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来到一条相当不起眼的街道上。随着沉重的污水井盖被移开,三只湿漉漉的小马从散发着恶臭的地底下爬出来。
“所以..我们到了。我想你们可以走了,”
“什么?”云宝抗议道。“不行!我想见见你的家人呢,让他们知道他们有个多么棒的小女孩。”
暮光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很快合上了。她们从飞板璐那里得到了需要的东西。但是似乎飞板璐很需要黛茜...甚至更需要。
而且..能有什么坏处呢?
几秒之内,飞板璐脸上闪过许多情绪。自豪,羞愧,尴尬,愤怒...还有受伤,最后定格在愠怒的懊丧。
“我没有家人,行吧。”
云宝似乎有些迷惑,而暮光已经将事情拼凑起来了。云宝仍然...“像个俄国公主一样天真”。这样说可能不太准确,但至少是个不错的比喻。
“你怎么会没有父母啊,丫头?我意思是,你晚上回家去哪儿?你在哪里睡觉?谁照顾你?”
也许那个比喻还是挺合适的。
飞板璐本来有很多选项。就地跑掉,发火,生气,狂踢云宝黛茜的腿,或者开始哭。但是她选择了最不可能的一个——诚实回答。
“我大概可能算个孤儿,我爸妈可能还活着...在什么地方,但是现在我就...”她伸蹄指了指街道旁一栋阴沉的砖砌廉租公寓。“我现在暂时在这儿住。”
“喔呀,”云宝黛茜低声说。“真沉重。”
“是吧。”
黛茜本能地伸蹄去摸她那个她想象出的帽子边缘,好像要把一个不存在的帽檐压低。结果只是挠了挠头。“呃,那我还能见见你家人吗?”
“我刚才说了,”飞板璐嘟囔道,短暂地瞥了一眼暮光,“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不是他们。”云宝摇摇头,指了指刚才那栋公寓,“我是说你真正的家人。你提到过其他马,对吧?你在乎他们的想法吧?所以那些小马就是你真正的家人,对吧?”
暮光和飞板璐久久地盯着云宝,让她有点不安。
“怎么了?”
就在这时,飞板璐紧紧抱住黛茜的腿,好像永远也不要松蹄一样。困惑的天马把目光投向暮光,后者仍然盯着她。
“怎么了?”云宝再次无助地问道,“我说错啥了吗?”
暮光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是我见过的最天才的傻子,还是最傻的天才?*暮光心里想着,但小心翼翼地没有说出来。
这时,那个“孤儿院”的门猛地开了,一只生气的黄铜色皮毛的小马站在拱门口,喘着粗气。他的报童帽^15低低地压在眉毛上方,他手里的香烟——等等,他这么小,应该不是在抽烟吧?——的烟雾在眉头环绕,显得颇具威胁。他身上破旧的背心让他的“流浪儿”形象更加鲜明了。
15.即"Newspaper-boy’s hat",风靡于19世纪和20世纪初的美国城市的报童。它平顶、圆边、边缘通常有些硬挺,帽檐较短,通常用来遮阳。当时的报童们经常戴这种帽子来卖报纸。
这与他身后传来的哀伤而律动着的小提琴声格格不入。
“这是咋回事?飞板璐,你这该死的小叫花子,烂下水道里的饭桶,...”
“闭嘴,布拉斯(Brass)。她没问题。”
“啥,什么啊?”那个叫Brass的小雄驹在门口眯着眼。“那位一看就是个拉。”他转身对暮光点头:“这个一看就是个浆领^16呆子。”
16.即“proper starch collar”。在维多利亚时代,衣领经常使用淀粉处理,以保持衣领挺括和干净。这种穿着风格被视为非常正式和古板的象征。
看来殖民地风格的服装确实被认为娘娘腔又造作啊。那浆领子又怎么你了?浆领子能保持整洁。整洁多好啊!
飞板璐终于从黛茜的腿上松开了,暮光很确定自己幻听到了“啵”的一声。“哦?是吗?我有没有告诉你们,昨晚的食物就是她给的,还有...”
飞板璐还没说完,云宝就用牙齿从腰间的刀鞘中抽出了她的反曲刀。一片铮亮的锋利金属,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气氛瞬间安静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刀递给了飞板。后者像接过一件圣遗物一样虔诚地用脑袋叼了过来,刀重得快要把她脑袋拽下去了。
“我有把剑,”黛茜宣告。“你有吗?我可是有把剑!”
布拉斯停了下来,叹了口气:“好吧,行,不是,我看出来了,她挺好的。”他现在从门口挪开了,头向后伸了两下,示意她们进去。“那行吧,进来吧。草甸早禾(Meadowgrass)考了蛋糕,薇奥拉(Viola)一直在担心你。”
轻柔的弦乐暗暗期待地拨出颤音。
云宝黛茜从飞板璐嘴里拿走了那把“剑”,刷的一声插回刀鞘。小鸡璐的头随着重量消失,像软木塞子一样一下弹起来。两马小步走进门,暮光困惑地紧随其后。
“等一下,这位‘大将军’进去就进去吧,”布拉斯皮笑肉不笑地向云宝点点头,示意她走进公寓前厅,“那位贵族女士可不行。”
“她给咱们提供的食物。”
“你本来就打算偷的。她还不够格,我不信任她。”
飞板璐思考了一下。布拉斯没有注意到。小鸡璐已经走远了,而他一直盯着暮光闪闪的那只独角。
“还记得前阵子图书馆上空那只被瞬间烤焦的罐头火鸡^17吗?”
17.译者注:指闪卫。
“嗯。”
“她干的。”
“啥?没开玩笑吧?”布拉斯睁大眼睛,闪过一丝敬意。“她怎么跑这来了?”
“条子们还给她道歉了呢。按惯例她现在被软禁在家,不过呢,总之现在就这样咯。”
暮光惊讶地睁大眼。她在布拉斯身后向里面喊道:“我可没说过这些!”
“咋啦。你觉得我敢接你的挑战,之前就没做点工作吗?小傻驹在这一带可活不长。”
扎心咯。
布拉斯缓缓点点头。“嗯,好吧,死亡射线挺牛逼的,进来吧。我去找院长,告诉她咱们有客人了。”
优雅的弦乐兴奋地渐急。暮光踏过门槛时,布拉斯脱帽向她致意。
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闩和锁扣顺势丝滑地落进了插槽。
房子...还不错。
还不错。
墙上的木版已经陈旧,漆面开始剥落。泛着绿的壁纸上布满了零星的霉斑。空气凝固着,像泡在水里一样阴湿闷热。家具一看就是二蹄货,或者三蹄之类的。
但是其实还挺温馨的。年代感的建筑并不算丑...倒是有一种探望某个古怪的曾祖父的感觉。时光对它并不友善,但是它仍然残存着个性。
而暮光闪闪很清楚,在这个地方生活的流浪儿,能活得更艰难。
她左蹄边是一条核桃木阶梯,通向上层。右边的客厅敞开宽大的双扇门,露出一个暖和的壁炉。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小玩意儿和收藏品,就是没多少书。一只看着差不多飞板璐大的蓝色小雌驹正站在角落里拉着一把华丽铮亮的小提琴。
在她身边的小红木咖啡桌旁,能做的地方不少,旁边还有一把小摇椅。但是她似乎很乐意站着。
飞板璐兴奋地跑向她,身后黛茜正惊叹于屋里散落的各种金闪闪的什物,
暮光闪闪没理会黛茜,拔腿跟上去。
飞板璐跑去坐在那只小马旁边,在她身上的夹克口袋里翻来翻去。暮光猜着她就叫薇奥拉,但至少可以肯定她在拉的是小提琴^18。
18.译者注:名字薇奥拉(viola)意为中提琴。
“嘿,薇奥拉!”——看来暮光猜对了——“我有些巧克力给你,要是你能——”
“不!”另一只小雌驹尖叫,声音比飞板璐还小。“不行不行不行!你答应过的!”
声音来自一只很不高兴的黄绿色小马,毛色像旱季的稀树草原。她用她结实的小短腿儿飞快跑过房间,身上褪色的白色睡裙前面裹着一条破旧的围裙,上面沾满了各种来源的酱汁污渍。
“哎呀,草甸早禾,让我——”
“不行!本来就剩得不多了!快好了,”草甸早禾坚持着,从飞板璐蹄中抢过了那块巧克力。“哦!你帮我把它捂热了!省事儿多了,谢谢。”小雌驹兴奋地跳起来。
暮光觉得有必要介入了。“我确实把那块巧克力给飞板璐了,所以——”
草甸早禾兴奋地呼喊。她一定是只天马,因为她的睡裙两侧随着她的动作跟着颤动。
“哦!是你!”她叫道,突然抱住了暮光的腿,让暮光更困惑了,她喘着气,“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为啥——”
“哦!哦!如果你来了,那...哦!”然后她转身带着巧克力跑了。
暮光困惑地看着飞板璐,想知道她是否因为奖品不翼而飞感到不爽,期待能得到点解释。不想,这只橙色小幼驹显得很担心,她从另一个脏兮兮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无声地擦拭着暮光被草甸早禾的咳嗽弄脏的腿部。
“别担心我。你的巧克力怎么办?我意思是,我可以再给你一些...”
“没事的。”飞板璐沉着脸,把手帕放回兜里。“我不是担心这个。”
暮光看了看自己的腿。那里还残留着几小片猩红色。
...啊。
薇奥拉咯咯笑着,蹄里的琴弓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减速。“草甸早禾真傻,对吧?”
飞板璐的表情凝固着,但是声音温暖而友好:“嗯,是啊,她真傻。”
暮光决定不再追问。
“你拉的真不错,薇奥拉,谁教你的?”
[indent="21.0000pt"]“哦,呃,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