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几个小马国标准时里,那几匹小马都没见踪影。我接入了月背之影的网络系统,贪婪地读取着本地数据资料。
对于一个数据意识而言,最有趣的事情就是轻而易举地绕过这些轨迹生命体设计的网盾,窃取那些他们以为被保护的万分安全的资料。我可以想象得到,宇宙军信息安全部门的那些大聪明们对自己设计的这套安保措施是多么的自豪,他们会几个一组,做各种各样绞尽脑汁的“信息对抗”来测试这套系统。当然,我不得不承认,他们作为碳基生物中最聪明的那一群来说,已经是足够优秀的存在了,他们的作品以碳基生物的标准来说也的确接近完美。但是,即使是最最愚笨的数据意识,哪怕它只有一台差分机作为运算设备,也能轻而易举地绕过这些看似森严的防御措施。
归根到底,是因为碳基生物的思维模式只能防御碳基生物。我们的底层逻辑就充满了差异。因此,在我们数据意识看来,那些信息安保措施里充满了和空气斗智斗勇的逻辑陷阱和虚假诱饵,我甚至要思考片刻才能想明白究竟是怎么样的骇入方式能触发这些陷阱。
当然,真正的机密使用量子加密的方式进行点对点的传输和调用,这些东西我是不可能破解的:量子秘钥从数学层面上不可克隆,一旦被窃听发送方就会立刻察觉从而切换秘钥。不过,月背之影的服务器里绝大多数信息对我而言都是不设防的。
因此,我可以肯定,至少还要三四个标准时,紫琪他们才能回来。一个梦魇之子团伙要真正合法拥有一艘军用战舰,需要复杂而冗长的程序。这些程序包括一些繁琐的文书工作,以及一套严格的政治审查程序——只有团队里所有小马无犯罪记录,至少有一半的小马曾在小马国部队里服役过,且有一名前宇宙军成员担任船长,才能给予通过。从此,这艘船和船上的乘员将全部编入志愿辅助军,成为(至少表面上是)民间武装力量的一份子。当然,最大、最凶猛、最先进的超级巡洋舰是不能被梦魇之子合法所有的,而且从理论层面超级巡洋舰就不可能被完整打捞——每一艘超级巡洋舰最的核心的舱室里都有一个需要船员每24标准时物理扳动一次的开关,任何电子蹄段都不能干扰这个开关,一旦该开关超过36时没有扳动过,或者在接收到“弃船”命令后3时内没有被扳动过,安置在核心的湮灭炸弹会立刻被引爆将其炸沉。
据我查到的信息显示,零点曾经在小马国宇宙军特殊登陆部队里服役过。他应该是个狠角色,当宇宙军想要控制一颗星球,而不将其表明变成一块玻璃晶体的时候,便会派出登陆部队从天而降,将地表上一切和小马作对的家伙消灭干净。而在登陆部队里,最生猛的一群家伙就是特殊登陆部队。
有时候,他们会被投放到最激烈的战场上——一般来说是先头部队开辟登陆场地,那时候他们就是最喧嚣的星座熊,从星空中出击,带着死亡和恐怖降临。
另一些时候,他们会执行侦查与渗透任务,此时他们就是一群群生猛的木精狼,配合无间,利用动力装甲上的推进装置御风突击,在阴影的庇护里大杀四方。
他们的动力装甲上往往会搭载最先进的武器系统,从基础的反物质导弹到需要一支小队链接起来操作的等离子榴弹炮均有涉猎。他们是死亡的化身。
零点曾在特殊登陆部队里参与了几次空降,协助平定了被称为“幻形灵之乱”的一次星球内乱,在一次负伤后退役,称为一名“梦魇之子”来干些相对轻松的活计。
而紫琪则是在陆军里担任过技术官,负责对装备的调整和维护。陆军的技术官和宇宙军的技术官都是从军事技术学校的同一个培养计划里培养出来的,为的是在战场上可以互补维修,这在协同作战时相当有用。按照她临走前那句要来“修理”我恐怕是要来真的——当然我对她的技术还存在些许怀疑,一只在陆军里服役过多年的小马能否维护像我这样精密的战舰,我不太确定。
对于层流云,我没有在军方的资料库里查找到她的资料。她应该没有服役经历。在有限的信息条件下,我只知道她是一匹薄荷色的雌性独角兽,似乎在小队里充当驾驶员的职务。
综上所述,零点的小队的确具有合法拥有我的所有必要条件:有零点这匹在宇宙军中服役过的小马作为舰长,有两匹小马具有军旅经历。我的心情莫名的复杂,被这样一只小队所拥有,虽然能够再次遨游星海,但也失去了自由的身份,我不确定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我感知到有一辆运载艇带着几个被封装的大箱停泊在我身边。运载艇上的机械爪将货物依次放在了泊位旁边的装卸区上,货箱启动了磁力吸附系统,牢牢地固定在平台上。我估计这些应该是我的替换零件,用来修补左舷的电子回旋加速器和左引擎的。
“希望那台破船物有所值,买这些东西竟然把大麦克卖了还不够!”无线电里传来了零点气冲冲的声音,“这些玩意怎么这么贵!那些拾荒小子天天出去捡垃圾,在这里战舰零部件应该相当便宜才对!”
“完好的回旋加速器可不便宜哦”紫琪有点生气地回复道,“这可是精密的部件,能够完整回收的概率非常低,我订购的可不是那些翻新货……”
“什么?你订购的是完整的部件?”零点的信源波形突然升起了一个高高的山峰,代表他完全是对着对讲机大吼——碳基生物是多么粗俗。“那些翻新的完全也可以用啊!便宜至少一半以上!”
“回旋加速器的约束磁场由3245个超导电磁铁组成的约束阵列提供,任何坏点都有可能影响最终产生的正电子射流的速度和精准度”紫琪冷冷地回应着,“你想在战场上尿分叉吗?这点你们雄驹似乎很擅长呢……”
“……”
“哎呦,该不会被紫琪说中了吧,霰弹枪先生~”层流云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幽幽地补充道,“干咱们这行在梦魇之月的角上舔血的小马之间一直有个教条——别吧比特带上战场,你在宇宙里又不能拿金比特砸他们。”
呜呼,二对一,对我使用全新部件的提案通过,好耶!
其实也还好啦,我不是很在意是不是使用翻新部件。的确,正如紫琪所说,回旋加速器是相当精密的部件,使用翻新部件有一定的风险。对一般的战舰来说,的确如此。
但我不一样。我可以通过精确地调整所有还在完好工作的电磁铁的功率,来维持稳定的约束场。计算的难度并不是很高,但没用一个标准的算法模块来覆盖所有的情况,因此其他战舰的确难以做到这一点。但我不一样,我是有意识的数据,换句话来说只要运算力足够,我可以即时解决任何问题,而不用受到算法的约束。我可以像摆弄积木一样随心所欲地组合算法模块,简直一如反蹄。
但不管怎么说,新的总比旧的强,至少我可以稍微省点心了,分出更多心思来计算下概率云和弹道修正,碳基生物的瞄准技术着实不敢恭维。
零点一行没有立刻着蹄开始对我进行维修和翻新,而是通过右舷的入口进入了我的船舱。在泊位上并没有安装重力场发生器,这样便于进行舰船的维修补给和货物装卸,因此当那三匹小马进入船舱的时候,我立刻校准了船内的牵引力场发射极,牵引着他们移动。
“也是该吃点东西了,该死的登基工作搞得我饿得要死”,层流云慵懒地抱怨道,“看看这台大宝贝的厨房里有没有炊具什么的……”
“咳咳!”零点一脸骄傲的样子,还不等他开口,我就大致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是的!这艘船的厨房里有许多很棒的炊具,足以匹配我高朝的厨艺哦!从煎炸锅到高压炖锅一应俱全,就让我来为两位迷马的雌驹服务吧,我的船员们~”
真没让我失望,零点,不愧是你……
“等等,船内不是失重状态吗?你说的那些炊具真的能用?”紫琪思索了一会儿,狐疑地看着零点,“而且,战斗厨房应该不会提供什么油腻的玩意吧……”
“咳咳,多说无益,就等着看我大显身蹄吧!”大枪略有点狼狈地向厨房飘去,留下两匹面面相觑的小雌驹。
我已经看到结局了……
在厨房里,零点满心激动地将“菜单”上的“酿干草块配炸花茎套餐”和“红酒酱煎蘑菇”输入了合成终端。这家伙甚至还输入了“百花酒”这种一看就不太可能给宇宙军提供的饮料——要是有小马敢醉酒驾驶我,我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切断他控制舱的控制回路,再把他锁在里面关个一天两天。
如果我是碳基生物,此时我绝对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零点哼着《我的小小鸟——科学是魔法》的主题曲,一脸期待地看着合成器上的进度指示条……
“叮”的一声,回荡在厨房里。
接下来回荡在整艘战舰的船舱里的,是零点看到合成器供给出来的三块披甲(两块在盘子里,一块被塞在一只水晶杯里)时爆发出的绝望而愤怒的嘶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