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暖炉夜，是什么样的呢？

是在寒冷的冬夜，与最爱的小马，一起一边喝着热可可，一边畅聊到天亮；

是趁父母不注意，偷偷地咬下圣诞树上的一块糖，然后悄悄地在角落里打开它，回味那甜甜的快乐；

是抱着几块柔软的枕头，在装饰着启明星的圣诞树下，等待圣诞小马在自己熟睡之时，轻轻盖上自己最美的梦境；

还是与父母，一起坐在壁炉旁，听那些可爱的暖炉夜童话？

“……小雌驹幸福地，和外婆在一起了。”

轻声细语地讲完了故事，爸爸轻轻地合上书本。

那是暖炉夜前夜的前一夜。全家围在壁炉旁烤火，听爸爸讲卖火柴小雌驹的故事。

估计这个时候，所有的小马，还有那匹小雌驹，也都会在自己温暖舒适的家里吧。

“哇哦，这可真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啊呜呜，小雌驹终于和外婆在一起了呢。”

“就是说啊，哈哈。”

陪我听完故事，妈妈很开心，咯咯地笑了。瞧了瞧妈妈无论怎么洗过，都一直蓬蓬松松的棉花糖发型，又看了看妈妈永远挂在脸上的笑容，我和妈妈一起笑了起来。

“小马谷……有没有那匹小雌驹呢？”

“嘻嘻，当然啦，亲爱的。”

“那，她现在，还好吗？”

“……”

嘬了一口热可可，爸爸的脸上留下了暖暖的却又不大明朗的微笑。

可爱的壁炉，似乎也被童话里完美的结局和我们脸上的笑容吸引，不断散发橙红色的火光，温暖了甜蜜的家：装扮有彩带的圣诞树上，妈妈蓝色的发卡①上，壁炉上爸爸的吉他上，连格里姆普斯②的身上也镀了一层金色。

爸爸起身，点亮了角，带着那本橙红色光芒包裹的书本走开。格里姆普斯紧接着跟了过去，贴在爸爸的身旁又是悬停，又是盘旋的。

壁炉里燃烧的火焰，一会儿跳蹿得高高，一会儿俯趴得低低；一会儿舞动着，时不时飞出些小火星，快要烫到鼻子之前又立刻熄灭。

“啊呜……唔呜……”

抖了抖翅膀，看到还在向自己飞过来的火星，我连忙向后退了退，用蹄子摩挲沾上炭灰的鼻子。

“哦，没事没事的。别怕，亲爱的。”

也许是看到我的动静，妈妈靠了过来，粉色的蹄子，轻轻抚上翅膀；粉色的身躯，暖暖地拥抱着我；粉色的呢喃，轻声安慰着我。

我有点胆小，总是畏首畏尾的害怕些什么。我的翅膀还不够大，不足以温暖自己，保护自己。

现在，看着还在飞着火星的壁炉，忽然又想起爸爸之前对我说过的话：

“恐惧，就像是火焰。你能控制她，她就能为你取暖做饭；你不能控制她，她会伤害你。”

不过现在，也许没有壁炉，我也不用害怕寒冷了吧。

有爸爸和妈妈在，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啊呜，妈妈，我不怕。”

“呵哈哈。那就好，亲爱的！”

妈妈再次拥抱了我，亲吻我的脸颊，然后挺欢快地起身离开了

爸爸回来了，看着我和妈妈，会心地笑了。

走到结冰的窗前，爸爸哈了一口气，用蹄子把窗户上的水汽连同冰屑一起擦净，待窗外的一切清晰以后，爸爸站住片刻望了望。

与此同时，格里姆普斯贴着爸爸的脖颈飞了过去，在耳边悬停了一会儿，爸爸点点头过后，它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对了，亲爱的，”爸爸转过身来，温柔地问我，“整理好你的行李了吗？”

哦对，今天下午爸爸告诉我说，明天一大早想要带着我一起回到马哈顿，去见见瑟琳娜③阿姨呢。

“嗯，整理好了，爸爸。”我点了点头。毕竟我不喜欢总是让爸爸担心嘛。

“呵呵，”爸爸微微地笑了，“那就好，亲爱的。”

妈妈放下盛有一个姜饼屋④和三个姜饼马的盘子，欢快地走了过来，拥抱着我，用蹄子抚了抚我蓝色的鬃毛，暖暖的。

“那一定会很棒呢！对吗，亲爱的？”

我最喜欢妈妈抚摸自己的鬃毛了，而且，妈妈的脸上一直都挂着笑容，可爱又亲昵。

“嗯嗯，好期待啊。马哈顿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明天就知道了哦，亲爱的。”

爸爸点亮了他的角，带着橙红色的光芒浮起的姜饼屋，走了过来。

仔细瞧瞧，才发现，原来这不只是一个小房子，还有三个姜饼小马呢，而且形状正好是爸爸、妈妈和我，好别致啊！

那晚，我们一起吃完了姜饼屋，而且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姜饼马。似乎还是妈妈吃的最多呢。

“晚安，亲爱的。”

床前，爸爸妈妈轻声地哄我入睡。离开房间前，妈妈轻吻我的脸颊，爸爸开心地望着我，和妈妈一起，微笑着离开了。

灯悄悄地熄灭，门轻轻地关上，我也早早地睡了。

在梦中，我似乎看到了瑟琳娜阿姨，坐在烤炉旁，微笑着端详我们的和蔼的样子。

那，明天的马哈顿之行，会是怎样的呢？

（二）

暖炉夜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一首颂歌，一个微笑，或者一句温暖的寒暄；

一张贺卡，一份礼物，还是一个甜蜜的拥抱？

坐在温暖的壁炉旁，给蓝莓派——准确地说，是给蓝莓派和萍琪——讲着一个可爱的童话故事。

但，直到我看到这一句：

“她的双颊通红，嘴唇发出微笑，她已经死了——在旧年的除夕冻死了。”

我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快把自己冻死的寒气，从心底向全身扩散。

哦不，我心想，我可不能继续讲下去了；

不，可是，我又必须讲下去。

毕竟，每个童话都必须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结局；

但，这个童话，不要是这个结局。

“……小雌驹幸福地，和外婆在一起了。”

沉默了不算太久，我努力用比先前还要淡定的口吻，轻轻地读完了这个童话故事。

然后，我合上了书本，看着她们。

“哇哦，这可真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啊呜呜，小雌驹终于和外婆在一起了呢。”

“就是说啊，哈哈。”

看到萍琪和蓝莓派开心地笑了，我想，她们应该也挺喜欢这个故事的吧。

“小马谷……有没有那匹小雌驹呢？”蓝莓派天真地问。

“嘻嘻，当然啦，亲爱的。”萍琪这样回答着。

“那，她现在，还好吗？”

“……”

我却没再说什么。

嘬了一口甜甜的热可可，冷冷的身子一下变得暖暖的。

而更暖的，是她们快乐的笑，是我们一家在一起的时光。

我感到快乐，有了这样一个温暖的家，萍琪很开心，蓝莓派也很健康。

我又感到不安，为了这个家，萍琪牺牲了太多——也许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些年来，有了蓝莓派以后——其实应该说，从萍琪当妈妈的那一刻算起——萍琪渐渐地，就变得不太一样了。她先前的那种欢乐好玩的劲头，也许是因为有了蓝莓派，收敛了许多。但，就算是这样，听完这样一个可爱的童话故事之后，她又像以前一样，开心地笑了呢。这，却也让我有了不少安慰。

放好了童话故事书，我起身走到窗户跟前，擦掉玻璃上的冰屑。片刻，窗外的一切都清晰明了，我站在那儿望了望。雪并不是很大，空中飘飘的片片雪花，缓缓地从天际被揉碎的星星上落下，与地上的同伴合为一体，在这个暖炉夜，相聚着属于他们的快乐。

我注意到耳边轻微的振翅声，那是格里姆普斯，他在告诉些我什么。突然想起来今天下午说过的，明天要带蓝莓派一起去马哈顿，去看看瑟琳娜阿姨的。

看样子，明天去马哈顿，也不会太冷呢。

说实话，自从搬来小马谷，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到马哈顿了。并不是因为那里有许多不太愉快的回忆，让我不再想回去，而是……要怎么说呢，唉，那么长时间了，让瑟琳娜阿姨一匹小马独自照顾面包店，我也挺过意不去的。现在总算抽出时间了，而且蓝莓派也很愿意和我一起去，正好也可以让瑟琳娜阿姨放心了呢。

萍琪呢，我担心萍琪和自己一起照顾蓝莓派太久，也太久没有时间和朋友们聚一聚了。以后还有机会和萍琪在一起的，但是萍琪不能经常陪她们，就是我的不对了。正好，我们回来，也可以和姑娘们一起过暖炉夜嘛。

“对了，亲爱的，”我回过头来，问蓝莓派，“整理好你的行李了吗？”

“嗯，整理好了，爸爸。”

“呵呵，那就好，亲爱的。”

果然，蓝莓派不需要我太担心的。

这时候，萍琪端着盛有姜饼屋的盘子过来，听到蓝莓派的话，似乎很高兴蓝莓派变得懂事了，放下了盘子，给了蓝莓派一个拥抱。

“哈哈，那一定会很棒呢！对吗，亲爱的？”

萍琪抚摸着蓝莓派蓝色的鬃毛，蓝莓派也很乖，这下变得更可爱了。

“嗯嗯，好期待啊。马哈顿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明天就知道了哦，亲爱的。”

我把姜饼屋端过来，开心地说。

接下来，该好好地想一下，要怎么解决这个姜饼屋了呢。仔细看看，我才发现，不光只有姜饼屋，还有三只可爱的姜饼马，一个是我，一个是萍琪，还有一个是蓝莓派呢。我们看看彼此，再看一看各自的姜饼马，会心地笑了。

最后，虽然没有太在意，但好像还是萍琪吃的姜饼屋比较多吧。不过，好在我和蓝莓派的胃口都不是很大，萍琪似乎也是把自己的本色用到了比较合适的地方呢。

考虑到明天一早要赶火车，吃完姜饼屋，和萍琪一起哄完蓝莓派睡觉过后，就早早地回到我们的房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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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蓝色发卡，用于扎萍琪的棉花糖鬃毛，小艾以萍琪的婚戒为发箍，佐以蓝色的蝴蝶结，亲自为她制作而成，马妻属性max；
②格里姆普斯(Glimpse)，小艾的宠物黄蜂；
③瑟琳娜阿姨，小艾在马哈顿很重要的一匹小马；
④姜饼屋，以焗好的姜饼组合成的迷你小屋，再佐以糖果和奶油装饰而成。是暖炉夜用作装饰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