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言若Lv.11
天马

《行政天使(Administrative Angel)》

四、天使

第 4 章
6 年前
在向暮光(还有余晖)追问了千年前那场沉重内战的细节之后,她便请了假,从工作中逃避了整日。
  露娜——她的露娜——打了电话回家,可她把所有来电都转进了语音信箱(露娜没再打来,这点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露娜是向余晖询问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花了不知多少小时去压抑难忍的恶心,甚至重拾了早已戒掉的陋习企图借酒消愁。没用,一切的一切,给她带来的只有心理上的苦痛与愈发严重的干呕。
  她怎能狠得下心……
  一千年……一千年啊……
  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那一晚,她辗转难眠,好似心中熬煎了一盆滚烫的炭火。在头痛欲裂中翻来覆去了几个小时后,她终于开车去了余晖烁烁的屋前,发疯似地叩响着门扉。
  “这是……您怎么了?”女孩从猫眼中瞧见了师长的身影,便急忙打开了房门。
  “我……我想请你寄一封信,”塞拉斯缇娅校长喘息着。
  “寄给……寄给露娜公主。”
  她在那里消磨了一个半钟头(其中包括对自己突然造访的几句尴尬至极的道歉,一通打给24小时披萨屋的电话以及咬着铅笔在半满的填字游戏上不知多久的发呆),与此同时,一封书信已悄然跃过两重维度,于龙息之下送达了彼世的王宫,再风尘仆仆地折返现实。
  余晖烁烁的笔记终于颤抖了起来。


我从未怀疑过自己会原谅她,我深知自己才是犯错的一方。


       信上这样写着(这是略过那些来自暮光闪闪的文本,以及一长串她对自己在这种私密通信中充当了中间人的道歉后剩下的内容)。


……我本想向你询问同样的问题,可我相信,你的答复一定与我分毫不误(事实上确乎如此——塞拉斯缇娅已深有体悟)。所以,作为替代,我更想聊你一个我们之间的问题。
我们早已与各自的姐妹探讨过了——你和我,究竟对另一个世界中更为优秀的自己作何看法?我们因同样的缘由道出的两重迷惘,在我眼中亦有着全然相同的答复:
她们所痛心的,只有我们放不下的悔恨与歉疚。
她们爱我们。
请务必比我更坚信这点。


  
  展信至此,余晖烁烁不知何时默默拥住了她的老师。塞拉斯缇娅神情麻木地接受了——而后,当几滴泪珠滚落在她的肩头,她才终于想起自己并非这个房间中唯一寻求着自我原谅的人。
  她们抱紧了彼此的手臂——同样身有缺憾,同样误入歧途的两个女孩,在那一刻,只是同样地关切着彼此。
  她并没有翅膀去安慰身旁的天使。
  可那根本不重要了。
 


亲爱的塞拉斯缇娅公主:


  塞拉斯缇娅校长将笔停在了半空。这已经是她第六次为这封信起笔了,可她依然觉得自己写下的称呼有些的矫作——当然,这并不是她如此斟酌字句的主要原因。


  以前,我一直将你视作无瑕的神祇……


        她这样写着……


        我误会了,你与我都是有血有肉的存在。不必多言,我由自己的半生经历亦能想到,你一定与我同样心有悔恨,只不过,我才是两个世界中一错到底的那个……


  她顿了顿,又从纸上划去了方才的墨迹。仿佛还嫌不够,她干脆把信笺揉在了一旁,又扯来新的白纸从头下笔。


亲爱的塞拉斯缇娅公主:


  “你还在给另一个自己写信吗?”露娜——她的露娜——在她重新写下那串称呼时走了进来。
  “不写不行啊,”塞拉斯缇娅用笔尖戳了戳桌角:“我都已经见过她妹妹了,如果单单不跟她聊天的话会很奇怪吧,好像我躲着她似的。”
  露娜把一只手臂搭在了姐姐的肩头,将怀中的一张白纸搁在了桌上。那是笔记中某页的复件,噪点重重的喷印下,依旧掩不住原本中墨痕的清雅娟秀。


亲爱的露娜,


        信上写着。


  我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可万语千言,只有这一句最为珍重: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更优秀的自己。
  真的。
                                                 露娜


  
  “我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了。”露娜副校长挠了挠头暗色的秀发。
  “我敢跟你说,”塞拉斯缇娅校长笑道:“依我的经验,那个露娜也不晓得。”
  无须转身,她知道,此刻的妹妹一定发自内心地笑着。
  “别闹,”露娜掐了掐姐姐的肩膀:“我是说……想想有只天角兽一直把我视为榜样,还是位永生的月之女神!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我猜那个身为公主的我就没这烦恼。”塞拉斯缇娅自嘲着。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觉得把那封信的内容原样抄下也未尝不可,就好像参考同学作业中的正确答案。可那想来只会更加糟糕,还不交上自己写下的错题。
  露娜只是揉搓着姐姐黯淡的彩色发线,像个顽皮的孩子般把它搔扯作了一蓬鸡窝。
  “那就等你写完咯,我刚给你热了宽面,”她说着走向了房间的门。
  “闻起来还挺香的。”
  “等下。”塞拉斯缇娅唤住了露娜。她站起身,将眼前的妹妹紧紧搂在了怀中。
  “另一个你说得没错……你是个了不起的妹妹,我爱你。”
  她听到露娜的笑声,也感觉到了怀抱中温暖的回应。
  “姐姐?怎么了这是?”
  塞拉斯缇娅的臂弯环抱得更紧了,此时此刻,她的嘴角间不经流露了一个露齿的笑意。
  “姐姐我,可是学着呐……”
  
(完)
2020.7.30
啃毕译完,水平不佳,大失原作神韵,只尽绵薄之力将此文推荐给诸位前辈。若有前辈因拙作而重译此文,晚辈亦深感抛砖引玉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