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龙Lv.6
独角兽

窃心情仇录

第二章

第 2 章
6 年前

 
  在我22岁的时候,我才刚刚从友谊学院毕业。那时的我就像所有那个年纪的毕业小马一样,还仍旧沉浸在象牙塔中的慵懒生活以及对未来前途的迷茫之中。我所学的专业是新闻传媒学,正好是那个时代最不稀缺小马的行业之一。毫不夸张的说,那时的同行竞争简直已经激烈到了近乎残酷的地步,小马们会为了竞争大报社的寥寥几个岗位而排出一里长的队伍,进入复试的幸运儿们则更是为争到更靠前的面试排位而不惜大打出蹄。好在我无意间了解到坎特洛特近卫军团正在招收文艺兵,于是便抱着聊胜于无的想法,在皇家卫队服了三年的兵役。然而,直到我的服役期即将结束之时,坎特洛特的新闻界还仍旧是那样人满为患的臃肿模样——所以我最终还是决定在退役后回到了西海岸的家乡,看看那里会不会有什么更好的机遇。
  恰巧范蹄堡的一家剧院当时正在招募一档喜剧的演员,考虑到自己在担任文艺兵时日复一日的编剧、排练和巡演经历,总不会起不到一点作用,我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参加了这家剧院的试镜。尽管我并未能如愿被选进这部喜剧的剧组,但剧院当时正巧缺少一档深夜脱口秀节目的主持小马,于是剧院的导演便问我有没有兴趣来试试这份工作。主持这档节目的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甚至有一段时间我不得不住在剧院的阁楼,不过最终我们还是让这档节目挺了过来。它虽然确实难称大红大紫,却也足以算得上是奥德西亚行省中小有名气的节目之一了。
  不过我渐渐开始发现,自己的性情似乎并不完全适合做脱口秀这一行。自从青涩懵懂的年华开始,我便一直把西海岸的一句老话当作自己的人生信条:“小马断不该对不了解的事情评头论足,也固不该对没有把握的事情妄作承诺”。毫不谦虚的说,我以前常常自觉可以算得上是这信条的坚定践行者之一,不仅是因为我本身并不习惯急于提出意见或做出保证,也是因为我并不喜欢强迫别的小马去评判或担保什么。或许这么说确有些自我感觉良好之嫌,但我实是觉得若是因为口无遮拦或失信于小马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便未免太过荒唐而没有必要了。然而不幸的是,我的职业似乎总让我不得不与自己的信条背道而驰,这让我总感觉心中有些自责,却又完全找不到任何抱怨的理由。
  因此,当我听说我的一位同行在他的脱口秀中这样调侃我时,我非但没有感到生气,反倒是觉得他说的话确实颇有几分道理:
  “我的意思是,嘿!——那个卡龙不该在这里主持脱口秀,他更适合去当个政客才对!”
  于是,我就真的这么做了。
  在我27岁那年,我第一次参加了奥德西亚行省议员的选举。然而不出意外的,由于当时我并没有任何参与竞选的经验,又不幸被评论员们指责为“炒作”,那次的竞选最终也以血战惜败告终。尽管如此,我仍然在那次经历中积累到了不少有用的实战经验,比如说我需要组织一支专门的公关团队、而不能指望单靠自己的嘴皮子来取悦大众,又比如说我大可借助一些自己可以利用的资源,比如说我的脱口秀节目,来帮我争取一些选票,等等。在继续苦心经营了两年之后,我29岁那年的夏天,我决定最后再尝试竞选一次行省议员,我甚至赌上了自己大学以来攒下的所有家当,而且立誓如果这次仍然失败就甘愿在舞台上待一辈子——不过,感谢暮光闪闪公主保佑,这次我终于如愿得到了行省议会的一席之位。
  这意味着我在接下来的六年时间都要在洛飞苏城,这座奥德西亚行省的首府以及小马国西海岸最大的都市中生活。然而在最初梦想成真的兴奋过后,我便不得不开始为一些现实的安排而犯愁了:那时的我还从来没有来到过洛飞苏,因而我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几乎完全是一头雾水,我甚至连自己该租用哪里的房子都没办法确定,因为我连招租广告上的地址都看不懂。
  不过幸好我在友谊学院有着一位已经在洛飞苏生活了多年的密友,她的名字叫做银河闪闪(Galaxy Sparkle),是一名闪闪家族(House of Sparkle)的皇室成员。我们自从在学院的时候就一直是那种无话不谈的好友,学院里甚至流传过不少有关我们两个的谣言,不过我们当时倒是几乎没有在意过这些,因为银河闪闪早就告诉过我——也仅仅只告诉过我——有关她更喜欢和雌驹恋爱的事情,而我也曾经和她谈过自己对于恋爱的态度,也就是之前提过的那句老话:“小马不该对没有把握的事情妄作承诺。”
  在我们刚刚从友谊学院毕业的时候,银河闪闪就已经走上了从政这条道路。与尚需花费几年的时间才找到最终归宿的我相比,银河闪闪走上这条路,在很大程度上并不是取决于她自己的选择,而仅仅是出于每一个皇室成员自降生开始就注定被赋予的使命——银河闪闪曾经告诉过我,有传言说她就是带着可爱标志出生的。也不知这究竟算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不幸。
  银河闪闪以前从来没有对我透露过她具体是到了哪里工作、又是担任了什么样的公务,而我也很自觉地没有多做过问。实际上,一直到我刚刚获选为那一批行省议员时,我方才从银河闪闪发来的一封祝贺信上获悉,原来她也早已经在奥德西亚行省议会工作数年之久了。而在那封印着闪闪家族六角繁星徽记火漆章的信件中,银河闪闪也询问我是否愿意租用一座在她名下的小别墅,她以前一直把那座房子租给一位老议员,只不过那位议员近年老来得志,被选为了皇家峰会的代表议员,而搬到坎都去住了,那间别墅也就因而一直闲置着。小别墅就在银河闪闪住所的隔壁,她不愿见到自己的住所旁边总矗立着一座鬼屋一样的空房,又很希望能够经常见到她的老朋友——就像我们在友谊学院时那样,便给我开出一个几乎只是象征性的低价。这简直是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于是我当即便回信感谢了她的好意,并表示自己十分期待能够再次见到她。
  我在范蹄堡又停留了一段时间,处理了一些琐碎却必要的小事情,随后便在正式上任前大约半个月左右搭火车前往了洛飞苏。
  广义的洛飞苏是一座大得出奇的都市区,这是因为它不止包含了我们平时谈及洛飞苏时首先想到的那片繁华城区,而且把它周围的几座卫星城镇也囊括了在内。在行政上,洛飞苏市(City of Los Pegasus)被划分成了五个部分,分别是四个郡(County)和一个公爵领(Duchy)。洛飞苏公爵领(Duchy of Los Pegasus)是整座城市的中心城区,我所办公的议会大厦便是处在这片城区的中央;在中心城区北面郁郁葱葱的群峦之中,坐落着大名鼎鼎的苹果坞郡(Applewood County),对于这座举世闻名的影视之都自是无需多言,小马国所有著名的影片几乎都是在这里拍摄制作的;中心城的东南面是长湾郡(Long Bay County),教科书里会告诉你这里坐落着露娜洋上最大的海港,但教科书里一般却并不会提及这里也坐落着小马国最大的贫民区。这三块区域共同组成了狭义上的洛飞苏城,也因此而经常共同被称为“小洛飞苏城”。
  至于另外两个郡城,则更像是一只风筝和挂在风筝线上的彩旗,被洛飞苏城用一条长长的通勤铁路线牵着,孤零而逍遥地飘在城市东北面的空地上。离中心城区更远的是两个郡城中更有名的那一个,普通小马可能甚至不知道它实际上是洛飞苏的一座附城——雷斯庇伽斯郡(Rex Pygas County),这座远近闻名的世界赌城,也是小马国的娱乐和夜生活之都。每到夜幕降临,小洛飞苏的中心城区在一天的劳作后偃旗息鼓,雷斯庇伽斯便接替市中心的地位,成为了灯火通明的娱乐天堂。因此经常有小马说,小洛飞苏城只能算是洛飞苏白天时的市中心,因为雷斯庇伽斯才是这座城市夜晚的上城。
  而我的居处所在的城镇,也就是那个位于小洛飞苏城和雷斯庇伽斯之间铁路线上的“彩旗”,便是洛飞苏的五个部分中最不出名的一个,那座被称为“湖畔郡”(Lakeside County)的小城市。很奇怪地,湖畔郡的周围其实并没有什么湖泊,只有一条洛飞苏河的支流小溪从城市中间穿行而过。从洛飞苏通往雷斯庇伽斯的通勤铁路就沿着这条小河的走向修建,在溪流冲刷出的山谷中甩出两座供慢车停靠的小站、以及一座慢车和快车都会停靠的大站,整座小城的布局便自这座大站的四周以及铁路线的两侧延展而开。
  而那一年的故事,就是从我刚刚乘火车来到湖畔郡的时候开始的。湖畔大站是一座足够庞大却难称精致的客运火车站,车站周围的红色砖墙上布满了街头艺术家的杰作,同一座站台上的几面时钟甚至会各自显示着不同的时间,而车站指示牌上的字母和箭头则更是已经模糊掉了大半。也难怪银河闪闪会觉得我可能会找不到路,而执意要来车站接我。
  我是在车站的天桥上找到银河闪闪的,当我看到她时,这位柠黄色的独角兽正趴在天桥的栏杆上。和学院时的她相比,银河闪闪的样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镶着金色边纹的湖蓝色三角帽,就像是坎特洛特城堡画像中的塞拉伊诺船长、或者任何一个风暴王入侵时期的天空航海家一样。她的鬃发和暮光公主很像,都是以蓝紫色为主,额前留着一绺乖巧的齐刘海,只不过银河闪闪的鬃发中夹杂的色带是金色的,而不是像暮光公主一样相间着紫罗兰色和粉色。在没有小马注意到她的表情时,银河闪闪总喜欢半眯着眼睛,用她那天蓝色的瞳,不置可否地审视着周边的所有小马,就好像是一个正在看着羊群的牧羊小马或狮鹫屠户一般。
  银河闪闪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于是我决定登上天桥去和她打个招呼。
  “喔,卡龙!真是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肯定会搭错火车呢。”这就是银河闪闪与我重逢时的第一句话。和大学时一样,银河闪闪的嗓音仍然充满了雌性的温柔和细腻,但语气却是一如既往地更加偏向雄性——低沉,而又带着一点点嘲讽的辛辣。这让她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还未及变声就进入了叛逆期的青少年雄驹。
  我们在火车站的廊桥上寒暄了一阵,大抵都是一些嘘寒问暖的话。“我们搭个出租马车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新房子。”接着银河闪闪把蹄子搭在我的肩膀上,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对我不停地眨着眼,“然后我们一起去附近一家餐厅吃个饭,我请客——你可不许推脱!你已经有7年没陪我聊聊天了,如果今天你不陪我聊个够,我就趁你睡觉的时候把你从房子里扔出去!”
  我的新居实际上距离车站也并不远,只有四个街区的路程,正好是那种走路或者坐车皆可的距离。这是一座挺可爱的双层小楼,就坐落在旁边那座耀眼的大房子旁边——那一定就是银河闪闪的住所了。皓色的大理石圆柱、米色的漆墙和蓝色的斜屋顶,让它从外面看起来格外清新。小楼门前有一片由篱笆围出的小草坪,草坪上靠近墙脚的地方有几簇修剪得颇为整齐的花丛,看得出来房子的主人在老议员离开之后,也是下过一番功夫来保养这座空房的。
  走过草坪上的石板路,推开青蓝色的木制正门,正在面前的便是小楼的门厅了。门厅的正上方挂着一台上世纪风格的水晶吊灯,高高的天井连通着门厅的上下两层,银河闪闪告诉我书房和卧室就在楼上,只要顺着正对着正门的深色楼梯走上去就能看到。在楼梯的两侧则是两个开放的门框,左边的是一个彼此连通的餐厅和厨房,而右边的则是起居室。奇怪的是,这起居室内部的布置,就像小楼的其他房间一样,似乎完全不像它的外表看起来那样清新而朝气蓬勃:落地的铁艺大窗下摆着一台施泰普威花语钢琴,旁边立着一台复古的立式摆钟,而在殖民风格的沙发前面,那本该摆放魔法水晶球或者唱机的地方,却实则摆着一架藤制的安乐椅。
  “以前的住户是个老贵族,”银河闪闪耸了耸肩对我解释说,“不过,我还以为你一直很喜欢这些该被放进博物馆的老物件呢。”
  银河闪闪又带着我在房子里转了转,尽管这座房子的守旧气息确实有些偏重,不过正如银河闪闪所说,我其实也还是挺喜欢这样的风格的。于是在卸下了行李之后,我也就算是正式在这里安置下来了,然后银河闪闪就急急忙忙的拽着我的蹄子,催促我赶紧和她到之前说到的那家餐厅共进晚餐去。
  我们又跳上了另一辆出租马车,银河闪闪对拉车的车夫说了一个发音怪异的名字——估计那是一个古天马语或者特诺奇特兰语的词汇吧,然后车夫便了然地把我们拉到了铁路和小溪的另一边。此时的西海岸已然到了傍晚时分,掠过山脊的夕阳霞光让一道道光圈晕进了我的双眼,也将湖畔镇所在的那座小盆地割成了昏昼相隔的两部分——而我们的目的地,便是坐在这切割线上的一座庄园餐厅。
  餐厅坐落在一座由青石墙和玻璃幕围成的单层小楼里,平坦的屋顶上立着一块写着“腓波孟.安缇柯庄园俱乐部”的花体字大招牌。在我们跳下出租马车的时候,餐厅的正门前早已排上了长长的队伍,我本以为以银河闪闪一向的性子,她肯定会借此机会指桑骂槐地嘲讽一番我的磨蹭。然而我的老朋友只是用魔法拽着我的领带,径直把我拖到了迎宾台的前面,就好像那些议论纷纷的等位顾客从未存在过一般。
  “女士,假如您不介意,请您排在队伍的后面……”
  然而在迎宾台的带位小马正准备把我们打发走时,银河闪闪只是给他递过去了一张小卡片,带位小马脸上的表情便一下子从之前那种带着不耐烦的假笑,变成了一种我并不常见到的恭敬表情。
  “请您跟我来,这边请,女士——这位先生是和您一起的吗?”
  银河闪闪给了他肯定的回答,于是带位小马便领着我们穿过了那些撑着遮阳伞的室外咖啡桌、又穿过了室内喧闹的大堂,把我们送进了最靠里面的一间装潢颇为华丽的房间,我注意到那房间的门上用烫金印着“国宾间”三个字。
  带位小马请我们在长长的餐桌旁坐下,给我们递来了两份菜单,又为我们点明了餐桌上的烛灯,随后在躬身祝我们用餐愉快后才姗姗离开。这阵仗简直不像是在伺候两个宾客,而更像是退休的塞拉斯缇亚公主和露娜公主来到了这里度假一样。
  “餐厅的老板是我的一个朋友。”银河闪闪似乎看出来了我的疑惑,于是便对我解释说,“我之前帮他办过一些……‘事情’,所以他给了我这家餐厅的永久贵宾身份。”
  我看到菜单上那些令小马瞠目结舌的价格,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里有什么推荐菜吗?”于是这便成了我长久的沉默以后挤出的唯一一句话,不过银河闪闪倒是被我这句笨拙的问话逗笑了起来。“你现在看起来简直就像个刚进城的穷小子!”然后我的独角兽朋友挖苦道,“看来范蹄堡没少让你受苦啊。”
  于是银河闪闪叫来了侍者小马,自作主张地为我们点了几份菜。侍者小马又在我们的杯子里填满了用薄荷和柠檬泡出的清口水,银河闪闪很礼貌地谢过了她。待那侍者小马离开之后,我的独角兽朋友才重新开口说:“嘿,这几年你到底都去哪里混了?你一直没好好在信里和我说清楚。”
  “唉,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是当了三年的兵,又去范蹄堡主持了四年的脱口秀。”
  “我就没有你那么多经历。”银河闪闪努了努嘴巴,就好像对自己的境遇颇有些不满的样子,“我刚离开学院,公主就把我派到了奥德西亚这个鬼地方,说是我需要进一步学习友谊,就像她年轻的时候一样。”
  “是暮光闪闪公主亲自派你来的?”
  “那可不是?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些闲心。”
  也不知为什么,我当时总不由得感觉这其中有些蹊跷,不过既然这其中涉及到了皇室的安排,我也不便再继续追问下去。
  这时侍者把我们的开胃菜送上了餐桌,餐桌上一时便产生了一阵小小的混乱,不过这也为我们的对话提供了一个天然的转接机会。
  “说起来,你在范蹄堡做过一段时间的脱口秀主持,”银河闪闪说,“那么我猜你也会认识一些南奥德西亚的名流?”
  “确实,我曾经邀请过一些名流做嘉宾。”
  “我能听听你都认识了哪些小马吗?”
  我把蹄子撑在下巴上,努力回忆着自己的整个演艺生涯:“我曾经邀请过宝蓝莎莎、彩音天籁和DJ Pon3,当时她们正准备组团做复出巡演。”
  “噢!——也就是那些苹果坞的演艺明星。”
  “差不多就是如此。哦对了,我曾经还邀请过残月公子做过一期专访,你知道,就是洛飞苏公爵的养子。”
  “噢,残月公子啊……”银河闪闪的语气似乎有点迟疑,“他确实是个挺敢办事的小马。不过话说,”在银河闪闪说刚刚那一句话的时候,她的语速突然变得很快,就好像她很急于跳过这句话,而快点转向另一个话题一样,“你有邀请过窃心樱樱(Cherry Heartstealer)吗?”
  “樱桃……心什么?”
  “喔,你可不要告诉我你在演艺圈中混了四年,却不认识窃心樱樱。喏,”银河闪闪一边指了指落地大窗的外面一边说,“看见街对面的那座别墅了吗?”
  我的目光顺着银河闪闪的蹄尖眺了出去。我想银河闪闪所指的应该是餐厅对面的一座大院子,实际上我自从刚刚来到这附近时就已经注意到它了,又或者说,相比起注意到这座奢华得甚至有些浮夸的大厦,恐怕忽视它反而会更加困难一些。那是一座夜蓝色的三层府邸,亮黄色的檐口勾勒出建筑的边线,每面落地窗前的窗台和阳台上都缀满了粉色或白色的花丛,再加上水滴形的金色屋顶和楼前院落中的大理石喷泉——这简直让这座别墅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古阿比西尼亚或古特诺奇特兰的皇宫遗址。
  “我本来还以为那是一座古代的皇宫遗址,或者一座博物园什么的。”于是我对银河闪闪诚实的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那其实是窃心樱樱的府邸。”
  “那竟然是一匹小马的私有住宅?”
  “倒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因为据我所知,窃心樱樱平时也并不住在这里。”银河闪闪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用银匙搅拌着她点的一份汤饮。
  我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如果说在得知竟有小马能够买下这样一座宫殿时,我恐怕只会惊叹于这位小马的出手大方;那么在进而得知这匹小马只是买下了这座宫殿却不享用它时,我便已经是处于完全无法理解的状态了。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她在雷斯庇伽斯的产业经常需要亲自去照料。”
  “不,我不是指这个——我的意思是,既然她不住在这座房产,又为什么要买下它?”
  银河闪闪耸了耸肩。“有可能她用这座房子有一些其他目的。我记得她以前在这里举办过几次交际酒会,我还受邀参加过几次,只不过我没能有幸见到窃心樱樱本马。”
  “所以她买下这座房子只是为了举办酒会?”
  “可能也并不只是这些。你看过节奏舞池的《记住那时光》那首歌的音乐录影吗?——就是他和索南布拉一起演的那个。”
  “当然,我怎么会没看过。”
  “那个音乐录影就是在这座别墅里面拍的。”
  这么说来,看来那位窃心樱樱是真的阔绰到买下这座别墅而又不享用它的地步了。我实是没有办法想象,到底是怎样的小马才能够拥有可供这样肆意挥霍的资源,于是便询问银河闪闪是否知道这位窃心樱樱从事什么行业。
  “据我所知,她在雷斯庇伽斯郡从事着一些……娱乐产业。”让我有些惊讶的是,就连谈论暮光闪闪公主时都敢于直言不讳的银河闪闪,却竟然在谈起这位窃心樱樱时显得有些含糊其辞了。
  “也就是说,她是一位博彩行业的巨头?”
  “不,不是博彩业,是一些其他的娱乐产业。”银河闪闪在说到这里时顿了顿,好像是稍微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也有小马说她是一位皇室后裔。”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这样一切就都说的通了,虽然很多爵位较低的皇室小马并不被允许继承他们的封地和封号,但从来没有法律规定他们不能继承房产或者比特币这样实打实的财产。
  “不过无论如何,你确实应该去认识一些南奥德西亚的名流。”银河闪闪继续说,“毕竟,当其他小马都在沉默时,你学会了开口,也就学会了如何去开创一番事业。”
  那一晚我还和银河闪闪聊了很多其他的事情,包括我们在友谊学院的时候做过的傻事,包括银河闪闪在这九年中结束的十段罗曼史,也包括我在这几年的时间里经历过的一些趣事。时至今日,在那一晚我们所谈论的大多数话题,我都已经渐渐地有些淡忘了,但唯有银河闪闪的这句告诫和有关窃心樱樱的那些传说,却至今一直铭记在我的记忆中,就好像这一切刚刚在昨天发生一样。
  我记得那一天我们聊到了很晚。一直到餐厅快要打烊了,银河闪闪才恋恋不舍地带我离开了那家餐厅,然后叫了一趟出租马车把我们送回了各自的住处。银河闪闪一直把我送到了门口,她甚至还提议和我进到新房里面看看,确认一下这间老房子会不会因为长久没有小马居住而出现什么问题,不过我婉言拒绝了她的要求。估计在这几年时间里,银河闪闪确实是有些寂寞得过头了吧。
  “我们以后应该在一起多消磨一些时光,就像今天一样。”银河闪闪在告别的时候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下次我们叫上一些其他小马吧,你也可以认识一些新朋友。”
  我答应下来了银河闪闪,于是我们就在我的新居门口分道扬镳了。或许是因为卧室里的床板有些太软,又或许是因为我还尚未从乔迁新居的兴奋中缓过神来,这一晚我长久都没有入睡。于是我最终还是跳下了床,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在门厅天井的二层平台上有一个通往天花板上的木梯,在木梯的顶端有着一道木制的活门,估计是通往屋顶的。于是我便试着沿木梯爬了上去,那道活门并没有上锁,而在那活门的上面,竟是一个建在房顶上的小观景亭。
  这里的景色简直是美极了,湖畔郡整座小城的点点灯火都在你的视野范围下,而若是极目远眺,你甚至可以在奥德西亚山脉曼妙轮廓的后面,隐约看到两片灿烂的灯火通明——那便是入夜的小洛飞苏城和雷斯庇伽斯城。与湖畔郡的其他房屋一样,银河闪闪的房子已经熄了灯,估计这一天她确实是玩得有些累了。不过这座宁静的小城之中倒是有一处颇为扎眼的光流涌动,风正巧自那个方向朝这边吹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总觉得风中似乎夹带着一点派对的乐声与喧嚣。这让我不由得开始想象在那片光簇中到底正进行着怎样的莺歌夜舞。
  良久我才突然意识到,那片光流与喧嚣的来源,正是窃心樱樱那座宫殿一般的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