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Lv.3
天马

无辜的

闯入

第 1 章
3 个月前
深夜的坎特洛特,冷得像一块浸透的绒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记忆像被撕碎的羊皮纸,只剩下几个扎眼的词钉在脑海里:四叶草——这是她的名字;宝石——她得找到它;饿——现在支配一切的感觉。
 
她是匹小飞马,体型比同龄马驹还要瘦小一圈。淡银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几乎透明,沾满了草屑和泥土。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鬃毛,银白底色中掺着几缕奇异的青绿与深蓝,此刻毫无生气地耷拉着。她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种受伤动物般的警惕与茫然。
 
翅膀很疼。右边翅膀根部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是在穿越永恒自由森林边缘时被荆棘划的。但这不妨碍她哆哆嗦嗦地悬在城堡东侧塔楼的外墙边,四只蹄子扒着石砖缝隙,像只壁虎。
 
好高。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花园的树冠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黑影。冷风灌进羽毛,她打了个寒颤。
 
饿。
 
这个感觉压倒了一切。胃里像有个空洞在旋转、灼烧,让她蹄子发软。城堡的某个地方有宝石——这个念头模糊但坚定——但此刻,厨房的气味更具体。烤面包的余韵、储存水果的甜香、还有……某种油脂的醇厚香气,从下面某扇通风窗缝里飘出来。
 
她的肚子响亮地叫了一声。
 
决策在孩子简单的大脑里迅速完成:先找吃的,再找宝石。
 
瞄准了三楼一扇透着暖黄灯光的窗户——那可能是走廊,或者没拉严窗帘的房间。她吸了口气,后退,蹬墙,然后猛地向前冲去!
 
本打算用前蹄护住头,轻轻撞开窗栓。但她低估了自己的虚弱和速度。
 
“哗啦——!!!!”
 
脆响划破夜空。不是窗栓断裂,是整扇玻璃窗被撞得粉碎!
 
无数碎片像冰晶般炸开。她尖叫一声,身体失控地翻滚进房间,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下。
 
剧痛从右侧翅膀传来。她挣扎着抬头,看见一片锋利的玻璃碴子扎进了翅膀的翼膜,靠近关节的地方。深色的血迅速渗出来,染红了周围银白色的羽毛。
 
“呜……”她蜷缩起来,用鼻子去碰伤口,又被疼得缩回来。
 
房间里很暖和,铺着厚实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华丽的挂毯。这是个书房,但她看不懂那些。她的注意力被翅膀上的血吸引,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涌上泪水——不是悲伤,是纯粹的、生理性的疼痛和恐惧。
 
门外传来蹄步声,由远及近。
 
她的耳朵猛地竖起。不能被发现!宝石还没找到,最重要的是——她太饿了,饿得没力气逃跑。
 
本能接管了身体。她忍着痛,用三只蹄子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受伤的右翼拖在地上。鼻子在空气中快速抽动:食物气味来自左边走廊。
 
蹄步声到了门外。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出去,冲进昏暗的走廊。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和一个温和的、带着困惑的雌性声音:“谁在那里?”
 
她不敢回头。走廊像迷宫,但气味是指南针。左拐,下了一段短短的旋转楼梯,右拐……香气越来越浓,混合着清洁剂和食材的味道。
 
一扇双开的、厚重的木门出现在眼前。门缝底下透出光,还有细微的、炉火嗡嗡燃烧的声音。
 
她用肩膀顶开门,溜了进去。
 
温暖、干燥的空气包裹了她。这里就是厨房,大得超乎想象。天花板高耸,挂着成串的干香草和铜锅。中央是巨大的料理台,一侧是足以躺进几匹小马的壁炉,此刻炉火已封,只余暗红的炭块。另一侧是整排的储藏柜和冰窖门。
 
但她的目光立刻被料理台角落吸引住了。
 
那里放着一个藤编篮子,里面堆满了红彤彤的苹果。饱满、光亮,像一颗颗小小的太阳。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蹄子打滑也顾不上。抓起一个最大的,塞到嘴边就啃。牙齿穿透果皮的瞬间,清甜的汁液涌进口腔,她几乎要呻吟出来。饥饿感像野兽般撕扯着她的胃,她吃得毫无章法,果肉和汁水糊了满脸。
 
一个苹果很快只剩果核。她立刻抓起第二个。
 
吃着吃着,她的目光被炉灶旁一个石制容器吸引了。那是个敞口的方槽,里面盛着半槽乳白色的、膏状的东西。那股醇厚诱人的香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她凑过去,鼻子抽动。好香……像最浓的奶油,又像烤得焦脆的肥肉脂肪,还带着一丝奇异的、类似蜂蜜的甜味。肚子又叫了,苹果似乎只是打开了胃口,更深层的饥饿在尖叫。
 
她用前蹄蘸了一点。触感滑腻,温热——炉灶的余温暖着它。放进嘴里。
 
味道……很怪。但香气太具欺骗性了。那膏体在舌尖化开,起初是一种丰腴的油润感,紧接着却泛起淡淡的苦涩和金属味。可她太饿了,饿得味蕾都在妥协。而且,吃了之后,身体里那股冰冷的虚弱感,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一点点(也许是错觉)。
 
她又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然后,她听到了门外走廊传来的、不疾不徐的蹄步声。那不是卫兵整齐的踏步,而是更轻盈、更沉稳,每一步都带着某种确然的节奏。蹄声在厨房门外停住了。
 
她猛地僵住,嘴里还含着那口滑腻的膏体,紫罗兰色的眼睛瞪大,惊恐地望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把手,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