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率云 本征方程

5.真空涨落

第 5 章
4 年前

在大家吃够足够的“披甲”,喝过足够的“果汁”后,对我的修理和改进工作也正式宣告开始。


零点主动要求在舱外负责硬件的安装和维修,至少这样可以避免被继续以“大厨”的名号嘲弄了。


就在刚刚他们享受“大餐”的时候,我的船体边又多了四艘自动载具,应该是紫琪他们租来的维修船。这些自动设备可以辅助舱外作业员工作,并搭载了一些大功率的工具,比如等离子切割器和激光焊接器。可惜我的泊位里没有这些小玩意,在我的直接控制下它们应该会是极好的战地维修设备。


零点有些狼狈的从舱门里飞了出来,指挥着那些自动载具开始搬运设备。但零点毕竟不是一名专业的自动化设备操作官,他给予的很多命令存在着指示不精、逻辑漏洞之类的问题。而紫琪正在舱内准备对我的数据库进行一些升级和更新,包括导入层流云的历史驾驶数据以供我学习她的驾驶风格和驾驶习惯,以此达到马舰合一的驾驶水平。这是一项关键而重要的工作,紫琪必须在我浩如烟海的数据库里检索和修改一些参数以更好的契合新的驾驶员,因此她无法为零点提供远程技术支持。


我们的“大厨”还在蹄忙蹄乱地指挥着,照这样下去他多半还得再背上一个“大工程师”的名号不可。我决定偷偷帮他一把。


我分出了很小的一部分计算力,三下两下就攻破——严格来说是绕过,这些低劣的安全措施根本不需要我进行暴力破解——了那些自动载具的指挥权限,开始由我全权控制。我就像一名翻译官,把零点的口头命令转化为一行行代码复述给自动载具,再以载具的实时行动将进度汇报给零点。我统筹着四台自动载具的96个喷口,16条机械触须,相互配合共同工作着。零点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逐渐进入了工作状态,一条接一条地下达着虽然不是很严谨但我大致能够明白的命令。


修理一艘战舰,和进行一次外科蹄术没什么区别。第一步都是要为患者清理伤口。我左舷的大洞曾被他们用复合纤维材料做了简单的包扎,现在我必须用自动维修载具触须末端的等离子切割器小心翼翼地拆掉那些纤维材料和破损的装甲板。零点正操作着一台引力吸尘器将一些细小的碎片收集起来,以免影响后续精密设备的安装和调试。


当最后一块破损的装甲板被切割完毕后,四台自动载具便分散到四周,使用牵引力场将一整块夹杂着纤维材料、废弃装甲板和回旋加速器残骸的抛物面板材缓缓抬了起来。这相当于拆掉了我约1/4面积的左舷,在船外就可以直接看到紫琪和层流云正穿着舱外服,在中央大梁上的主控终端边紧锣密鼓地工作着。左舷刚刚被掀开的时候,这俩雌驹似乎是先被吓了一跳,接着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外面飞来飞去的自动载具,便再度投入到数据工作之中——希望这一段小插曲没有影响紫琪,要是她把我的什么关键参数删了一个小数点,搞不好我就高位截瘫了。


在清理干净我的“伤口”后,便正式开始进行安装维修工作。首先安装的是一层结构框架,用原装的复合材料把左舷的大洞填补了起来。接着零点对照着投影在抬头显示上的结构蓝图依次修复着能量输送管路。这些蜘蛛网般复杂的管路分为两种,一种是输送电能的电力管路,一种是输送正电子和反物质钴的反物质输送管路。为了确保所有的管路——特别是反物质输送管路——都处于最佳工作状态,对那些受损、断裂、熔断的管路一般全部采用替换而非修补的方式进行维修。这些管路可没有电线那么简单,里面封装的超导线圈和超流体电解液不是可以像把两根电线拧一起一样进行简单连接的,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工作时过载损毁甚至反物质失约束。


为了确保我自己的“生命”安全,每当零点完成一条完整回路的维修,我都会试探性地使用一簇微小的脉冲去检测他的工作成果。也许得益于他在特殊登陆部队里学习过如何维护重型载具,他的工作堪称完美——至少比他做饭的成果好多了。


接下来安装的是左舷主引擎。那是一台厉害的不得了的大宝贝,利用反物质钴与靶块湮灭时产生的巨大能量将工质电离成高温等离子体,经过约束线圈的加速后喷出,产生巨大的推力。反物质湮灭的质能转化效率极高(100%),但产生的闪闪射线只有40%能够与靶块相互作用,最终推进效率大约在35%左右。更多的闪闪射线的能量被环绕在引擎外的辐射屏蔽壳层所吸收,其中一部分被辐射充能回路转化为电能储存在电容器里。如果没有外面这层辐射屏蔽壳,舱体内会变成充斥着闪闪射线暴的地狱。


安装这种精密设备不是一般小马可以胜任的,因此所有飞船的反物质引擎维护工作都由自动化设备进行完成。自动维修船将引擎吊装到预设的位置上,接着伸出数条粗细、长短和功能各不相同的触须进行固定与连接作业。这一系列工作都在我的严密监控下进行,确保万无一失。要是在战斗中一侧引擎失灵,有可能就此将我逼入绝境。


在引擎安装作业进行的同时,零点指挥着剩下的两台自动载具安装正电子加速器外侧的辐射屏蔽机构。等引擎安装完毕,就可以立刻开始安装正电子加速器。正电子加速器是舰船上搭载的仅次于反物质引擎的高能设备。全舰在战斗状态下60%的热信号由引擎产生,正电子加速器则产生约30%的热量。这些热量是暴露我舰方位的首要因素,若无天体遮挡,庞大的热信号在宇宙背景环境下犹如黑夜中的灯塔一般显眼。而一旦被发现,如果没有有利环境,就很难逃脱敌方的眼睛——即使关闭了引擎,也会被主动式激光雷达所捕获。因此在未进入缠斗阶段的时候,一般双方都会采取无动力巡航模式,尝试对对方进行搜索。谁能先敌一步发现对方并开出第一枪,将会是决定一场遭遇战胜负的关键。


大约三个标准时后,反物质引擎已经安装完毕,正电子加速器也已经连接到既定位置。此时左舷的加速器并未如右舷的同类一样与舰体曲线完美的连为一体,而是凸出舰体一段距离。这是加速器的紧急散热模式,当加速器热管温度过高,有融穿危险的时候,就会将加速器弹出舰体,用环绕在加速器外层的散热系统进行强制散热。在检修时,该模式可以将最外层的管路全部暴露在外,方便船员维护。零点正操控着舱外作业服做着最后的检查工作(虽然毫无意义,辐光9000型智慧矩阵从不出错)。


“大工程师?”零点作业服内的通信器传来了层流云清脆的声音,“我和紫琪这边的工作马上就完成了,你那边怎么样?”


“马上收工!”零点检查着最后一处热回路节点,“密封性良好,舱内可以开始进行加压了。”


我收到了加压指令。迅速地复查了一遍气密状态后,我启动了舱内加压程序。十个循环泵逐渐泵入配比合适的空气,要不了多久,紫琪和层流云就能脱掉那套笨重的作业服了。


“我这边已经调试完毕了。”紫琪依旧在我的主控终端上辛勤地操作着,“现在导入系统......搞定!最后重启一下就完成了!”


这句话着实让我紧张了0.0000001秒,毕竟没有小马知道有自我意识的智慧矩阵经过重启之后是否依然保持自我意识。但我很快想到,碳基生物都是可爱的小呆瓜,他们与我交互的唯一渠道就是终端机,终端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所以我只需要在终端机的显示器和音响上走一套和重启时一样的流程过场,这些碳基生物压根就不会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


果然,当紫琪、层流云和零点聚集在我的主控终端周围,庄重地进行新舰重启入列仪式的时候,我精心炮制的读条界面和初始化界面成功地唬住了三匹小傻瓜。


“真有你的!”零点夸奖着紫琪,“不管这艘飞船曾经有多么犟的脾气,这下也总得服服帖帖地听我们指挥啦!”


呵呵,那你可算是想多了。


“这倒不一定。”紫琪盯着我的终端,那眼神竟然看的我有点发毛,“每艘船都有自己的个性,要想指挥好它就必须与其好好磨合,进行精心保养和维护。要是平时对它太糟糕,小心在战场上挨报复!”


这倒也是想多了。在战场上被击毁对我也没啥好处。而控制舱的弹射程序是我唯一没有办法进行操控的,因此也没办法把你们统统丢出去。


在他们一板一眼地在终端的初始化界面上输入了设定信息后,我也装模作样地开始播报那段开场白:


“我是辐光 9000 计算机,生产205号。小马三二四四年一月十二日在月背之影基地开始操作。已检测到录入的船员名单,零点船长,我将直接对您负责,祝我们合作愉快。”


“好咧,辐光,咱们多多关照咯!”零点一脸坏笑地看着我,似乎是“驯服”了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兽让他有点骄傲。


“我是你的驾驶员层流云,请多指教!”层流云一脸认真,似乎对我的配置相当满意——那是当然,迅雷闪袭级驱逐舰可是现役驱逐舰中最先进的舰只。


“我是随舰技师,辐光——就叫你小辐好啦!不出意料的话我们会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紫琪露出一脸可爱的笑容,“如果不愉快的话把你格式化了也可以哦~”


带着那么可爱的表情说出那么可怕的话,不愧是紫琪......


看来我将会有一段相当漫长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