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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


"……所以我就对他说:‘亲爱的,我虽然很欣赏你送礼物的心意,但想让一位年轻雌驹明白你的心意,明明有更好的方式。’ 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嗯?不知道,他说什么了?"

"哎,他居然开始喋喋不休地复述他那帮朋友教的求偶歪理,当然,他压根没用‘求偶’这么文雅的词。简直荒唐,暮光!我差点当场笑出声。给热恋中的情侣设计些情趣服装我倒很乐意,但第一次约会就送那种东西?天哪,这些雄驹们!"

"嗯哼,雄驹们。

“然后甜贝儿当然就问了:‘马勒是什么呀?’,这种问题你让我怎么跟一只小雌驹解释?难道要说‘亲爱的,当一匹雄驹和一匹雌驹非常相爱,但又觉得生活有点无聊的时候……’?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接待顾客时还让她待在店里。现在想想,从来就没好事!”

“嗯哼。”

“结果就在这时——暮光你绝对猜不到——他那女朋友推门进来了!我猜她是想让我帮她设计约会穿的礼服,结果正好撞见我们在讨价还价那件额...装备。你猜她怎么着?她直接转身跺着蹄子就走了!那家伙还追出去嚷嚷说是非要卖给的!简直厚颜无耻!”

“太精彩了,瑞瑞。”

"不!太糟糕了,暮光!我白白丢了两单生意,虽然其中一单本来就不该接,整件破事还害得我差点错过我们的水疗约会。跟你说,要是早上我还不够需要按摩的话,现在可是完全需要了!总之,这就是我被耽误的原因。"

此时,暮光闪闪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最初问的问题了。她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瑞瑞的长篇大论已经结束,正期待得到些像样的回应。白色独角兽从蒸腾的按摩浴缸另一端望过来,脸上写满期待。

"呃..."她支吾着。快想啊暮光!记得她刚才说了什么店铺还有...迟到!她迟到了!"总之...你能赶上就好。"最后她挤出个微笑。

瑞瑞也笑起来,重新靠回按摩浴缸中,让翻涌的泡泡水没过全身,只露出脑袋。她华丽的紫色鬃毛在脸颊周围散开,像扇子般铺展在水面上。两位小马在沉默中享受了许久,任由温暖的水流舒缓全身。暮光这次小心翼翼地没再挑起任何话题。

最终,瑞瑞打破了沉默。她瞥向她们一言不发的第三位同伴。

"小蝶,你还好吗?"她问道。

这只黄油色的天马几乎整个身子都浸在水里,只露出一张脸和那簇粉色鬃毛。她轻轻点了点头。

暮光和瑞瑞交换了一个眼神。暮光耸了耸肩。

"你...喜欢这样,对吧?"瑞瑞问道。她沿着浴池边缘向小蝶靠近。暮光也学着她的动作,直到两人将这只天马夹在中间。

小蝶再次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在蒸腾的水面上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只是你今天特别安静,"瑞瑞说道,"我是说,比平时还要安静。"

这句话终于得到了回应。柔柔将脑袋探出水面,粉色的鬃毛像帘子般湿漉漉地垂挂在脸前。她对着朋友露出微笑,声音轻得让暮光不得不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哦,谢谢你,瑞瑞,"她说,"我一直在练习呢。"

***

"让我捋一捋,"暮光闪闪说道,"你在练习保持安静...为了一个游戏?"

三位小马早已离开浴池,此刻正在灯光柔和的护理室里享受各自的美容项目。瑞瑞再次深陷泥潭,这次是泡在一大团黏稠的深色泥浆中,每次挪动都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她的脸上均匀涂抹着青绿色的膏状面膜,眼睛上盖着两片厚厚的黄瓜。标志性的华丽鬃毛被一条足以裹住整匹小马的大浴巾包得严严实实,而尾巴则在泥浆下自生自灭。

小蝶享受的护理则温和许多;她俯卧在柔软的垫子上,双翼向两侧舒展。水疗馆的姐妹之一,芦荟,正用嘴衔着小刷子,小心翼翼地为天马翅膀的每根羽轴涂抹精油。待十几根羽毛都点上油珠后,她又用细羊毛布将精油均匀涂抹开。经过打理的羽毛在幽暗室内泛着金光,宛如水面的粼粼波光。

暮光选择了水疗馆最基础的项目:按摩和角部护理。另一位护理师莲花正用涂满精油的蹄子在独角兽背部娴熟推拿。按照一贯的习惯,暮光在心里默念着被按压到的肌肉群名:胸腰筋膜,不错......再来几下。哦,背最长肌......

"嗯,呃,其实这更像是一场竞赛,而不是游戏,"小蝶回答。她稍稍偏头避开暮光的目光,"准确地说,是世界锦标赛。"

"保持安静...世界锦标赛?真的吗?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柔柔的脸颊泛起红晕,试图用蹄子遮住自己的鼻子。幸好瑞瑞及时出面解围。

"噢,放过这个可怜的小可爱吧,暮光,"她说道,"今年我们可没少容忍你那些古怪行为。还记得那些蜈蚣吗?"

"那是为了研究!"暮光立刻反驳,瑞瑞在黄瓜片下的眉毛高高扬起。"是科学需要!再说,大家都痊愈了。"

"而这场竞赛,听起来正是让我们的小蝶安全享受乐趣的绝佳方式,"瑞瑞继续说,特意在"安全"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惹得暮光鬃毛都竖了起来。"没有龙,没有贪食精灵,没有蝎尾狮,也没有捣乱的妹妹...没错,我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瑞瑞总结道。

"我真高兴你也这么想,"小蝶说道。随着瑞瑞的辩护,她渐渐放松下来,不再用蹄子遮着脸,"特别是今年,大家都对我寄予厚望。"

空气突然安静。暮光看向瑞瑞,她在面膜和黄瓜片下的表情似乎同样困惑。

"呃,什么厚望?"暮光问道。

小蝶点点头,没注意到独角兽困惑的表情。"是啊,去年之后,大家都想打败我。我本来都不想参加了,但云宝说要当一匹勇敢的小马。"她轻轻跺了下蹄子作为强调,轻得几乎没发出声音。随即又为那细微的响动内疚地缩了缩脖子,"对不起..."她小声道歉。

"所以你以前参加过?"暮光追问。

小蝶点点头,还为自己刚才的"爆发"感到难为情,暂时说不出话。

"而且成绩不错?"

天马又点了点头:"嗯,是的,"她说,"我赢了。"

瑞瑞的独角泛起银白色的光芒,盖在她眼睛上的两片黄瓜随之飘起,露出她惊讶的表情。

"小蝶,你的意思是说,你是世界冠军?"她问道。天马顿时羞红了脸,又想用蹄子遮住自己。

"哦亲爱的,别难为情!"瑞瑞激动地说,"这太棒了!我简直无法想象在某件事上成为世界第一是什么感觉!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们?"

"呃,这个...我不想炫耀..."

"炫耀这样的成就怎么能叫炫耀呢!"瑞瑞高声说道。她停顿片刻,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仔细想想这确实是在炫耀——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是件坏事。"

“等等,等等,先暂停一下,”暮光说道,“我们讨论的可是‘保持安静世界锦标赛’?这根本算不上是场真正的比赛吧。”

“的确比不上‘小马谷落叶长跑赛’那么盛大呢,”瑞瑞回应,“对了暮光,你那次比赛拿了第几名来着?我是不是嗅到了一丝嫉妒?”

暮光顿时语塞:“什么?我才没有嫉妒!任何小马都可以保持安静,这也能算比赛?”

“噢,其实没那么简单,暮光,”小蝶细声解释,“你要长时间保持安静才行……”

暮光翻了个白眼:“小蝶,我是个图书管理员,我想我对安静也是略知一二。” 小蝶似乎有点怀疑,但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既然身为图书管理员,你更该支持她才对,”瑞瑞说,“小蝶,这个比赛在哪里举办呢?”

“哦,额,它在坎特洛特,”小蝶说,“冠军奖杯由塞拉斯蒂娅公主亲自颁发……”

瑞瑞发出艳羡的“哇哦——”,而暮光则目瞪口呆,她实在无法想象塞拉斯蒂娅会与这种活动有关系。

“坎特洛特!这太完美了!”瑞瑞兴奋地说道,“小蝶,你一定要让我们陪你一起去!”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小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不安地在四周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

“呃,那个,好吧……这会不会……”小蝶的声音越来越小。瑞瑞则露出最灿烂、最期待的笑容望着她。“……这会很棒。”小蝶最终小声说道。

“还有暮光,你也得来,”瑞瑞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暮光微微摇头,但在小蝶转头看向她的瞬间,立刻换上了微笑。

“真的可以吗,暮光?”小蝶轻声问道,“我本来没打算麻烦任何小马的……但如果你能来,我会非常开心。”

“我当然乐意,小蝶。”暮光咬着牙回答,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非常感谢你的邀请,瑞瑞。”

瑞瑞露出狡黠的笑容:"我们还得邀请其他姑娘一起来!"她在泥浆里扭了扭身子,"萍琪一定会很乐意参加的,我相信苹果杰克和云宝黛西也会玩得很开心。"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阵沉默。小蝶和暮光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连瑞瑞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提议的不妥。终于,三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其实——"

"我不确定——"

"呃,可能不太——"

三人同时停住。瑞瑞轻咳一声,优雅地接过话头:"咳咳,仔细想想,这么高雅的活动可能不太适合她们的品味。"

"我完全同意,"暮光说道。她试着想象萍琪参加安静比赛的样子,却发现她丰富的想象力让她失望了。

"那会是一场灾难,"小蝶突然说道。在两位朋友惊讶的目光中,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嗯,真的会。"她又悄悄补充道。

就连正在为她们做护理的芦荟和莲花也不由自主地点头赞同。

***

"他们包下了整个会展中心?"瑞瑞问道,轻柔的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三匹小马站在坎特洛特会展中心宽敞的中庭里。入口处聚集着数百匹小马,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在长长的登记队伍中缓慢前行。尽管人数众多,现场却出奇地安静。暮光闪闪想了想,觉得这倒是很符合这场活动的氛围。大厅上方悬挂着巨大的横幅,上面用小小的方块字写着"欢迎参赛者",在偌大的横幅上显得格外迷你。其他海报标注着各个比赛场地,后墙还挂着一张大型对阵表,等待着填写获胜者的名字。

"哦,是的,"小蝶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他们去年尝试在城堡里举办,但场地不够大。"

"这...这是真的吗?"暮光瞪大眼睛环顾四周,"这么多小马来参加——"话没说完,附近几匹小马立即发出"嘘"声制止她。暮光赶紧低头,脸一下子红了。

"呃...他们都是来参加静默游戏锦标赛的?"她压低声音说完,又向周围的小马道歉:"对不起。"

小蝶点点头:"其实有两项比赛,业余组和...嗯,专业组。"暮光注意到,周围小马非但没有制止小蝶说话,反而用近乎崇拜的目光注视着她。

"任何小马都能报名业余组吗?"瑞瑞若有所思地望着最近的登记台前排队的长龙,开口问道。

"嗯,需要缴纳一小笔报名费,不过是的。但是要参加专业组比赛的话,必须先赢得地区锦标赛。"

地区锦标赛?暮光努力回想小马谷是否举办过这类赛事,却发现记忆中一片空白。

"噢,塞拉斯蒂娅担任我这个分组的评委呢。"小蝶突然用蹄子指向墙上的对阵表。表格分为四个区域,每个区域排列着十六位参赛者。"据说这是好兆头。"

暮光盯着表格眨了眨眼。果然,在左下角分组旁边,用优雅的草书写着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名字。她每年都会来当评委吗?她为什么从没提起过?公主还担任过哪些奇怪比赛的评委?

"呃...你还好吗,暮光?"小蝶的询问将暮光拉回现实。"你刚才一直在发呆..."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暮光连忙回应,"走吧,该去你的第一场比赛了。"

"你们先过去,姑娘们,我随后就到。"瑞瑞说道,"暮光,帮我占个座位,好吗?"

***

"各位观众,静默游戏世界锦标赛的首轮比赛即将开始。" 解说员,一匹浅棕色的陆马,可爱标志是个扩音器,对着麦克风说。尽管坐满观众的礼堂安静得令人不安,但广播系统的音量调得实在太低,暮光闪闪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数百匹小马坐在她周围成排的软垫座椅上,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空荡荡的舞台。暮光注意到不少自制横幅上写着小蝶的名字。

"没错,奇普(Chip)," 浅紫色的天马搭档解说员接话道。看来小蝶的比赛值得配备完整的转播团队。"正如预期,A号礼堂座无虚席,大家都期待见证我们的卫冕冠军捍卫她的桂冠。各位听众们,现场的气氛简直兴奋的令人窒息。"

暮光可不会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现场氛围。她去过墓地——当然,是为了研究——即使在晚上也比这儿更热闹。

"说得对,艾斯(Ace)。现场观众的热情简直要掀翻屋顶了。" 暮光很确定现在台上掉根针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正当她准备在心里继续批评解说员时,瑞瑞姗姗来迟。她侧身挤过暮光与过道间的小马们,优雅地落座在好友身旁。

"我没错过什么吧?" 她压低声音问道。暮光摇摇头。

"我觉得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塞拉斯蒂娅已经在前排就座了。" 果然,柔和的魔法光辉正笼罩着观众席首排。"话说回来,你刚才去哪了?"

"哦,好吧,我想着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找点乐子呢?" 瑞瑞掩嘴轻笑,"所以我报名参加了业余组比赛!我的第一轮比赛就在这场之后。"

暮光沉默片刻,最终选择直截了当的回答:"你确定这是个好主意吗?瑞瑞,他们对待比赛可是很认真的。"

瑞瑞不以为然地挥了挥蹄子:"得了吧暮光,他们不过都是些业余选手。怎么能与像我这样端庄优雅的淑女相提并论?"

暮光咬着腮帮子强忍吐槽。好在解说员打破了尴尬。

"她来了,艾斯!"奇普说,"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我们的卫冕冠军,小蝶!"

当黄色天马从左侧小跑上台时,观众席响起一阵低语。聚光灯骤然亮起,将她笼罩在光晕中。她精心护理的羽毛与鬃毛在昏暗的场馆里熠熠生辉;暮光从未见过好友如此光彩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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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The Cont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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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柔再度出征,捍卫她的『静默游戏(Quite Game)』冠军头衔。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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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杰克站在甜苹果园的谷仓前,检视着果园的灾况,眉头紧锁。

昨夜风暴的狂风吹断了枝条,掀翻了树干,如今苹果与断枝散落在原本齐整的树列间,宛如被孩童肆意丢弃的玩具。东倒西歪的果树下,只剩断裂的树桩杵在泥泞中。谷仓外墙上黏着湿漉漉的嫩叶,像浸透的壁纸般层层剥落,渐渐露出底下刺眼的红木板。

高空之上,湛蓝晴空与灿烂朝阳却与地面的狼藉格格不入。鸟儿穿梭于无云的晨空,欢快啼鸣,这些悦耳声响,却丝毫未能缓解苹果杰克阴郁的心情。

“呵,这会儿天气倒是好了。”她心想。

一阵轻微的羽翼窸窣声伴着蹄子落地的闷响,宣告了朋友的到来。她转身朝那只天蓝色飞马点头示意,后者正环视果园,脸上写满震惊。

“从天上往下看没这么糟。”云宝黛茜轻声说。

陆马耸了耸肩:“本来可能更惨。有那么一阵子,我以为屋顶都要被掀飞了。”

“我们尽力阻止了,”云宝黛茜提高了声调,语气急切,“气象队全员出动,可是……”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天灾嘛,甜心。我知道无尽之森上空的暴风雨谁也挡不住,谁都做不到。”她轻轻捅了捅飞马的肩膀,“来吧,我们来看看还剩下些什么。”

损失比预想中好些。果园里数百棵苹果树中,被吹倒的不足十棵,尽管另有几棵损毁严重,不得不砍掉。断枝多半是枯枝,无伤大雅,但她们偶尔还是会踩到挂满新鲜苹果的茂密枝条。

当她们来到农场边缘、靠近无尽之森的地带时,日头已近中天。此处的损毁最为严重,整排果树几乎无一幸免,不是倒伏就是严重受损。见此情景,苹果杰克长叹一声,就连云宝黛茜也被这满目疮痍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要多久才能恢复?"飞马轻声问道。

"得好几年,"陆马语气平淡,"俺觉得俺们家还撑得住,不过在新树长成前,日子可得紧巴着过了。等开春还有得忙呢。"

云宝黛茜对"吃苦耐劳"没什么心得,便识趣地闭口不言。两马沿着损毁的树列默默前行,直到一声微弱的啜泣划破寂静。

"是不是......有马在哭?"云宝猛地转身,双翼拍打空气,震得周围枝叶簌簌作响。苹果杰克示意她噤声,随后快步走向一棵倒伏的大树。断裂的树冠大如木屋,垂死的枝干上还挂着沉甸甸的鲜红果实。

"你好?"她呼唤道,"里面有小马吗?"在她用前蹄拨开枝杈的刹那,新裂的缝隙里露出暗绿阴影,啜泣声戛然而止。

"听起来像只小雌驹,"云宝黛茜低声道。她将鼻子探入枝杈间,还没等苹果杰克阻拦,便一头扎进了树冠。

"没事了,"苹果杰克听见她在簌簌作响的叶丛中说道,"我们这就带你离开,送你回——哇啊啊啊!"安抚的话音陡然化作惊叫,紧接着一道天蓝色残影以近乎极限的速度从树中激射而出。云宝喘着粗气躲在苹果杰克身后,后者困惑地望向好友,又看向那堆枝杈。

"这根本不是小马!"她瞪圆双眼,从苹果杰克肩头窥视着那棵树,"是只怪模怪样的猫......"她顿了顿,搜肠刮肚地想找个合适的词,"怪猫!"

怪猫?苹果杰克瞥了眼树冠。啜泣声再度响起,只是比先前更轻更压抑。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把头探进枝杈间,循声搜寻。

起初什么也没发现。那生物比她预想的更小,在倒木的阴影里几乎隐去了身形。她凝视了它良久,才缓缓缩回脑袋。

"去谷仓拿个苹果筐来,"她压低声音对云宝黛茜说,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记得带上盖子。"

***

"让我捋一捋,"暮光闪闪盯着图书馆地上那个带盖的筐子说道。筐子不时晃动,里面的生物正抓挠着内壁。

"一场从无尽之森刮来的风暴过后,你们在农场发现了这...玩意儿,然后第一反应就是把它带给我?"她继续说着,用蹄子轻叩筐盖,结果筐子一震,吓得她往后跳了一步。

"可不是,"苹果杰克答道。她和云宝黛茜站在通往暮光家厨房的门口,这样既能安全观察独角兽的举动,又不必靠得太近。"俺们想着,要说有谁能认出这鬼东西,非你莫属!"

"呃,我该感到荣幸吗?"暮光闪闪说道,"不过小蝶可能更擅长这事儿,你们谁方便去她家看看?"

"俺猜她这是在点你呢,甜心,"苹果杰克低声对飞马说。毕竟云宝速度更快,况且万一筐里的家伙突然发狂,有她在场也更稳妥。云宝点点头,从后门小跑离开。

"好了,'怪猫',让我们瞧瞧你的真面目,"暮光深吸一口气,轻轻用悬浮术揭开筐盖。筐子突然停止晃动,片刻后,一阵细微的呜咽声在图书馆内回荡开来。

苹果杰克踱步到暮光身旁,两马缓缓向筐子靠近。当她们的影子笼罩住蜷缩的小生物时,啜泣声逐渐变得安静了些。

这生物比暮光预想的更小,体型不过家猫大小。然而除了尺寸,它与宠物也没什么相似之处了——这生物通体无毛,暗灰色的光滑皮肤诡异地与阴影融为一体。蝙蝠般的细小翅膀无力地耷拉在背上,而如狮尾般修长的尾巴,竟与它的躯干等长,此刻正蜷曲着塞在这生物的前爪之下。

最令学者暮光着迷的是它的脸。那双大得出奇的眼睛饱含情绪地仰视着小马们,而那张嘴——布满狰狞尖牙的嘴——正大张着发出呜咽声。

两马低头凝视它良久,啜泣声终于渐渐停止,那团小东西缩成颤抖的球。无计可施的暮光只得将盖子重新扣回筐上。

"所以......有什么头绪吗?"苹果杰克问道。

"毫无头绪,"暮光回答。她若有所思地顿了顿,突然眼睛一亮。"所以才需要查书啊!"她箭步冲向书架,独角亮起魔法光芒,看似随意地将书籍抽到空中。那些书像欢快的行星般绕着她旋转,形成以她为中心的文学星系,最终聚成一摞回到苹果杰克和筐子旁边。

"我看看,《尤瑞小马自然志》肯定要查,"她念出一本薄册的书名放到旁边,"《野外猛兽图鉴》嘛......或许有用。"这本大部头被归入另一摞。

"你居然有这么多讲怪物的书?"苹果杰克用鼻子顶开图鉴,翻动泛黄的书页,不时停下来细看条目顶端的石墨插图。

"不是讲怪物,阿杰,"暮光纠正道,"这些都是关于小马国动物的科学著作。我相信......不管那东西是什么,总归能在里面找到。"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暮光快速翻阅着书籍,苹果杰克则专注看图画。就在独角兽开始第二轮查阅时,云宝黛茜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匹黄油色的飞马。

"咱们需要的专家可算来了,"苹果杰克说道,"谢谢你专门跑一趟,小蝶。"

"哦,别客气,"小蝶轻声应答,"真抱歉让你们久等。云宝说你们发现了一只小动物?"话音未落,她就已经走到筐子跟前,还没等大家阻拦,就用嘴叼起筐盖掀了开来。她低声吸了一口气,随即伸出前蹄探向筐中。

"哎呀,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呢?"她柔声细语道,将那小生物从筐中抱出。小家伙轻声呜咽着把脸埋进她的绒毛里,被她搂在胸前时,那双小翅膀还扑棱了几下。

"呃...你确定这样安全吗,小蝶?"暮光问道。飞马回以一个失望的眼神。

"你以前见过这东西?"苹果杰克追问,"俺们翻遍这些书都没找着类似的。"

小蝶低头对蹄上的小毛团露出微笑,还冲它做了个鬼脸,这才抬头回应:"暮暮,你那本《魔法生物图鉴》呢?应该能在里边查到。"

暮光皱眉扫过桌面的书籍,快步回到书架前。她从最高层抽出一本积尘的旧典籍,在面前摊开。

"这本?"她语气里带着怀疑,"小蝶,这可是记载怪物的。龙、奇美拉、蝎尾狮……你确定它在这里面?"

"当然啦,"小蝶用鼻尖轻触那小生物的鼻子,惹得它发出欢快的叫声,"这是只石像鬼。"

***

随着暮光魔法失控,典籍重重砸落的闷响震彻房间。书页弹跳着摊开,最终停在一则关于海蛇危害的条目上。

"你居然把一只石像鬼带进了我的图书馆?!"她冲着苹果杰克吼道。后者正不知所措地来回看着突然暴怒的独角兽和小蝶蹄间的小生物。

"啥玩意儿?"云宝黛茜问道。她蹑手蹑脚地靠近小蝶,因惊恐而张开的翅膀不住颤抖。

"啥东西?"苹果杰克也附和道。

“嘘——”小蝶轻声责备道,“你们吓到它了。”

“吓到它?我们才该害怕吧!”暮光压低声音嘶声道,“小蝶,石像鬼很危险的!”她用魔法抓起筐子和盖子,随时准备从飞马怀里夺走这个小怪物。

“危险?酷啊!”云宝黛茜挤到小蝶身边,低头打量着石像鬼。那对细长的手指正蜷缩在小蝶粉色的鬃毛里寻求支撑,而它的脑袋竟能180度旋转,直勾勾地盯着三匹小马。

“你确定吗,甜心?”苹果杰克问道,“俺瞅着它也没那么吓马。”

"幼崽时期看着都可爱且无害,"暮光说着抓起地上的《怪物图鉴》快速翻页,"直到某天醒来发现它变成这样。"她用魔法将翻开的书页悬到苹果杰克面前,云宝黛茜也飞到她肩头张望。

插画中的生物令人心惊,它佝偻着身躯仍比小马高出半截,翼展远超任何飞马;一对弯角从眉骨向后延伸,末梢锋利得足以撕裂敌人;在艺术家特意绘制在怪物脚下的石砖上,它的那双龙爪正不安地抓挠着。

"噢......"苹果杰克轻声道。云宝黛茜瞪大双眼盯着插图,半晌说不出话。

"它们不危险的,"小蝶说道,"只要你善待它们就行。"她低头对怀中的石像鬼微笑,再次用鼻尖轻蹭它的鼻子,"谁最乖呀?你最乖啦!"小家伙发出欢快的尖叫,用小爪子拍打她的口鼻。

暮光猛地后仰:"小蝶!别让它靠近你的脸!"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看看那些獠牙!"小蝶没有理会她的警告。

云宝黛茜偷偷凑近:"所以它们吃小马吗?"石像鬼转头嗅了嗅天蓝色飞马,发出小鸟般的轻哨声。

小蝶轻轻将石像鬼放在图书馆地板上,自己则侧卧在旁。"噢,才不会呢,"她说。小家伙爬上她的背部,开始探索她的鬃毛,细小的爪子挠得她咯咯直笑,"它们是食岩兽,只吃石头。"

"像龙一样?"苹果杰克问道,"要不要问问穗龙有没有它能吃的东西?"

小蝶微微歪头——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因为石像鬼正吊在她的鬃毛上晃荡。"或许吧,"她轻声道,"可以问问穗龙有没有皂石或者石膏,要质地软一些的那种。"

"不行,我们不会喂它,"暮光斩钉截铁地说,"现在该把它装回筐子,送回无尽之森里。对吧姑娘们?"她期待地看向苹果杰克和云宝黛茜。

两马交换了个眼神。小蝶抱着小生物从地板上仰头凝视着她们,眼中盈满柔情。

这个决定,根本不需要犹豫。

***

"太酷了!"云宝黛茜压低声音惊叹,又喂了块琥珀色卵石给那小怪物,着迷地看着它用牙齿将石块嚼得粉碎。

随着时间的流逝,石像鬼胆子渐长。它先享用了从穗龙那儿"征用"的龙宝宝辅食,接着便开始探索图书馆,在地板上爬行,沿墙壁攀援。虽然体型尚小,它的爪子却能牢牢抓住任何表面,甚至倒挂在天花板上。玩累后,它回到地面,发现云宝早已备好更多石头点心等候多时。

"所以,你说这小家伙是从无尽之森来的吗?"苹果杰克问道。她卧在云宝和暮光之间,时不时伸出蹄子轻抚石像鬼的后背。

暮光从摊开的书本上抬起头。尽管仍对这生物保持警惕,但见它安分许久未伤及任何小马,她已逐渐平静下来。待到云宝开始投喂卵石时,她甚至觉得自己先前的失态有些可笑。不过,那盒始终敞开在身旁的急救箱,依然表示着她无声的警告与抗议。

"只能这么推测了,"暮光说道,"石像鬼通常栖息在城堡附近,而森林中心正好有座废弃古堡。它肯定是在风暴中迷了路,或是被直接吹到了这儿。"

"哦,你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小蝶低头贴向地面,任由石像鬼亲昵地蹭她的脸颊,"独自在那么可怕的森林里!一定吓坏了吧。"

"嗯,现在风暴停了,它应该能找回父母,"暮光提议,"我们明天就可以送它回森林。"

小蝶倒抽一口凉气:"不行,暮暮!万一它找不到父母呢?万一它......"随着她的话语声逐渐减弱,那双大眼睛里已满溢泪水。

“天哪,暮暮,”云宝黛茜嚷道,“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苹果杰克也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不,”暮光重重踏了下蹄子,斩钉截铁道,“仅仅因为它活泼可爱不代表没有危险。它不是兔子或雪貂,更不是乌龟——而是石像鬼,是一个怪物。如果让它留在这儿,它会逐渐习惯与小马共处。”

“那又怎样?”云宝反问,“说不定它会因此变得更棒呢!”

"你看过图鉴了吗,云宝?"暮光反驳,"文献记载得很清楚:它很危险。现在或许可爱无害,但十年后呢?当它溜达回小马谷时怎么办?可能会有小马受伤,甚至更糟。"

云宝正要反驳,一只浅黄色的蹄子轻轻搭上她肩膀。她扭头看向小蝶,满脸诧异。

"没关系的,云宝,"飞马柔声道,"暮暮说得对。它是野生动物,把它当宠物养对它不公平。明早我会亲自送它回森林。"她叹了一口气,又用鼻尖蹭了蹭那小东西。石像鬼发出愉悦的咕咕声,对周遭的争论浑然不觉。

***

小蝶婉拒了其他小马的帮助。石像鬼很轻,趴在她背上,也不妨碍飞行。除了泽科拉,全镇再没有谁比她更熟悉无尽之森,而且通过飞行能避开地面绝大多数危险。

笼罩无尽之森的永恒雾气比往常稀薄,几缕阳光偶尔穿透云层洒向大地。微弱的光线在遥远的土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清晨的森林万籁俱寂,唯有飞马穿行时引发的枝干震颤偶尔打破宁静。受惊的鸟群从摇晃的树冠中腾空而起,寻找更安全的栖身之所。

古堡与她上次造访时别无二致。仅存的几处断壁残垣矗立其间,其余部分要么早已坍塌,要么湮没在千年丛生的密林之下。她绕着废墟盘旋数圈,搜寻生命的迹象,最终落在一处裸露的岩台上,那嶙峋的巨石,或许曾是某个石像鬼家族的栖身之所。

"好啦小家伙,我们到了,"她对着紧抓自己鬃毛的小团子轻语。俯身落向岩台,轻轻将它从背上推下。石像鬼嗅了嗅石头,随即抬头投来疑惑的目光。

"看,你到家啦,"她柔声道。小家伙发出细弱的呜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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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饲养指南

睇七

小蝶明白了仁慈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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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
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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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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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yfpv 

嗯......我是让deepseek翻译的比较直接,然后按照原文的意思进行了润色,这么翻下来我觉得成品还行,至少能让人看懂。:ftemoji_celestiahap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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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匠

睇七

她的美丽如同高悬夜空的月亮,优雅却触不可及 他是个不谙世事的年轻艺术家 当他接受「创造艺术巅峰」的挑战时 等待他的将是赢得芳心,还是领悟美与爱本质的惨烈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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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yfp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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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从他们初见的那时,他便知道这就是他此生的唯一。

这匹雌驹拥有令众马惊惶的倾世容颜,简直是完美的代名词。她是活生生的艺术品,是众神漫不经心洒落尘世的祸端。她雪白的皮毛光洁无暇,紫晶色鬃毛随光影流转变幻,螺旋独角如精雕细琢的象牙尖锥。一言以蔽之,完美。

玻璃匠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但那却不是他沦陷的原因。在中心城,美貌从来不是稀缺品。他见过太多艳丽雌驹,怦然心动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火花。本该如此......若不是那场市集偶遇。

两匹小马在珠宝摊前不慎肩胛相碰。广场上马声鼎沸,数百匹小马推搡着穿行其间,有的驻足端详商品,有的与目光精明的商贩讨价还价。夏末时分的中心城集市向来如此,争抢精品的较量总如暑气般灼烈。暮色渐浓的午后,他们的视线在珠宝的辉光中悄然相触——连珠宝商与他的珍品都成了被遗忘的背景。

“请原谅。”他回过神来说。

她露出一个含蓄的笑,修长的睫毛翩翩起舞,撩拨着他的心。这算调情吗?不,怎么可能。怎么会是对他。

“无需在意。”她说“只是个无害的触碰罢了。”

他也回以微笑,两匹小马重新端详起珠宝。数百颗宝石与半宝石等待着他们的审视,红宝石与绿宝石端坐在皇家天鹅绒垫子上,黄玉与石榴石则像平民般挤在普通托盘里。

“这颗不错。”她一边说,一边用角浮起一颗较大的海蓝宝石,在其深处闪耀着午夜般的幽蓝。“颇具皇家风范,适合作为淑女华服的点睛之笔。”

他瞥了一眼她的皮毛,“我觉得这颜色对你来说是不是过于鲜艳了,恐怕会喧宾夺主。”

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你眼光不错,很少有马能如此敏锐地把握色彩。”独角泛起银色微光,鞍包中应声飞出数米精美布料,十几种深浅不一的靛蓝色织物随着她的意志自动扭曲塑形,最终在他们之间形成一件礼服的粗略轮廓。那颗海蓝宝石从绒垫上悬浮而起,缓缓飘向礼服领口,精准地嵌作领扣。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她的作品。周围十几匹小马停下蹄中的活计,窃窃私语着指向这魔法奇观。她优雅地享受着众马的注目。

玻璃匠终于找回了声音:"这真是..."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最终清了清喉咙:"恕我失态,小姐,这配饰堪称点睛之笔。"

礼服瞬间解体缩回鞍包,宝石也飘回原处。她再次对他报以微笑,随即转身无言地没入马群。珠宝商看着他呆滞的表情轻声嗤笑。

"冷静点,小子,"他叼着烟斗说道,"你不是第一个露出这种傻样的雄驹。趁早死心另寻目标吧,省得日后心碎。"

他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她的香味,一股淡淡的丁香花的香味萦绕在他的心头,“谁,先生?请告诉我,那我女士究竟是谁?我在这街道徘徊多年,怎么会从未见过她的样貌呢?像她这样的明珠怎会蒙尘呢?她叫什么名字?”

珠宝商笑得更大声了。“那是瑞瑞,她每个月才来我们这个小集市一次。每次她都会留下另一条破碎的心,忘了这次偶遇吧,小子。”

“我宁愿忘记我自己,”他轻声低语,“也绝不会忘记她。我会先引起她的注意,再赢得她的心。”

"你知道我听过多少遍这种话吗?"珠宝商叹了口气,"她发誓只会把心交给与自己才华相当的艺术家。你刚才看到的把戏,和她真正的杰作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艺术家?!"他心跳不止,"你不明白吗!这是天意,终于给我赢得真爱的机会!"

珠宝商摇头:"我劝你放弃。她确实很美,但也很残忍。要是通不过她的考验,她会毫不犹豫把你的心撕成碎片。"

但玻璃匠完全听不进去。她的美丽、技艺、魅力在他脑海中翻腾。"好心的先生,"他昂起头,"多谢忠告,但我保证她从未遇过我这样的艺术家。我要为她打造举世无双的玻璃杰作,等赢得她芳心后,诗人会传颂我们的爱情直到下个千年。"

吸引他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那份优雅。

那天夜里,他清空工作台上的每块玻璃。所有进行中的项目——小装饰、摆件、瓶瓶罐罐,统统被扫到角落,只为给新梦想腾出空间。他掏空熔炉砂料,避免杂质污染作品。草图画了又撕,撕了又画,每个设计都比前一个更繁复,只为找到能赢得瑞瑞芳心的完美方案。

"鸟?"他边制作边喃喃自语,"蜂鸟。还有什么能配得上她的美?翅膀得如她鬃毛般优雅,喙部得如她的独角般锐利。胸脯要用绯红玻璃,羽翼则是蔚蓝色的。"

第一周绘图时,天上圆月渐缺。置物架上堆满数十份精致的玻璃蜂鸟设计稿:有的停驻在玻璃枝头,有的悬于蛛丝粗细的玻璃线上。他画过破壳的雏鸟,随即意识到新生蜂鸟病恹恹的,不够美观。

最终,灵光一现——他设计出正在吸食玻璃花花蜜的蜂鸟。他花了一整天绘制理想花型:一朵有着与瑞瑞鬃毛同款的紫晶色调的纤巧兰花,悬垂于淡绿色调的盘曲水晶藤蔓上。每片花瓣都需单独吹制,再熔接组合成完整花朵。

第二周,当残月如钩悬于夜空时,他开始备料。他用数小时筛沙取精,用研杵将纯净砂粒磨成细粉。他跑遍集市采购添加剂:成包的锑粉、钴蓝、硫磺与金粉。他将所有切割工具都换成新品,生怕钝刃划伤或崩裂这件珍宝。

起初他的学徒们颇有怨言,因为他不让任何人插手新项目。这作品过于精妙、过于重要了,岂能托付给刚入行的生手。所以,他转而让他们打理店铺,兜售现成的玻璃制品,承接定制订单。甚至允许学徒们在锻炉旁制作些简单物件,而他自己则自顾自地筹备杰作。

第三周他着手制作兰花的流线型花瓣与修长叶片。他将熔炉加热到数千度,炽烈的火焰把砂料熔成黏稠浆池。玻璃液呈现出比恒星更明亮的金黄色,在缓慢冷却的过程中,他及时将长金属管插入熔浆中心。黏附上金属管的玻璃团被拉出熔炉,随着它的色泽从金黄渐变为橙黄,他朝金属管开口端吹气塑形。

柔软玻璃如气球般膨胀。所形成的中空球体近乎均匀——其中膨胀过快的薄壁区域率先冷却硬化,阻碍了后续的延展。经过数分钟的吹塑旋转,最终得到了一个完美的球体,一个如纸薄,澄澈如水的玻璃球,因添加铜料而泛着淡绿色调。

他用锤子敲击金属管,使球体脱落,随后用金刚石刃凿子在玻璃表面刻出十余种叶片纹样。当他挑选出三片令他满意的纹路后,他用蹄子轻叩球体,整块玻璃应声碎裂。他挑出叶片状碎片,反手投入熔炉回炉再造。

他未等叶片完全熔化,一见其泛出樱桃色微光便立即取出。用钳子轻巧扭转,塑造出与真正的叶片惊人相似的优雅曲线。

但这远未完工。叶片再次入炉回温,待受热均匀后被他取出,仔细刻划表面叶脉纹理。他还将他们压按在橡木块上,只为将木材的隐约纹路转印其上。

最终他用细磨石打磨叶片仍锋利的边缘,直到他们像在树林里找到的任何树叶一般光滑。他仔细的审视起他精心制作的零件,同时也注意到就像任何新作品一样总是存在的微小瑕疵。他满意的审视片刻后,他竟举蹄踏碎成品,将残片扫入熔炉重启整个流程。历经两天十九次循环,终于得到三片或许——仅仅是或许——趋近完美的叶片。

这算是个良好开端。

"为一个连你名字都不知道的雌驹费这么大劲值得吗?"

"她很快就会知道的,木偶师(sticks)。"玻璃匠说。他的朋友——臀部印着提线木偶可爱标记的陆马同族,吃了晚饭后来到他的工作台前观摩他的杰作,那里整齐排列着数十片玻璃叶、花瓣、羽翼等部件,静待最后的熔合工序将它们凝聚为整体。

木偶师小心伸出蹄子触碰一片玻璃花瓣——慵懒卷曲的紫色造型若非略带透明,几乎能以假乱真。花瓣在昏暗作坊里泛着微光,他凑近检视时呼出的白雾在玻璃表面凝结。

"这太不可思议了,"木偶师说,"你就打算直接送她?你压根不了解她!"

"我不需要了解她。"玻璃匠点燃喷枪,枪口喷出寸许蓝焰,"她是完美的存在,木偶师。你若见过自会明白。"他将兰花茎固定在皮革衬垫夹具上,开始加热叶片尖端直至其略微泛出橙光。叶尖因自重微微下垂,他迅速将其压合在茎干上,等待冷却硬化定型。

木偶师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你以为她每次来中心城不会收到几十份这种示好?"

玻璃匠将又一片玻璃叶熔合茎干后才开口。热玻璃表面腾起一缕细烟,那是飘落的灰尘被余热焚化的残迹。

"几十份这种级别的示好?"他以挑剔的眼光审视着自己的作品反问道。

木偶师默然注视玻璃匠组装花朵。每片花瓣都如拼图组件般严丝合缝,仿佛经过微米级的精度测量。

"好吧……可能没这么夸张,"木偶师改口道,"但我确实没见过如此精美的玻璃制品。我还以为只有独角兽才能造出这样的作品。"

成型的玻璃花宛若宝石。它抛光的表面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幽光,翡翠色枝叶似液态般在台面延展,折射出了黑夜的所有色阶。

"独角兽有他们的魔法,"玻璃匠低声说,"但那不是世间唯一的魔法。"他精准熔合蜂鸟的双翅与躯干,为青蓝色的头颅镶嵌黑曜石双眼,最后装上比针尖更锋利的橙玻璃喙。近千片羽纹精雕于翼面,这只鸟仿佛随时会振翅高飞。

"这就是我的魔法,木偶师。"玻璃匠用嘴叼起玻璃蜂鸟,将其置于花旁。

木偶师刚要开口祝贺,却被一丝微小的异动打断。他眨了眨眼,凑近雕塑仔细检查。

随着他的呼气,玻璃叶片竟微微颤抖。

木偶师惊得后仰,向玻璃匠投去质询目光。对方只是微笑,抬起蹄子示意雕塑——茎干上凝结的透明玻璃珠如晨露般闪烁,滴落工作台发出清响声。花枝随藤蔓扭转,花瓣舒展绽放,仿佛在寻找阳光。

"这怎么..."话音未落,玻璃蜂鸟突然振翅。初时僵硬迟缓,旋即快至残影模糊。随着"咔"的一声轻响,它离台悬停花前,开始啜饮宝石花蜜,两者都栩栩如生。

"这便是我的魔法。"玻璃匠重申。他的老友凝望着这尊活体雕塑直至夜深。

关于如何呈现作品两马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将玻璃花缠绕在中心城郊外拾得的树枝上。玻璃茎干沿着树枝生出细密卷须,如藤蔓般刺入柔软木质,整件作品仿佛藤蔓攀枝生长。在他们作业间隙,蜂鸟在他们周身穿梭飞舞,偶尔停栖花旁。

今日的中心城集市开市稍迟。朝阳驱散夜色,晨间寒意渐消。商贩们边摆货边谈论换季事宜,为即将到来的繁忙日子做准备。

玻璃匠与木偶师守在布料摊位附近,料定瑞瑞会先光顾此处。两人趁清晨人少与商贩们闲聊,装着玻璃花枝的粗编篮被布幔遮盖——唯有篮柄处的玻璃蜂鸟静栖不动,纹丝不动的模样仅偶尔引来路人侧目。

正午将至却仍不见瑞瑞踪影。玻璃匠焦躁的踏蹄,木偶师对友人的不耐翻了个白眼。

"还早呢,"他说,"她八成吃完午饭才来采购。"

"要是她今天不来呢?要是她这个月改去别处赶集呢?"

"那你干脆就把这玩意卖了赚一大笔钱然后直接退休吧。"木偶师俯身端详蜂鸟。它突然颤动起玻璃翅膀,折射的阳光在摊位篷布上投射出变幻光斑。"说真的,你知道贵族老爷们肯为这种杰作出多少金币吗?"

玻璃匠嗤笑道:"那我还不如直接出卖灵魂。工艺再完美,赋予它生命的魔法却源于爱意。"

"哦对,爱。献给只见过一面的雌驹,人家连你叫啥都不知道。"

"这么说吧,你做过几百个提线木偶,最爱哪个?"

木偶师想了想,用蹄根摩挲下巴:"完成出师考核的那个吧。花了几个月——算上研习时间其实花了好几年。"

玻璃匠点头道:"那个木偶现在在哪儿?"

"我家壁炉台上。你至少见过十几次了。"

"确实。你会卖掉它吗?"

木偶师垂眸看向蜂鸟。那玻璃造物竟仰头望来,仿佛在等他的答案。他叹气道:"当然不卖。那可是我的心头肉。"

"你确定吗?我敢肯定贵族老爷们会为它出很多金币。"

"明白了。"木偶师轻踢竹篮,蜂鸟顿时振翅腾空。它在邻近摊位间穿梭翻飞,掠过各色绸缎后精准落回篮柄,引得周遭商贩目瞪口呆。

又过了一小时。商客驻蹄围观玻璃蜂鸟,渐渐聚成小群。玻璃匠对搭话置若罔闻,由木偶师勉强应付询问。就在玻璃匠开始怀疑是否要白等一整天时,人群突然分开,显露出一匹满脸讶异的白色独角兽。

她环视人群,对围观者的反应略显困惑,继而将目光转向玻璃匠。玻璃匠呼吸一窒——她比记忆中更摄人心魄。

他本来可以就这样看一整天,要不是木偶师戳了戳他,他也确实会这么做。围观者窃窃私语,有一些小马因为他惊讶的窘态哄笑起来,所幸他在自己变得太傻之前及时的回过神来。

"瑞瑞小姐,"他上前一步。她后仰身躯,眼眸微张。"过去的一月里我倾力打造能配得上您美貌的艺术品,这件杰作足以——"

"抱歉,您是?"她打断道。

预演的台词戛然而止。恐慌的细流开始在他心底涌动。

"啊,只是个普通的玻璃匠,"他鬃毛微颤,"和您一样,是个艺术家!上个月我们就在这个处珠宝摊前见过面。"

"是吗?"她缓缓道,"我每个月见过的小马可不少。"

"当然!"他前蹄无意识刨地,"我们讨论过某颗美丽的宝石,您当场用魔法为它编织出了一件美妙的礼服。"

她歪着头思索:"是的,这倒像我的作风。"

他急切晃动着脑袋:"没错!现在我打造了同样美丽的作品献给您!"然后他用鼻尖抵住竹篮,沿着石板地面推至她蹄前。

她好奇的端详了它很久。玻璃蜂鸟安静地停在篮柄纹丝不动。围观马群向前涌动,收紧了周围的空间。

"这是一只精妙的蜂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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