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下的怪物

新的劳作

第 2 章
6 个月前
每一只幻形灵都得辛勤作业,并没多少睡眠时间。而小马们看来和幻形灵完全不同。等到天上那个他们称为"太阳"的大光球升起后,小洞那对灵敏的耳朵才听见这"蜂巢"里有小马走动。
 
"喂!" 小洞压着声音说道,戳了戳那张大大软床上的小小马。"醒醒,该作业了。"
 
"作业..?" 薄荷喃喃道,在被子里蜷的更紧了些。"不上学,暑假..."
 
"什么是--" 小洞皱着眉头,努力琢磨着那些怪词。"'上鞋',还有'薯架'?"
 
打着长长的哈欠,小小马总算把头从被子底下探了出来,眨巴了好几下眼睛。一开始,小洞还以为她会像昨天那些小马一样尖叫呢。但薄荷只是把眼睛瞪大了,瞪得越来越大,然后不可思议的说道。
 
"幻形灵?"
 
看来这便是小马打招呼的方式了,于是小洞迟疑着回道。"小马?"
 
"不是什-- 我是说-- 你是幻形灵啊!?爸爸说他们已经被赶走,再也不会回来了呢!"
 
她能感觉到小马心中那种矛盾的犹豫,仿佛既害怕又有点开心。"是那个粉色把他们抛走的。"
 
"哦噢-- 那个粉色。" 薄荷直拍着她的小蹄子,但那股恍然大悟的兴奋劲很快就散了。"幻形灵不喜欢粉色?所以你才躲在我的衣柜里,等那个粉色走吗嘛?"
 
"是啊。" 小洞连连点头。"粉色好可怕的,比老鼠还可怕。"
 
"我倒觉得满天乱飞的幻形灵也差不多可怕..." 薄荷嘟囔着承认道。
 
小洞从没想过被自己追的小马们是什么感受。要是有一群大马闯进蜂巢追着她满屋跑,她也肯定会一样害怕的。
 
这时,房间外传来沉重的蹄声,一群大大的蹄子正朝这边走来。薄荷的眼睛一下子又瞪大了。"糟了,要是老爸和他的朋友们发现了你,他们一定会气炸的!他们是卫兵!"
 
其他幻形灵告诉过小洞卫兵的事情。那是身着马铠,拿着像蜂巢勇士那样尖尖的棍子。她可不想被戳,那很疼的。更糟的是,她没地方躲了!,她记得那些大马打算"收拾"衣柜!至于"床"底下,那里早就住满了尘兔,所以也不是好地方。
 
"该起床喽,薄荷!" 那匹大马走进房间,神态远比蜂巢里总在抱头鼠窜的幻形灵们稳重的多。他嘴角上扬,咧出了自己的牙齿,可能是在示威,直到他看见了小洞。"噢,薄荷,你怎么没说今天早上你要有朋友来呢?"
 
小洞什么都没说,因为她把全部心神都用来变成一只小小的飞马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完全没头绪。她扑棱几下翅膀,尴尬的扫视房间,寻找任何可以用来逃跑的隧道。但不等这个沉默变得太尴尬,薄荷就先开口了。
 
"爹地,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她今天早上过来是因为... 呒..."
 
一股真切的同情和关爱淹没小洞,那匹大马脸上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哦哟,可怜的小驹啊。昨天幻形灵入侵的时候,你是和父母走散了吗?"
 
女皇总说,她说是怎样就怎样。而小洞还没学会怎么不带着虫鸣声说话,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她感觉这种不说话的回答方式是对的,更何况她也没撒谎。
 
"你害怕吗?" 那大马问道,跪了下来,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高大。
 
"有一点。" 小洞点了点头,但又很快补充道。"不过,我妈妈很快就会来接我回家了。"
 
"哦,原来你家是来参加婚礼的呀。" 大马发出一声亲切的轻笑,与女王那种大声的尖笑完全不同。"你这孩子挺坚强的啊。我队里都有马被在粘在街上好几个小时呢。"
 
小洞只是个小幻形灵,根本吐不出特别黏的口水。她昨天试过,结果被她喷到的小马反而叫得更大声、跑得更快了,尤其是那些鬃毛特别漂亮的马。眼下显然不是提这个的时候,所以她也只是又点了点头。
 
"那你爸爸呢?" 那大马再一次咧出了牙齿,从又一股温暖的爱意上推断,可能那便是友善的笑容吧。"他会不会也是被婚礼征招过来的卫兵?"
 
"不是。" 这很难说出口,但小洞还是继续了。"他在我小时候就死了,在我很小的时候。"
 
接下来是一股浓厚的同情,如同湖底的淤泥那样浓厚,小洞挖过这么一次。他脸上的笑容没有立刻消失,而是渐渐的淡去了,变成了深沉的悲伤,甚至鬃毛都暗淡了几分,深色的眼眸中能看到泪水。
 
"对不起。" 那大马说道,但不等他继续的,小洞就先开口了。
 
"为什么?" 她歪着脑袋,想从他脸上研究出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又不是杀的他,他是挖洞时死的。他喜欢挖洞,就像我一样。"
 
这让大马好些困惑,但薄荷却不奇怪。"爹地嘴上不说,可是老妈总是担心他。当守卫也是很危险的。"
 
小洞点了点头。"守卫要打怪物的,比如兔子!"
 
"没错。" 那大马突然顿了顿,然后又继续说道。"呃,可能... 怪物也有大小之分吧?你会在我们家长待一段时间吗?"
 
"待到我妈妈接我回家。" 小洞用她最有礼貌的语气回答道。看他再次咧出了牙齿,微笑了,看来小马确实喜欢礼貌。这和幻形灵完全不一样,女皇常用"小马的礼貌"当脏话使呢。但入乡随俗,客随主便嘛。既然她现在扮成了小马,那就尽可能多用礼貌吧。
 
"好吧,那就让我媳妇多给你摆一套餐具吧。" 那大马抚了抚小洞的头,随后就离开了。但薄荷还留在她身边呢。她先是憋不住,然后笑了个没停--至少也有好一会。
 
"这也太好玩了!" 薄荷喊道,用蹄子在她的小马身体上揉来揉去。"我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赶紧凑到她耳边。"--幻形灵还能这样呢?"
 
小洞再次点点头,然后展开了自己的羽毛翅膀。"新学会的,还不太好。"
 
"那就别再变了呗,这不挺好。" 薄荷说道,然后把鼻子埋进了她新变的羽毛,猛地吸了几口,于是打了个喯嚏。"你真好闻欸,好像薄荷糖,和我的名字一样!"
 
"薄荷糖好闻吗?" 小洞先闻了闻自己的翅膀,又凑过去嗅嗅她的身体。"闻起来像妈妈,像我家。每一只幻形灵闻起来都不一样。"
 
"就像名字一样不同?" 薄荷再次闻了闻她。"那你家肯定就像一个巨大的花园,各种香气四溢呢!"
 
说着,小洞也嗅了嗅空气。小马的家里也弥漫着各种气味,其中绝大部分她都辨不出来。在等妈妈的这段时间里,稍微探索一下也未尝不可。
 


 
和薄荷一家做完某种叫"早餐"的东西之后--这"早餐"完全没有蘑菇--那个小小马就带着小洞到了"房子"后面的"院子"。那"院子"简直和"早餐"一样复杂,到处是绿油油的草,还有顶上长草的树,她拍打着翅膀飞上去嗅了嗅。这里什么气味都不像家,全都感觉不一样,但又很好闻。她甚至尝了尝树上长的草,那多少有点像蘑菇。她家里有好多蘑菇,但这里却一颗没有。反而有树啊、草啊、花啊、蜜蜂啊、早餐麦片等等各种东西。
 
不过... 好像蜜蜂很讨厌别人闻它。
 
"嗷..." 小洞对着眼,可怜的看着自己鼻子。
 
"嗷! " 薄荷也干了,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你不该这么做的。"
 
"我们那儿又没有蜜蜂。" 小洞喷着鼻子,时不时打两个喷嚏。直到她感觉蜜蜂走了之后,才敢开口说道。
 
"那你们的花儿怎么授粉呢?" 薄荷挑了挑眉。
 
"我那儿也没有花。" 小洞轻轻揉着鼻子,现在那已经肿起来了。"孵育员在哪?"
 
"哦,我的驹护马吗?" 薄荷只是耸了耸肩。"在我只是院子里瞎玩的时候,一般不会有人看着的。要不让我老妈来看看你?"
 
小洞真正想要的,是让自己的妈妈来看看她,然后再来点口水抹上去,那就能全好了。小洞记得,好像小马是没有口水的,这也是女王说他们是劣等生物的理由之一。
 
可现在,小洞开始怀疑自己学到的东西了。
 
薄荷的妈妈很友善,虽然她不往小洞的鼻子上抹口水,但拿来了一冰袋敷上去,那是差不多一样舒服。等肿胀消下去后,小洞和薄荷就一起回到花园里,不过这次离蜜蜂远远的了。
 
"你妈咪一会要去趟市场。"薄荷的妈妈说道。"我的朋友一会就来,你们可以在院子里玩到小洞的妈妈来接她。卫毅已经去上班了,而且把小洞的事情根社工小马说了,所以她估计会比我先到家。而且别再去和蜜蜂玩了,俩个小宝贝。"
 
这让小洞有些困惑,毕竟她不是贝壳。在这个小马身体里,她甚至连个壳儿都没有。但不等她问的,薄荷的妈妈就已经回屋去了。
 
"要是她找的是星火当驹护马就好了。" 薄荷说着,费了好大劲掀开了沙盒的盖子,坐了进去。"等慕思和阿戏的时候,要不我们先玩会沙子吧?"
 
这看起来不像流沙,而薄荷也理所当然的坐在沙子正中间,看上去似乎没啥问题。但她还是先戳了戳沙面,才把一只蹄子放进去,仍担心着下面会不会藏着什么生物。
 
"猫总是会尿在里面,所以我们整了个盖子。" 薄荷解释道。"不过它们还是能得手几次,所以别捡棍子形状的东西。"
 
这很合理,年幼的幻形灵也是到处撒尿。看来可怕的猫咪也不咋聪明嘛,哪怕它们够胆子吃老鼠。
 
沙子出乎意料的挺好玩。薄荷分享铲子和桶,她们就可以把沙子堆成各种形状了,不过还是轻轻一碰就会散成一堆。小洞在坍塌的建筑上混了点口水,一下子就结实多了。她总是在内部造东西,倒是第一次觉得从外面造东西很有趣。待到她们俩琢磨出一整座小马城市的时候,她的朋友们就奔腾进花园了。
 
"小薄!" 一匹颜色鲜艳的小马径直冲向薄荷,一个马踏飞燕,就给沙城来了个战争践踏。"这你谁啊?"
 
"可能只是来旅游的吧。" 另一匹年纪稍大的小公马背着个包,略有些疲乏的走了过来,在沙旁停下了。"我父亲今天非要去剧院。即使刚有一整支大军压过,他也不愿意歇个一二天。这个节骨眼上哪有观众呢?"
 
"不然谁给你赚钱买书咧,阿戏?" 薄荷站起身,拍了拍沙子。"这是开本曲戏,他老爸是个演员。"
 
"什么是演员?" 小洞问道。她本不想在敌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无知,但眼前这些小马看起来都没什么威胁,尤其是那个又蹦又跳的。
 
"我父亲乃是全城皆知的戏剧家。" 阿戏用一种堪比女皇的高傲语气说道。"一周八演。"
 
这其实什么也没回答。但既然他这么说了,也许"戏剧家"也是什么重要的小马,就像女王一样吧。
 
"他又在装大孩子了。" 刚刚孩子沙箱里又蹦又跳小马停了下来,对她宣布道。"你可得看看他在幻形灵入侵的时候是怎么逃跑的;'救命呐!救命呐!'"
 
这倒提醒小洞了,这"阿戏"确实有些眼熟... "你被追的时候,是不是躲到了一辆大马车下面?一辆红色的,上面画着橙色圈圈的马车?。"
 
"才没有!" 阿戏狠瞪着别的马。"我里外如一,英雄本色!"
 
"我真的看到过你," 小洞歪了歪头。"当时你只把尾巴露了出来,好像是在挖洞?"
 
阿戏把尾巴夹住了。"你不可能看到我!那条巷子里根本没有别的马!"
 
"除非她就是追你的那个幻形灵。" 慕斯布丁说道,她欢腾到一半也不跳了。"你是个幻形灵吗?你真的像抓小鸡一样追过阿戏吗?" 她压着声音,凑到了她耳边说道。"花簇她知道吗"
 
"花簇?" 小洞问道。
 
"我老妈。"薄荷说道。"不,她不知道,布丁。而且你敢告状试试!"
 
"她看起来也不像幻形灵啊?" 阿戏伸出蹄子,戳了戳她的身体。"质感也不像。"
 
"我又没打过你。" 小洞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质感是什么样?"
 
"啊-- 哈!" 阿戏大步一撤,蹄子直指他,动作夸张到爆了。
 
"这位女士暴露了她的邪恶本性!你定当退散!邪恶的妖怪,你定当退散!"
 
"我不是个妖怪!真的不是!" 小洞连摆着蹄子,不知所措,所以她看向了薄荷。但这没啥用,因为薄荷光和她的朋友笑个不停了。
 
"哦,那好吧。" 阿戏说道,愣的眨了眨眼。"等会..."
"这太酷了,小薄,你爸爸给你逮了个幻形灵!"布丁一把搂住了薄荷。 "她会不会一些好玩的?"
 
"我会挖洞。" 小洞只是说道,因为她也想不出别的了。
 
"请等一会,朋友们。她属实是个幻形灵?"开本曲戏一蹄捂住胸口,在原地晃悠几下,就像一袋蘑菇一样扑通倒了。看来大抵是没死,他还在地上喘着气儿呢。但这突然一下子让小洞更糊涂了。
 
"他是个戏精。" 布丁无奈的说道,她一蹦出了沙盒,凑到小洞面前,带着满脸的沙子差点就能鼻碰鼻了。"所以你真的是个幻形灵?这也太酷炫了!"
 


 
小马们有一种叫做"柠檬水"的魔法药剂。当他们四个回到地上洞穴里后,"驹护马"(不是孵育员!)就给他们喂了这东西。那个驹护马好像特别担心阿戏,把他安置在了一个叫"沙发"的软乎东西上,还给他头上放了个打湿的布。
 
等她离开房间后,阿戏就悄眯眯睁开一只眼睛,看向小洞,压着声音问道。"真的假的?你真是幻形灵?"
 
小洞点了点头。这不只是他逃不逃跑的问题,虽然这就已经够奇怪了。更奇怪的是,她竟然能从这只小马幼虫身上尝到一股激动的期待,却没有恐惧。
 
"好酷欸!"”他压低声音说道,而薄荷和布丁只是翻了个白眼。"你能教我变身嘛?"
 
小洞本来就有点糊涂,现在更是懵上加懵。小马不可能和她一样幻形,除非...
 
"你也是个幻形灵吗?" 她突然问道。
 
"我... 呃... 蛤...?" 阿戏从软塌塌的沙发上坐了起来,把湿布晾在了自己的独角上。"我能怎么确定呢?"
 
"我不知道。"  小洞摇了摇头。"我从小就是个幻形灵。你会吐口水吗?"
 
口水对幻形灵的劳作至关重要。不会吐口水的挖洞虫不是个好虫虫。小洞很会吐口水,就是酝酿不出很稠的口水。
 
"吐口水多简单。"  阿戏说道。他拿下角上的冷布,往上面吐了一口。"请你过目?"
 
小洞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口唾沫,又小心地戳了戳。"这口水不太行。"
 
"口水不就是口水吗?" 布丁在喉咙深处"咳"了一声,然后吐出一大团,正好落在那块湿毛巾上。"这个呢?"
 
这次确实好多了,但仍不及幻形灵的。
 
"哦-! 哦-!哦-! 轮到我了!" 牵牛花突然喊道,也对那块布吐了一口,不过堪堪只能晕出一块湿斑
 
"这口水不咋幻形灵。" 小洞说道。"好的口水要么黏糊糊,用来粘东西。要么清淡淡,可以塑形装。哦,还有滑溜溜的,那种最难。"
 
"难吐的滑溜口水?" 布丁问道。"这我可得见识见识。"
 
在蜂巢里,小洞从来要为爱意精打细算。只能细小的点滴里啜饮,小心翼翼的记下挖洞的消耗。
 
但她如今无忧无虑,直到现在。
 
"呃呒!" 牵牛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好厌弃的拎着那块湿透的布。"你至少吐了一整桶口水,全喷地上了!"
 
"发生什么了?!" 那驹护马从房子不知道什么地方喊道,但肯定在飞奔而来了。"你们几个孩子没事吧?"
 
"哦,坏了!" 布丁一把夺过毛巾,就好像她能想办法将其藏起来似的。"我们可不能让星火看到这个!"
 
阿戏不语,只是用前腿悲剧的捂住一只眼睛,像个贵妇似的瘫倒在沙发上。可能这就是他的习惯吧?
 
小洞此时真想挖个洞,就这么躲进去算了,字面意义上的。可这个小马洞穴的地板太硬,而"驹护马"又跑得太快。她一头冲进房间--
 
--正好踩上滑溜的口水
 
--于是整一个人仰马翻,滑铲出了房间,穿过大门,撞进院子里,一路只留下逐渐远去的尖叫声。
 
那尖叫声比小洞从任何一匹小马嘴里听到的都要响亮。这倒让她有点小得意,不过嘛..
 
"她栽进沙盒里了..." 薄荷小心的从窗户往外看去,然后赶紧说道。"快,布丁,把这坨口水塞进楼下的洗衣机里,然后帮小洞把地板清理干净。我去拖住他。"
 


 
这座小马洞穴真的有隧道欸,其被叫做"地下室",里面堆满了奇怪的箱子和落满灰尘的架子。而所谓的"洗衣机",原来是一个能打开的金属盒子,能让小洞和布丁把湿透的布给放进去(与此同时阿戏还在往下送更多的布)。布丁解释说,那些布料叫作"毛巾",而这个机器可以用肥皂清洗它们,漂个干净,然后通通甩干。
 
这个机器实在太小,不足以小洞钻进去观看那神奇的运作过程,但布丁和她把肥皂粉倒了进去,还多填了不少,以防万一毛巾洗不干净。后来布丁跑上楼去增援薄荷的时候,小洞趁机又舀了好几勺进去,因为她觉得粉末扬起小小的灰雾实在太有趣了。她一直加,到阿戏把最后一批毛巾搬下来塞进机器为止... 然后他也往毛巾上撒了几勺洗衣粉。总之他们合上了盖子,按下什么东西,机器就开始嘶嘶作响、咚咚乱颠了。
 
"我家一般去洗衣房来着..." 他承认道。"你觉得我们洗衣粉放的够吗?"
 
小洞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我的蜂巢没洗过东西。我没试过。"
 
"又在'演戏'嘛?昨天你追着我跑得可厉害了。不过你其实没打算真的抓我,对吧?"
 
"那是女皇告诉大家的任务。" 小洞靠在那台温热、而响个不停的洗衣机上思考了会儿。"追马很有趣。但抓马之后... 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阿戏随手捡起一块脏衣服,将其作为斗篷,遮住半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你可以像个吸血鬼一样咬我。'布拉布拉、我要吃血!'的那种... 你也不知道吸血鬼是什么,对吧?"
 
小洞摇了摇头。
 
"那我教你!" 阿戏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几本书。小洞可兴奋了,蜂巢里除了女皇喜欢在王座上躺着看,还不让别的虫虫看的,叫做"湿咸翅膀也需要温情爱抚"的书之外,几乎就没有别的书了。但这些书可不一样,阿戏的书有彩色的图画和夸张的文字,封面上还画有高举剑与火把的勇者,包围一个阴沉可怕的泰拉蒙!(鬼知道Theralump是什么)
 
"这是什么?" 小洞看着阿戏又拿出了了几颗色彩鲜艳的宝石,和一些莫名其妙的纸张,好奇得问道。
 
"怪物!" 他似乎带着极大的激情。"我早就想和小薄还有慕斯他们玩'生灵与洞下城'了!"
 
小洞尽量扭着自己的头,因为那些文字对她是倒着的。她能认出几个字。"呀,好多生灵哦。"
 
此时楼上又传来一阵哐啷亢啷的动静,驹护马急匆匆地跑了下来,偏偏又踩到从毛巾遗留的一小滩滑溜口水,看是急得飞了下来。她人仰马翻,从楼梯飞速滑下,好个撞进他们俩怀里,纸页与毛巾飞成了满天星。
 
布丁紧跟着追下来,她看清地下室覆满滑溜的水之后,好不容易才没摔倒。"你们干啥了!"
 


 
小洞可是包扎能手,很会照顾伤员。她练过好多次呢。他们四个花了好些劲才把驹护马扶上楼,安置在沙发上。小洞把她身体摸了个遍,凡是一碰就喊痛的地方通通缠上了绷带。这用掉了一整个"窗帘"呢。
 
可没多久,地下室就溢出了肥皂泡,看来他们的辛苦劳作全白费了。驹护马把他们全都赶到了花园,让她自己处理一整个洗衣的破事。
 
"星火是真的生气了" 布丁说道。"我看咱是惹上麻烦了。"
 
"她不是生气了。" 小洞尽量用安抚的声音说道。"她吼你是因为她在乎你,就像女皇一样。"
 
"我老妈就从不吼我。" 薄荷说道。
 
小洞对此连连点头。"那也是因为她在乎你呀,我妈妈也从不吼我。"
 
"等等," 阿戏说道。"吼和不吼是一个意思?"
 
"当然不是啦。" 小洞说道。这个想法太傻了,她绞尽脑汁的在想办法让这个小笨马理解。"妈妈的大吼和女皇的大吼是不一样的。妈妈说话总是很温柔。但要是女皇说话温柔下来..."小洞说着,打了个冷颤。"那就大事不妙了。大吼反过来便是。"
 
"哦,好有道理,大概吧。算是'幻形灵的道理'咯?" 阿戏一下子又兴奋起来了,补充道。"我爸爸总说,一千匹马眼里有一千个哈马雷特。你们幻形灵大抵也一样。"
 
小洞点点头。"小马真奇怪,但是真好玩。"
 
"你们肯定也有各种各样好玩的游戏,我们没见过的吧?" 布丁问道。"有没有你最喜欢的?"
 
"挖洞!" 小洞喊道,不带犹豫的。
 
"挖沙确实好玩。" 薄荷说道。"我喜欢在沙盒里挖洞,就是挖完之后非得洗个澡。"
 
"不是,挖洞!" 小洞纠正道。
 
布丁歪了歪头。歪得好厉害,以至于一边的耳朵都垂下来,拍眼睛上了。"你是说像种花那样挖洞吗?"
 
"不,挖洞是... 我给你们看。"
 


 
夕阳快要落山后,那个驹护马才从屋里出来,四下找着他们。她全身都在滴水,看上去毫不开心。小洞远远就能闻到那股烦躁的味道。但奇怪的是,烦躁之中还夹带着笑意。等到她看清他们在后院做了什么后,那笑意就彻底掩盖不住了。
 
对于小洞来说,这段时间非常充实。她给阿戏挖了个舞台。为布丁挖了个小小的、但十分坚固的城堡。还给薄荷挖了点栽培坑... 前提是她有那么大的植物可以栽进去。甚至还有一块草皮没挖,要是她妈妈还得晚点接她,她明天就可以继续动工呢!
 
"哎欸哟,花簇她指定要宰了我的。" 星火捂着脸,嘟囔着气笑了。"不过我指定要先拍几张照片。"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翻开的土地里,仰望那座土城堡与土舞台,却没注意到自己脚下。结果一脚踩上了那座土桥,好一下直接踩塌了。
 
小洞立刻担心了起来。那土木工程足够承受她朋友们的重量,但驹护马毕竟大得多。她向下望去,幸好那匹马没有受伤,不过好像有点摔笨了。
 
"你们竟然在地下造了个房间。" 她自言自语道,其中有大半是在对自己说的。"我只是放你们去后院几个小时而已。"
 
"是两个房间。" 薄荷跑了过来,也和跟着她向下望过去。"另一个是用来种蘑菇的,或者存土豆的。还没决定好呢。"
 
"幸好我们挖到花岗岩了。" 阿剧也跟了过来。"要是没有那块花岗岩,指不定我们挖多深呐。"
 
"这是洞穴!" 布丁兴奋的喊道。"我还想在里面整点钟乳石和石笋呢!不过天快黑了,咱大抵得回家,所以我打算明天继续大计划!"
 
"下面好多硬石头。" 小洞猛猛点头。"挖不动多少,得长大点才行。"
 
"哎呦喂啊,花簇她指定会--" 突然她看向他们,猛地倒吸凉气,现在这四匹小小马看着像兵马俑似的。"洗澡,立刻马上!"
 


 
能真正泡在清澈的水里,还带着一点点泡沫,这种感觉既陌生又奇妙。尤其是那些泡沫。薄荷家有个大浴缸,能让他们四个全坐一块。他们边洗边聊,兴高采烈地计划着明天的冒险。水花四溅,笑声不断,欢快的气息差点让她忘记妈妈了,只是差点。
 
布丁是个有眼力见的小小马,都不用泡泡消散多少,她就能注意到小洞心不在焉的样子。
 
"怎么了,小洞?"
 
"她妈妈估计早就该到了。" 阿戏说道。"我妈在爸爸回家迟到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三匹小小马一起望向浴室门口,竖起耳朵细听有没有驹护马的声音,然后把满是泡沫的头脑凑在了一起。
 
"留宿派对?"布丁提议。
 
"借口?" 阿剧质疑。
 
"吓到了!" 薄荷解答。"就说我被那些幻形灵吓到,不敢独自睡觉... 不是说你,小洞。我只是装装样子,好糊弄我爸妈。"
 
"我以前也害怕幻形灵。" 阿戏说道。"但现在不怕了。你是个酷虫虫。而且我妈总想让我出去过夜,好和我爸抱抱还是什么。所以我今晚没意见。"
 
"我妈会带饼干过来。" 布丁说道。"她会带着爱心去做的。"
 
"就这么定了。" 薄荷决定了。
 


 
小马的留宿比小洞想象的复杂好多。她其实一句话都不用说,就看着纸条递来递去,家长们被说服,然后从衣柜里拿出睡袋就行了。这些睡袋看起来比小马的床舒服多了,睡袋刚铺到地上,她就像钻洞一样立刻钻了进去。照理说,这种玩意应该挂在墙上,用粘糊口水粘牢,再在里面铺满睡觉用的口水才是。但那样就太显眼了,而小洞正想体验一下当小马是什么感觉,所以她把口水都吞下了肚。
 
"舒服吗,乖乖虫们?" 薄荷的妈妈说道。
 
小洞探出来点点头。"太完美了。"
 
"那就好。"说着,薄荷的妈妈再把其他睡袋铺好。"卫毅已经把你登记在走失小马名册上。我本以为你妈妈早该来找你了。你确定... 她真的没事吗?"
 
小洞又点了点头。她心口那一缕爱的丝线仍不折断,不像她失去爸爸时那样。那段日子太难过了,小洞不论再这么喜欢这些小马幼虫,也绝不想再经历一次。
 
"这样吧,咱们等她的时候,我们明天去动物园怎么样?"
 
"冻物原?" 小马有好多词汇,小洞都学过但不理解。"动物园"就是其中之一。她喜欢这个词发音的感觉,嘴里说出时嗡嗡响,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动雾缘欸..."
 
"没错!" 薄荷的妈妈又散发出了爱意。小洞只是浅尝了一点,她早就吃不下了。
 
薄荷和他们的朋友们发明了一个新游戏,叫做"隧道",他们得迅速的交换睡袋钻进去。小洞很快就把那个好玩的小马词抛之脑后,换上其他好玩的游戏了。
 
第二天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