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别无选择,只能惊慌失措地冲向医院。有医生对你说“哦,你活不过一周了”并不是什么常事,事实上,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
[慢点!哎,我都跑不了这么快。]
都怪你!现在我快死了!
[哇啊,停一下,是无序的错。]
我的车飞驰着驶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停在医院急诊室旁。汽车发出尖锐的急刹声,他们应该是听到我来了,我下车跑过去时,他们站在门口等我。“你!”我指着梅洛蒂,走向她。她正要张口,我的拳头砸在她的下巴上,把她击倒在地。
安东尼和一个护工立即冲上前。“冷静,东!”安东尼喊道。
[哇,小东西,别那么冲动!冷静一下!]
“别叫我冷静!我本来应该得到治疗,躺在地上的那个婊子却让我上班!你他妈什么意思?!我只剩下一周了?!”我问。
“有东西在攻击你的DNA,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免疫反应,昨天采集的血样都已经完全溶解。”
[所有红细胞和DNA在短短一天内被破坏了?无序一定对你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等等,你怎么知道什么叫细胞溶解——算了,我们都会在一周内死掉。
[随你怎么说,我肯定会找到办法救我们出去的。]
祝你好运,黛茜。
“梅洛蒂已经被停职了。”安东尼解释道,“她拒绝了你的病假和治疗申请,违反了法律。如果你再碰她,她便只会得到轻微惩罚,而你就要被拘留。”
我挥了挥手臂,从梅洛蒂身旁离开。她仍震惊地盯着我看。“这病够我请假了吗?”我问。
“对不起。”她答道。
“行,‘对不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的胸口上下起伏。
“进来吧,我们谈谈。”安东尼说。
我们走进一间病房,我坐在床上放松下来。“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我问道。
“我正准备问你同样的问题。你细胞的受损程度……我从来没见过。你一定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神。”
“这你就不懂了。”我打趣道。
“关于这种病,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吗?”
“你不会相信的,我宁愿死后能被当作一个正常人。”
安东尼从墙上取下耳镜,用光检查我的瞳孔是否有反应,然后查看我的耳道。“信不信是另一回事,你得告诉我点东西,我无法治疗一种能导致细胞崩溃的神秘疾病。”
“你居然以为答案在我的耳中。”我把他从我的脑袋上赶下来,“听着,我可以告诉你,但能不能不要记录下来?我不想让它出现在我的档案上。”
“好吧,只要你能保持理智,我可以不记录。”
[你真觉得他会相信你去了一个外星世界,然后把一只小马弄到了你的脑中?]
我没得选择,不是吗?
[我想也是。]
“好吧,四天前,我在和我的特别小马——不对,是人。等等,该死,我记不太清了。”
[你在吃沙拉,记得吗?哦对,还打出了一记漂亮的上勾拳。]
“对!我在吃沙拉,然后我的电视出问题了,我失去了知觉。醒来时,我身处一个满是卡通小马的地方。我保证,我在那里呆了好几天,再次醒来时,还带了一只回来,她现在活在我的脑子里。”
安东尼咬着嘴唇,竭力掩饰他的震惊。“那么,你昏倒之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什么?”我问,“当然没有!”我摇着头,“实在是太真实了,视觉、听觉、嗅觉和味觉,以及变成小马的感受,都无比真实。”
“你在那边醒来的时候不是人?这和昨天那个小女孩和她的小马有关系吗?”
废话,我本来想避开儿童节目不谈的。
[嘿,我们才不是什么卡通节目。要这么说的话,你们就是会读心术的超级外星人。]
“对,我能保证我从八十年代之后就没接触过我的小马驹这部动画,他们后来开发了新的一代,而我之前完全不知情。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
“不,你没有疯。”安东尼说。
我们培训的时候学过,当你认为某人疯了,就该这么说。
[我觉得你没有疯。]
你也开始了。
“听着,我,额……相信你的话。我们去实验室做一个脑电图,如果你患上了会引发自身免疫反应的退行性神经疾病——”
“什么?”我打断道。
[你的神经受损了,可能是由于神经在我们两个同时使用的情况下承受了过度的压力。你的适应能力没有小马强,我的存在使你的神经系统不堪重负,或者也可能是无序搞的鬼。]
说真的,黛茜,你知道当我遗忘了我本应理解的知识,然后这些知识从你的口中说出时有多恐怖吗?
[别人问你几天前做了什么,但你脱口而出的却是我的事迹时更可怕吧。]
我可没想过我会这么干。我有点想念你的身体了,呆在你那里似乎没那么混乱。
[肯定和暮光或者我的元素有关,自从我遇到她之后就没那么容易受伤了。]
“——我们连接导线的时候,放松身体。”安东尼说道。
“什么?”我看着他和房间里的另一个医生,并认出那位是神经学家,“哦,真棒。”我躺回床上,让他们在我的头皮和前额上连接导线来探测我的脑电波。
“我们可以追踪大脑的哪些部分处于活动状态,虽然没有核磁共振那么准确,但也有效。”安东尼解释,“如果你的脑中出现任何不正常的电信号,我们也能识别到。”
“我知道,抓紧时间吧,这样我们就能赶紧跳到‘不要死’那一部分了。”
“放松,清空大脑。”
是啊,清空大脑,你找到紧急出口了没?
[没有,不过我找到了关于你童年的有趣回忆。]
哦,你真是多管闲事!你要是说出去了,我会把你飞行训练营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们。
[现在我理解相互威慑的含义了,你们人类开始对我有意义了。]
正是如此!也不知道为什么无序和塞拉斯蒂娅没有陷入威慑局面,他们都有能力毁灭小马国。
[说得也是。你觉得无序、Q和约翰·德·兰西是同一个人吗?]
我不知道,但如果我可以跨越维度,而其中一个维度充满了恨我的小马,我可能会留在另一个维度里生活,直到我想出一个严密的方案。
[他的计划并不是无懈可击的,不过还是很棘手。]
我环顾四周,发现机器已经开始接收我的脑波,两位医生在悄悄地交谈。“怎么了?”
“别动,你扰乱了它。”那位神经学家命令道。
我竭力去听他们的谈话。“我从来没见过两种不同的脑波同时出现。重新检测一次,一定出问题了。”安东尼说。
我想张开嘴笑,告诉他这证明了我是对的。然而,我动弹不得。
黛茜,你在控制吗?
[没有啊,我以为还是你呢。]
机器的哔哔声变大了,我转身看向它。这时,我意识到事情很不对劲。我回过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我俯视着自己的身体。
该死!太糟了,我怎么跑出来了?我不能动,还不能说话!
[怎么回事?]
床的对面是黛茜,她有着彩虹鬃毛和原本的身体。她十分苍白,半透明的,像个鬼魂,根本没有实体。
这是灵魂出窍吗?我听说过,但——
[难道人们死后不会灵魂出窍?]
真晦气。
机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这是每一位护士的噩梦。它响起时,要么是静脉汞里有气泡,要么是患者快死了。当你处理完一台机器的警报声后,另一台机器又会响起,永无止境。
护士们冲到我身边,我看不到机器,也找不到黛茜,喧闹声中,我什么也看不到。
到此为止了吗?
[东!]
我听见她在呼唤我的名字,我转过身,只见她的脸痛苦地扭曲了。微风拂过房间,我们被分开了。
黛茜,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救我!]
在我所剩无几的时间里,我的灵魂爬到床的另一边。我看见机器上的脑电波消失了,一阵剧痛从胸口袭来,是一名护士在奋力地按压我的胸部。
妈的,我们不能死!医生会把我们救活的!
黛茜似乎正在淡去,也许她濒临死亡。我伸出手,直到我抓住她的蹄子,她的记忆又回到了我的身上。房间渐渐变白,我保护着她,好像我的努力能让死神放下镰刀一般。
我竭尽了全力,世界在我的眼前消失时,最后两个字传入我的耳中。
[谢谢。]
黛茜的咳嗽伴随着身体上的抽搐,她的身体已经适应了她的意识。周围杂乱的噪音被耳鸣声覆盖,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模糊的身影在她眼前逐渐形成,她的胃翻江倒海。
“她醒了。”
胸前有一股重量压着她,使她温暖得有些不适应。这感觉穿透了她的身体,贯通了她的内心,但又给她带来了安全感。
身上酸痛的肌肉迫使她蜷缩成一团,黛茜的听觉和视觉恢复正常,一个声音在她的脑中徘徊。“塞拉——蒂娅?”
“没事了,好好休息,黛茜。”塞拉斯蒂娅回应道。
黛茜勉强辨认出面前的蹄子,她的翅膀在颤抖。最终,她平息下来,虽然心跳依旧很快,但她完全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不过,似乎少了什么东西。“发生……什么了?”
“先休息——”
“蒂娅,安心在先。汝已脱离危险,黛茜。”露娜说道。
塞拉斯蒂娅叹了口气,坐在黛茜身旁。“无序驱逐你时,忠诚元素激活了。我从没遇见这种情况。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你,但为时已晚。不过,元素依然和你联系在一起。”
“所以结束了吗?无序呢?”黛茜问。
“已逃离,夹尾于两股之间。”露娜答道。
黛茜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她遗漏了什么东西,必须尽快想起。“东!”她喊道,坐起身环顾四周,这动作令她头晕目眩。其他谐律代表们盖着毯子睡在地上。“我的朋友们怎么了?”
“她们启动元素来救你,消耗了大量体力。她们的谐律精华激活了相当长的时间,超过二十分钟,打开了一道彩虹传送门,在两个世界之间架起一座桥梁。你的忠诚就像一条安全绳,其他元素将你拉回小马国。”塞拉斯蒂娅解释,“场面非常壮观。我们无从知晓谐律精华会将它的承载者保护到何等程度。”
“但是东呢?他回来前快死了!”黛茜咆哮道,“快把他拉过来,我们得救他!”
“我们做不到,黛茜。如果不是你和忠诚元素的联系以及无序的魔法痕迹,我们就完全不可能救你。我甚至不知道它的运作原理,谐律精华的付出远远超越了我们的能力。”
“他最后试图保护我。他进医院了,濒临死亡……但他还在保护我。”
“黛茜,对不起。至少东回到了地球。即使他没能活下来,他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属。”塞拉斯蒂娅说。
[死了?才没有,但我感觉像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
“D—东?”黛茜断断续续地说。
“黛茜,他乃良驹——哦,人类。”露娜哀叹道。
[良驹?啊,我真希望这是我发烧时做的一场梦。我们又回到小马国了,是吗?]
对!感谢塞拉斯蒂娅你没事。别再那样吓我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地球上了。
[我还有点希望那样呢,头痛得要命,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塞拉斯蒂娅!我们把东也救回来了,他还在我脑子里!”黛茜拥抱着她,忠诚元素在她的胸前搏动。
“本想谐律仅携汝而返,现如今实在出马意料。然东二困于马国焉。”露娜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想保护我,才和我一起被拉……”黛茜打了个哈欠,“拉过来了。”
“休息片刻,黛茜,吾将尽力令尔等双双痊愈。”
“但我不——”黛茜感觉到露娜的魔法在身上冲刷而过,然后昏睡过去。
这次醒来,我对周围的环境更加熟悉。记忆很快浮出脑海,我想起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小马国。我在医院的人类记忆似乎格外遥远,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我的一部分认知告诉我,我已经死了,但我忘掉了这种悲观的想法。我的身体已经到了医院——一定还活着,我现在只需要找到一条回家的路。
最后一丝睡意渐渐散去,我发现自己汗流浃背。毯子很热,我想把它推开,但有什么东西压住了我。睁开眼睛,我看到一双蓝色的眼睛和一张笑脸。
“啊!”我踢了踢腿,从小蝶身旁挪开,然后撞上了身后的小马。我看向身后,是苹果杰克,她依偎在我的另一侧。
“别紧张,黛茜,我们只不过是想让你温暖些,给你安全感。”小蝶解释道。
“哦,我完全赞成拥抱这回事,但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