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中城的老家,柔风昨天表现的很乖,除了破天荒的抢过爸爸妈妈的家务活往死里干,自己还主动帮助姐姐挑选回到小马谷后,赠给朋友的云中城特产。
云中城的商业街上车水马龙,作为艾奎丝陲亚最大以及最古老的飞马城市,就连远在西边的天马维加斯也只能在旅游业上与其堪堪打成平手。
这里不仅承载着过去军国体制的王国历史,也享有小马利亚最大天气控制中心的美名。而最有特色的是坐落城市中心的彩虹工厂,绝大部分的商业建筑也因此应运而生。
“不行了姐姐,我真的走不动了。”
柔风向走在前方的柔柔求饶,声音渐渐微弱,最后化作一股微不可闻的哀鸣。
他身体两侧的鞍包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纪念品,翅膀根上也挂着装有糖食的布袋,不仅如此,脖子居然还套上了一副陆马专用的轭具!(还是用来挂东西)
就连牙齿都派上了用场!嘴巴叼起的袋子里,两颗闪电水晶球一直在叮铃咣啷响。
在看到柔柔放慢脚步,回头张望后。柔风干脆直接趴到地上伸长四肢,大口喘起粗气。
“这不公平!我今天陪你逛街只提供顾问服务,你不能在买完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后全让我背。”
看到弟弟气喘吁吁的可怜模样,柔柔在一瞬间心软了,但她还是逼迫自己维持强硬态度。
‘这是个很好的开始,柔风已经走在独立自主的路上了,只需要再坚持一阵,他就能蜕变成一匹优秀的雄驹’
“抱歉柔风,我没考虑到自己居然已经买了这么多东西。但没办法,毕竟我得买够她们五个的份。”
柔风浑然不管身上还挂着的礼物,翻身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仰面朝天抱怨起来。
“你就不能少交几个朋友吗?”
原本心里还犹犹豫豫,试着说服自己刚过则易折的道理。可在听到那熟悉的混账话后,柔柔心底又燃起一道莫名其妙的无名之火。
“好吧好吧…到底是哪匹小马兴致勃勃的提出帮忙的请求?还大言不惭不需要‘碍事’的小推车。”
柔风沉默不语,只是撇过脑袋,双蹄抱胸,嘟起嘴巴开始生闷气。不论姐姐说什么都当作耳旁风,打定主意就这么赖在大街上了。
柔柔眉头紧锁,同样用沉默回应弟弟的任性,双方就这么僵持在繁华的商业步行街上,谁也不肯退步。
慢慢两匹小马的耐性较量比赛引来了其它小马的驻足围观,他们开始聚集在四周并自主围成一圈。
甚至还有不明所以的旅游小马误以为他俩在搞什么行为艺术,纷纷拿起相机拍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陌生小马和频频闪烁的快照灯让柔柔首先露出了败相,面无表情的扑克脸开始抽搐,窃窃私语的围观群众在逐渐消磨她的勇气,直到某个记者小马的出现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反观柔风毫无自知之明地一动不动,根本看不出害臊。嘴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炫耀似的扬起‘计划通’的邪魅笑容。
‘天呐,这简直是场灾难!’
柔柔躲过记者小马递出的话筒,藏在粉色鬃毛后的脸满是歉意,步伐从慢走一瞬间加速至谁也看不清的,一溜烟的狂奔。
在众马重新将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之前,柔柔揪住弟弟的耳朵,俯下身子恶狠狠威胁到。
“你就想让你姐姐难堪对不对!让她在所有小马面前出糗?!”
柔风开始意识到不对劲,柔柔可怕又狰狞的面部表情让他知道,事情正走向一种最坏的失控局面。
咽了咽口水,柔风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小时候曾经发生的,关于姐姐的一场惨剧。记忆犹新直到现在依然让他双股战战。
柔柔扭曲的五官像是一道催命符,迫使柔风绷紧神经,本能地准备卸下货物后逃之夭夭。
“如果你敢把我准备给朋友们的礼物遗弃在街上,逃避自己许下承诺,灰溜溜地一走了之。”
“我就把碧琪的派对礼炮塞进你那Apple Bucking的皮燕子里!最后再射上一发真正的彩虹大炮!”
话音刚落,柔柔一口咬在柔风的耳朵上!可她觉得仍不解气,嘴巴又往前凑近少许,直接把柔风的整只耳朵含在嘴里,用力嚼了嚼!
心灵与肉体的双重恐惧如巨浪般瞬间冲垮了柔风最后一道防线。顾不得耳朵传来的疼痛了,他现在只想快点逃命!
脑袋往相反的方向猛地一拽,耳朵赫然印上了一排深深的牙印,还有暴力拉扯时刮擦出的血红伤痕。
所有的一切吓得他像个受惊的小姑娘,慌不择路一头撞进周围拥挤的马群,丢了魂一样扒拉开一条小道逃跑了。同时还不忘带上之前对他来说沉重无比的货物。
柔柔站在原地,侧过脑袋,静静凝视着弟弟落荒而逃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此刻柔柔眉头舒缓,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嘴角渗出的一滴不属于她的血珠被下意识舔进嘴里。
围观小马们骇然,不约而同向后退开一步,与此同时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消失不见了,众马用看怪物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她。
“啊!!!是吸血小马!快跑啊!”也不知道是谁在喊,反正之后的一刹那,所有小马齐刷刷转过身,互相推搡着恨不得小时候多吃一口奶。
陷入恐慌的马群不到三秒内便没了踪影,嘈杂的街道立刻冷清下来,原本还在售卖商品的店铺不知何时也门窗紧闭打烊了。
唯独剩下柔柔不知所措地原地转起圈圈,茫然且失落,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街道。
‘哦…不……这才是真正的灾难’
一路夺命狂奔的柔风在远远看到家的那一刻,眼泪直接泛滥成两道喷泉。随着距离的逐渐拉拢,低沉的啜泣声直接演变成了嚎啕大哭。
也不管门是否锁上,柔风径直一头撞破房门,直冲冲跑上二楼,钻进独属于自己的房间。
爸爸妈妈全程目睹了发生的一切,目瞪口呆,夫妇俩简直被吓坏了!扔下蹄中正忙活的事,连滚带爬地赶到儿子的房门外。
可无论怎样敲打房门,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房门始终紧闭不开,只能听到门后传来的儿子惊魂未定的喘息声。
柔风浑身瘫软倚靠在门后,再也支撑不起背负货物的重量,慢慢滑倒,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嘿宝贝!告诉妈妈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很担心你。”
“听着儿子,如果你想说外面有一头可怕的蝇熊正在追杀你,那么完全用不着担心!因为你老爸以前在负责彩虹工厂的巡逻任务,不知道赶走了多少可怕的怪物!”
柔柔妈皱眉嗔怒,狠狠剜了丈夫一眼,并默不作声肘了他一拐。看起来像是在责备对方说话不过脑子。
“嗷…”
“其实我想说…在看到你开始主动分担家庭琐事的那一刻,爸爸妈妈都很吃惊,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发烧了。但在我们反应过来后更多的是欣慰,因为看到你走上了正确的道路。”
“知道吗?我们俩开心极了,那份喜悦丝毫不比你刚刚降生时来的少。”
夫妻俩默默注视对方,相视一笑,眼中满溢着幸福,亲昵地互相蹭蹭额头。
“在我还没和你妈妈结婚以前,我曾经游历于小马利亚的每片土地。当某天我来到艾奎丝陲亚最寒冷的北方,永恒马蹄山山脚一处不知名的小村子时,我遇到了一名智者。”
“那是我生命最重要的转折点!可能因为常年生活在贫瘠的寒冷地带,那里的小马更懂得互相帮助、守望彼此。对他们而言,村子里的邻居更像是家马。”
“很多年过去了,我忘记那场对话是从哪里开始的。但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名智者不是胡子花白的老头,而是一匹瘦小的幼驹。”
“他就像理所应当一样对我说,没有一个家马可以被遗忘,家马就是不抛弃不放弃,任何你所珍视的小马都是自己的家马。”
“我恍然大悟,随即取消了之后的旅行计划,立刻前往最近的火车站乘车返回云中城。找到正在商店打工的你妈妈。”
……
不知为何爸爸停下讲话,神情异样地挠挠后脑勺,朝自己老婆投去求助的目光。
妈妈既好气又好笑,无奈地补充说道。
“这个榆木脑袋在我和老板谈论商店的进出货清单时直接闯了进来。可怜的霍布斯先生被一把掀翻在地,然后他火急火燎地拿起货架上的糖果戒指要我现在就嫁给他!”
风趣幽默的小故事转移了房间内柔风的注意,吸引他下意识询问道。
“那你答应他了吗?妈妈。”
驻足在房门外的夫妻俩噗嗤一笑。
“显而易见,儿子。”
柔风愣神,恍然发现自己脑子正一片浆糊。他想推开房门拥抱父母,享受他们安全温暖的怀抱,向他们描述姐姐第二次失控时自己那天崩地裂的绝望感。
再不济给爸爸妈妈看一眼耳朵上划出的伤痕,乘机打一波姐姐的小报告。
可是…可是他突然不想这么做……
并不是说自己就慷慨大方地原谅了姐姐的所作所为,耳朵一阵阵火辣的疼痛还在不断提醒他,柔柔做得究竟有多么过分!
‘柔柔是我的亲姐姐,是家马’
‘如果爸爸妈妈知道她咬伤了我的耳朵,心里肯定会产生芥蒂,甚至慢慢疏远她、冷落她‘
’或许…或许那道小伤口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已经没流血了‘
‘我…我……’
虽然柔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很委屈。但他已经决定好暂时放过姐姐一次,就当是为了家庭和谐而做出的忍让。
一种奇妙的自豪感逐渐占据柔风的内心,促使他反而想笑出声来。
他觉得自己一瞬间成熟了,变成一个可以克服世间一切困难的铁血硬汉。
而现在,铁血硬汉要在房间内孤芳自赏。看夕阳西下,看太阳徒劳地为天空染上自己的残红,最后悲壮地一点点沉没在地平线之下。
他是日暮西山的太阳!是高悬九天的孤寂银月!
“吱———”
“柔柔回来啦,晚上想吃点什么菜?美味的蔬菜沙拉配一杯酸酸甜甜的番茄汁饮料,如何?”
楼下响起金属合页特有的嘎吱声,坏姐姐回家了,同时推测得到结论:妈妈准备下楼做晚餐。
“要我进来陪陪你吗?儿子。”
听闻此言,柔风迅速脱离了他的臆想,急匆匆咳了两声以便清理嗓子。
“不!完全不用!我好的很,爸爸。”
“我只是突然犯困,想早点回家躺在软绵绵的云朵上睡觉。我现在很困!特别困!晚餐就不用等我了。”
“晚安,爸爸。”
柔风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弄出上床时发出的声响。不等爸爸继续说话,房间里又传来沉闷的呼噜声。
“好吧……记住我们是一家马。”
[indent]“希望明天能看到你朝气蓬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