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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

【长篇小说集】六芒之辉

《六芒之辉》【卷3】第六章 南域明珠

第 54 章
2 年前
新的国度意味着新的挑战,这是登基之后桑诺瓦要面对的第一件事。她的国家虽然疆域辽阔,但居住在此的小马不过十几个村子的总和。而且,虽然有着得天独厚的水域条件,可以在此进行航运贸易,奈何这里距离小马国等一众已有的国家实在太远,桑诺瓦经过一番调查后认为,在发展航运贸易之前,他们必须要先让自己变得富庶一些,至少也要能够产出足以作为商品的产品。可是,当地的自然条件也并不像她想的那么好,像她所在的一些靠近海边的村子还好,村民们既可以采摘海菜,也可以通过种地获得些收成;而那些靠近树林和山地的小马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由于森林和山地的存在,他们的耕种面积大幅度减少,生活仅仅是能够维持在温饱的水平。桑诺瓦当然希望小马们都过上富足的生活,但只是停留在这里是不够的,她必须去更远的地方寻找答案。
“您要离开这里了吗?”她要离开的消息很快便被其他小马知晓,他们不舍地前来为她送行,这让桑诺瓦很是感动,“您走了以后,我们的生活该怎么办呢?”
“我要去寻找能够让大家的生活变得更好的办法,”桑诺瓦言辞恳切地对乡亲们说,“只有变得富强起来,我们才能赶走那些觊觎我们的土地的敌人。”这番话引起了小马们的共鸣,一些经历过袭击事件的老马更是热泪盈眶。这是他们第一次由一个又一个散居的村落被整合为一个国家,更是第一次有小马回应他们的呼声和期许。新生活的大门已经打开,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将步入一个全新的阶段,小马们对此深信不疑。
“我们期待您的归来。”临别前,各个村子都派了代表来为她送行。在启程之前,桑诺瓦神情地回望一眼这片留下她许多足迹的土地,头也不回地朝着北方前进。她的目的地是北面的小马国,据说那里有许多她闻所未闻的神奇魔法,它们可以很好地改善小马们的生活。
向北前进的旅途是漫长艰辛的。在那个没有互通有无的时代,小马们虽然在大陆各地均有聚集,但由于各个聚集地之间没有路,因此彼此间的交流只能通过翻山越岭来完成。想要进入小马国的领地,首先要越过北部的茂密丛林,然后才能到达地势相对平坦、居住的小马较多的小马国南部平原——这些都只是从旅行者的口述中总结的,而具体的路况几乎没有小马知道。加上桑诺瓦觉得翅膀用起来太不方便,平时疏于锻炼,在这种可以通过飞行节约时间的时候翅膀便没有了用武之地,而这也让她不得不穿过漫长的距离才能到达目的地。
穿越丛林花费了她近一周的时间。为了避免携带过多的物资耽误行进,桑诺瓦的选择是携带少部分干粮进入森林,然后就地进行补给。然而事与愿违,她并没有在森林中找到小马们居住的村落,不得已只能依靠些林间的小草和贯穿森林的溪流果腹,如果能遇到长着浆果的植物,她甚至不惜和前来采食的小动物发生冲突也要将它们全部据为己有。森林的四周鲜有光亮,如果前进的时候不事先在树上做些标记,很容易就会迷路。经过最初几天的迷路后,桑诺瓦渐渐掌握了这一点,便通过在树皮上留下标记的方式为自己制作路标。这一次的效果就要好上很多,经过了初期的迷茫,她很快找到了走出森林的路。这条路似乎是那些旅行者们常走的路,道路上不仅有许多蹄印,还有些曾经生过篝火的痕迹。沿着这条路,她顺利地来到了位于小马国南部的平原,这里有不少小马分散居住,沿途还有不少都是耕地。这里的小马似乎已经对旅行者和冒险者的出现习以为常,在行进的途中,她时常会看到有旅行者或是受邀,或是请求地来到这些小马的家中,补充他们这一路最需要的食物和水。作为交换,他们会为这些长居在此的小马们带去一个又一个旅途中的故事,这些故事会被小马们记录下来,最后成为小马们口口相传的旅行札记。桑诺瓦也不例外,她主动敲响一户小马的门,迎接她的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他见到桑诺瓦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很快便猜到了她的身份。
“这位姑娘,你是旅行者吧,”迎接她的雄驹主动向她问好,“你需要些什么呢?”
“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一些面包和水。”面包,尽管桑诺瓦在村子里也不会经常吃到,但离开村子在外,她还是会时不时怀念起那些记忆中的味道。见她的请求很简单,雄驹笑了笑,然后示意她先进屋休息一下,“先进来吧,我这就去帮你准备。”屋子里虽然很简陋,但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桑诺瓦注意到这是一个三口之家,但却不见他的妻子和孩子。
“你是不是想问我,你的妻子和孩子在哪里呢?”当桑诺瓦出神地望着挂在墙上的有些粗糙的画像时,雄驹的眼中带着笑意,似乎在期待着这位远道而来的旅行者的答复。
“啊,抱歉。是我擅自——”但她的话还没说完,雄驹便打断了她。
“你不用道歉的,”他笑着对她说,只是话语中潜藏着些许苍白,“因为一些原因,他们没有和我住在一起。”尽管他没有明说,这匹金色鬃毛的天角兽还是猜到了些许原因——贫穷。贫穷促使妻儿离开了他,尽管现在是和平的时代,但小马们的生活依然以清苦居多。想必这匹招待她的雄驹也是如此,但又羞于对其他小马说起吧。
“没关系的,请坐吧,”他一边说一边示意桑诺瓦坐在餐桌旁,还告诉她不用见怪,“像我们这些小马,对于将旅行者请进家里这件事已经习惯了。”而对于第一次当旅行者的桑诺瓦来说,这也是她第一次有机会了解这群奔波于大陆之上的小马们。尽管雄驹的生活条件看上去并不算很好,甚至可能还有些拮据,他却还是为桑诺瓦泡了茶,还准备了些小面包当点心。
“这怎么行呢,”桑诺瓦对于他的倾囊相待十分抵触,“您的生活都已经如此拮据了,居然还为我们——”雄驹再次打断了她,而且示意她没关系的。
“这是一种交换的方式,”他耐心地向她解释这么做的缘由,“冒险的经历需要有小马们记录,而冒险的小马们需要物资的支持,于是我们一拍即合,将你们在旅途中的各种经历记录下来,使之流传后世,这是对你们冒险事业的最好的纪念和嘉奖。”听了雄驹的话,桑诺瓦这才明白些许。她先是为自己的鲁莽道了歉,随后深情地接过雄驹烤制的面包。
“谢谢您的好意和点拨,”桑诺瓦郑重地向雄驹表达谢意,“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我会时刻牢记这次的经历的。”雄驹也回给她一个笑容,像她这样的小马他大概还是第一次见到。
“也祝愿你的旅途一路顺风。”临别前,雄驹也为她送上一份真切的祝福。
又经过近一周的跋涉,桑诺瓦终于抵达了小马国的边境。当负责把守边境的卫兵们见到这匹来自远方且长着翅膀的小马时,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向上级做了汇报。与在她自己的国家时不同,这里的小马似乎早就明白一匹小马的身上同时出现角和翅膀意味着什么,在卫兵汇报的同时也为桑诺瓦放了行,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个消息已经一路传到了国王的耳边。得知在大陆的最南端也出现了一匹天角兽的时候,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眼中满是震惊。因为在那之前,她也刚刚成为天角兽不久。与众不同的身份为她带来了名望、荣耀和地位,尽管那时的她还没有成为小马国的统治者,她的声名也早已经传遍了中心城和周边的一些城市。
“没想到在这小马国之外竟还有如同塞拉斯蒂娅和露娜一般的天角兽存在,”国王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做出指示,“务必把她请进来,我想见她一面。”于是在卫兵们的指引下,刚刚来到小马国的都城——中心城的桑诺瓦,便被请进了王宫。在此等候她的除了卫兵,还有主动从王座上站起身的国王。“欢迎你,远道而来的客人,”国王一边说,一边主动走上前向这匹已经在外跋涉许久的小马致以问候,“不知阁下是从何处而来,又是为何来到这里呢?”
“我来自遥远的南疆,”见欢迎仪式如此隆重,桑诺瓦也慢慢放下了戒心,“从旅行者那里听闻小马国是一个崇尚魔法的国家,便一心来此求学。”当然了,她没有说出自己是女王的事,一来这可能会招致小马国小马们的嘲笑,二来可能会让自己在一些事情上处于被动。国王得知了她的来意,稍作思考便做出了批示。“尽快为她办理魔法学院的入学手续。”有了塞拉斯蒂娅和露娜的前车之鉴,国王相信这些同时长着翅膀和角的小马一定在魔法上有着相当的天赋和潜力,这些力量能够为他所用,让小马国变得更加富强。
“您的意思是,我可以进入这里的魔法学院学习,是吗?”桑诺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能够得到国王的批示本就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这充分体现了国王对她的期待以及无条件信任。面对她的提问,国王点了点头,这是对她最大的肯定。
“是的。欢迎你来到中心城魔法学院,”国王向桑诺瓦表示祝贺,因为这座学院的院长正是他,“我期待着你的表现。”他吩咐身边的卫兵将桑诺瓦带去学院参观,并为她安排住处。在他们的带领下,远道而来的女王得以一睹这座历史悠久的学院的全貌。城堡般样式的楼体向桑诺瓦展示着它悠久辉煌的历史,外墙上的花纹骄傲地显露着它不同寻常的身份,甚至只是身在整座学院的四周都能够感受到浓浓的书卷气和古朴感。而在那古老的外表下,这里汇集了整个小马国数量最多、内容和门类最全面的魔法相关的藏书,是每一位孜孜不倦投身于魔法研究的学者的精神圣地。桑诺瓦一边沿着走廊前进一边环顾四周,她仿佛被这种独特的气质感染了一般,越是向前越是充满敬意。在卫兵们的带领下,她作为插班生进入了初级班学习魔法。为了便于管理以及调整授课内容,学院会根据理论考试和实际操作的成绩对小马们进行分级,魔法的初学者和一些资质平平的小马会被分到初级班,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后进行考试,成绩优秀的小马可以进入中级班甚至是破格高级班,而而成绩不好的小马会依然留在初级班学习,一些小马甚至直到毕业都未曾离开过初级班。学院采用学分制,修满学分即可毕业,但大多数小马都会继续留在学院学习几年。在这样的氛围下,作为新生的桑诺瓦很快便进入了状态。同学们常常看到她在学院的图书馆或是中心城的图书馆之间奔走,身边也随时带着一堆刚刚借来或是准备去归还的书。在她勤奋的努力下,她的成绩突飞猛进。从最开始的一窍不通,再到破格进入高级班,她只用了两年的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她早已经将所有的学分修满,但她仍然觉得还不够。她需要掌握更多的魔法,这样才能够为小马们创造更多的福祉。进入高级班的小马大多是天赋和勤奋兼具的佼佼者,但桑诺瓦的出现几乎让他们重新定义了勤奋。包括她的室友在内,每一匹见到她的小马都会说她在忙着学习,而且无论是教室还是食堂还是宿舍几乎都看不到她的身影。她将除了休息之外的几乎所有时间都用在了研习古籍上,试图从中发掘一些能够改善环境以及对种植有效果的魔法。在中心城求学的日子她一次也没有回去,中心城的小马们根本不知道她其实是位女王。
时间不允许她驻足停留,村民们还在期盼她学成归来,在离开村子的五年后,桑诺瓦带着王国的第一批藏书回来了。离开的时候她几乎遍览了两座图书馆里保有的魔法书,同时她还在毕业典礼上作为优秀毕业生得到了国王的接见。而在去留的问题上,她的决定几乎令所有小马出乎意料——她的决定是,回到南疆去,这令其他小马感到十分不解。
“为什么要回去呢?如果你留在中心城的话,不仅不愁生活,还可以成为德高望重的大法师!为什么非要回到那个并不富裕而且甚至都不一定有你的用武之地的家乡呢?”
“因为家乡需要我。”桑诺瓦的回答令其他小马肃然起敬。当她终于出现在她长大的那个村子的村口,站在村口望风的老马们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他们兴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乡亲,这件事很快传到了其他几个村子,各个村子的代表和桑诺瓦再一次齐聚一堂,她一边向乡亲们讲述自己在小马国的见闻,一边向他们描绘自己的愿景:小马们将会在肥沃的土地间劳作,到了丰收的季节会有丰厚的收成,大家的脸上都会洋溢着幸福和快乐……她一连在国内巡回了好几天,这些主张得到了小马们的一致认可和支持。桑诺瓦用在中心城学来的魔法改善土壤,教授村民们如何科学种植,从而更好地节约肥料和提高收成。没过几年,这个占地面积并不大的南疆小国便实现了桑诺瓦当初的愿景。富裕就像一块磁铁,不断地吸引着周围的小马前来一探究竟。一些此前不曾与桑诺瓦产生交集的村落得知了这个富强的国家后主动派出代表,希望能够他们的村子也能够加入其中,成为南国的一部分。桑诺瓦欣然同意了他们的请求,没过几年这些当初一穷二白的地区也很快实现了从温饱到富裕的转变,桑诺瓦的名声几乎传遍了魔法大陆的最南端,而这同样引起了黑影的注意。
“究竟是什么样的国家,居然靠着魔法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从贫穷到富强的转变?”黑影对这一过程的由来不感兴趣,它只想将南疆的财富据为己有,就像它此前一直在做的那样。没过多久,黑气再次入侵了南国的边境,因为派出的部队规模较小,这次入侵没有成功。但经过这次探查,黑影很快发现了南国的弱点。这个国家本质上是由一个又一个村子拼接而成的,而且因为主要从事生产,除了少数维持治安的小马,根本没有军队,这就给了黑影可乘之机。它亲自率领数千匹小马组成的军队袭击了南国北部的村子,这些村子里的小马虽然竭尽全力地反抗,但还是势单力孤,最后寡不敌众,幸存的小马们不得不一路南下,并在途中寻求帮助。战事很快便传到了桑诺瓦的耳朵里,可她并没有组建军队的经验,只能带着村民们顽强地抵抗。可是,双方的实力差距太过明显,尽管他们顽强抵抗,领土却还是在被一点一点地蚕食。经过近一个月的战斗,桑诺瓦几乎失去了所有的领土,仅剩几个靠近海边的村落依然在她的掌控下。村子里弥漫着挫败的氛围,小马们虽然很想结束战事,但他们根本不敢投降——黑影将那些投降的小马全部抓去当了奴隶,强迫他们做各种各样的体力劳动,那些士兵还经常殴打、虐待他们,许多体弱的小马一旦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面对群情激愤的小马们,桑诺瓦不得不认真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她有想过用魔法将村民们变成鱼或者海马,在海底保存实力,期待东山再起;或者是带着村民们与黑影决一死战,这是她绝不愿看到的。
“女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一匹小马驹用哀怜的眼神看着她问道。他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都被抓住成了奴隶,从此音信全无。桑诺瓦明白,战争只会为这些像他一样的小马们带来痛苦和不幸,若是能够有个休养生息的机会,她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抓住它。
“各位,”就在大家对去留争论不休的时候,桑诺瓦开口了,“我有一个想法。我在小马国的时候学到过一种能够改变小马身体结构的魔法,这种魔法可以让我们变成海马的姿态,在海底继续生活。继续战斗下去我们只会全军覆没,那为什么不选择保存实力,日后东山再起呢?”她的想法得到了村民们的支持,但此时聚集在村子里的小马足有上百匹,要将如此多的小马变成海马,其工作量可想而知。但在这个唇亡齿寒的时刻,桑诺瓦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让小马们全都来到海边,一边释放魔法一边示意小马们注意自己的身体变化。当身体完全变成海马的样子后就跃入海中,在海底寻找新的居住地。桑诺瓦拼尽全力地将每一位村民变成海马,然后目送他们一个又一个地跃入大海。即便已经送走了所有的村民,她也并不打算这么快就离开。黑影的军队马上就会攻进村子,为了村民们的安全,她要再拖延一会儿时间。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但体内的魔力却比之前更加汹涌了。
“原来,你是故意留下来,为的就是让村民们先行一步吗?”当黑影终于和缔造了这个神奇国家的统治者,“海马女王”面对面的时候,它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们绝不会向你屈服,”桑诺瓦的语气平静,但话语中依然难掩她的刚烈和不屈,“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将会东山再起,重新夺回我们失去的领地。”她留下这番话便纵身跃入海中,没有留给黑影和它们军队一丝一毫破绽。望着那不断拍打岸边的浪潮,黑影也陷入了沉思。
“如果我能征服海洋,他们是不是就再无退路了呢?”
然而,那时谁也不会想到,此去一别,再会竟已是千年之后。因为,即使后来桑诺瓦击败了黑影,满目疮痍的故国和早已衰落的国力也不允许她重返故土。她只得带着不甘和无奈,重新回到海底。而现在,她当年的心愿已经实现了。她将会和伙伴们一起,为了大陆重归和平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