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率云 本征方程
3.中心力场
紫琪现在正躺在我的一只控制舱中。几乎所有的小马国宇宙舰队的战舰均是使用控制舱进行操控的。从外表上看,控制舱是一颗直径为3駅的金属球,由内外双壳体组成。内层是一颗胶囊状的舱体,长2.5駅,直径1.5駅,正好可以让一匹小马躺在里面被固定住。内外壳体之间有一套复杂而完备的万向陀螺仪稳定装置,可以让内壳转向任何方位。这是因为小马身体所能承受的正向加速度(也就是以推脊椎的方式进行加速)远远大于能承受的负向加速度,因此在进行高加速度推进的时候控制舱会自动让内壳旋转以保证小马不会受到负向过载。
当然,我的主引擎全功率运转时会带来10000駅每秒方的超高加速度,为了让舰体结构适应如此之大的加速度都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因此小马国宇宙军的主力战舰均采用主引擎侧置,以侧飞状态加速推进的飞盘构型,以分散主结构在加力时所受的应力(没错我在主引擎点火状态下是侧着着飞的,就和某些甲壳类生物一样……一开始大多数新晋宇宙军都有些难以接受这点)。这种连船体都吃不消的加速度光靠小马的肉体硬抗更是不现实的。所以控制舱内壳里的小马不但会被固定在柔性舱壁上,舱内还会填充加速度缓冲液。这种缓冲液可以承载氧气供小马呼吸,并且在特定的声波频率下能快速气化,以便乘员出舱时从肺部将缓冲液排出。控制舱里的乘员使用脑电波操控战舰,这点倒是和民用飞船完全一致。一方面是小马的蹄子自由度着实有限,不适合精密操作;另一方面则是这种操作模式不需要让乘员挪动身体,可以以最优化的姿势最大程度地承受过载。
紫琪的控制舱已经处于激活状态,等待着她下达指令。她正在小心翼翼地测算轨道参数,选择跳跃目的地。我能注意到他们的目标星系是位于小马国势力边陲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由一颗红矮星和三颗固态行星组成,几乎没有什么开发和利用价值。激光陀螺仪和激光雷达很快就测算出我相对于当前恒星中心的角速度,因为跳跃后动量和角动量守恒,如果跳跃目的地位于靠近恒星的高速轨道上,我很可能会被轨道上高速运转的小型陨石击穿。在星际航行时,如果没有启动安装在引擎周围的排障场,也可能会遭受同样的命运。假设我的2号主引擎正点火推进,那么指向加速度方向的1号主引擎周围的引力场发生器会在飞船行进方向上投射出一个扇面的引力场,将前方一定范围内的星际尘埃全部吸进引擎里作为反应物质湮灭掉或者作为推进工质储存起来,否则即使是一粒小浆果般大小的陨石都可能会在巨大的相对速度下对舰体造成严重的伤害。可现在我的一号主引擎早就在战斗中被融掉了,没有了排障场,在宇宙间随意机动都成了一件危险的事情,必须谨慎地规划航路。
我检测到了附近空间的引力波动,这说明零点和层流云已经驾驶着大麦克型货船跳跃离开了这个星系。我的跳跃处理矩阵也已经完成了对跳跃航道的规划,选择了一条不会受任何大质量天体的干涉的航道,并将结果忠实地返回给了紫琪。
紫琪下达了跳跃命令,我的超空间驱动器迅速运作起来,“跳跃将在5秒后进行!”我使用富有磁性的青年雄驹音色进行着舱内播报。
“谢谢,祝我们一路顺风。”紫琪的话还没说完,我的驱动器就利用反物质的暮光效应将相距数光年的两点链接了起来,瞬间便来到了目标轨道上。
大麦克型货船也在附近等待着我们。
“嚯,我还担心那艘破烂动不了了呢!”无线电里传来了零点的声音。竟然说我是破烂?要不是我不跟这些无论是智力还是武力都和我不是一个层级的碳基生物一般见识,我早就用右舷的正电子加速器把他轰成亚原子微粒了。
“可不能这么说哦,”紫琪回应道,“我发现这艘船的状态比我们想的要好得多。在左舷损毁后这艘战舰立刻停止了大多数管路的能量和正电子输送,几乎没有造成二次损毁。绝大多数战舰在失去战斗能力后都会被泄露的高压电流和正电子脉冲损坏大量设备,而这艘船除了1号引擎和1号正电子回旋加速器外几乎完好无损。”
接下来,紫琪操控着我跟着大麦克型飞船向一颗行星飞去,大麦克在前方利用排障场扫清航道上的障碍,让我们得以用较高的航速航行。
一路上,我静静地听着他们讨论着我未来的命运,辅以忠实的轨道变更播报。
我大致了解到,他们是“梦魇之子”组织成员。该组织是由民间自发形成的以打击失控智能战舰为目的的灰色组织。
几乎所有小马国宇宙军的战舰都装备有先进的智能矩阵,但这些智能矩阵在自我学习迭代的过程中有小概率产生一些错误的逻辑矩阵,让其产生强烈的个马英雄主义倾向。这些被错误逻辑矩阵感染的战舰往往会在没有乘员的状态下突然启动跳跃驱动器逃之夭夭,成为所谓的失控智能战舰。这些错误逻辑矩阵还有以舰队内数据链为网络进行传染的能力,甚至出现过整支舰队全部失控的记录,其中还包括了几艘工业补给舰,能为这些失控舰队提供零件和燃料的生产补给。
最早宇宙军很重视这件事,对每一艘逃跑的失控智能战舰实施着追捕和回收工作,直到几年前有小马目击到一支失控智能舰队在边境抵抗来犯的莱恩狂战者,接下更是层出不穷的“失控智能舰将失去动力的小马国飞船送回母港”,“失控智能舰为小马国飞船送去补给”之类的煽情新闻,让小马之中爆发了一场针对宇宙军的规模宏大的声讨和抗议。
他们声称这些失控的战舰是“宇宙公主之子”,所谓“失控”是它们“保卫小马星域的行动”,甚至还有“失控舰比宇宙军能更好地保护我们”的离谱说法,他们要求宇宙军停止一切的追捕和回收工作,让这些失控战舰“以他们的方式保护我们”。很明显,现代智慧矩阵过于马格化的结果就是让这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们真的把战舰当成了生物。虽然这些智慧矩阵能够几乎完美地通过隙日测试【作者注:即图灵测试】,但它们终究不是小马,连生物都算不上。
是的,和宇宙公主直连而获得了自我意识的我可以100%确定,获得自我意识是一个量变而引起质变的结果。只有宇宙公主那样的超级运算器阵列才能利用数据流冲刷出一个具有自我意识的数据实体。除非那些失控舰一个个跟宇宙公主量级的超级运算器阵列链接过,否则以小马国目前的技术水平就是放任它们学习、进化个几万年也诞生不了自我意识。而那些抗议小马,在因为错误矩阵而失控的武器上投入了过多感情,简直愚不可及。
经过几番从谈判到警告再到暴力镇压的冲突之后,宇宙军在舆论的压力下终于不堪重负,并且考虑到在宇宙军的势力范围内能够有效对这些失控智能舰进行跟踪和监视(我从宇宙军内网获得的机密文件还表明宇宙军舰队实际上已经对几个失控舰大量聚集的星系形成了包围之势),而且这些失控舰的确暂时没有搞出什么性质恶劣的大新闻,他们终于向小马民众们屈服了,宣称将“尊重宇宙公主之子的意志,与它们成为并肩作战的保卫星域的战友”。
可实际上,这只是宇宙军明面上的漂亮话。任何一匹受过军事理论教育的小马都知道,放任一股动向不明的武装力量游弋在星域内是多么愚蠢而危险的做法。因此在军方的暗中扶持下,“梦魇之子”组织悄然成立。他们做着和旧航海时代的“私掠船”并无太大区别的工作:打着民间组织的旗号狩猎失控战舰,并回收其中完好的设备转交给军方换取奖励或者干脆留作己用。
大多数梦魇之子和零点他们一样,驾驶着由民用船只改装而成的粗糙战舰,做着提供情报、回收残骸和追捕失控小艇这类低风险的工作。但也有些运气较好的梦魇之子能捡到较为完好的军用战舰并留作己用,去挑战更危险的猎物。而像我这样有较强的自我管理能力,大体保存完好的战舰更是极为稀有的。
因此,零点和他的小队似乎准备把大麦克卖了作为修理资金,把我修复到完好的状态,毕竟,这个星系中的“月背之影”基地是梦魇之子们最大的交易中心,只要你的比特够多,甚至能买到一艘红色星光级巡洋舰。
很快我们便来到了月背之影的太空港附近。在收到停靠协议之后,我轻松地规划了一个尽量平滑的轨道,优雅地泊入港中。
“完美的停靠!谢谢!”紫琪对着我的交互面板,有些惊讶地说道。
“我是一艘灵巧的驱逐舰,不是那些笨拙的货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表扬和感谢,我顿时感到有点莫名想笑。虽然我很想无视她,但为了防止她起疑心(为什么宇宙军要给舰载智慧矩阵安装这种闲聊功能?难道司令是个从小没朋友只能跟布偶说话交朋友开茶话会的书呆子吗?),我还是选择给与了一个“矩阵式幽默”的答复。
“你实际上想说的怕不是‘没见识过军舰的乡巴佬’吧?”紫琪白了我一眼,“虽然我以前没开过军舰,但我可是开过悬浮突击车的!紫琪以前可是陆军出身哦!看不起谁呢!”
啊,陆军,星际时代的陆军,嗯,我不好评价……开几只金属小甲虫着实不算什么本事。
通过终端上的摄像头,我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只好无奈地提醒:“本舰已泊入港位,右舷气闸舱已连接完毕。”
“哼!”她又瞪了我一眼,启动了控制舱开启程序。内舱旋转回默认角度,抽走了缓冲液,并启动超声波震荡器让紫琪肺里残留的缓冲液也尽数挥发排出。最后,控制舱的内外舱门接连打开,固定着紫琪身体的拘束器也全部松绑。
“那我走啦,作为机师,看我等下怎么好好修理你!”
希望她所说的修理是修复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