往线轴跟前又推了推,然后转身去把自己晾在篝火上的湿军服取下来,一边拍掉上面的的烟灰嘴里一边还对线轴说着嘲讽的话语:
“你是真滴勇啊,你以为我为什么昨晚要和你挤一个帐篷,你是初中的时候地理课没听吗?南方的夜晚气温可是能到零下的,更何况现在都快冬天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通过毕业考试的。要不是我半夜起来看见你在那打冷战把你拖进来,现在你早就成冰棍了。”
“我...我没上过学。”被这么说了一通的线轴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这样一句无心的话却让果味包的身子猛地震了一下,残存的醉意瞬间烟消云散但随即又恢复镇定,有些摇晃地把军服穿好。
线轴把茶缸捧到嘴边,看着缸内上下翻滚的蒜瓣和聚成一团漂在上面的辣椒屑,试着抿了一口。瞬间,一股如同燃烧的汽油弹贴在身上的强烈灼烧感从他的口腔一直划进咽喉。
线轴大口吸着气,把茶缸放下推到一边:“这也太辣了吧,这咋喝啊?”
“喝完才能把寒气逼出来,这是命令。”果味包的语气变得冰冷,就像一粒露出苦涩药粉的胶囊,垂下的眉梢与如狼一般的冷峻眼神斜睨着这匹不知是敌是友的小马,远远绕着线轴向自己的装备退去:那里面装着南方军区目前仅剩的未被破译的军用密码本。
线轴没有在意这些细节,等嘴里的痛楚消失后重新端起茶缸,咽了一口口水就闭着眼把汤全都灌进了胃里。胃部的剧烈反应让他痛苦的弓腰捂住腹部,不过也让他出了不少汗,骨子里的寒意也少了很多。
略微歇了一分钟缓过劲来,两颊微红的他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果味包的踪迹。
线轴有些疑惑的看向身后空荡的帐篷和仍放在那的果味包的鞍包,坐在那挠了挠头,又转了回来。等他回过头来,果味包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没有给任何机会,凶恶的目光伴随着直击右颊的蹄击让线轴脑袋一阵嗡响。线轴出于本能试图反击,可参军连一个月都还不到的他又岂是身经百战的果味包的对蹄。不出三合,线轴直接被她的前膝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说,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果味包嘴里衔着的长柄丛林砍刀让她有些口齿不清。
“什么啊?!”线轴根本不明白果味包在说什么,试图挣扎,换来的是更用力的跪压。
“你以为装傻就能混过去吗,你这匹猪猡,匪徒!”
深插进地面的刀刃被抵在线轴的脖子上,他看着几乎能映出自己影子的刃面身体有些发怵。
“快说!”果味包前蹄动了一下,线轴的脖子被割出一道血痕。
“到底要我说什么啊!”他的声音已经略带哭腔。
“把谁指使你混进军队,怎么混进来的全部说出来!”
“我......”基本等同于走后门参军的线轴出于那位军官的保密要求实在难以启齿。
刀刃又朝着他的主动脉更进了一步。
“我说,我说!”为了活命,线轴也顾不上许多,在血泊中几乎是嚎哭着把他所有有关的事都吐了出来。
听完后果味包的蹄子略松了点劲,把他的脖子移开,给伤口抹了一把微带芳香的药膏止住血,不过依旧用绳子绑着线轴的四肢。翻出那封信后她直接坐在线轴的腰上拆开信封。
过了一会,果味包终于重新确认了线轴的身份,封好信件并塞回线轴的口袋,用砍刀割开了绳子。
“抱歉,是我过激了。”她朝线轴伸出一只前蹄,半点道歉的语气都没有。
线轴不敢回应她的话,自己爬了起来。
帮线轴的脖子缠上一圈绷带和夹板让他的脖子不会乱动崩开伤口后,果味包自顾自的背起她的鞍包,朝着远处的一个山头走去。
线轴试图跟上,但轻度失血与过度惊吓再加上酒精的麻痹作用让他在持续的头晕与恶心中连一条直线都走不直,被放大的情感机能和过于充沛的联想让他觉得自己几乎肯定要死了。
“怎么,喝了几瓶酒就走不动道了?”果味包皱着眉头一边斥责一边指向篝火附近线轴一直以为是她自己喝掉的几个空酒瓶。
“明白了吗。”
线轴把眼泪擦干。
果味包也不管他的死活,解释完后直接加快步伐,让线轴在后面踉跄地跟着。
这两匹不知去往何处的小马在已经完全升起的日光下快步小跑着,已经翻过了两座山头却似乎仍与未知的终点遥遥无期。本来就流了不少血的线轴已经在这高温的炙烤下有些脱水,脖子上的绷带也因汗水似乎与皮毛粘在了一起,当然他是不会也不敢去问前面的背着是他自己身上的装备的三倍重量的鞍包的果味包还有多远才到的,只能亦步亦趋地拖动沉重的蹄子。
“到了。”果味包终于在将近日上三竿之时在一处环形戈壁前停下。
线轴从果味包后面歪着身子向里看去,他很确信里面只有一大片充满沙子与蜥蜴的荒地。他有些迟疑,不过还是跟着果味包直直从戈壁间的一处空隙走进里面。
在穿过入口的一瞬间,他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短暂的魔法流动,再重新向里看去,本是一片荒芜的白地上出现了一处用十数辆装甲车与几十辆卡车首尾相接围成的临时营地。
果味包直直走到门口岗哨处正呼呼大睡的副营长跟前给他脸上来了一蹄。
惊醒的副营长见到毫无酒气的营长差点就叫了起来,急忙拿起身旁的军号就要吹。果味包把军号打到一边,瞪了他一眼示意跟上。
副营长满脸死相地跟着她到了营地正中的一门105mm口径榴弹炮跟前,帮果味包关掉整个营地的魔法伪装装置后看了一眼果味包昨晚走之前特地从运输的补给里翻出的一座豪华座钟(鬼知道为啥给军队的东西里会有这种奢侈品),都十点多了。
榴弹炮的后膛被果味包塞进一枚炮弹,凌空开了一炮。
敌袭!敌袭!
那些还在帐篷里酣睡的大头兵们都被这巨大的轰鸣声震醒,有的拿起枪就往卡车或掩体底下钻,不少连枪都没拿就在营地里四散奔逃,更有甚者直接两两架起一挺班用机枪就对准天上几朵无辜的云彩向着他们臆想中的敌马倾泻火力。
果味包又开了一炮止住骚动,副营长也吹起了集结号。
“乱用机枪的,五棍;钻到卡车底下的,十棍;丢了枪的二十棍外加徒步十公里;军官多加十棍!”果味包看着这帮约有六百多号的衣衫不整的家伙们后槽牙挤的咯咯响。
“至于你!”她扭头看向才松了口气的副营长,“劳役期间玩忽职守,再加三个月劳役,打二十五棍,出发时由你领队!”
几乎全营都受到了处罚,没有任何怨言。整个营地都回荡着痛苦的哀嚎与棍棒击在皮肉上的闷沉响声。果味包喊了一匹没受罚的排长,简单交代了下线轴的情况后就抄起棍子朝已经被宪兵按住的副营长的翘臀踱去。
排长把一直坐在临时营地门口休息的线轴领到一辆卡车前让他把自己的装备放上去,线轴照做了,可等他在从卡车后车厢下来时排长已经不见踪影。
线轴有些无可适从地站着。
(我猜可能会有人想主角难道是没喝过酒或者没闻过酒味吗连汤里放了几瓶酒都闻不出来,但主角确实没喝过或者碰过酒,他和他全家属于那种类似于清教徒的性格,是完全或部分禁欲的。诶呀,虽然更的有点晚,但总算没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