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睡眼惺忪地盯着狭小卧室的天花板。至少眼珠是朝上摆的。卧室昏暗狭小，伸蹄不见蹄底儿。
今夜不太寻常。相至满月，明亮的月光使暮暮只得暂时中断和露娜慢吞吞的来来回回。暮光又焦虑起来了——如今需要她担心的事情只多不少。
顺带一提，没有什么比看着你写下的诗句被你的她一字一字、一笔一画地接收，更令人饱受内心的磨削和侵蚀了。尤其是...这种滚烫的表白和情绪。更要命的是，你明白你随时都可以停止手中的笔......但是又不愿忍受如此的懦弱屈辱。
噢......可是这实在太痛了。
然而，**诗歌**生来不就是为了将最繁杂的思绪和情感压缩至最精炼的文字里去吗？
事实：她已经认定了将这匹她疯狂迷恋上的雌驹拯救出来是她的命运。然而直到现在，除了暮暮甚至没有小马能清晰地观察到月球表面，更不用说窜上去拜访一遭，然后返程顺带带回来一只公主小马体型的奖品。
事实：从来没有小马知道如何窜到月亮上去，然后返程带走一只公主。
*事实：我正被软禁，津金尽紧禁^1。我身边没什么资源，当下想打点门路更不可能了。*
1.原文为stringently stipulated stipend stymied，即“被严格地限制了津贴。”
事实：这周早些时候，正当暮暮口授诗歌时——当然，那些诗紧接着被瑞瑞接蹄润色，改头换面了——一只叫闪卫的哨兵不小心飞进了激光里。幸存的天马守卫们对此一直非常愤怒。
事实：银甲想出的解决方案是踱进图书馆，叼起一本《自然选择》，在队伍里朗声阅读。效果不尽马意。
*事实：我还是睡不着。我想摸到点灯光读会儿书， 但无济于事，我只能列点清单。所有这些都令我更加焦虑了...*
事实：热气球在以太中不能运行，因为没有空气提供浮力。一旦超出特定半径^2，重力也就不存在了。这立即令事情变得简洁了，然而也更困难。
2.指月地的拉格朗日点。在拉格朗日点，地球和月球的重力场相互抵消。两体问题中不存在稳定拉格朗日点，在两个星球之间选择直线巡航必然浪费能量。所以暮暮认为这件事复杂得多。
*事实：四周仍然很黑，而我找不到火柴了。我可以点亮我的角，但是那玩意儿长在我的眼皮子上方，会把我晃瞎的。再说，已经是睡觉的点了。*
事实：载马飞机的开发正在取得进展，但至少还需要十年落地。机制已经研究清楚了，但是飞机也没办法在以太中航行，原因与热气球相同。
*事实：如果我踏出家门，马上就会被射杀。*
事实：枪支推动一块固体物质，既和空气动力学原理，也不是利用相对密度效应，也不靠重力^3。
3.此处的*空气动力学原理*特指伯流体力学给出机翼表面压强差，对应上文飞机的原理。而*相对密度效应*即浮力产生的原理，对应上文热气球的原理。
事实：炮不过是把能发射更大质量的大枪......
事实：如果有一门足够大的大炮，就能发射更大的质量......
暮光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掀翻了身上的毯子。
事实：**烟花。**烟花也是使用火药来推动自身上天的。
暮光冲出卧室。她不需要看到梯子就知道它在哪里。习惯的力量就像一块指南针，足以帮助她找到到达一楼的道路。
事实：可以通过更可控的液体燃料推进来实现相同的事情......理论上。
暮光的蹄子正要触及她琢磨着是地板的那一刻，她在梯子上停了下来。她睁开了眼睛，没意识到自己何时闭了眼。图书馆沐浴在月光下。这是...一个信号吗？她不希望如此。月光照亮了蹄下的地板，看起来比她猜想的还要近。如此兴奋盲目地下楼还真令她不习惯。
事实：**燃料**需要氧气才能发生反应。而以太中不存在氧气。没有它，燃料就是自重而已。
想到这里，她几乎想回头爬上梯子了。她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准备好双腿，将沉重的躯干拉回来。她的肺涨得就像...
肺涨得就像...
**提问**：为什么不把氧气也带上去？
她从梯子上掉下来。
**假设**：只要用足够大的巨炮发射，可以将飞船加速到挣脱重力粗暴的束缚\*。然后配备足够燃料得飞船就可以推动自身前往月球, 其发动机可以在以太环境中把燃料充分氧化殆尽, 无灾无难, 把飞船带到月亮上，然后把有效载荷^4带回去，平安返回艾奎斯。
4.译者注：此处指露娜。有效载荷（payload）指设备所承载的**有用**部分，是相对于载具结构本身和推进系统等来讲的。例如，前文的甜贝尔就是热气球设备的有效载荷。
//甚至可以是...经过改造的潜水球。涉及为仅能承受一单位大气压，比同类航海设备轻得多。一个以太胶囊。...这是一个蹄注！她决定在她的想法里嵌套更多的蹄注。
**方法**：首先去问萍琪派。然后照她说的做就是了。
她朝萍琪派和斯派克所在的地下室走去，*想都没想*也许等到早上再去会更得体一点。
然而，当她听到食品储藏室里沙沙的声音时，她停了下来，然后立即转了个圈朝着厨房走去。
*夜宵小零食是的是的萍琪派当然会去吃夜宵小零食太聪明了嗯嗯喝杯牛奶也许能助眠呢，哈，对了避免摄入糖分...任何糖分都不会对现状有帮助...点子！现在冒出太多点子了等等小萍花在这干啥呢？*
暮光心不在焉地从厨房这头走到另一头——斯派克平时在这里做饭，而且一般不让暮光进来，免得她又乱尝试奇怪的食谱——然后走进深处的食品储藏室。厨房的白色瓷砖反射着极微弱的月光，所以暮光其实是在用鼻子找路的。罐头食品离入口最近，其他东西没什么浓烈气味，能在她接近时鸿儒她的鼻子。储藏室的最后面有肉桂和肉豆蔻之类的甜点香料，右边大约一米处放着面包和面粉，左边闻起来像结霜的铁锈，冰库在...
小萍花。她鼻子正前方的架子上摆满了蔬菜。
“小萍花？你在那干什么？我以为你和你姐姐一起回家了！”
“啊—？”
“你的嗓音是怎么回事？”
“啊—？”
“...你不是小萍花，对吧？”
“啊啊——？”
暮光集中思绪。睡意困扰着她，就像狂风中缠绕的蜘蛛网。她点亮独角，微微皱眉。
她面前一匹橙色的——不是黄色！——小驹子坐在一袋面粉上尴尬地笑。一袋暮光的面粉。
“呃...你能相信我就是来这里借一杯面粉来烤蛋糕吗？”
“不。”暮光面无表情。
“噢...”那小驹子咕哝道。它是雌驹还是雄驹？难说。沙哑的阳刚味儿嗓音听起来像某只刚进入青春期的小雄驹，但修长的身子又看起来像个小雌驹。“呃...那，我把这个放下，我现在可以了吗？”
“我还不知道你怎么进来的呢。卫兵们没找你麻烦吗？”
小驹子的脸色比暮光独角苍白的光芒还要苍白。“卫...卫兵？柠檬硬糖（Lemon Drop）说你一只马住的！”它马上用蹄子堵住嘴。“我可没说什么名字。你什么也没听到！你证明不了！”
男孩子气的小雌驹...或者女孩子气的小雄驹。暮光还是分不出来。“你知道我是谁，对吗？”暮光疑惑地歪着头，观察小马驹的反应：“暮光闪闪，大公主的皇家大学者？既然我都自我介绍了，礼貌起见你也应该自我介绍一下吧。”
噢，这话戳了肺管子。那小驹子脸色白得像张纸，月光把它得小脸蛋照得像个迷你小月亮。“啊，呃，嗯——”小驹子结巴着。“名叫飞板璐，女士。”它恭敬地垂下头。
暮光把更多魔法注入光芒中。她可以看清楚这个孩子的穿着了。一件破烂的深色皮夹克，颜色质地简直像隔夜凝成一坨的肉汁。还有厚实的帆布裤，可能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是橄榄色的。总之是不怎么舒服的穿着，但是贴身实用。
有意思。流浪儿们经常被用作“阴钩蛇”进行入室盗窃。一个小孩子可以被推进高高的窗户，抑或是挤进成年马钻不进去的小空间和排水管，然后让他们进入屋子，从里面把门打开，来让装备齐全的成年团队进来掠夺一切没有钉牢的什物。要是其中哪只成年马带了根撬棍，他们就会把钉牢的东西带着钉子一块儿掳走。废铁也能卖个好价钱。
飞板璐显然不是阴沟蛇。退一万步讲，没有哪个团体会瞄上一个被皇家警卫包围的屋子。
再者，这孩子直接冲进了食品储藏室。显然只是想找点食物而已。大部分书籍拿走都能卖一笔大笔钱，更不用说前门旁边放着的一堆金币也没被动过。在基本生存需求面前，财富要靠边站。
这一切在暮暮脑中闪电一样掠过，她做出了飞板璐意想不到的事情。她转过身子前往食品储藏室——一个被抓现行的小偷可不敢想，屋主人好像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要是你要烤蛋糕， 还得带几个鸡蛋吧。你又不能自己下几个...除非你是只小鸡？”
听到这句话，跟在暮暮身后的飞板璐顿了一下。很快她们就到了储藏室门口。暮光都不需要回头看：他知道这孩子肯定要自曝身份了。
“我可不是小鸡，女士！我和男孩子一样勇敢，你可别搞错了！”
男孩。而不是“其他男孩”。哦，感谢星星们，不用再用中性人称代词了。她，飞板璐是个女孩。一个公鸭嗓女孩。
暮光打开冰库，在里面摸索一番，找到一盒鸡蛋，然后在上面摞上一品脱牛奶。因为嘿，为啥不呢？没有美美一大口牛奶怎么烤蛋糕嘛。
非常科学的量度。一大口。
“勇者天助。^5”暮光评价道，一边给好奇的小雌驹展示她此行的战利品。
5.原文为拉丁文“Audentes Fortuna adiuvat”，意为“命运女神偏袒有勇气的人。”Fortuna，福尔图那，罗神之一，掌命运。
飞板璐小心地望着她。一只老鼠显然知道奶酪是个显然的诱饵——现在的问题是陷阱会从哪个方向盖下来。“那是什么意思？”
“是古小马语。命运眷顾勇敢的人。这是我哥告诉我的。他是女王陛下的卫队队长。现在他就在站在外面，端着把巨大的火枪。非常大。可以把我的头干干净净抹干净。我言尽于此。”戏剧性的停顿1——2——3——，“你现在还勇敢吗？”
飞板璐使劲点点头。
“啧，实在没话说。”暮光对飞板璐表示赞许。一个计划稳固地在她的脑海搭建起来：“那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挑战……不对，打个赌”这只小雌驹让暮光想到了云宝黛西。幸运的是，过去几周黛西给她上的课让她对这种黛西思维有了扎实的理解，扎实到暮暮觉得自己可以脱口而出黛西语，如果有需要的话。
看来暮光赌对了。这个小女孩似乎放弃寻找警惕的理由，或者可能她已经根本不在乎了。她现在看起来下定了决心。
“你是个奇怪的家伙，女士。你把我逮住，也没有把我捆了或者喂狼，”小雌驹同意到，“那我猜我准备好了，耶！赌注是什么？”
“巧克力。一整块。”
噢噢噢！真是个英明的决策，飞板璐几乎在期待中颤抖起来。话说回来，哪个小孩子——包括各年龄阶段的萍琪派——不爱这东西呢？
“好...好，我该干点啥？”
“你*必须*要做的是，”暮光纠正道，紧接着又纠正了自己：“呃我是说，要是能办到的话，你将要去做的是在明晚的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再次来到这里。如果明晚你也不被抓到，巧克力就是你的了。”
小雌驹看上去很惊讶。“啥，就这样？”
“对的。”
“你是在背后打什么算盘？”
“没什么算盘。我就想看看你能不能做到。”
流浪儿的谨慎和愤世嫉俗重新爬上身。小雌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向储藏室出口挪移。要不是有只飞蛾从她裤子上的补丁飞出去，还真难以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你不会是打算叫警卫关门打狗吧？”
暮光笑了。发自内心的。“没必要担心这个，不会的。”飞板璐仍然不相信。“如果我要叫守卫把你拿下，整这么复杂干什么？我现在就可以把他们叫来。”
“我不知道啊！你们成年马太恶趣味了！”
一针见血啊。
但是当然，暮光还有最后一招...
“好吧。我打双份的赌。你要是只小鸡不敢赌就算了。”
“呃啊，我赌！”飞板璐扯着嗓子说。“但是...你得在这等着，不要耍花招中不？你最好是希望我明天能回来。”她转身逃跑——
“等一下！”暮光把鸡蛋和牛奶倒进一个棕色粗麻布袋子里，把袋子挂在小雌驹肩膀上。她点点头：“嗯！你准备好了。”
飞板璐盯着麻布袋子，挤出一声玩“弗利西亚轮盘^6”时听到左轮手枪第五声“咔哒”后把枪递给对手的人那样的笑声，然后逃走了。只有星星知晓她是怎么跑出去的。
6.Friesian弗里西亚（或弗里斯兰）是荷兰靠近德国的地区，在维多利亚时期多海盗和经商活动。猜测可能是弗利西海盗一带流传的的和俄罗斯转盘类似的游戏。
但明天，暮光也将知晓。
诚然她可以直接从小女孩口中问出来而免于等待，还要搭上一块巧克力。然而这样做可以得到两件事：
1）证明这不是一个侥幸，一次暮光无法承受的冒险。
2）信任。有些东西的价值可远远超过那些可可块。
这个小冒险的结果确实很令马兴奋...
暮光回过头，心不在焉地寻到回路，爬上梯子。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因为什么跑到这里的。
是夜，暮光梦到一条铜铸隧道。里面昏暗无光，但金属独特的工业亮光闪耀着，好像在一支管弦乐队的长号内部。
但是这隧道一路通天。
管子随着上升而变窄。里面闷热潮湿，一片雾气。不像洞穴，更像一张嘴...或者一段肠子，或者某种巨构机械怪物的消化道。
这不是一个噩梦。
这不是一个噩梦。
她感到一种使命感从内心涌出，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在梦中，她轻轻转过头——她正站在某个巨大的引擎的踏板上，在这头巨构黄铜兽的胸膛里。她出神地望向厚厚的封闭玻璃窗外。在她周围，复杂的齿轮，旋钮和杠杆令她的望远镜相形见绌。她唯一能搞清楚的就是，这些令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导线和电路的作用是把她带到上方去。。
“准备好赢得你的翅膀了吗？”云宝黛西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有马在倒数。是阿杰吗？那不容置疑的语气。
“十。”
“九。”
云宝穿着锡纸做的衣服。头上顶了个鱼缸头盔。怎么回事？
临时译者注：锡纸头盔是愚蠢的符号。鱼缸头盔在文学作品中一般也表达类似的戏谑，但是比前者更友善一些。
现在是萍琪派在说话。她的声音有一种奇妙的充盈感，伴随着呼吸声，像是表达不可置信，又与之截然不同。
“八。”
“七。”
因为以太就是真空。而她们要去的地方就是那里。她知道这一点。
云宝黛茜。但不是她身边那只。这一只会毫不犹豫跟着你跳入地狱冥府。
“六。”
“五。”
“你知道如果你这次算错了，他们会把我们从墙上削下来，对吧？”云宝黛茜笑了。
然后是瑞瑞的声音。空灵而平静。
“四。”
“三。”
黛西收起笑容。“你都算的没问题，对吧？”
一个她不认识的新声音。听起来悲伤又亲切。
“二。”
“一。”
“暮暮？”
她能感受到在那邈远之地，一双深沉的夜晚的眼睛俯视着她。不...只是一段难以企及的距离。她能感受到那双眼睛。她能感受到那悲伤，孤独，渴望和期待。她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慢慢钻入自己，只有她自己，独一无二。她清晰地明白，这不仅仅是梦境的虚幻。*她*也在这里。这确实不多见，但是有时她们可以在梦中相聚。
暮暮很开心**她**看到的梦境是这样的。
暮光用自己在梦境逻辑中那不可辩驳的掷地有声的一个词结束了倒计时：“点火。”
周围的一切都爆炸开来。太好了。
暮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跳出毯子，充满电了一般。在往日，她在恍惚中摸索着走向梯子，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徘徊；而现在，她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一样朝梯子奔去。
“我记起来了！”她喊道，用前蹄抓住梯子两侧，后蹄不挨梯级，大胆地让重力带着她驰骋下坠。
她感受到触地时的震颤，忽略它，把它压进膝盖里，再把它弹回去，然后猛冲向萍琪的地下室。“我还记得，我还记得，我还记得，我——”
萍琪的地下室已经被清空了，所有什物都被堆到一边。在地下室中心，一张厚重的工作台上覆盖着皱巴巴的蓝图。在工作台的另一端紧靠着一张设计桌，一团蜷缩狂乱的粉毛在那里时隐时现。 更多皱巴巴的半成品草稿加进了纸堆，那团粉毛在设计桌上抽出颤动。一根软管从天花板上的蒸汽管道中伸出来，像萍琪一样神秘而令人不安地摇晃着，连接到草稿堆里的什么东西里。
吐出最后一句自言自语后，萍琪派猛地抬起头，眼睛和瞳孔大得令马害怕。癫了！
不过暮光对此表示欢迎。毕竟现在她俩都要癫了。
“暮光暮光暮光！”萍琪派兴奋地喊道，“你回来了！你的主意太棒了！”
呃，但是她俩好像在两个世界线里？
“哪个主意啊，萍琪派？”
“火箭飞船那个！你咋忘了呢？你刚告诉我的...嗯，就一会儿之前吧？”萍琪看了看蹄子，点点头：“对，就一会儿，然后又三十三秒之前。”
“我已经告诉你了？”
“对啊！你那会儿超兴奋的！你先讲了一个用大炮把飞船送进以太的计划，然后我们讨论了如何确保飞船在以太中安全航行，然后是如何为以太里的飞船提供动力，最后就是如何让它返回地面！不过这之后你开始讲什么巧克力小驹子，斯派克就坚持要把你拖到床上去了。”她指了指在锅炉旁边打盹的小龙斯派克。她俩一块儿微笑起来。
“我完全不记得了...特别是那个什么巧克力小驹子。那种事要是真的我怎么会忘掉呢！”
“我不知道啊~你当时疯疯癫癫的！所以我就想着，哇哦，这主意比热气球好太多了！然后我想我已经弄出来一个原型大炮了。”
萍琪从一个黑板旁边的小木凳上跳起来，故意把每只蹄子关节都咔吧咔吧响了一遍。暮光不得不皱了一下眉头，她这样子坐了多久了？
可能是一会儿又三十三秒吧。^7
7.译者注：此处指萍琪派和暮光的这次对话用时为33秒。
萍琪丝毫没有被干扰到，或者她根本不知道干扰是什么意思，她把桌上的纸团和皱巴巴的蓝图一扫而光，露出一个好像快融化的金属火山的装置。它愉快地发出微笑的咕噜咕噜声，蒸汽通过那根不安地摇晃着的软管注入其中。
“我觉得它压力攒够了。”萍琪派一边宣布一边拿出一根明显是火枪用的通条。
“这是你从一个士兵那整来的吧？”
“如果你超级友好地请求，他们会帮你做事哦！真令马吃惊呢。”萍琪点点头，“我答应他，要是等他需要杀哪只马的时候就还给他。”
“嗯，公平合理。”
萍琪蹄子一甩，拿出一颗长得像来福枪子弹的东西。暮光一时没看懂为什么要把来福枪子弹往火枪里装，然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既不是火枪也不是来福枪。
萍琪用通条捅了几下，然后转向那个大火山旁边的大红按钮。当然，她一蹄子拍下去了。
轰隆！
地下室变成了桑拿房。木屑和墙灰碎片像下雨一样从天而降，落满了两匹马的头。她们将颈子尽力往后缩，一边拼命眨眼，试图从眼睛里眨出那些碎屑。一缕晨光透过头顶的蒸汽射进来。
“天花板是太空的隐喻！”萍琪开心地宣布。
“希望我们能做的不只是把它炸个稀烂。”暮光苦恼地嘟囔。
“天花板还是太空？”
“都是吧。”
萍琪咯咯笑了。暮光也随和地笑了，虽然她的心开始突突起来。
“这...安全吗？”
“啥？当然不了！”萍琪哼了一声。“原型机又不是为了安全设计的。如果原型机安全的不行，那意思就是它啥用没有。”
“啊。”
“不过老实讲，安不安全我还没头绪呢！我不怎么了解生物学。”萍琪承认到。“要是我们把这个做得足够装下一匹小马，估计你就可以把果酱从墙上刮下来了。”
“可爱的。”
“其实不是，果酱是小马酱的隐喻。”
紫色驹子的太阳穴抽了一下。“呃...对，萍琪我知道，我讽刺你呢。”
“...有办法减小加速度，让小马可承受吗？”
“当然有。我正在研究这个问题！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嗯哼？”
“*可承受*的定义是什么？”
暮光张了张嘴。她本想整出点讽刺丢萍琪，却沉默了：她也不知道答案。
“这是..非常好的问题，萍琪。”也许是那束穿过蒸汽的晨光恰好照在她的眼睛上，此刻暮光的眼神闪闪发亮。“我没有答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
“科学？”
“是的，萍琪。我们有科学要忙。”
但是其实那要放放。
今晚，暮光有个约会，和一只年轻的中性小马^8。
8.译者注：此处指飞板璐。
这...听起来比她想象的还要诡异。
“我没明白，”云宝黛茜低声嘟囔着。两只雌驹坐在食品贮藏室里，点着一展小台灯。她俩在玩捕鱼纸牌游戏^9。
9.捕鱼纸牌游戏（Go Fish）是一种扑克牌戏，一般由2~5名玩家参与，一局大概十分钟。相同点数的四张不同花色的牌称为“书（book）”，简单来讲，游戏的目的就是通过一系列规则抽牌和交换牌，从而收集尽可能多的书，配对到最多书的玩家获胜。
是的。她俩都知道这是小孩子玩的。但是现在...事出有因。
暮暮一开始尝试教黛茜玩奥马哈扑克^10。但是实验失败了，或者说...太成功了。暮暮能得心应手地计算出复杂的概率，但是算不出黛茜的扑克脸：虽然对规则了解得极其有限，但是云宝无论拿到啥牌——顺子，同花还是一对儿二——都一脸兴奋。而且她完全不在意掩饰。
10.奥马哈扑克(Omaha-style poker), 一种德州扑克的变体。玩起来需要比捕鱼游戏更复杂的策略，还需要更精细地考虑对手的心态和博弈。通过拥有最好的五张牌组合赢得游戏。玩家需要猜测对手的牌有多好，来决策是跟注还是止损弃牌。场景可以参考《老友记》中莫妮卡（Monika）和钱德勒（Chandler）在德克萨斯的赌博，抑或《荒野大镖客2》中的德州扑克游戏，或者《JOJO的奇妙冒险：星尘斗士》中达比（ダービー）玩的类似的牌戏。
当云宝终于面有愠色时，事情有了转折。暮暮每次下注黛茜都跟，因为她坚持认为“弃牌是懦夫的行为”。尽管如此，她显然对蹄里一副烂牌很失望。在最后一轮中，暮暮亮出了她的Q高顺子^11。她正要把筹码全部收入囊中，黛茜沮丧地把手牌扔掉了。
11.Q高顺子（Queen-high straight）即Q为最大牌的五连顺子。
“...云宝。”
“好吧，我知道，你赢啦，对吧？”
“云宝，这是同花！”
“嗯，什么冬瓜。”
“意思是你赢了，云宝！你的牌比我的好。”
“啥，真的？但我也没法把这些牌凑成漂亮的图案啊。它们都是一个颜色的！能拿它们干啥？”
“拿它们赢啊。你赢啦。同花顺就是这样叫的。”
“呃...真的？”
“是的。”
“哦。”
于是她们现在转而去玩钓鱼牌戏了。不然暮暮绝对会把黛茜塞进果酱瓶里。至于这是不是一个隐喻，要问萍琪派了。
当然，暮暮还是在输。云宝的记忆好得像大象，但暮暮必须列出所有清单。这也是有原因的...但是没关系，暮暮不在意输赢。她只需要输得有理有据。
*我想，我为露娜所做的一切，也是这样的吧？*
她将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开了。她并不打算输。她所要做的是召集一队隐秘的工匠小马...
*那钱从哪来？*
没事，建筑用的材料就...
*那钱从哪来？*
好吧！她可以逃出去...
然后把银甲彻底坑个惨，让他陷入水深火热。
把记忆力放在云宝的问题上，现在！
“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是说...”云宝说道，“你...等等，你有2点没有？”暮暮默默递过去一张2点，云宝开心地笑了。“你找来我照顾小孩。”
“因为我真的觉得你会在照顾孩子方面做的很棒。”
云宝听到这句话露出了更灿烂的笑容。“我是个很棒的偶像，对吧？”
“...是的。就这么说吧。你有8点没有？”8点目前为止似乎是幸运数字，没理由不再试试。
“没了。你全拿走了。”好吧，现在有理由了。但是！暮暮又抽了一张牌。6点。“但是，怎么说呢...你不是还有苹果杰克，还有那个装腔作势的女士...”
“瑞瑞？”
“对啊。那个装腔作势的女士。她俩都有个小妹妹，所以肯定比我经验丰富吧？哦对，还有6点没有？”
暮暮不情愿地把那张刚抽到的6递出去。“云宝，我觉得你在照看小孩子上很有一套，而且我也知道她俩的小妹妹们在我图书馆干了什么。暂时...先不说了吧。”
“那么糟糕吗？”
“她们差点把我的书毁了！我那些心头肉啊！”
“喔嚯，好吧。”
“你能相信我说的吗？”
“我不是在喔嚯这个，但是...好吧，我认同你说的。”
“不过说真的，这事儿真有点困扰呢。你怎么知道我抽到了一张6？”
“牌堆里和你手里总共剩下十二张牌，两张K、一张Q、三张6、一张7、一张8、两张9，还有一张A。我知道我蹄里有的牌，现在你问我这个，顺便也能确定你有一张K和一张9，所以嘛，就是基本的数数，对吧？”
暮暮呆呆地盯着云宝。而后者一边吐着舌头思考一般看着自己蹄上的牌。
暮暮开始翻查牌堆。云宝抗议：“喂喂，这是作弊啊！”
她说得对。两方面都对。^12
12.译者注：可能指云宝强大的记忆力也是“作弊”。
“好吧，”暮暮叹出一口气，把牌堆放下，“所以你能算出这些，却不知道同花比顺子大？”
“等等。”云宝低声说，耳朵抽动了一下。“我听到了什么。”
“啥？你确定吗？”
“嗯。”云宝把身子向后靠了靠，得意地笑了，把前蹄抱在胸前。“听到了个输不起的声音。”
暮暮正要把某个高架子上的很重的东西推到云宝头上，云宝的坏笑消失了，她摇摇头。
“没，认真的，有只小马摸过来了。”
果然，储藏室的门开了个缝，后面露出一只颤动的眼睛
“只有我俩，小孩！”云宝说。“交易就是交易。”
门开了个大缝。飞板璐愤怒地嘟起了嘴。“交易说是见她，可没说还要带上一个朋友！”小雌驹盯着桌上的扑克，慢慢抬起头，和暮暮疲惫的目光对上了眼。“你们...你们这是在玩捕鱼游戏吗？”
“纠正一下。”云宝哼了一声，一边整理牌堆开始洗牌。“我正在碾压这个游戏。”
暮暮忍住把蹄子糊到脸上的冲动。
“噢，这样啊，那好吧。”
暮暮把一只蹄子糊到脸上。
“所以，约定的巧克力呢？”
暮光从一个藏匿处翻出来一块巧克力，把它用魔法举到小驹子够不到的高度。
飞板璐跳了几下想抓住它，可是差得远。她发出一声闷哼，瞪着暮暮。
可惜的是云宝也瞪着暮暮，
“这可不行啊。”她俩异口同声地说。
哦星星呀。这俩真是一对儿。
暮光翻了个白眼。“我会给你巧克力的，我答应过了。我就是想问问，你怎么跑进来的？从哪里来的？”
云宝眯了眯眼，然后猛地飞到空中，从暮光的魔法里夺走了巧克力。伴随着一个多此一举的翻滚动作——显然只是为了显摆——云宝把巧克力抱在怀里，好像在保护小婴儿。她停在飞板璐身边，把巧克力递给她，仍旧瞪着暮暮。
“云宝！”
“暮暮，这可一点都不酷。你不能在约定里反悔，说什么‘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就在这时，飞板璐虔诚地从云宝怀里拿过巧克力，仿佛这巧克力被那对蓝色蹄子抱过之后被赋予了什么更伟大的意义。云宝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就这样你还想让她信任你吗？”
“呃，对啊，我这不是把巧克力拿出来了嘛。”
“是啊！那你难道不应该把巧克力给她——”
“我发誓我打算给的！”
“——就像约定好的那样！给予信任才能收获信任，懂嘛。”
“就—就是啊。”飞板璐睁大眼睛，毫不掩饰地盯着云宝看。
云宝还是一无所知。
“所以你应该对飞板璐说什么？”
“不是吧，我们非得这样吗？”
“说出来！”
暮暮叹了口气，把蹄子搭在脸上慢慢滑下去。“好吧飞板璐，我对辜负了你的信任深表抱歉。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怎么进来的，如果你能教我的话，我这有丰厚的奖励。”
“呃-哦，好-的？我应该可以告诉你...呃，要是这位女士同意的话...云宝...”
“黛茜。没有女士不女士的，叫我黛茜就好，小孩儿。”
“黛茜，”飞板璐仰慕地小声念到。云宝还是什么也没察觉到，虽然这种仰慕像她脸上有个鼻子一样明显。
我得承认，我们发现对别人脸上的鼻子更显眼，注意到自己的鼻子确实相当困难。也许这个比喻比预期的更贴切。
“嗯，这样就行。”
“我意思是，巧克力你也给了...算是吧，”飞板璐不情愿地承认，“上次你对我也超级好。也没有背刺我什么的...”小马犹豫地咬咬嘴唇。“要是我告诉你，我会有什么好处？其他孤儿——呃，我是说其他小马，其他小马可能不会对这事儿高兴。”
“我...这是个好问题。黛茜？有想法吗？”
“唔，我有把很大的刀。”云宝说着点点头，“你想玩玩吗？准确来说是一把弯刀。”
“云宝！”
“咋啦？那玩意儿肯定准确来说就是弯刀。”云宝抗议道，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脚下的小驹子。
飞板璐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闪闪发光。她充满仰慕地小声说：“你真是太酷了。”
云宝看看暮暮，挑了个眉。“你说的蛮对。我真的和小孩处得来。”
暮光都干了什么？
她引出了个什么怪物啊。
“下水道。”
“对吖。”
“咱们在下水道里。”
“很大吧。”
“这就是你的秘密隧道？”
“我可没说这是秘密！”飞板璐说，带头走在前面，头上扣着一顶显然比她的小脑袋大太多的矿工帽，绑的很紧。她显然把它落在下水道里里了，不然它会很碍事儿。“诀窍就是，要知道怎么进出。我们确实做到了。下水道就是给小孩准备的！”
这些在下水道里活动的小鬼头就像梅毒一样——所有人都知道，但是谈论他们可上不了台面。掏垃圾。在下水道中寻找闪闪发光的不洁之财，对这项活动的狂热者来说自然是有益的消遣，但是在暴风雨中干就很危险了。洪水冲走了太多渴望从哪些掉落的硬币、手表和戒指里发财的拾荒者。
从这里进入她的屋子？这孩子说得没错，暮光痛苦地承认。浴室里有一个相当于维修口的洞，只是本来不用时是锁上的。
但那个锁并不牢靠。
飞板璐告诉暮光，很多房子的浴室都屋子的浴室都锁不好。她还告诉暮光，她有一份记载了所有锁的信息的清单。
这就是泼出去的水了。说出来就不能撤回。
如果这些是法国造的下水道，估计我们还能为它献上无数感情丰沛的诗句啥的。可是这是坎特洛特下水道，所以我们只能说两个词：
很臭。
要是非要多评价几句，暮光会扩一下句子。
它们真的臭得要死了。
云宝黛茜在她俩身边盘旋着。
飞板璐仰望着她。双重意义的“仰望”。“能不和我们一起趟这些脏水一定很爽吧。真希望我也能飞...”
云宝疑惑地看着小雌驹。她慢慢收起翅膀，滑翔到地上的积水里——好在这水比暮光想象中的下水道清澈一点——然后和小雌驹并肩而行，和她一起趟着水。她皱了一下眉头，湿透的蹄子显然不会令马心情舒适，但是她马上把这些忽略了。
“不好意思，孩子，刚刚做得有点过了，不该在你面前显摆的。”
飞板璐用力摇摇头。“你不用非要走这种路啊！”当然，她应该这样。“没关系的。”
“别放心上啦。泽布里卡^13的沼泽可比这糟糕多了。这就是一个小练习！”云宝随口胡诌。
13.译者注：原文为Zebrica。在本文世界观里，斑马种族已被小马殖民。而-ica和-ca的构词沿用拉丁语构词法，历史上在地中海圈子外而沿用拉丁语构词的地名，一般和罗马及其延申的殖民与流放有关。此处泽布里卡应为小马语中对殖民地的命名方式，沿用了这一构词传统。
“你要去泽布里卡？为什么？”
“我要成为探险家！一个冒险者！奔赴那广袤无垠的绿色原野之类的！”云宝一字一句夸张地宣告，仿佛每个感叹号都能听出来。“暮光会资助我完成这次伟大的冒险，因为她太牛了，天下第一棒。^14”
14.译者注：原文为bee’s knees she is, the cat’s pajamas。这是一些过时俚语，表达笼统的夸赞。可能云宝胡诌没词了。
暮光感觉到两双眼睛都转向了她。显然，显然，在飞板璐眼中云宝的赞美比巧克力珍贵多了。这倒也在意料之中。
“还有多远啊？”
云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问题，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虽然我准备好冒险了。但是脑子里还是有个目的地好。”
“那个...嗯，地方。就在前面，一直走五百步，然后左转再两百步。”她回头看了看暮光，耸耸肩：“对你来说可能少点，你腿长些。”
那就是不远了。
不过，这趟路也不是那么难走。刚被瑞瑞拉去拉练一番后，暮光状态还不错。
在这昏暗糟糕又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她见到了云宝从未表现出的轻松的一面。而且...她猜，飞板璐可能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了。
无论这一路上还得躲避多少脏东西，她都不忍心这段旅程快速结束，因为她知道，这对她俩意义非凡。
今夜不太寻常。相至满月，明亮的月光使暮暮只得暂时中断和露娜慢吞吞的来来回回。暮光又焦虑起来了——如今需要她担心的事情只多不少。
顺带一提，没有什么比看着你写下的诗句被你的她一字一字、一笔一画地接收，更令人饱受内心的磨削和侵蚀了。尤其是...这种滚烫的表白和情绪。更要命的是，你明白你随时都可以停止手中的笔......但是又不愿忍受如此的懦弱屈辱。
噢......可是这实在太痛了。
然而，**诗歌**生来不就是为了将最繁杂的思绪和情感压缩至最精炼的文字里去吗？
事实：她已经认定了将这匹她疯狂迷恋上的雌驹拯救出来是她的命运。然而直到现在，除了暮暮甚至没有小马能清晰地观察到月球表面，更不用说窜上去拜访一遭，然后返程顺带带回来一只公主小马体型的奖品。
事实：从来没有小马知道如何窜到月亮上去，然后返程带走一只公主。
*事实：我正被软禁，津金尽紧禁^1。我身边没什么资源，当下想打点门路更不可能了。*
1.原文为stringently stipulated stipend stymied，即“被严格地限制了津贴。”
事实：这周早些时候，正当暮暮口授诗歌时——当然，那些诗紧接着被瑞瑞接蹄润色，改头换面了——一只叫闪卫的哨兵不小心飞进了激光里。幸存的天马守卫们对此一直非常愤怒。
事实：银甲想出的解决方案是踱进图书馆，叼起一本《自然选择》，在队伍里朗声阅读。效果不尽马意。
*事实：我还是睡不着。我想摸到点灯光读会儿书， 但无济于事，我只能列点清单。所有这些都令我更加焦虑了...*
事实：热气球在以太中不能运行，因为没有空气提供浮力。一旦超出特定半径^2，重力也就不存在了。这立即令事情变得简洁了，然而也更困难。
2.指月地的拉格朗日点。在拉格朗日点，地球和月球的重力场相互抵消。两体问题中不存在稳定拉格朗日点，在两个星球之间选择直线巡航必然浪费能量。所以暮暮认为这件事复杂得多。
*事实：四周仍然很黑，而我找不到火柴了。我可以点亮我的角，但是那玩意儿长在我的眼皮子上方，会把我晃瞎的。再说，已经是睡觉的点了。*
事实：载马飞机的开发正在取得进展，但至少还需要十年落地。机制已经研究清楚了，但是飞机也没办法在以太中航行，原因与热气球相同。
*事实：如果我踏出家门，马上就会被射杀。*
事实：枪支推动一块固体物质，既和空气动力学原理，也不是利用相对密度效应，也不靠重力^3。
3.此处的*空气动力学原理*特指伯流体力学给出机翼表面压强差，对应上文飞机的原理。而*相对密度效应*即浮力产生的原理，对应上文热气球的原理。
事实：炮不过是把能发射更大质量的大枪......
事实：如果有一门足够大的大炮，就能发射更大的质量......
暮光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掀翻了身上的毯子。
事实：**烟花。**烟花也是使用火药来推动自身上天的。
暮光冲出卧室。她不需要看到梯子就知道它在哪里。习惯的力量就像一块指南针，足以帮助她找到到达一楼的道路。
事实：可以通过更可控的液体燃料推进来实现相同的事情......理论上。
暮光的蹄子正要触及她琢磨着是地板的那一刻，她在梯子上停了下来。她睁开了眼睛，没意识到自己何时闭了眼。图书馆沐浴在月光下。这是...一个信号吗？她不希望如此。月光照亮了蹄下的地板，看起来比她猜想的还要近。如此兴奋盲目地下楼还真令她不习惯。
事实：**燃料**需要氧气才能发生反应。而以太中不存在氧气。没有它，燃料就是自重而已。
想到这里，她几乎想回头爬上梯子了。她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准备好双腿，将沉重的躯干拉回来。她的肺涨得就像...
肺涨得就像...
**提问**：为什么不把氧气也带上去？
她从梯子上掉下来。
**假设**：只要用足够大的巨炮发射，可以将飞船加速到挣脱重力粗暴的束缚\*。然后配备足够燃料得飞船就可以推动自身前往月球, 其发动机可以在以太环境中把燃料充分氧化殆尽, 无灾无难, 把飞船带到月亮上，然后把有效载荷^4带回去，平安返回艾奎斯。
4.译者注：此处指露娜。有效载荷（payload）指设备所承载的**有用**部分，是相对于载具结构本身和推进系统等来讲的。例如，前文的甜贝尔就是热气球设备的有效载荷。
//甚至可以是...经过改造的潜水球。涉及为仅能承受一单位大气压，比同类航海设备轻得多。一个以太胶囊。...这是一个蹄注！她决定在她的想法里嵌套更多的蹄注。
**方法**：首先去问萍琪派。然后照她说的做就是了。
她朝萍琪派和斯派克所在的地下室走去，*想都没想*也许等到早上再去会更得体一点。
然而，当她听到食品储藏室里沙沙的声音时，她停了下来，然后立即转了个圈朝着厨房走去。
*夜宵小零食是的是的萍琪派当然会去吃夜宵小零食太聪明了嗯嗯喝杯牛奶也许能助眠呢，哈，对了避免摄入糖分...任何糖分都不会对现状有帮助...点子！现在冒出太多点子了等等小萍花在这干啥呢？*
暮光心不在焉地从厨房这头走到另一头——斯派克平时在这里做饭，而且一般不让暮光进来，免得她又乱尝试奇怪的食谱——然后走进深处的食品储藏室。厨房的白色瓷砖反射着极微弱的月光，所以暮光其实是在用鼻子找路的。罐头食品离入口最近，其他东西没什么浓烈气味，能在她接近时鸿儒她的鼻子。储藏室的最后面有肉桂和肉豆蔻之类的甜点香料，右边大约一米处放着面包和面粉，左边闻起来像结霜的铁锈，冰库在...
小萍花。她鼻子正前方的架子上摆满了蔬菜。
“小萍花？你在那干什么？我以为你和你姐姐一起回家了！”
“啊—？”
“你的嗓音是怎么回事？”
“啊—？”
“...你不是小萍花，对吧？”
“啊啊——？”
暮光集中思绪。睡意困扰着她，就像狂风中缠绕的蜘蛛网。她点亮独角，微微皱眉。
她面前一匹橙色的——不是黄色！——小驹子坐在一袋面粉上尴尬地笑。一袋暮光的面粉。
“呃...你能相信我就是来这里借一杯面粉来烤蛋糕吗？”
“不。”暮光面无表情。
“噢...”那小驹子咕哝道。它是雌驹还是雄驹？难说。沙哑的阳刚味儿嗓音听起来像某只刚进入青春期的小雄驹，但修长的身子又看起来像个小雌驹。“呃...那，我把这个放下，我现在可以了吗？”
“我还不知道你怎么进来的呢。卫兵们没找你麻烦吗？”
小驹子的脸色比暮光独角苍白的光芒还要苍白。“卫...卫兵？柠檬硬糖（Lemon Drop）说你一只马住的！”它马上用蹄子堵住嘴。“我可没说什么名字。你什么也没听到！你证明不了！”
男孩子气的小雌驹...或者女孩子气的小雄驹。暮光还是分不出来。“你知道我是谁，对吗？”暮光疑惑地歪着头，观察小马驹的反应：“暮光闪闪，大公主的皇家大学者？既然我都自我介绍了，礼貌起见你也应该自我介绍一下吧。”
噢，这话戳了肺管子。那小驹子脸色白得像张纸，月光把它得小脸蛋照得像个迷你小月亮。“啊，呃，嗯——”小驹子结巴着。“名叫飞板璐，女士。”它恭敬地垂下头。
暮光把更多魔法注入光芒中。她可以看清楚这个孩子的穿着了。一件破烂的深色皮夹克，颜色质地简直像隔夜凝成一坨的肉汁。还有厚实的帆布裤，可能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是橄榄色的。总之是不怎么舒服的穿着，但是贴身实用。
有意思。流浪儿们经常被用作“阴钩蛇”进行入室盗窃。一个小孩子可以被推进高高的窗户，抑或是挤进成年马钻不进去的小空间和排水管，然后让他们进入屋子，从里面把门打开，来让装备齐全的成年团队进来掠夺一切没有钉牢的什物。要是其中哪只成年马带了根撬棍，他们就会把钉牢的东西带着钉子一块儿掳走。废铁也能卖个好价钱。
飞板璐显然不是阴沟蛇。退一万步讲，没有哪个团体会瞄上一个被皇家警卫包围的屋子。
再者，这孩子直接冲进了食品储藏室。显然只是想找点食物而已。大部分书籍拿走都能卖一笔大笔钱，更不用说前门旁边放着的一堆金币也没被动过。在基本生存需求面前，财富要靠边站。
这一切在暮暮脑中闪电一样掠过，她做出了飞板璐意想不到的事情。她转过身子前往食品储藏室——一个被抓现行的小偷可不敢想，屋主人好像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要是你要烤蛋糕， 还得带几个鸡蛋吧。你又不能自己下几个...除非你是只小鸡？”
听到这句话，跟在暮暮身后的飞板璐顿了一下。很快她们就到了储藏室门口。暮光都不需要回头看：他知道这孩子肯定要自曝身份了。
“我可不是小鸡，女士！我和男孩子一样勇敢，你可别搞错了！”
男孩。而不是“其他男孩”。哦，感谢星星们，不用再用中性人称代词了。她，飞板璐是个女孩。一个公鸭嗓女孩。
暮光打开冰库，在里面摸索一番，找到一盒鸡蛋，然后在上面摞上一品脱牛奶。因为嘿，为啥不呢？没有美美一大口牛奶怎么烤蛋糕嘛。
非常科学的量度。一大口。
“勇者天助。^5”暮光评价道，一边给好奇的小雌驹展示她此行的战利品。
5.原文为拉丁文“Audentes Fortuna adiuvat”，意为“命运女神偏袒有勇气的人。”Fortuna，福尔图那，罗神之一，掌命运。
飞板璐小心地望着她。一只老鼠显然知道奶酪是个显然的诱饵——现在的问题是陷阱会从哪个方向盖下来。“那是什么意思？”
“是古小马语。命运眷顾勇敢的人。这是我哥告诉我的。他是女王陛下的卫队队长。现在他就在站在外面，端着把巨大的火枪。非常大。可以把我的头干干净净抹干净。我言尽于此。”戏剧性的停顿1——2——3——，“你现在还勇敢吗？”
飞板璐使劲点点头。
“啧，实在没话说。”暮光对飞板璐表示赞许。一个计划稳固地在她的脑海搭建起来：“那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挑战……不对，打个赌”这只小雌驹让暮光想到了云宝黛西。幸运的是，过去几周黛西给她上的课让她对这种黛西思维有了扎实的理解，扎实到暮暮觉得自己可以脱口而出黛西语，如果有需要的话。
看来暮光赌对了。这个小女孩似乎放弃寻找警惕的理由，或者可能她已经根本不在乎了。她现在看起来下定了决心。
“你是个奇怪的家伙，女士。你把我逮住，也没有把我捆了或者喂狼，”小雌驹同意到，“那我猜我准备好了，耶！赌注是什么？”
“巧克力。一整块。”
噢噢噢！真是个英明的决策，飞板璐几乎在期待中颤抖起来。话说回来，哪个小孩子——包括各年龄阶段的萍琪派——不爱这东西呢？
“好...好，我该干点啥？”
“你*必须*要做的是，”暮光纠正道，紧接着又纠正了自己：“呃我是说，要是能办到的话，你将要去做的是在明晚的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再次来到这里。如果明晚你也不被抓到，巧克力就是你的了。”
小雌驹看上去很惊讶。“啥，就这样？”
“对的。”
“你是在背后打什么算盘？”
“没什么算盘。我就想看看你能不能做到。”
流浪儿的谨慎和愤世嫉俗重新爬上身。小雌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向储藏室出口挪移。要不是有只飞蛾从她裤子上的补丁飞出去，还真难以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你不会是打算叫警卫关门打狗吧？”
暮光笑了。发自内心的。“没必要担心这个，不会的。”飞板璐仍然不相信。“如果我要叫守卫把你拿下，整这么复杂干什么？我现在就可以把他们叫来。”
“我不知道啊！你们成年马太恶趣味了！”
一针见血啊。
但是当然，暮光还有最后一招...
“好吧。我打双份的赌。你要是只小鸡不敢赌就算了。”
“呃啊，我赌！”飞板璐扯着嗓子说。“但是...你得在这等着，不要耍花招中不？你最好是希望我明天能回来。”她转身逃跑——
“等一下！”暮光把鸡蛋和牛奶倒进一个棕色粗麻布袋子里，把袋子挂在小雌驹肩膀上。她点点头：“嗯！你准备好了。”
飞板璐盯着麻布袋子，挤出一声玩“弗利西亚轮盘^6”时听到左轮手枪第五声“咔哒”后把枪递给对手的人那样的笑声，然后逃走了。只有星星知晓她是怎么跑出去的。
6.Friesian弗里西亚（或弗里斯兰）是荷兰靠近德国的地区，在维多利亚时期多海盗和经商活动。猜测可能是弗利西海盗一带流传的的和俄罗斯转盘类似的游戏。
但明天，暮光也将知晓。
诚然她可以直接从小女孩口中问出来而免于等待，还要搭上一块巧克力。然而这样做可以得到两件事：
1）证明这不是一个侥幸，一次暮光无法承受的冒险。
2）信任。有些东西的价值可远远超过那些可可块。
这个小冒险的结果确实很令马兴奋...
暮光回过头，心不在焉地寻到回路，爬上梯子。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因为什么跑到这里的。
是夜，暮光梦到一条铜铸隧道。里面昏暗无光，但金属独特的工业亮光闪耀着，好像在一支管弦乐队的长号内部。
但是这隧道一路通天。
管子随着上升而变窄。里面闷热潮湿，一片雾气。不像洞穴，更像一张嘴...或者一段肠子，或者某种巨构机械怪物的消化道。
这不是一个噩梦。
这不是一个噩梦。
她感到一种使命感从内心涌出，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在梦中，她轻轻转过头——她正站在某个巨大的引擎的踏板上，在这头巨构黄铜兽的胸膛里。她出神地望向厚厚的封闭玻璃窗外。在她周围，复杂的齿轮，旋钮和杠杆令她的望远镜相形见绌。她唯一能搞清楚的就是，这些令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导线和电路的作用是把她带到上方去。。
“准备好赢得你的翅膀了吗？”云宝黛西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有马在倒数。是阿杰吗？那不容置疑的语气。
“十。”
“九。”
云宝穿着锡纸做的衣服。头上顶了个鱼缸头盔。怎么回事？
临时译者注：锡纸头盔是愚蠢的符号。鱼缸头盔在文学作品中一般也表达类似的戏谑，但是比前者更友善一些。
现在是萍琪派在说话。她的声音有一种奇妙的充盈感，伴随着呼吸声，像是表达不可置信，又与之截然不同。
“八。”
“七。”
因为以太就是真空。而她们要去的地方就是那里。她知道这一点。
云宝黛茜。但不是她身边那只。这一只会毫不犹豫跟着你跳入地狱冥府。
“六。”
“五。”
“你知道如果你这次算错了，他们会把我们从墙上削下来，对吧？”云宝黛茜笑了。
然后是瑞瑞的声音。空灵而平静。
“四。”
“三。”
黛西收起笑容。“你都算的没问题，对吧？”
一个她不认识的新声音。听起来悲伤又亲切。
“二。”
“一。”
“暮暮？”
她能感受到在那邈远之地，一双深沉的夜晚的眼睛俯视着她。不...只是一段难以企及的距离。她能感受到那双眼睛。她能感受到那悲伤，孤独，渴望和期待。她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慢慢钻入自己，只有她自己，独一无二。她清晰地明白，这不仅仅是梦境的虚幻。*她*也在这里。这确实不多见，但是有时她们可以在梦中相聚。
暮暮很开心**她**看到的梦境是这样的。
暮光用自己在梦境逻辑中那不可辩驳的掷地有声的一个词结束了倒计时：“点火。”
周围的一切都爆炸开来。太好了。
暮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跳出毯子，充满电了一般。在往日，她在恍惚中摸索着走向梯子，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徘徊；而现在，她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一样朝梯子奔去。
“我记起来了！”她喊道，用前蹄抓住梯子两侧，后蹄不挨梯级，大胆地让重力带着她驰骋下坠。
她感受到触地时的震颤，忽略它，把它压进膝盖里，再把它弹回去，然后猛冲向萍琪的地下室。“我还记得，我还记得，我还记得，我——”
萍琪的地下室已经被清空了，所有什物都被堆到一边。在地下室中心，一张厚重的工作台上覆盖着皱巴巴的蓝图。在工作台的另一端紧靠着一张设计桌，一团蜷缩狂乱的粉毛在那里时隐时现。 更多皱巴巴的半成品草稿加进了纸堆，那团粉毛在设计桌上抽出颤动。一根软管从天花板上的蒸汽管道中伸出来，像萍琪一样神秘而令人不安地摇晃着，连接到草稿堆里的什么东西里。
吐出最后一句自言自语后，萍琪派猛地抬起头，眼睛和瞳孔大得令马害怕。癫了！
不过暮光对此表示欢迎。毕竟现在她俩都要癫了。
“暮光暮光暮光！”萍琪派兴奋地喊道，“你回来了！你的主意太棒了！”
呃，但是她俩好像在两个世界线里？
“哪个主意啊，萍琪派？”
“火箭飞船那个！你咋忘了呢？你刚告诉我的...嗯，就一会儿之前吧？”萍琪看了看蹄子，点点头：“对，就一会儿，然后又三十三秒之前。”
“我已经告诉你了？”
“对啊！你那会儿超兴奋的！你先讲了一个用大炮把飞船送进以太的计划，然后我们讨论了如何确保飞船在以太中安全航行，然后是如何为以太里的飞船提供动力，最后就是如何让它返回地面！不过这之后你开始讲什么巧克力小驹子，斯派克就坚持要把你拖到床上去了。”她指了指在锅炉旁边打盹的小龙斯派克。她俩一块儿微笑起来。
“我完全不记得了...特别是那个什么巧克力小驹子。那种事要是真的我怎么会忘掉呢！”
“我不知道啊~你当时疯疯癫癫的！所以我就想着，哇哦，这主意比热气球好太多了！然后我想我已经弄出来一个原型大炮了。”
萍琪从一个黑板旁边的小木凳上跳起来，故意把每只蹄子关节都咔吧咔吧响了一遍。暮光不得不皱了一下眉头，她这样子坐了多久了？
可能是一会儿又三十三秒吧。^7
7.译者注：此处指萍琪派和暮光的这次对话用时为33秒。
萍琪丝毫没有被干扰到，或者她根本不知道干扰是什么意思，她把桌上的纸团和皱巴巴的蓝图一扫而光，露出一个好像快融化的金属火山的装置。它愉快地发出微笑的咕噜咕噜声，蒸汽通过那根不安地摇晃着的软管注入其中。
“我觉得它压力攒够了。”萍琪派一边宣布一边拿出一根明显是火枪用的通条。
“这是你从一个士兵那整来的吧？”
“如果你超级友好地请求，他们会帮你做事哦！真令马吃惊呢。”萍琪点点头，“我答应他，要是等他需要杀哪只马的时候就还给他。”
“嗯，公平合理。”
萍琪蹄子一甩，拿出一颗长得像来福枪子弹的东西。暮光一时没看懂为什么要把来福枪子弹往火枪里装，然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既不是火枪也不是来福枪。
萍琪用通条捅了几下，然后转向那个大火山旁边的大红按钮。当然，她一蹄子拍下去了。
轰隆！
地下室变成了桑拿房。木屑和墙灰碎片像下雨一样从天而降，落满了两匹马的头。她们将颈子尽力往后缩，一边拼命眨眼，试图从眼睛里眨出那些碎屑。一缕晨光透过头顶的蒸汽射进来。
“天花板是太空的隐喻！”萍琪开心地宣布。
“希望我们能做的不只是把它炸个稀烂。”暮光苦恼地嘟囔。
“天花板还是太空？”
“都是吧。”
萍琪咯咯笑了。暮光也随和地笑了，虽然她的心开始突突起来。
“这...安全吗？”
“啥？当然不了！”萍琪哼了一声。“原型机又不是为了安全设计的。如果原型机安全的不行，那意思就是它啥用没有。”
“啊。”
“不过老实讲，安不安全我还没头绪呢！我不怎么了解生物学。”萍琪承认到。“要是我们把这个做得足够装下一匹小马，估计你就可以把果酱从墙上刮下来了。”
“可爱的。”
“其实不是，果酱是小马酱的隐喻。”
紫色驹子的太阳穴抽了一下。“呃...对，萍琪我知道，我讽刺你呢。”
“...有办法减小加速度，让小马可承受吗？”
“当然有。我正在研究这个问题！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嗯哼？”
“*可承受*的定义是什么？”
暮光张了张嘴。她本想整出点讽刺丢萍琪，却沉默了：她也不知道答案。
“这是..非常好的问题，萍琪。”也许是那束穿过蒸汽的晨光恰好照在她的眼睛上，此刻暮光的眼神闪闪发亮。“我没有答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
“科学？”
“是的，萍琪。我们有科学要忙。”
但是其实那要放放。
今晚，暮光有个约会，和一只年轻的中性小马^8。
8.译者注：此处指飞板璐。
这...听起来比她想象的还要诡异。
“我没明白，”云宝黛茜低声嘟囔着。两只雌驹坐在食品贮藏室里，点着一展小台灯。她俩在玩捕鱼纸牌游戏^9。
9.捕鱼纸牌游戏（Go Fish）是一种扑克牌戏，一般由2~5名玩家参与，一局大概十分钟。相同点数的四张不同花色的牌称为“书（book）”，简单来讲，游戏的目的就是通过一系列规则抽牌和交换牌，从而收集尽可能多的书，配对到最多书的玩家获胜。
是的。她俩都知道这是小孩子玩的。但是现在...事出有因。
暮暮一开始尝试教黛茜玩奥马哈扑克^10。但是实验失败了，或者说...太成功了。暮暮能得心应手地计算出复杂的概率，但是算不出黛茜的扑克脸：虽然对规则了解得极其有限，但是云宝无论拿到啥牌——顺子，同花还是一对儿二——都一脸兴奋。而且她完全不在意掩饰。
10.奥马哈扑克(Omaha-style poker), 一种德州扑克的变体。玩起来需要比捕鱼游戏更复杂的策略，还需要更精细地考虑对手的心态和博弈。通过拥有最好的五张牌组合赢得游戏。玩家需要猜测对手的牌有多好，来决策是跟注还是止损弃牌。场景可以参考《老友记》中莫妮卡（Monika）和钱德勒（Chandler）在德克萨斯的赌博，抑或《荒野大镖客2》中的德州扑克游戏，或者《JOJO的奇妙冒险：星尘斗士》中达比（ダービー）玩的类似的牌戏。
当云宝终于面有愠色时，事情有了转折。暮暮每次下注黛茜都跟，因为她坚持认为“弃牌是懦夫的行为”。尽管如此，她显然对蹄里一副烂牌很失望。在最后一轮中，暮暮亮出了她的Q高顺子^11。她正要把筹码全部收入囊中，黛茜沮丧地把手牌扔掉了。
11.Q高顺子（Queen-high straight）即Q为最大牌的五连顺子。
“...云宝。”
“好吧，我知道，你赢啦，对吧？”
“云宝，这是同花！”
“嗯，什么冬瓜。”
“意思是你赢了，云宝！你的牌比我的好。”
“啥，真的？但我也没法把这些牌凑成漂亮的图案啊。它们都是一个颜色的！能拿它们干啥？”
“拿它们赢啊。你赢啦。同花顺就是这样叫的。”
“呃...真的？”
“是的。”
“哦。”
于是她们现在转而去玩钓鱼牌戏了。不然暮暮绝对会把黛茜塞进果酱瓶里。至于这是不是一个隐喻，要问萍琪派了。
当然，暮暮还是在输。云宝的记忆好得像大象，但暮暮必须列出所有清单。这也是有原因的...但是没关系，暮暮不在意输赢。她只需要输得有理有据。
*我想，我为露娜所做的一切，也是这样的吧？*
她将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开了。她并不打算输。她所要做的是召集一队隐秘的工匠小马...
*那钱从哪来？*
没事，建筑用的材料就...
*那钱从哪来？*
好吧！她可以逃出去...
然后把银甲彻底坑个惨，让他陷入水深火热。
把记忆力放在云宝的问题上，现在！
“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是说...”云宝说道，“你...等等，你有2点没有？”暮暮默默递过去一张2点，云宝开心地笑了。“你找来我照顾小孩。”
“因为我真的觉得你会在照顾孩子方面做的很棒。”
云宝听到这句话露出了更灿烂的笑容。“我是个很棒的偶像，对吧？”
“...是的。就这么说吧。你有8点没有？”8点目前为止似乎是幸运数字，没理由不再试试。
“没了。你全拿走了。”好吧，现在有理由了。但是！暮暮又抽了一张牌。6点。“但是，怎么说呢...你不是还有苹果杰克，还有那个装腔作势的女士...”
“瑞瑞？”
“对啊。那个装腔作势的女士。她俩都有个小妹妹，所以肯定比我经验丰富吧？哦对，还有6点没有？”
暮暮不情愿地把那张刚抽到的6递出去。“云宝，我觉得你在照看小孩子上很有一套，而且我也知道她俩的小妹妹们在我图书馆干了什么。暂时...先不说了吧。”
“那么糟糕吗？”
“她们差点把我的书毁了！我那些心头肉啊！”
“喔嚯，好吧。”
“你能相信我说的吗？”
“我不是在喔嚯这个，但是...好吧，我认同你说的。”
“不过说真的，这事儿真有点困扰呢。你怎么知道我抽到了一张6？”
“牌堆里和你手里总共剩下十二张牌，两张K、一张Q、三张6、一张7、一张8、两张9，还有一张A。我知道我蹄里有的牌，现在你问我这个，顺便也能确定你有一张K和一张9，所以嘛，就是基本的数数，对吧？”
暮暮呆呆地盯着云宝。而后者一边吐着舌头思考一般看着自己蹄上的牌。
暮暮开始翻查牌堆。云宝抗议：“喂喂，这是作弊啊！”
她说得对。两方面都对。^12
12.译者注：可能指云宝强大的记忆力也是“作弊”。
“好吧，”暮暮叹出一口气，把牌堆放下，“所以你能算出这些，却不知道同花比顺子大？”
“等等。”云宝低声说，耳朵抽动了一下。“我听到了什么。”
“啥？你确定吗？”
“嗯。”云宝把身子向后靠了靠，得意地笑了，把前蹄抱在胸前。“听到了个输不起的声音。”
暮暮正要把某个高架子上的很重的东西推到云宝头上，云宝的坏笑消失了，她摇摇头。
“没，认真的，有只小马摸过来了。”
果然，储藏室的门开了个缝，后面露出一只颤动的眼睛
“只有我俩，小孩！”云宝说。“交易就是交易。”
门开了个大缝。飞板璐愤怒地嘟起了嘴。“交易说是见她，可没说还要带上一个朋友！”小雌驹盯着桌上的扑克，慢慢抬起头，和暮暮疲惫的目光对上了眼。“你们...你们这是在玩捕鱼游戏吗？”
“纠正一下。”云宝哼了一声，一边整理牌堆开始洗牌。“我正在碾压这个游戏。”
暮暮忍住把蹄子糊到脸上的冲动。
“噢，这样啊，那好吧。”
暮暮把一只蹄子糊到脸上。
“所以，约定的巧克力呢？”
暮光从一个藏匿处翻出来一块巧克力，把它用魔法举到小驹子够不到的高度。
飞板璐跳了几下想抓住它，可是差得远。她发出一声闷哼，瞪着暮暮。
可惜的是云宝也瞪着暮暮，
“这可不行啊。”她俩异口同声地说。
哦星星呀。这俩真是一对儿。
暮光翻了个白眼。“我会给你巧克力的，我答应过了。我就是想问问，你怎么跑进来的？从哪里来的？”
云宝眯了眯眼，然后猛地飞到空中，从暮光的魔法里夺走了巧克力。伴随着一个多此一举的翻滚动作——显然只是为了显摆——云宝把巧克力抱在怀里，好像在保护小婴儿。她停在飞板璐身边，把巧克力递给她，仍旧瞪着暮暮。
“云宝！”
“暮暮，这可一点都不酷。你不能在约定里反悔，说什么‘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就在这时，飞板璐虔诚地从云宝怀里拿过巧克力，仿佛这巧克力被那对蓝色蹄子抱过之后被赋予了什么更伟大的意义。云宝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就这样你还想让她信任你吗？”
“呃，对啊，我这不是把巧克力拿出来了嘛。”
“是啊！那你难道不应该把巧克力给她——”
“我发誓我打算给的！”
“——就像约定好的那样！给予信任才能收获信任，懂嘛。”
“就—就是啊。”飞板璐睁大眼睛，毫不掩饰地盯着云宝看。
云宝还是一无所知。
“所以你应该对飞板璐说什么？”
“不是吧，我们非得这样吗？”
“说出来！”
暮暮叹了口气，把蹄子搭在脸上慢慢滑下去。“好吧飞板璐，我对辜负了你的信任深表抱歉。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怎么进来的，如果你能教我的话，我这有丰厚的奖励。”
“呃-哦，好-的？我应该可以告诉你...呃，要是这位女士同意的话...云宝...”
“黛茜。没有女士不女士的，叫我黛茜就好，小孩儿。”
“黛茜，”飞板璐仰慕地小声念到。云宝还是什么也没察觉到，虽然这种仰慕像她脸上有个鼻子一样明显。
我得承认，我们发现对别人脸上的鼻子更显眼，注意到自己的鼻子确实相当困难。也许这个比喻比预期的更贴切。
“嗯，这样就行。”
“我意思是，巧克力你也给了...算是吧，”飞板璐不情愿地承认，“上次你对我也超级好。也没有背刺我什么的...”小马犹豫地咬咬嘴唇。“要是我告诉你，我会有什么好处？其他孤儿——呃，我是说其他小马，其他小马可能不会对这事儿高兴。”
“我...这是个好问题。黛茜？有想法吗？”
“唔，我有把很大的刀。”云宝说着点点头，“你想玩玩吗？准确来说是一把弯刀。”
“云宝！”
“咋啦？那玩意儿肯定准确来说就是弯刀。”云宝抗议道，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脚下的小驹子。
飞板璐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闪闪发光。她充满仰慕地小声说：“你真是太酷了。”
云宝看看暮暮，挑了个眉。“你说的蛮对。我真的和小孩处得来。”
暮光都干了什么？
她引出了个什么怪物啊。
“下水道。”
“对吖。”
“咱们在下水道里。”
“很大吧。”
“这就是你的秘密隧道？”
“我可没说这是秘密！”飞板璐说，带头走在前面，头上扣着一顶显然比她的小脑袋大太多的矿工帽，绑的很紧。她显然把它落在下水道里里了，不然它会很碍事儿。“诀窍就是，要知道怎么进出。我们确实做到了。下水道就是给小孩准备的！”
这些在下水道里活动的小鬼头就像梅毒一样——所有人都知道，但是谈论他们可上不了台面。掏垃圾。在下水道中寻找闪闪发光的不洁之财，对这项活动的狂热者来说自然是有益的消遣，但是在暴风雨中干就很危险了。洪水冲走了太多渴望从哪些掉落的硬币、手表和戒指里发财的拾荒者。
从这里进入她的屋子？这孩子说得没错，暮光痛苦地承认。浴室里有一个相当于维修口的洞，只是本来不用时是锁上的。
但那个锁并不牢靠。
飞板璐告诉暮光，很多房子的浴室都屋子的浴室都锁不好。她还告诉暮光，她有一份记载了所有锁的信息的清单。
这就是泼出去的水了。说出来就不能撤回。
如果这些是法国造的下水道，估计我们还能为它献上无数感情丰沛的诗句啥的。可是这是坎特洛特下水道，所以我们只能说两个词：
很臭。
要是非要多评价几句，暮光会扩一下句子。
它们真的臭得要死了。
云宝黛茜在她俩身边盘旋着。
飞板璐仰望着她。双重意义的“仰望”。“能不和我们一起趟这些脏水一定很爽吧。真希望我也能飞...”
云宝疑惑地看着小雌驹。她慢慢收起翅膀，滑翔到地上的积水里——好在这水比暮光想象中的下水道清澈一点——然后和小雌驹并肩而行，和她一起趟着水。她皱了一下眉头，湿透的蹄子显然不会令马心情舒适，但是她马上把这些忽略了。
“不好意思，孩子，刚刚做得有点过了，不该在你面前显摆的。”
飞板璐用力摇摇头。“你不用非要走这种路啊！”当然，她应该这样。“没关系的。”
“别放心上啦。泽布里卡^13的沼泽可比这糟糕多了。这就是一个小练习！”云宝随口胡诌。
13.译者注：原文为Zebrica。在本文世界观里，斑马种族已被小马殖民。而-ica和-ca的构词沿用拉丁语构词法，历史上在地中海圈子外而沿用拉丁语构词的地名，一般和罗马及其延申的殖民与流放有关。此处泽布里卡应为小马语中对殖民地的命名方式，沿用了这一构词传统。
“你要去泽布里卡？为什么？”
“我要成为探险家！一个冒险者！奔赴那广袤无垠的绿色原野之类的！”云宝一字一句夸张地宣告，仿佛每个感叹号都能听出来。“暮光会资助我完成这次伟大的冒险，因为她太牛了，天下第一棒。^14”
14.译者注：原文为bee’s knees she is, the cat’s pajamas。这是一些过时俚语，表达笼统的夸赞。可能云宝胡诌没词了。
暮光感觉到两双眼睛都转向了她。显然，显然，在飞板璐眼中云宝的赞美比巧克力珍贵多了。这倒也在意料之中。
“还有多远啊？”
云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问题，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虽然我准备好冒险了。但是脑子里还是有个目的地好。”
“那个...嗯，地方。就在前面，一直走五百步，然后左转再两百步。”她回头看了看暮光，耸耸肩：“对你来说可能少点，你腿长些。”
那就是不远了。
不过，这趟路也不是那么难走。刚被瑞瑞拉去拉练一番后，暮光状态还不错。
在这昏暗糟糕又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她见到了云宝从未表现出的轻松的一面。而且...她猜，飞板璐可能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了。
无论这一路上还得躲避多少脏东西，她都不忍心这段旅程快速结束，因为她知道，这对她俩意义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