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你们这些法国佬去死算了!”
随着一声雄浑粗犷的咒骂,柯尼希斯马克从绣着金鸢尾花的帐篷里踏出。 这位瑞典将军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他旋即一个转身,用弯刀将帐篷的帘子一把斩断。
“刀工这么棒啊,那为何不滚回斯堪的纳维亚切鲱鱼去呢?”
一声傲慢无礼的嘲笑传出营帐,柯尼希斯马克气得脸都红了,当即就拿出簧轮手枪,对准了营帐内部。幸亏其他瑞典士兵一拥而上,将他们的将军拖拽到远处,这才避免了惨案的发生。
“您自己去和梅西打仗罢,不伺候了,呸!”
柯尼希斯马克撂下一句狠话,啐出一口浓痰,便和部下踩着污泥,纵马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黑森军队指挥官格索走出帐篷,他没有眨眼,几乎是瞪着日耳曼人特有的蓝眼睛向前走去,他的步伐很重,几近要把覆盖着污泥的地面踩穿。
格索翻身上马,在冷冷地看了一眼帐篷前的蓝底鸢尾旗后,他唤来部下,轻轻地说了句:
“撤走粮食!”
“我最恨有人叫我叛徒…”格索丢下一句话,便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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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钟声刚响了一下,蒂雷纳子爵便拖着潮湿,疲惫的身躯返回营中。前三个钟头,他策马奔腾于瑞典,黑森两军的营地中,为昂吉安公爵侮辱性的言行找补。格索将军还好,柯尼希斯马克气得用马鞭抽树枝,边抽还边嚷嚷,蒂雷纳怎么劝也劝不好,临了只得放弃,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营地。
“终于回来了,亨利,跟我说的一样吧,和这群北欧野蛮人和德意志内奸根本谈不拢,我们还是坐下来,看看整个南德意志……”昂吉安手持指挥棒,看着挂在帐篷中心的地图,漫不经心地说道。
“路易(昂吉安公爵名字)!”蒂雷纳猛地锤了一下桌面,像是要把它砸穿一般,他实在想不通,一位将领怎能如此愚蠢,不仅劝退了友军,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瑞典和黑森是我军重要的盟友,现在离开了,我们对梅西的人数优势就小了……”
“你老提梅西干嘛,他的岁数比我们俩加起来还大呢。”
“他已经两度取胜,还在军中养着独角兽……”
“管他独角兽无角兽的,我们伟大的法国军队只要主动出击,一定能……”
“呵”蒂雷纳给气笑了“我们连梅西在哪都不知道,还主动出击。”
“啊,这确实是个问题”昂吉安公爵一改刚才娇纵的样子,略微压低眉毛,用手抚着下巴“自打巴伐利亚军从海尔布隆撤出后,我们就再没见过他们了。”
正当两位将军谈话之际,几声刺耳的叫骂传入营帐。蒂雷纳马上提剑,冲出帐篷,环顾四周,只见暗黑的夜色中,有几处火光在不远处摇曳,子爵便三步并做两步,奔走过去,昂吉安公爵手持簧轮手枪,也紧随其后。
等他们冲到火光处,才发现,只是一队士兵正举着刀枪棍棒,要对一个德国佬动用私刑。
“你们退下,没我的命令不准动他。”
蒂雷纳向着领头的中校说了一句,中校很识相,当即便让士兵们退到一边。
只有德国佬才懂德国佬,通过俘虏的嘴,或许能套出梅西的位置。蒂雷纳这样思索,随即他用一口流利的德语问道:“哪支部队的?”
“回,回大人的话,韦特将军辖下的哈尔德格伯爵团。”那德国佬明显有些错愕,被麻绳捆出红印的手也在不停颤抖着。
“别紧张,来,范围再大点。”
“额,哦!梅西的巴伐利亚军。”
“很好,在你脱离部队之前,梅西的军队在哪?”
“这,阁下,恕我不能诉诸。”
“哦。”蒂雷纳很简单地回应了一下,然后一个转身,向左右的士兵挥了挥手。
“我说我说,他们正向多瑙河南岸的杜尔旺根……的某处森林进军呢。”
“杜尔旺根……多瑙河,居然在那。”
蒂雷纳用指头摩擦这下颚,很显然,今晚又将是一个他与昂吉安公爵的不眠夜了。
子爵旋即转身离去,而左右的士兵们又拿着棍棒,狞笑着逼上来。
“等等,阁下,我还掌握了独角兽的重要信息啊,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话音刚落,快失去踪影的蒂雷纳子爵马上又跑回来,他明白,这个情报,可能比整个南德意志战局甚至欧洲战争还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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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时分,火一样的天空死死地压在碧绿色的密林之上,让人喘不过气。在丛林中,依稀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法国火枪手火绳上的星火。在行军过程中,至少得让三分之一的火枪手保证火绳上有火,好在危机关头可以点燃友军的火绳。
高大的云杉木间飘荡着法国的鸢尾旗和昂吉安公爵的旗帜,低矮的灌木丛中传出隆隆的击鼓声。法国士兵们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们大多数人已经在山脉和树林里栽了两天,累的不行。
队伍最前端乃是昂吉安公爵,蒂雷纳子爵两名统帅,他们浑身都裹着甲胄,甲胄上涂满乌黑色的漆,这种漆可以使盔甲不易生锈。
“今天就到这吧,奥德伦上校,步兵可以就地扎营了。”昂吉安翻身下马,牵着马的缰绳说道。
“是!”奥德伦恭敬地鞠了一躬,随后他转身,对着身后几名穿着华丽的鼓手使了使眼色,鼓手们便明白了,于是舞动鼓槌,在鼓皮上敲出一段不同的节拍。节拍通过军鼓往后传播,士兵们也停下脚步,开始安置营寨。
“亨利,来,看地图。”
昂吉安招呼着蒂雷纳下马,子爵一着地,便推掉了公爵迎上来的地图,有些恼怒地说:
“阵仗一定要这么大吗?又是军鼓又是旌旗,公爵,生怕巴伐利亚人发现不了我们?”
“没有旗帜,没有军鼓,怎么体现出法兰西军队的军威和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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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很好啊……”
层层的密林之中,一根铜色望远镜突破了树叶和藤蔓的包围,镜片后的目光执着地抓着法军两位统帅不放。
梅西弯着腰,紧紧攥着望远镜,生怕这望远镜像游鱼般扑腾走,笑意不知不觉间攀上梅西的脸,他的嘴角越咧越大,眼里放出光芒。他的右边还有些侦查人员,总计有三五人。
塞拉斯蒂娅在旁边,有些担心地看着梅西,在她的印象中,男爵很久没那么开心了,近一个月来,梅西不是在观察地图,下达指令,就是和卡斯帕待一块,有时他在卑微地恳求,有时他在激烈地辩论,但无论怎样,他出来时都是一副铁板般的神色,他打动不了弟弟留下来的决心。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黯淡了下来,四周唯有一团篝火还亮着。梅西便放下望远镜,踱步到其他侦察兵身边。
“怎么样,大致人数统计出来了吗?还有火炮数量呢?”他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面庞上全无了刚才满的要溢出来的笑意。
“大约有七八千人,二十七门火炮,没有骑兵。”
“行。”梅西认可地拍了拍侦察兵的肩膀,一阵微风吹过,将篝火热腾腾的气息带到几人脸上,男爵从腰间抽出缠着碳布的木棍,然后将顶端伸进焰火之中,再取出来时,木棍已成了一柄光芒万丈的火把。
梅西将火把交给几个侦察兵,嘱咐道:“将信息带给几位将军,让他们晚上七点半来我营地集合,明日清晨将有大战!”
送走侦察兵后,塞拉斯蒂娅主动向梅西靠了过来。
“为什么是明日,我以为你会抓住机会,今晚就出重拳。”
“晚上太黑,组织和调动军队很困难”梅西站了起来,掸掸身上的枝叶,正了正衣冠,随后招呼着一旁的白色天角兽过来,“而且士兵只有睡饱了,休息够了,才能打出漂亮仗,对吧?”
他用得意的语气说着,脸上又浮现出了几丝笑意,仿佛只有与塞拉斯蒂娅共处时,他才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白色独角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她点亮独角,淡黄色的光芒顿时如火焰一般,照亮了周遭的树林和沼泽。
塞拉斯蒂娅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要说些甚么,却马上被梅西打断。
“行啦,我知道”他摆摆手,看着旁边亮堂堂的白色天角兽,眼里露出无奈的神情“你是不是也想参战?我考虑了一下,如果你们实在热情高涨,我就让你们姐妹在上空做侦查工作,将法军的状况随时告知我,行不?”
许是梅西想起了上次,两位天角兽背着他拦截法国溃军的事,堵不如疏,他居然主动邀请塞拉斯蒂娅参与战事,只不过是在安全的高空。白色天角兽吃了一惊,她歪了歪脑袋,眨巴着淡粉色的眼睛,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其实她想说的并非这个。
“额,我只是想说,这几周来,很少看你这么高兴和激动过。”
一听到此,梅西的眼皮顿时有些垂下来,神情染上了几分忧郁,仿佛是“这几周来”“很少”这些字眼让他想起了那些难啃的事。
“唉”,男爵叹了口气“又要防法军,又要夺聚点,还有监督军队的粮食,弹药,还要劝我那不懂事的弟弟,甚至还要躲避一些教士,他们想把我的面貌画下来,然后……”
“噗嗤”,梅西好像看见甚么绿色的东西裹着黄光一闪而过,接着,他的嘴中貌似多了团玩意,这玩意软软糯糯,还散发着美妙的甜味。
在当今的帝国,糖可不是想吃就能吃到,梅西本还想细品口腔中的东西,却没想它的胃不允许,只听“呲溜”一声,那团东西就顺着喉咙滑溜了下去。
“怎么样,我从方糖甜品屋带的,香草方糖味,专治忧郁和烦恼,喜欢吗?”
“……还有吗?”虽然梅西不愿承认,但他中午只吃了半块面包,饿到现在,刚才的东西品都没品就滑到肚子里了。
“喏”只见塞拉斯蒂娅用魔法打开镶着鎏金马蹄纹样的锦缎鞍包,取出一块白色的玩意。
梅西也不含糊,对着那东西仔细打量。那东西有一个手掌那么大,下方由一层发亮的油纸包裹,上方则是一整圈螺旋状的奶油,其中包裹着无数颗深蓝色的蓝莓,如同千群祥云捧着日月星辰一般,那弥漫出的奶香味几乎要把他的魂魄给勾走了。
那是只有贵族,尤其是法国宫廷或是北意大利名门望族桌上才会出现的——奶油蛋糕。
梅西将双手摊开,合并,郑重得像在祷告一般,那蛋糕很快飘到了梅西的手上。男爵先尝了一小口,又一小口,接着他便放肆地大快朵颐起来。
“哎哟,慢点吃,别噎着……”
蛋糕伴着香气与奶味,滑入口腔中,又顺着喉咙滑下。每一口蛋糕,就如同一枚石子,被掷入梅西的记忆之湖,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涟漪越扩越大,不知不觉间,便触及到了那些被封存许久,挂满了蜘蛛网的记忆碎片。
在八岁前,梅西只是一介纨绔子弟,他的父亲是郎维总督,洛林有头有脸的贵族。那时的他,天天与别的贵族小孩逃课,决斗;那时的他,每周都能吃到一次奶油蛋糕,冰沙之类的甜品,好不快活。
八岁后,也就是1605年,他与叔叔一同去往了帝国的边疆,与土耳其人战斗。从此之后,梅西的人生便被烙印上了两字——战争。
1606年,皇帝与奥斯曼苏丹签订了《吉托瓦托洛克合约》,暂时结束了战争。梅西回到了家乡郎维,学习法律,军事和礼仪等多项学科。短短十二年后,波西米亚的新教徒将皇帝的钦差掷出了窗外,又一轮战争开始。
之后呢,梅西一步步从团长升到元帅,过往战场上的一幕幕闪现在他脑海……
“愣着干嘛?吃吧,我们还要回营地呢。”
突然间,白色天角兽甜美的声音传梅西的耳朵。倘若没有遇见塞拉斯蒂娅和露娜,也许梅西的生命只会在布满硝烟的战场上,亦或是阴森的病榻上终结。但不知怎的,自从遇上她俩后,他便感觉生活中有了新东西,世界上原来还有一个国度,它屹立千年不倒,没有饥荒,瘟疫,战乱,国民幸福,统治者开明……
“如果有一天,你一定得带我去马国看看。”
梅西嘴里塞着蛋糕,含糊不清却又无比坚定地说道。
有“人”记住了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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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信仰,是甚么?”
卡斯帕瞪着眼睛,像尊雕像般立在土地上,他还是那副打扮:深棕色的麻布衣裳披在身,腰间用细绳扎紧,麻布外再套一层黑色短披风。只是今日,他的衣裳上多了几个破洞,有些破洞外还渗着黑红色的血,他的嘴角也留有血痕。一阵冷风吹来,似辣椒油般洒在卡斯帕腿部的流血处,卡斯帕哆嗦了几阵,皱了皱眉,但仍屹立在泥地上。
露娜坐在篝火边,无奈地看着另一边的卡斯帕。她已经彻底无语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死心眼的人类。不管她是瞬移,大骂,沉默,还是踢上两蹄子,眼前的人类都站在那,屹立不倒,哪怕被踢倒在地也要爬起来,给她传教。
“我没有信仰,求你别搞我了行不?”
“怎么可能,像你们这样还没接受基督教的民族,肯定有自己的异教信仰,既然你不信仰伊斯兰,那一定信仰原始的多神教或世界万物。”
“……我信仰友谊,友谊行了吧?”
“友谊……教?那你们供奉的神明叫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