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满满
黛茜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我依然能感受到小蝶依偎在我们身边，黛茜蜷缩成一个球。我们很舒服，但这场景可爱得有些过分。躲在被子底下的暖意令我再也不想醒来。
另一方面，被困在脑后无法操作的感觉很快便习惯了。的确，留在小马国的时光里，黛茜的身体大多由我来控制，有趣的事情数不胜数。但当我成为受控一方时，这种感觉也相当……奇妙。
我们刚刚做的梦便是一个绝佳的例子，梦里，我用自己的手指为黛茜按摩。即使那只是一个梦，但我很高兴能够再次控制回我自己的身体。我们俩都玩得很开心，梦境也很圆满。但尴尬的是，当我醒来后，我意识到刚才我们又做了同一场梦。
还在紧张吗？小东西？
[我们已经说好不要再谈那场梦了。]
我知道，但你一直坐在那沉思。那只是一场梦，共享的梦。你的按摩非常棒，不用那么紧张。
[我思考的不是这个。可恶，我受够了被困在你脑子里的感觉。我觉得自己被压扁了，既不能呼吸也不能动。只有当我拿到控制权的时候，这种感觉才会消失。不过，在我控制期间，我隐约感觉自己正在逐渐和你同化，离我的本性越来越遥远。]
哦，好吧。我给不了你什么安慰，同时，我也不想失去自己的本性。所以我们只能努力抵抗，直到问题解决。暮光说塞拉斯蒂娅会在水晶帝国与我们会合，希望她能治好我们。
[但愿如此。事情拖得越久，就越不容乐观。]
我感觉到小蝶的腿抖了一抖，黛茜被抱得更紧了。
啊，我们得起床了，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到站。
[至少床单已经干了，小蝶根本无法想象你有多么喜欢我的按摩。]
嘿，既然你都保证了不再提起，那就忘了它吧。我们要站在统一战线上，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去争论哪个朋友的屁股最好看。
[有什么可争的，当然是小蝶，毫无疑问。]
就是不肯消停，是吗？
[算了，小蝶是我最好的朋友。额，我是说……你和她才是最好的朋友？该死。]
不用对自己那么苛刻，等你出来了，她会成为我们两个的最好的朋友。哈，要是你找不回你的人类身体，你一定会被变成一只可爱的雌驹。
[别拿这个开玩笑！除非你想搞三角恋，那样的话我不介意牺牲自己的阳刚之气。]
黛茜哀嚎一声，从小蝶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你都和我困在一起三天了，却还在想着你的老二。这种现象连暮光都无法解释。
她站起身，伸着懒腰，然后开始梳理羽毛。黛茜很快整理好头发和翅膀，这时小蝶翻了个身，把头埋在翅膀下。
[哈，我还以为她会是那种喜欢早起的小马。]
黛茜用嘴叼起被子，为小蝶盖好。然后她打开房间门，向卫生间走去。路上，她摸向鞍包，拿出一把牙刷和一管牙膏。
响亮的鸣笛声响了三次，预示着我们即将抵达水晶帝国。黛茜忽略了它，品味着口中的似乎是西兰花味的牙膏。我决定不再在这浆糊般混乱的思绪中乱跑。
黛茜洗漱完毕后——这个过程快把我无聊死了——收起牙刷，背上鞍包。小蝶是最后一个醒来的，火车一停，黛茜就下了车。
“嘿，暮光，火车站怎么被移动了？还是说我记错了？”黛茜问。
“哦，早上好，黛茜。水晶帝国重现的位置和原址有五英里的偏差，所以他们改变了火车路线，重修了火车站。”暮光解释道。
“那就是火车站真的被移动了？”
“对，由来自小马国北部的卡温顿团队——”
黛茜的思绪飘忽不定，开始想流星，以及约会的各种浪漫方式。
[我不在乎你有没有影响我听暮光说话，毕竟我对铁路没什么兴趣。但你真的要趁我没法控制的时候想流星吗？]
抱歉，小东西，习惯了。有一次她向我解释谐律的原理，我正在幻想着我和流星生下两个孩子的场景。
[塞拉斯蒂娅啊，信息量太大了。]
嘿，你就没想过成家吗？
[我总觉得这是女性才会想的事情。我只会去幻想我和一位漂亮的雌驹——女人在一起，但不会考虑其他细节。]
黛茜把身体重心转移到另一边，后腿夹在一起。
嗯，我现在有点饥渴，就会一直往生小孩那方面想，除非你让我去消除欲望。
[得了，别开这种玩笑！]
哈哈，放心吧，你的阳刚之气不会被玷污的。在我生孩子之前，他们肯定能把你弄出去。
[你吓到我了，知道吗？看看暮光吧，她好像说完了。]
“嗯。”黛茜说。她看向暮光，暮光似乎对黛茜的回答很是满意。
“准备走了吗？各位？”暮光说。
“准备好了，该出发了。这里的气氛有点堪忧。”瑞瑞说。
苹果杰克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的房屋和街道都空荡荡的，唯一的动静是卫兵们把补给搬下火车的声响。列车长将火车停在车站，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有其他火车进站。“我想我们最好先找个地方安顿一下。”
“蓝宝石旅馆就在一个街区外。疾电。”暮光喊道。
一个卫兵小跑过来敬礼。“是，公主？”
“带个小队去守住旅馆，我们很快会和其他卫兵带着补给抵达那里。”
“好的，小姑娘们！”疾电向卫兵们喊道，“分成三队，立即前往旅馆，出发！”
卫兵们拿起武器，两只独角兽将剑插入鞘中，奔向客栈，天马将类似手刃的东西戴在前腿上。令我惊讶的是，陆马什么也没带。
“为什么要叫他们小姑娘？说得好像这是个蔑称一样！？”萍琪说，“真是不明白，要知道，我们有的雌驹力气是雄驹的两倍！”
“你说得对。”黛茜说，“母系社会中女性的地位更高。但是，各种历史事件都告诉我们，雄驹才应该是付出更多牺牲的那一派，雌驹往往负责抚养后代，虽然在理论上这些任务也可以由雄驹来完成。要是换过来，让雌驹们去打仗，损失惨重过后，剩下的大部分雄驹也就没有了社会价值。”
暮光瞪大双眼，倒吸一口气。“黛茜？你还学过小马学？”
“不，我学的是人类学。”黛茜说。
“是东？”暮光问。
“不对，是我，黛茜。你为什么这么惊讶？难道我就不能从东那里学点东西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没想过能从你口中听到这些话。”
“与其在这里讨论哲学，不如早点出发。”瑞瑞提醒道，“外面还挺冷的。”
黛茜抓起鞍包，所有小马都向着旅馆走去。路途中，小马们小声对话，而我隐约感到意识在转移。这感受变得愈发明显——有一阵似曾相似的眩晕感，我的听觉和视觉似乎都有所改变。在这以后，我就接管了黛茜的身体，方才的预兆使我顺利地接过了控制权。毕竟，这比在空中来个死亡自由落体要好多了。
“哎，伸一下自己的腿真舒服，或者说伸黛茜的腿。”我说。
“嘿，东。又轮到你了吧。要杯糕吗？”萍琪问。
“好啊，只要你能从鬃毛里拿出来。”我打趣道。
“不然我还能把杯糕放哪儿呢？”萍琪歪过头，从耳朵后方拿出了杯糕，“加了彩虹糖霜的哦！”
“我，额……我还能说什么呢？你真是无厘头，萍琪。”我将杯糕丢入口中，糖霜融化给我的感受妙不可言，但我的肚子更饿了。“嗯，我们应该吃点早餐。”
“我带了些苜蓿条，喜欢的话可以吃点，东。”小蝶主动说。
“嘿，谢谢小蝶！”她拿出一根糖果棒，忽然痛得直哆嗦。“你没事吧？”
“哦，我睡觉落枕了。现在一边肩膀也有点痛。”
“到了酒店我帮你按摩好吗？给一只小马按摩应该不会太难。”
“哈哈，好啊。”小蝶把苜蓿条给了我，我一口吃下。苜蓿条比杯糕要充饥，而且尝起来也很美味。
如果我回到地球上后发现自己变成了素食者，我就要跑回小马国逼你吃培根报仇。
[啊，我才不要。培根和消化不良还是让给你吧，我只吃素。]
我跟着萍琪走进旅馆，看到卫兵们和我的朋友们分开行动，找到了各自的房间。我还没来得及找到小蝶，萍琪就找到了我。“想给卫兵搞恶作剧吗？小黛茜？”
“当然。”我答道，“你想怎么玩？”她脸上露出恶毒的笑容，我看着她，这时才意识到刚刚她把我错认成了黛茜，而我毫不犹豫地就回应了。
“快来！”萍琪抓住我，把我拉到一楼的第一间空房间里。她关上门，走到床边。“来，我们只需要往床单上洒些发痒粉就行了。”
“为什么不把床单折起来？”
“像折纸一样？”
“我示范给你看。”我走到她面前，把被子拉起来，堆到床头。然后我扯出下面的床单，床单上满是褶皱。萍琪就站在一旁看着。“可以到对面去帮我拉一下另一头吗？”
“好滴好的好哒！”她抓住另一端，将它拉直。“好了，但卫兵不是要睡在上面吗？”
“这样一折就不会了。”我把床单对折，两端整平。
“他会注意到床单被折得很小。”
“对，小机灵鬼。”我笑着说，“快点，把被子盖上来。哦哦，别忘了先往里面洒粉。”
她洒了些粉末进去，然后帮我把被子盖上。“我懂了，这样看起来很正常，但是没法睡。他整理床单的时候，粉末就会覆盖整张床！你从哪儿学来的？小黛茜？”
“我是东。”我纠正她，“从地球上学到的。”
“哦，抱歉，东。不过，你皱眉的样子，还有笑的时候，特别……我从没见过别的小马能做出黛茜这样调皮的表情！”
“我在使用她的身体。”
[她把你错当成我，而你却不怎么担心。小东西，她给你杯糕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是你了。]
我只是懒得担心了，最近有点累。就像你说的，我没必要去担心一些我无法控制的事情。我可不想闹得像上次那样要暮光用魔法强制解决，或者搞得像萍琪生日派对那次一样。说真的，谁会跟石头说话呢？
[嘿，行了。虽然现在感觉挺自然，但我们一定要记住自己是谁。我是超级炫酷的特技小马，而你是猥琐的人类。]
嗯，对，我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干：我们现在先去找塞拉斯蒂娅，搞清楚为什么这里的小马都消失了，然后我们就回家，我要在浴缸里玩你，就像之前那样。你懂的，在保证我不被你同化的前提下。
[天哪，你真是死性不改对吗？我，额……考虑一下。但你得保证不要变成我，虽然有点难，但只能有一个云宝黛茜。]
我摇了摇头，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房间。一定是萍琪趁我和黛茜聊天时把我拖进来的。
“好了，该怎么捉弄这一位？”萍琪问。
“嗯……”我看着她的鞍包，“你带了多少强力胶？”
她笑了。“哦，小黛茜——我是说，东，你太了解我了！我带了一整瓶三倍工业强度的胶水！”
“好，你要做的是：把所有的家具都粘在天花板上，然后爬到倒挂的床上去睡觉。等卫兵进来时，你就装作大吃一惊，然后冲他尖叫，因为他站在你的天花板上。”
“太棒了！但是把家具粘上去可能要花很长时间，幸好我带了软糖来帮忙。”她把鳄鱼从鬃毛里拔出，放在地上。
趁着萍琪粘家具的时候——我不禁疑惑她是如何用蹄子做到这点的——我溜出门外。
[哇哦，这主意真不错，我从来没想过。她一般很难摆脱。]
为什么要摆脱？你要是去问她，她说不定能把流星从鬃毛里掏出来给你啪。
[哈哈，真能说。]
你确定不行？我跟你赌二十块，她鬃毛里有流星。
[我……不赌，她的鬃毛连派对大炮都能装下，怎么不能装一整只小马了？]
我笑着转过拐角来到酒店大厅，却再也笑不出来了。面前的场景并不可怕，但我僵在了原地。
我面前是一只比我大三倍的天角兽，她的毛色虽然和瑞瑞一样是纯白色的，但看起来完全没有一点污垢和杂质。即使在黑暗的大厅里，她也白得像映在阳光下一般。
我认出塞拉斯蒂娅后，身上有股跪下来的冲动。我原本以为塞拉斯蒂娅公主会像暮光公主一样，体型相差无几。
“很高兴见到你，东。我从我的学生那里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我嘀咕道。
她微微一笑，坐下来，这样我便不需要再抬头仰望她。“很简单，黛茜见到我不会这么惊讶。现在我问你……”塞拉斯蒂娅的微笑消失了，我感到四周的空气在逐渐变冷，“你对我的小马干了什么？”
我的嘴巴张开了。我拼命思考着如何回答，她给了我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使我害怕得甚至无法向黛茜求助。
“蒂娅，汝骇之焉。”另一个声音说道。很快，我看到一个身披蓝与黑的天角兽从前台后面走出，悬浮着一瓶威士忌。“异界生物无从理解汝之独特幽默，正如当初吾与狮鹫交战，仅因一句糟糕透顶之玩笑。”
塞拉斯蒂娅忽然大笑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的确，那场战争持续了两周，不过还牵扯到了其他因素……东，近来如何？”
[这时候你应该说：‘我很好，黛茜对我可好了，甚至不在乎我侵犯了她！’]
或者说：‘很棒，除了黛茜教我用成马用品那次。’
[得了，这些细节就别提了。]
成交。
“挺有趣的。我的意思是，一开始我经常和黛茜吵架，后来暮光告诉我们吵得越多越好。她认为我可能会被黛茜同化，所以保持观点对立是好事。”
“我承认，我从来没见过两个意识共处一个身体里的案例。我曾经有一个学生，梅林·星璇，他成功将自己的意识投射到了另一只小马身上。不过，理论来说不能算是合并。”
“有趣，后来他是怎么被治好的？”我问。
“不需要‘治’。就像我说的，这只是个简单的法术，我们要做的只有趁咒语效果消失前留下更多笔记。”
“好吧，先不提你的学生了。你有没有见过其他星球或维度？”我问。
“都没见过，但我知道其他维度的存在。即使穷尽魔法的力量，也只能让一个实体穿过那层屏障，而且小马国会因此受到重创。”塞拉斯蒂娅笑着看向我，使我放松下来，“现在，我想扫描一下你，看看我能否识别出魔法源。”
我点点头。“当然可以，我问问黛茜。”经得她的同意后，我又点了点头。
她的角亮起，我还不知道会不会很痛，于是紧紧闭上眼睛。静电般的触感在我身上游走，我不禁颤抖起来。我想睁开眼睛看看发生了什么，但我做不到，魔法蜿蜒辗转地穿过我的身体时，时间仿佛冻结了。
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黛茜的脑海中。和暮光扫描我时一样，她们对我施的魔法都将我的本体意识凸显了出来。仿佛黛茜的身体变成了水，而我是那水面上漂浮的油，无法完全融入她的身体。
记忆网变得清晰可见，我感受到一个散发着白色微光的影子像弹奏吉他一样拨弄着它们，探索着它们。先是黛茜的记忆，然后是我的记忆，她探索到的每一个记忆都令我回想起了我过去生活中的某一件事。那些几乎消失的记忆被重新唤起，例如我的工作和我的宠物。
接着，她的魔法步入了第三个阶段：我和黛茜共同经历的记忆。浴缸、和小蝶一起的时光、卧室、进城之旅，以及流星，这些记忆将我和黛茜紧密相连，相互作用。模糊的记忆为共同记忆所覆盖，无法恢复。
塞拉斯蒂娅探索着这些联系时，我感觉到黛茜似乎在屏障的另一边，她很焦虑、担忧，我也一样。和另一个意识共处一个大脑里，让我觉得受到了侵犯，就像被赤身裸体地抓出来，全身上下展露无遗。
塞拉斯蒂娅能够读取我和黛茜所有的记忆，我渐渐明白了黛茜对我的看法，这使我有些不是滋味。我已经困在黛茜的脑子里好几天了，她一直在关心着自己的梦想，以及如何摆脱我，我对她的看法也是如此。而我的自私深深影响了她，也伤害了她，就算如此，她还是将这种情绪埋在了心底。
我感觉塞拉斯蒂娅从我们的脑海中消失了，我再次恢复了自由。我浑身肌肉酸痛，不停颤抖，咒语造成的刺痛消失了，我有一种想伸展四肢的欲望，以证明我是真实存在的，而不仅仅是黛茜脑海中的一个幻想。
“谢谢，东，收获很大。你还好吗？”塞拉斯蒂娅问。
“我想是吧。那到底是什么？有点……超现实。”我说道。
她点了点头。“用魔法进入并阅读小马的记忆是一种禁忌，只有在对方同意时或者死刑犯身上可以使用。让别人把你的记忆像一本书一样打开阅读可不是小事。”
“是的，我觉得我应该为强加给黛茜的行为而道歉。但是我并没有自愿进入她的大脑，你可以把我拉出来吗？我不会伤害她的，我发誓！”
塞拉斯蒂娅笑着将我拉到她的翅膀下，温暖令我放松了下来。“东，我现在和你自己一样了解你，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即使是在你和黛茜的‘深夜’冒险时。”
[该死，杀了我吧。]
嘿，如果这就让你羞愧难当的话，试想一下她在我的记忆里读到了什么。
“你全知道吗？”我问。
“你们共享的记忆比你们分开时的记忆要强。黛茜的特技能力和你的医学知识都是相互独立的，黛茜不懂医学，你也不会飞。然而，一段共同的记忆，例如洗澡或吃午饭，都能将你们联系在一起。”
“好吧，那还挺糟的，对吧？”
“好坏参半吧。这是因为每一个共同经历的事件都有着两份一模一样的记忆，所以它会更强，覆盖了你到小马国之前的记忆。黛茜，你的大脑正在竭尽全力保护你们两个，但它快没有空间了。”
我看向一旁的暮光，她正在聚精会神地倾听。露娜正不停地用酒杯碰着暮光的嘴，试图劝她喝酒。“你说的很多话和暮光告诉我们的一样。”我说。
“恐怕是这样，我马上会同露娜和暮光一起研究出一个分离你们记忆的方法。但是，我们很难找到一个适合存放你意识的身体，要想在不依赖身体的情况下把你送回你本身的维度中是……非常困难的。”
得知此事，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我本以为能有一线希望，她却告诉我只能拯救我的记忆，而不能拯救我的肉体。一个没有肉体的灵魂能干什么呢？
“东，请不要这么沮丧……”
“我没有。”我说，“不，我确实接受不了。我想去静静，等我缓过来了，再来帮你们实施救援工作。”
“我理解你。我的卫兵可以负责搜索韵律和银甲，他们很可能只是去避难了，毕竟成千上万的小马不可能一瞬间消失。”
“这里不是水晶帝国吗？曾经消失过几百年的帝国？所以当然有可能。你们当初是怎么弄丢整整一个国家的？”我问。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遇上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塞拉斯蒂娅说道，“我会安排一个卫兵跟随着你，别走太远，东。整个国家可能都是空的，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把我侄女逼得不得不撤离的怪物可能还在外面徘徊。”
“谢谢，好吧，我并不害怕鬼城，也没打算做什么。我大概十分钟后就回来。”
我朝门口走去，注意到一只天马跟在我身后。他的视线忽然撇开，假装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的蹄子。我的尾巴在来回摆动，这时我意识到了这其中的缘由。
可怜的雄驹，有幸目睹到了小马国最漂亮的、正在发情的雌驹，却只能远观。
[如果你去调戏一下他，他也许就不只是远观了。]
嘿，这可是你的身体！
[你在外面和一只雄驹游荡，他可能还以为今天是他的幸运日呢。]
啊，就不能别把话题搞得这么奇怪吗？
[当然，你先请。]
“为什么这些破事要发生在我身上？”我大声喊道。
“小姐？”卫兵说。
我回头看着他，笑着说：“我想你听到了我和塞拉斯蒂娅的大部分对话吧？”
“是的。”
“那么，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男性生物，即使我的屁股很性感，你也最好别有任何想法，否则真正的云宝黛茜会像折树枝一样把你折断。”我甩着尾巴，看他尴尬地移开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我做梦都不会这么做。”
我绕着街区小跑，享受着室外清新的空气。外面很冷，但我的身体适应得很好。很快，我开始在低空飞行，绕着旅馆转了几圈。
塞拉斯蒂娅说到做到，只见几十个卫兵在整个帝国范围内散开，其他谐律代表也开始了搜寻，她们的搜索范围就在旅馆附近。显然，塞拉斯蒂娅让她们采取被动防守战术。我不太明白这么做的原因，既然忠诚元素失去了作用，那么整套谐律也便失效了，聚集在一起也发挥不了力量。
我抬高了飞行高度，以便更好地观察四周。水晶帝国极其广阔，几乎所有建筑都是由水晶制成的。他们用黑曜石来铺路，用水晶掺杂着木材来修筑房屋，以突显艺术气息。
他们利用水晶的技艺炉火纯青，以致于我们很容易忽略身边各式各样的建筑都是水晶这种材料制成的。我估算着这些水晶在地球上的价格，它们只能在高温高压下形成，并且有着不同的形状色彩，也许能值上好几十亿美元。他们为建造这个帝国开采出的矿坑，很可能比地球上的任何一个矿坑都要大得多。
我降落在地上，同时听见一只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卫兵在我身后降落。“嘿，士兵，要想被我看上，你的耐力还差得远呢。”我嘲弄道。
[哇，你真是太欠揍了。我本以为你对我已经很刻薄了，没想到你还要去捉弄卫兵。]
还能怎样？我一直都喜欢调戏别人，只愁以前都没有资本罢了。
[现在我可以暂时原谅你的轻浮。帮我看看他的脸，真是太好玩了！]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半秒内从我的屁股上移到了旁边一座大楼的墙壁上。他径直地走向一个灯柱，试图装作没有偷看过我的样子。
哇哦，我希望我做男人的时候没有像他那样。
[别自省了，男人都好色。]
你太极端了。
[好吧，但你并没有改变我对他们的看法。]
嘿，我们进这间屋子看看吧。
[真的吗？你想进玩具店？]
我看了看橱窗里的陈列品，里面摆着一个大型火车模型。橱窗里有着各式各样的小玩具，以及各种卡牌游戏。
在我看来，这是一家消闲品店，不是玩具店。也许我能挑到一个玩法最奇怪的游戏，拿去和暮光玩。
[你敢？上次我们开睡衣派对，我被拉着玩《雄驹与龙》，玩了八个小时！]
听起来不赖。
[你现在说得轻巧，但等她把骰子扔到棋盘上时，你会被她邪恶的眼神吓个半死。玩角色扮演时她完全变了个马，甚至想把小蝶吃掉！]
噢，那就算了。
我停下来环顾四周，发现我和卫兵都进了玩具店。和黛茜说话时很容易走神，如果不集中注意力，四处乱走可能会遇到危险。不过，这里应该不会有小马拿苹果车什么的把我们撞倒。
“嘿，卫兵，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我问。
我转身面向门口看向他，却不见他的踪影。眼前只有火车和扑克牌，还有一个木马。
“卫兵？你去撒尿了？”
我朝收银台望过去，看到一幅毕加索的画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操，这他妈是什么东西？”它看向我时，我摔了个跟头。那东西拿了个麦克风唱了起来。
“我介绍下自己：我是一只强大且富有的龙马。我已经活了一百万年——”
“偷走了许多小马的灵魂和信仰。①去你的吧。”我翻着白眼，摇着头，“滚石乐队模仿得不错。所以，你到底是什么鬼？”我问道。
他放声大笑，看着我，皱起的眉消失了。
[操！无序在这儿干什么？公主叫他帮忙搜寻了吗？]
“我最喜欢操控欧洲闪电战，但你们没让我参与其中。①”他继续道。
似乎不太配合。他是干什么的？
[他是混沌之主。小蝶试图用友谊感化他，让他弃暗投明。但我敢说他会为了恶作剧而把整个帝国变没。]
如果真是他干的，塞拉斯蒂娅是不是会把他炸了？
[是，但现在塞拉斯蒂娅不在。这里只有我们，所以，别惹他生气，好吗？]
“我才不和你同流合污，无序。”我啐道，“黛茜和我都不喜欢你。你想要什么？是来帮塞拉斯蒂娅搜寻的吗？”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人类了吧，黛茜。既混乱，又暴力，简直就是熵的化身！”
“听着，无序，黛茜说你是我们这边的。但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个大麻烦了。你在一个空无一马的帝国中凭空出现，把卫兵变得无影无踪，而且暮光和塞拉斯蒂娅都没有提到过你。所以，马上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现在很困惑，不过没关系，我来告诉你。”无序打了个响指，我转过身，看见他坐在一个木马上。“你的卫兵没有消失，他就在这里。至于发生了什么事……”
他又打了个响指，坐到了电视机上。屏幕上的静电消失了，显示出塞拉斯蒂娅和露娜屠杀小马的画面，电视中的无序被关在笼子里。
[那不是真的！]
“对，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据我所知，你是邪恶的，受到了惩罚，然后改过自新。但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和我说话？我有种预感，要是塞拉斯蒂娅也在，现在的场面就没那么平静了。”
“啊。”无序哀嚎一声，“要是混沌都能被预测，它也会变得无聊。你在这儿过得挺不错，东，但你非但没有推进我的计划，反而妨碍了我。”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很简单。我释放了一条咒语，杀死黛茜，然后找来一个人类替代她，以此摧毁忠诚元素。不幸的是，跨纬度法术的理论知识还不够完善……你们都还活着，所有元素都还完好无损。”
[不要告诉他任何与元素相关的情报！想想流星！]
天哪，真的吗？你想在我的思想中看到流星？
“告诉我，东，喜欢你的新身体吗？”无序问。
“嗯，现在我喜欢上雄驹了。用蹄子代替手，都习惯了。你呢？最近读了什么好书没？”
他皱起眉头。“你在玩我？我已经准备好招待你一番了。”
“该死的龙马，你来这里想做什么，就赶紧做。我可不是给你玩弄于掌心的小白鼠。”
他打了个响指，绕在我身边，漂浮在我周围一英尺远的地方。“噢，但这才是你们这些小马和人类的本质：供玩弄、消遣的生物，让我摆脱长达数千年的无聊。你知道活一万年是什么滋味吗？见多了世事变幻以后，就连目睹种族灭绝都成了无聊之事。”
“所以你是一个感情用事的神？穿黑衣服，吸毒，在各个星系中游荡，就他妈是为了好玩？你要是玩腻了，是不是还得让我送你一张我的化学浪漫乐队的光碟？②”
“好吧，作为混沌之神，你说那些都很没意思。我早就厌倦这个世界了，可惜的是，两只傲慢的小马认为被困在石头里很适合我。”
[他说的是塞拉斯蒂娅和露娜。那时他在折磨小马，所以被关了起来。]
“不错，她们把你关在石头里，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两千年，73000天，一动不动地呆在那个天杀的石头雕像里，你说和你什么关系。”他不再绕着我转，直视着我的脸，“受到这样不公正的待遇后，我不会这么轻易的被‘感化’。这种比死亡还残酷的命运是你理解不了的，至少目前你无法体会。”
当他的目光穿透我的内心时，我咽了口唾沫。我感觉自己像蚂蚁一样微不足道，所有希望都消失殆尽。我越来越麻木，心中只剩下恐惧。
“当我发现我的咒语没能杀死黛茜时，我试图另辟蹊径，让你在我处理掉下一个元素之前渐渐由内向外地腐蚀黛茜的思想。但事与愿违，现在我必须直接除掉你。”
[东，还有希望！我们有朋友们，有公主，不要放弃！]
不行的，他太强大了，他是对的……我永远也回不了家了。他会杀掉我。
[该死，小东西！我们要给公主报信。快他妈给我冲出去，我们的速度比他快！]
我感觉到黛茜在我的脑袋里做了些什么，但又不太确定。只觉得一股情感的洪流涌入大脑，灰暗的世界瞬间恢复了多彩。那一刻，我知道了我该做什么，于是我翻转身体，将后腿踢了出去。
我的蹄子踢在无序的脸上，发出一阵响亮的撞击声，紧接着我朝门口飞去。一瞬间，我和门口的距离便缩短了一半，很快就能脱离险境了。黛茜说得对，我比他更快。
只听“啪”的一声，疼痛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笔直地坐着，血液通通涌上了头脑。我翻身侧卧，头晕目眩，身体虚弱。
我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嘶吼，我哀嚎着，在地板上翻来覆去，寻求帮助。我听见一声猫叫，于是把头转向声源处，一只猫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巴尔瑟拉？”我疑惑地说，声音听起来又粗又干。我意识到自己一定是癫痫发作或是中风了，或者更糟。我低头看着我的双手，本应是蹄子的部位上长着手指。
我瞥了一眼身后，发现了一个电视机爆炸后的残骸，整面墙都被烧焦了。幸好我身上没有伤痕。
“我到底怎么了？巴尔瑟拉？”我的黑猫将头外向一边，然后跑过来舔我。“谢谢安慰，但我想……先那个……我渴得要命。”
我爬向厨房，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直接打开水龙头喝了起来。那该死的沙拉让我做了个噩梦，至少我希望是这样。万一真的是我中风了，我的大脑可能会受到永久性损伤。
[我去，他是把月亮砸我们身上了吗？我用一百英里的时速着陆都比这个舒服。]
我的头撞击在水池边，然后我摔回了地上。我咽了口唾沫，对即将得知的答案充满恐惧。
黛-黛茜？
[当然是我！所以，他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妈的，我宁愿是中风。
[为什么？]
云宝黛茜，欢迎来到地球。
黛茜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我依然能感受到小蝶依偎在我们身边，黛茜蜷缩成一个球。我们很舒服，但这场景可爱得有些过分。躲在被子底下的暖意令我再也不想醒来。
另一方面，被困在脑后无法操作的感觉很快便习惯了。的确，留在小马国的时光里，黛茜的身体大多由我来控制，有趣的事情数不胜数。但当我成为受控一方时，这种感觉也相当……奇妙。
我们刚刚做的梦便是一个绝佳的例子，梦里，我用自己的手指为黛茜按摩。即使那只是一个梦，但我很高兴能够再次控制回我自己的身体。我们俩都玩得很开心，梦境也很圆满。但尴尬的是，当我醒来后，我意识到刚才我们又做了同一场梦。
还在紧张吗？小东西？
[我们已经说好不要再谈那场梦了。]
我知道，但你一直坐在那沉思。那只是一场梦，共享的梦。你的按摩非常棒，不用那么紧张。
[我思考的不是这个。可恶，我受够了被困在你脑子里的感觉。我觉得自己被压扁了，既不能呼吸也不能动。只有当我拿到控制权的时候，这种感觉才会消失。不过，在我控制期间，我隐约感觉自己正在逐渐和你同化，离我的本性越来越遥远。]
哦，好吧。我给不了你什么安慰，同时，我也不想失去自己的本性。所以我们只能努力抵抗，直到问题解决。暮光说塞拉斯蒂娅会在水晶帝国与我们会合，希望她能治好我们。
[但愿如此。事情拖得越久，就越不容乐观。]
我感觉到小蝶的腿抖了一抖，黛茜被抱得更紧了。
啊，我们得起床了，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到站。
[至少床单已经干了，小蝶根本无法想象你有多么喜欢我的按摩。]
嘿，既然你都保证了不再提起，那就忘了它吧。我们要站在统一战线上，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去争论哪个朋友的屁股最好看。
[有什么可争的，当然是小蝶，毫无疑问。]
就是不肯消停，是吗？
[算了，小蝶是我最好的朋友。额，我是说……你和她才是最好的朋友？该死。]
不用对自己那么苛刻，等你出来了，她会成为我们两个的最好的朋友。哈，要是你找不回你的人类身体，你一定会被变成一只可爱的雌驹。
[别拿这个开玩笑！除非你想搞三角恋，那样的话我不介意牺牲自己的阳刚之气。]
黛茜哀嚎一声，从小蝶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你都和我困在一起三天了，却还在想着你的老二。这种现象连暮光都无法解释。
她站起身，伸着懒腰，然后开始梳理羽毛。黛茜很快整理好头发和翅膀，这时小蝶翻了个身，把头埋在翅膀下。
[哈，我还以为她会是那种喜欢早起的小马。]
黛茜用嘴叼起被子，为小蝶盖好。然后她打开房间门，向卫生间走去。路上，她摸向鞍包，拿出一把牙刷和一管牙膏。
响亮的鸣笛声响了三次，预示着我们即将抵达水晶帝国。黛茜忽略了它，品味着口中的似乎是西兰花味的牙膏。我决定不再在这浆糊般混乱的思绪中乱跑。
黛茜洗漱完毕后——这个过程快把我无聊死了——收起牙刷，背上鞍包。小蝶是最后一个醒来的，火车一停，黛茜就下了车。
“嘿，暮光，火车站怎么被移动了？还是说我记错了？”黛茜问。
“哦，早上好，黛茜。水晶帝国重现的位置和原址有五英里的偏差，所以他们改变了火车路线，重修了火车站。”暮光解释道。
“那就是火车站真的被移动了？”
“对，由来自小马国北部的卡温顿团队——”
黛茜的思绪飘忽不定，开始想流星，以及约会的各种浪漫方式。
[我不在乎你有没有影响我听暮光说话，毕竟我对铁路没什么兴趣。但你真的要趁我没法控制的时候想流星吗？]
抱歉，小东西，习惯了。有一次她向我解释谐律的原理，我正在幻想着我和流星生下两个孩子的场景。
[塞拉斯蒂娅啊，信息量太大了。]
嘿，你就没想过成家吗？
[我总觉得这是女性才会想的事情。我只会去幻想我和一位漂亮的雌驹——女人在一起，但不会考虑其他细节。]
黛茜把身体重心转移到另一边，后腿夹在一起。
嗯，我现在有点饥渴，就会一直往生小孩那方面想，除非你让我去消除欲望。
[得了，别开这种玩笑！]
哈哈，放心吧，你的阳刚之气不会被玷污的。在我生孩子之前，他们肯定能把你弄出去。
[你吓到我了，知道吗？看看暮光吧，她好像说完了。]
“嗯。”黛茜说。她看向暮光，暮光似乎对黛茜的回答很是满意。
“准备走了吗？各位？”暮光说。
“准备好了，该出发了。这里的气氛有点堪忧。”瑞瑞说。
苹果杰克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的房屋和街道都空荡荡的，唯一的动静是卫兵们把补给搬下火车的声响。列车长将火车停在车站，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有其他火车进站。“我想我们最好先找个地方安顿一下。”
“蓝宝石旅馆就在一个街区外。疾电。”暮光喊道。
一个卫兵小跑过来敬礼。“是，公主？”
“带个小队去守住旅馆，我们很快会和其他卫兵带着补给抵达那里。”
“好的，小姑娘们！”疾电向卫兵们喊道，“分成三队，立即前往旅馆，出发！”
卫兵们拿起武器，两只独角兽将剑插入鞘中，奔向客栈，天马将类似手刃的东西戴在前腿上。令我惊讶的是，陆马什么也没带。
“为什么要叫他们小姑娘？说得好像这是个蔑称一样！？”萍琪说，“真是不明白，要知道，我们有的雌驹力气是雄驹的两倍！”
“你说得对。”黛茜说，“母系社会中女性的地位更高。但是，各种历史事件都告诉我们，雄驹才应该是付出更多牺牲的那一派，雌驹往往负责抚养后代，虽然在理论上这些任务也可以由雄驹来完成。要是换过来，让雌驹们去打仗，损失惨重过后，剩下的大部分雄驹也就没有了社会价值。”
暮光瞪大双眼，倒吸一口气。“黛茜？你还学过小马学？”
“不，我学的是人类学。”黛茜说。
“是东？”暮光问。
“不对，是我，黛茜。你为什么这么惊讶？难道我就不能从东那里学点东西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没想过能从你口中听到这些话。”
“与其在这里讨论哲学，不如早点出发。”瑞瑞提醒道，“外面还挺冷的。”
黛茜抓起鞍包，所有小马都向着旅馆走去。路途中，小马们小声对话，而我隐约感到意识在转移。这感受变得愈发明显——有一阵似曾相似的眩晕感，我的听觉和视觉似乎都有所改变。在这以后，我就接管了黛茜的身体，方才的预兆使我顺利地接过了控制权。毕竟，这比在空中来个死亡自由落体要好多了。
“哎，伸一下自己的腿真舒服，或者说伸黛茜的腿。”我说。
“嘿，东。又轮到你了吧。要杯糕吗？”萍琪问。
“好啊，只要你能从鬃毛里拿出来。”我打趣道。
“不然我还能把杯糕放哪儿呢？”萍琪歪过头，从耳朵后方拿出了杯糕，“加了彩虹糖霜的哦！”
“我，额……我还能说什么呢？你真是无厘头，萍琪。”我将杯糕丢入口中，糖霜融化给我的感受妙不可言，但我的肚子更饿了。“嗯，我们应该吃点早餐。”
“我带了些苜蓿条，喜欢的话可以吃点，东。”小蝶主动说。
“嘿，谢谢小蝶！”她拿出一根糖果棒，忽然痛得直哆嗦。“你没事吧？”
“哦，我睡觉落枕了。现在一边肩膀也有点痛。”
“到了酒店我帮你按摩好吗？给一只小马按摩应该不会太难。”
“哈哈，好啊。”小蝶把苜蓿条给了我，我一口吃下。苜蓿条比杯糕要充饥，而且尝起来也很美味。
如果我回到地球上后发现自己变成了素食者，我就要跑回小马国逼你吃培根报仇。
[啊，我才不要。培根和消化不良还是让给你吧，我只吃素。]
我跟着萍琪走进旅馆，看到卫兵们和我的朋友们分开行动，找到了各自的房间。我还没来得及找到小蝶，萍琪就找到了我。“想给卫兵搞恶作剧吗？小黛茜？”
“当然。”我答道，“你想怎么玩？”她脸上露出恶毒的笑容，我看着她，这时才意识到刚刚她把我错认成了黛茜，而我毫不犹豫地就回应了。
“快来！”萍琪抓住我，把我拉到一楼的第一间空房间里。她关上门，走到床边。“来，我们只需要往床单上洒些发痒粉就行了。”
“为什么不把床单折起来？”
“像折纸一样？”
“我示范给你看。”我走到她面前，把被子拉起来，堆到床头。然后我扯出下面的床单，床单上满是褶皱。萍琪就站在一旁看着。“可以到对面去帮我拉一下另一头吗？”
“好滴好的好哒！”她抓住另一端，将它拉直。“好了，但卫兵不是要睡在上面吗？”
“这样一折就不会了。”我把床单对折，两端整平。
“他会注意到床单被折得很小。”
“对，小机灵鬼。”我笑着说，“快点，把被子盖上来。哦哦，别忘了先往里面洒粉。”
她洒了些粉末进去，然后帮我把被子盖上。“我懂了，这样看起来很正常，但是没法睡。他整理床单的时候，粉末就会覆盖整张床！你从哪儿学来的？小黛茜？”
“我是东。”我纠正她，“从地球上学到的。”
“哦，抱歉，东。不过，你皱眉的样子，还有笑的时候，特别……我从没见过别的小马能做出黛茜这样调皮的表情！”
“我在使用她的身体。”
[她把你错当成我，而你却不怎么担心。小东西，她给你杯糕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是你了。]
我只是懒得担心了，最近有点累。就像你说的，我没必要去担心一些我无法控制的事情。我可不想闹得像上次那样要暮光用魔法强制解决，或者搞得像萍琪生日派对那次一样。说真的，谁会跟石头说话呢？
[嘿，行了。虽然现在感觉挺自然，但我们一定要记住自己是谁。我是超级炫酷的特技小马，而你是猥琐的人类。]
嗯，对，我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干：我们现在先去找塞拉斯蒂娅，搞清楚为什么这里的小马都消失了，然后我们就回家，我要在浴缸里玩你，就像之前那样。你懂的，在保证我不被你同化的前提下。
[天哪，你真是死性不改对吗？我，额……考虑一下。但你得保证不要变成我，虽然有点难，但只能有一个云宝黛茜。]
我摇了摇头，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房间。一定是萍琪趁我和黛茜聊天时把我拖进来的。
“好了，该怎么捉弄这一位？”萍琪问。
“嗯……”我看着她的鞍包，“你带了多少强力胶？”
她笑了。“哦，小黛茜——我是说，东，你太了解我了！我带了一整瓶三倍工业强度的胶水！”
“好，你要做的是：把所有的家具都粘在天花板上，然后爬到倒挂的床上去睡觉。等卫兵进来时，你就装作大吃一惊，然后冲他尖叫，因为他站在你的天花板上。”
“太棒了！但是把家具粘上去可能要花很长时间，幸好我带了软糖来帮忙。”她把鳄鱼从鬃毛里拔出，放在地上。
趁着萍琪粘家具的时候——我不禁疑惑她是如何用蹄子做到这点的——我溜出门外。
[哇哦，这主意真不错，我从来没想过。她一般很难摆脱。]
为什么要摆脱？你要是去问她，她说不定能把流星从鬃毛里掏出来给你啪。
[哈哈，真能说。]
你确定不行？我跟你赌二十块，她鬃毛里有流星。
[我……不赌，她的鬃毛连派对大炮都能装下，怎么不能装一整只小马了？]
我笑着转过拐角来到酒店大厅，却再也笑不出来了。面前的场景并不可怕，但我僵在了原地。
我面前是一只比我大三倍的天角兽，她的毛色虽然和瑞瑞一样是纯白色的，但看起来完全没有一点污垢和杂质。即使在黑暗的大厅里，她也白得像映在阳光下一般。
我认出塞拉斯蒂娅后，身上有股跪下来的冲动。我原本以为塞拉斯蒂娅公主会像暮光公主一样，体型相差无几。
“很高兴见到你，东。我从我的学生那里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我嘀咕道。
她微微一笑，坐下来，这样我便不需要再抬头仰望她。“很简单，黛茜见到我不会这么惊讶。现在我问你……”塞拉斯蒂娅的微笑消失了，我感到四周的空气在逐渐变冷，“你对我的小马干了什么？”
我的嘴巴张开了。我拼命思考着如何回答，她给了我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使我害怕得甚至无法向黛茜求助。
“蒂娅，汝骇之焉。”另一个声音说道。很快，我看到一个身披蓝与黑的天角兽从前台后面走出，悬浮着一瓶威士忌。“异界生物无从理解汝之独特幽默，正如当初吾与狮鹫交战，仅因一句糟糕透顶之玩笑。”
塞拉斯蒂娅忽然大笑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的确，那场战争持续了两周，不过还牵扯到了其他因素……东，近来如何？”
[这时候你应该说：‘我很好，黛茜对我可好了，甚至不在乎我侵犯了她！’]
或者说：‘很棒，除了黛茜教我用成马用品那次。’
[得了，这些细节就别提了。]
成交。
“挺有趣的。我的意思是，一开始我经常和黛茜吵架，后来暮光告诉我们吵得越多越好。她认为我可能会被黛茜同化，所以保持观点对立是好事。”
“我承认，我从来没见过两个意识共处一个身体里的案例。我曾经有一个学生，梅林·星璇，他成功将自己的意识投射到了另一只小马身上。不过，理论来说不能算是合并。”
“有趣，后来他是怎么被治好的？”我问。
“不需要‘治’。就像我说的，这只是个简单的法术，我们要做的只有趁咒语效果消失前留下更多笔记。”
“好吧，先不提你的学生了。你有没有见过其他星球或维度？”我问。
“都没见过，但我知道其他维度的存在。即使穷尽魔法的力量，也只能让一个实体穿过那层屏障，而且小马国会因此受到重创。”塞拉斯蒂娅笑着看向我，使我放松下来，“现在，我想扫描一下你，看看我能否识别出魔法源。”
我点点头。“当然可以，我问问黛茜。”经得她的同意后，我又点了点头。
她的角亮起，我还不知道会不会很痛，于是紧紧闭上眼睛。静电般的触感在我身上游走，我不禁颤抖起来。我想睁开眼睛看看发生了什么，但我做不到，魔法蜿蜒辗转地穿过我的身体时，时间仿佛冻结了。
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黛茜的脑海中。和暮光扫描我时一样，她们对我施的魔法都将我的本体意识凸显了出来。仿佛黛茜的身体变成了水，而我是那水面上漂浮的油，无法完全融入她的身体。
记忆网变得清晰可见，我感受到一个散发着白色微光的影子像弹奏吉他一样拨弄着它们，探索着它们。先是黛茜的记忆，然后是我的记忆，她探索到的每一个记忆都令我回想起了我过去生活中的某一件事。那些几乎消失的记忆被重新唤起，例如我的工作和我的宠物。
接着，她的魔法步入了第三个阶段：我和黛茜共同经历的记忆。浴缸、和小蝶一起的时光、卧室、进城之旅，以及流星，这些记忆将我和黛茜紧密相连，相互作用。模糊的记忆为共同记忆所覆盖，无法恢复。
塞拉斯蒂娅探索着这些联系时，我感觉到黛茜似乎在屏障的另一边，她很焦虑、担忧，我也一样。和另一个意识共处一个大脑里，让我觉得受到了侵犯，就像被赤身裸体地抓出来，全身上下展露无遗。
塞拉斯蒂娅能够读取我和黛茜所有的记忆，我渐渐明白了黛茜对我的看法，这使我有些不是滋味。我已经困在黛茜的脑子里好几天了，她一直在关心着自己的梦想，以及如何摆脱我，我对她的看法也是如此。而我的自私深深影响了她，也伤害了她，就算如此，她还是将这种情绪埋在了心底。
我感觉塞拉斯蒂娅从我们的脑海中消失了，我再次恢复了自由。我浑身肌肉酸痛，不停颤抖，咒语造成的刺痛消失了，我有一种想伸展四肢的欲望，以证明我是真实存在的，而不仅仅是黛茜脑海中的一个幻想。
“谢谢，东，收获很大。你还好吗？”塞拉斯蒂娅问。
“我想是吧。那到底是什么？有点……超现实。”我说道。
她点了点头。“用魔法进入并阅读小马的记忆是一种禁忌，只有在对方同意时或者死刑犯身上可以使用。让别人把你的记忆像一本书一样打开阅读可不是小事。”
“是的，我觉得我应该为强加给黛茜的行为而道歉。但是我并没有自愿进入她的大脑，你可以把我拉出来吗？我不会伤害她的，我发誓！”
塞拉斯蒂娅笑着将我拉到她的翅膀下，温暖令我放松了下来。“东，我现在和你自己一样了解你，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即使是在你和黛茜的‘深夜’冒险时。”
[该死，杀了我吧。]
嘿，如果这就让你羞愧难当的话，试想一下她在我的记忆里读到了什么。
“你全知道吗？”我问。
“你们共享的记忆比你们分开时的记忆要强。黛茜的特技能力和你的医学知识都是相互独立的，黛茜不懂医学，你也不会飞。然而，一段共同的记忆，例如洗澡或吃午饭，都能将你们联系在一起。”
“好吧，那还挺糟的，对吧？”
“好坏参半吧。这是因为每一个共同经历的事件都有着两份一模一样的记忆，所以它会更强，覆盖了你到小马国之前的记忆。黛茜，你的大脑正在竭尽全力保护你们两个，但它快没有空间了。”
我看向一旁的暮光，她正在聚精会神地倾听。露娜正不停地用酒杯碰着暮光的嘴，试图劝她喝酒。“你说的很多话和暮光告诉我们的一样。”我说。
“恐怕是这样，我马上会同露娜和暮光一起研究出一个分离你们记忆的方法。但是，我们很难找到一个适合存放你意识的身体，要想在不依赖身体的情况下把你送回你本身的维度中是……非常困难的。”
得知此事，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我本以为能有一线希望，她却告诉我只能拯救我的记忆，而不能拯救我的肉体。一个没有肉体的灵魂能干什么呢？
“东，请不要这么沮丧……”
“我没有。”我说，“不，我确实接受不了。我想去静静，等我缓过来了，再来帮你们实施救援工作。”
“我理解你。我的卫兵可以负责搜索韵律和银甲，他们很可能只是去避难了，毕竟成千上万的小马不可能一瞬间消失。”
“这里不是水晶帝国吗？曾经消失过几百年的帝国？所以当然有可能。你们当初是怎么弄丢整整一个国家的？”我问。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遇上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塞拉斯蒂娅说道，“我会安排一个卫兵跟随着你，别走太远，东。整个国家可能都是空的，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把我侄女逼得不得不撤离的怪物可能还在外面徘徊。”
“谢谢，好吧，我并不害怕鬼城，也没打算做什么。我大概十分钟后就回来。”
我朝门口走去，注意到一只天马跟在我身后。他的视线忽然撇开，假装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的蹄子。我的尾巴在来回摆动，这时我意识到了这其中的缘由。
可怜的雄驹，有幸目睹到了小马国最漂亮的、正在发情的雌驹，却只能远观。
[如果你去调戏一下他，他也许就不只是远观了。]
嘿，这可是你的身体！
[你在外面和一只雄驹游荡，他可能还以为今天是他的幸运日呢。]
啊，就不能别把话题搞得这么奇怪吗？
[当然，你先请。]
“为什么这些破事要发生在我身上？”我大声喊道。
“小姐？”卫兵说。
我回头看着他，笑着说：“我想你听到了我和塞拉斯蒂娅的大部分对话吧？”
“是的。”
“那么，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男性生物，即使我的屁股很性感，你也最好别有任何想法，否则真正的云宝黛茜会像折树枝一样把你折断。”我甩着尾巴，看他尴尬地移开目光。
他清了清嗓子。“我做梦都不会这么做。”
我绕着街区小跑，享受着室外清新的空气。外面很冷，但我的身体适应得很好。很快，我开始在低空飞行，绕着旅馆转了几圈。
塞拉斯蒂娅说到做到，只见几十个卫兵在整个帝国范围内散开，其他谐律代表也开始了搜寻，她们的搜索范围就在旅馆附近。显然，塞拉斯蒂娅让她们采取被动防守战术。我不太明白这么做的原因，既然忠诚元素失去了作用，那么整套谐律也便失效了，聚集在一起也发挥不了力量。
我抬高了飞行高度，以便更好地观察四周。水晶帝国极其广阔，几乎所有建筑都是由水晶制成的。他们用黑曜石来铺路，用水晶掺杂着木材来修筑房屋，以突显艺术气息。
他们利用水晶的技艺炉火纯青，以致于我们很容易忽略身边各式各样的建筑都是水晶这种材料制成的。我估算着这些水晶在地球上的价格，它们只能在高温高压下形成，并且有着不同的形状色彩，也许能值上好几十亿美元。他们为建造这个帝国开采出的矿坑，很可能比地球上的任何一个矿坑都要大得多。
我降落在地上，同时听见一只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卫兵在我身后降落。“嘿，士兵，要想被我看上，你的耐力还差得远呢。”我嘲弄道。
[哇，你真是太欠揍了。我本以为你对我已经很刻薄了，没想到你还要去捉弄卫兵。]
还能怎样？我一直都喜欢调戏别人，只愁以前都没有资本罢了。
[现在我可以暂时原谅你的轻浮。帮我看看他的脸，真是太好玩了！]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半秒内从我的屁股上移到了旁边一座大楼的墙壁上。他径直地走向一个灯柱，试图装作没有偷看过我的样子。
哇哦，我希望我做男人的时候没有像他那样。
[别自省了，男人都好色。]
你太极端了。
[好吧，但你并没有改变我对他们的看法。]
嘿，我们进这间屋子看看吧。
[真的吗？你想进玩具店？]
我看了看橱窗里的陈列品，里面摆着一个大型火车模型。橱窗里有着各式各样的小玩具，以及各种卡牌游戏。
在我看来，这是一家消闲品店，不是玩具店。也许我能挑到一个玩法最奇怪的游戏，拿去和暮光玩。
[你敢？上次我们开睡衣派对，我被拉着玩《雄驹与龙》，玩了八个小时！]
听起来不赖。
[你现在说得轻巧，但等她把骰子扔到棋盘上时，你会被她邪恶的眼神吓个半死。玩角色扮演时她完全变了个马，甚至想把小蝶吃掉！]
噢，那就算了。
我停下来环顾四周，发现我和卫兵都进了玩具店。和黛茜说话时很容易走神，如果不集中注意力，四处乱走可能会遇到危险。不过，这里应该不会有小马拿苹果车什么的把我们撞倒。
“嘿，卫兵，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我问。
我转身面向门口看向他，却不见他的踪影。眼前只有火车和扑克牌，还有一个木马。
“卫兵？你去撒尿了？”
我朝收银台望过去，看到一幅毕加索的画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操，这他妈是什么东西？”它看向我时，我摔了个跟头。那东西拿了个麦克风唱了起来。
“我介绍下自己：我是一只强大且富有的龙马。我已经活了一百万年——”
“偷走了许多小马的灵魂和信仰。①去你的吧。”我翻着白眼，摇着头，“滚石乐队模仿得不错。所以，你到底是什么鬼？”我问道。
他放声大笑，看着我，皱起的眉消失了。
[操！无序在这儿干什么？公主叫他帮忙搜寻了吗？]
“我最喜欢操控欧洲闪电战，但你们没让我参与其中。①”他继续道。
似乎不太配合。他是干什么的？
[他是混沌之主。小蝶试图用友谊感化他，让他弃暗投明。但我敢说他会为了恶作剧而把整个帝国变没。]
如果真是他干的，塞拉斯蒂娅是不是会把他炸了？
[是，但现在塞拉斯蒂娅不在。这里只有我们，所以，别惹他生气，好吗？]
“我才不和你同流合污，无序。”我啐道，“黛茜和我都不喜欢你。你想要什么？是来帮塞拉斯蒂娅搜寻的吗？”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人类了吧，黛茜。既混乱，又暴力，简直就是熵的化身！”
“听着，无序，黛茜说你是我们这边的。但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个大麻烦了。你在一个空无一马的帝国中凭空出现，把卫兵变得无影无踪，而且暮光和塞拉斯蒂娅都没有提到过你。所以，马上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现在很困惑，不过没关系，我来告诉你。”无序打了个响指，我转过身，看见他坐在一个木马上。“你的卫兵没有消失，他就在这里。至于发生了什么事……”
他又打了个响指，坐到了电视机上。屏幕上的静电消失了，显示出塞拉斯蒂娅和露娜屠杀小马的画面，电视中的无序被关在笼子里。
[那不是真的！]
“对，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据我所知，你是邪恶的，受到了惩罚，然后改过自新。但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和我说话？我有种预感，要是塞拉斯蒂娅也在，现在的场面就没那么平静了。”
“啊。”无序哀嚎一声，“要是混沌都能被预测，它也会变得无聊。你在这儿过得挺不错，东，但你非但没有推进我的计划，反而妨碍了我。”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很简单。我释放了一条咒语，杀死黛茜，然后找来一个人类替代她，以此摧毁忠诚元素。不幸的是，跨纬度法术的理论知识还不够完善……你们都还活着，所有元素都还完好无损。”
[不要告诉他任何与元素相关的情报！想想流星！]
天哪，真的吗？你想在我的思想中看到流星？
“告诉我，东，喜欢你的新身体吗？”无序问。
“嗯，现在我喜欢上雄驹了。用蹄子代替手，都习惯了。你呢？最近读了什么好书没？”
他皱起眉头。“你在玩我？我已经准备好招待你一番了。”
“该死的龙马，你来这里想做什么，就赶紧做。我可不是给你玩弄于掌心的小白鼠。”
他打了个响指，绕在我身边，漂浮在我周围一英尺远的地方。“噢，但这才是你们这些小马和人类的本质：供玩弄、消遣的生物，让我摆脱长达数千年的无聊。你知道活一万年是什么滋味吗？见多了世事变幻以后，就连目睹种族灭绝都成了无聊之事。”
“所以你是一个感情用事的神？穿黑衣服，吸毒，在各个星系中游荡，就他妈是为了好玩？你要是玩腻了，是不是还得让我送你一张我的化学浪漫乐队的光碟？②”
“好吧，作为混沌之神，你说那些都很没意思。我早就厌倦这个世界了，可惜的是，两只傲慢的小马认为被困在石头里很适合我。”
[他说的是塞拉斯蒂娅和露娜。那时他在折磨小马，所以被关了起来。]
“不错，她们把你关在石头里，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两千年，73000天，一动不动地呆在那个天杀的石头雕像里，你说和你什么关系。”他不再绕着我转，直视着我的脸，“受到这样不公正的待遇后，我不会这么轻易的被‘感化’。这种比死亡还残酷的命运是你理解不了的，至少目前你无法体会。”
当他的目光穿透我的内心时，我咽了口唾沫。我感觉自己像蚂蚁一样微不足道，所有希望都消失殆尽。我越来越麻木，心中只剩下恐惧。
“当我发现我的咒语没能杀死黛茜时，我试图另辟蹊径，让你在我处理掉下一个元素之前渐渐由内向外地腐蚀黛茜的思想。但事与愿违，现在我必须直接除掉你。”
[东，还有希望！我们有朋友们，有公主，不要放弃！]
不行的，他太强大了，他是对的……我永远也回不了家了。他会杀掉我。
[该死，小东西！我们要给公主报信。快他妈给我冲出去，我们的速度比他快！]
我感觉到黛茜在我的脑袋里做了些什么，但又不太确定。只觉得一股情感的洪流涌入大脑，灰暗的世界瞬间恢复了多彩。那一刻，我知道了我该做什么，于是我翻转身体，将后腿踢了出去。
我的蹄子踢在无序的脸上，发出一阵响亮的撞击声，紧接着我朝门口飞去。一瞬间，我和门口的距离便缩短了一半，很快就能脱离险境了。黛茜说得对，我比他更快。
只听“啪”的一声，疼痛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笔直地坐着，血液通通涌上了头脑。我翻身侧卧，头晕目眩，身体虚弱。
我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嘶吼，我哀嚎着，在地板上翻来覆去，寻求帮助。我听见一声猫叫，于是把头转向声源处，一只猫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巴尔瑟拉？”我疑惑地说，声音听起来又粗又干。我意识到自己一定是癫痫发作或是中风了，或者更糟。我低头看着我的双手，本应是蹄子的部位上长着手指。
我瞥了一眼身后，发现了一个电视机爆炸后的残骸，整面墙都被烧焦了。幸好我身上没有伤痕。
“我到底怎么了？巴尔瑟拉？”我的黑猫将头外向一边，然后跑过来舔我。“谢谢安慰，但我想……先那个……我渴得要命。”
我爬向厨房，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直接打开水龙头喝了起来。那该死的沙拉让我做了个噩梦，至少我希望是这样。万一真的是我中风了，我的大脑可能会受到永久性损伤。
[我去，他是把月亮砸我们身上了吗？我用一百英里的时速着陆都比这个舒服。]
我的头撞击在水池边，然后我摔回了地上。我咽了口唾沫，对即将得知的答案充满恐惧。
黛-黛茜？
[当然是我！所以，他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妈的，我宁愿是中风。
[为什么？]
云宝黛茜，欢迎来到地球。
注释：
① “我介绍下自己：我是一只强大且富有的龙马。我已经活了一百万年——”
“偷走了许多小马的灵魂和信仰。去你的吧。”
这两句歌词改编自滚石乐队(The Rolling Stones)的《Sympathy For The Devil》，后文提到的“闪电战”亦出自此歌。
② “所以你是一个感情用事【emo god】的神？穿黑衣服，吸毒，在各个星系中游荡，就他妈是为了好玩？你要是玩腻了，是不是还得让我送你一张我的化学浪漫乐队的光碟？”
这段对话主要涉及我的化学浪漫乐队(My Chemical Romance)。
该乐队是一个EMO朋克乐队，其中EMO是“emotion”的缩写，表示“情绪朋克”，属于一种音乐风格，本文中用于形容无序“情绪不稳定/感情用事”。
“黑衣服”、“吸毒”分别对应该乐队成员以穿黑衣服的形象登场、乐队队长Gerard染上了毒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