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最长冬至日
第八章:女王归来
翻译:热夜
校润:雨雾,热夜
如果换做其他任何情况,崔克茜都不可能躲得过这匹不朽的天角兽,但是在庆典上,露娜就拿她没办法了。
因为大家都想趁此机会待在公主身边,请面前这匹有着千年智慧的小马给他们提些建议。每匹小马都希望她批准他们去他们想要的职位。每匹小马都想送她各种各样的礼物,她的接受可是皇室认可的标志。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小马们都单纯只是想瞻仰她的真容而已。
真有意思,有不少小马都害怕露娜,因为她可怖的力量,还因为她是黑夜的化身。
很少有小马会对夜庭和那些贵族通过的即黑暗又毫无意义的法案没有意见,毕竟它们可时刻影响着数以万计小马的生活——他们对露娜也有类似的意见,她像是随心所欲地设计了夜庭,有时简直就像一个匠心独具的野心家,正把整个小马国拉进一盘只有她会下的棋里。
不过她也有好的那一面,比如说她刚刚让一些小马见识到了他们此生见过最美的东西,走近一看,露娜似乎出奇的热情而又平易近马——除了一匹蓝色的独角兽外,大家都很想离露娜更近一些,而这匹蓝色独角兽在远离自己的导师这方面做得也远比她预想的好。
崔克茜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在她新家的前院清出一大片空地,用一些椅子围着它搭了个临时用的表演“舞台”。她希望最好还是有个尺寸合适的舞台,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街头表演也有不一样的魅力,至少她的祖父弦月(Quartermoon)在提到他早年间的表演经历时是这么说的。
虽然没有多少小马能直接看到她,但他们都能听到她表演的声音,这样一来反而更能勾起他们的好奇心。
崔克茜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但隐形魔法还是重新把她包裹起来。以她现在的处境,恐怕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实际上不太确定露娜会有什么反应,但是肯定不怎么愉快。话虽如此,崔克茜提醒自己,露娜已经把她放逐到小马谷,想要让她烂在这里。
崔克茜终于下定决心,用她的角引导魔力——很好,她的隐形魔法完全让她隐形了。
然后她同时施展了两种魔法:一种是虚幻但明亮的烟花魔法,虽然效果上不如真品但也足够吸引观众的注意力;然后则是一点用来搭配烟花魔法表演的声音。
当然,那时她周围正好有一群小马,应该是因为大家都想挤进独角兽制造的那个温暖的气泡里。因此,她成功吸引了一大群小马的主意,他们纷纷望向崔克茜所在的方向,想看看接下来又有什么节目。
“女士们先生们!”崔克茜隐形着大喊道,她给自己的嗓子附上了一层魔法,让她说话的声音变得更加响亮,周围的小马都听得相当清晰。然后她又变出更多魔法烟花,让它们原地旋转,如同一场灯光秀。
“来吧,都来吧!都来看看小马国最精彩的表演!今晚就是冬至日庆典了,来瞧瞧大胡子星璇的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后裔的魔法!”
实际上,从严格意义上面讲,应该说是崔克茜是星璇他哥的妻子的后代,不过小马谷的小马们不必知道这一点,“由露娜公主亲自传授魔法塑形和艺术咒语设计的——神通广大的崔克茜!”
随后,崔克茜抛出最后一个幻象魔法,让迸发而出的光芒和蓝色烟雾覆盖了她所在的位置,然后解除了她身上的隐身咒语。
烟雾很快就散去了,崔克茜站了出来——戴着帽子、披着斗篷,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衣和深紫色的夹克,它的前袖略微松弛,胸前到腹部的位置扣着扣子。
这就是她上次在万马奔腾庆典上穿过的几件衣服,和她的风格非常搭配。
已经有一些小马站在她面前,准备看看她的表演是否真值得自己的期待。现在最重要的是,她成功吸引了那些弦月爷爷一直强调的、能决定一场魔术成功与否的群体——小幼驹。小雄驹和小雌驹们更容易被一点花把戏给吸引住,对魔术也不会那么挑剔。
“现在,”崔克茜对观众们说,“在我们开始之前,先把这些东西都记住,好吗?”她挥了挥一只蹄子,好像在说刚才上演的灯光秀,“这些魔法,比如说那个幻象咒语,周围的声音,烟花魔法,任何独角兽经过练习都能做到。当然,崔克茜不是在评判这种东西简单与否,毕竟魔法有它自己的运作方式。”
然后她转过身去,掸了掸一只蹄子,然后仿佛是从周围的空气中抽出了一把剪刀,虽然实际上是她用魔法变来的。
“但是,有一些真正令马印象深刻的东西,”崔克茜又一抖另一只蹄子,变出一根巨大的白色羽毛笔。
“看呐,现在崔克茜要给你们展示一些别的东西!”
崔克茜又靠着类似的方式,变出了她在家里找到的其他四件物品——一副纸牌,一根胡萝卜,一个烧瓶,两个银币——还有几张纸和另外一根黑羽毛笔。
她用魔法举起那六样东西,按照变出它们的顺序把它们从左到右排开,这样剪刀就被放在最右边,那两个银币在最左边。她又把黑色羽毛笔和纸分开放,然后对着观众微笑,在一张纸上写了什么,然后把它对折,把那些物品都向前推了推,抬头打量着她最忠实的观众。她一边微笑一边扫视着,发现了一匹特殊的小雌驹,她穿着一件童装尺寸的冬装大衣,坐在她妈妈——一匹灰色的天马——身边。
“嘿,小家伙!”崔克茜大喊,指着小乖,“麻烦你上台一小会。”
那次独角兽小雌驹略微瞪大眼睛,而崔克茜正看着她,希望她答应。而小呆则用一只蹄子推了推她,于是她也回以微笑,小跑着到了崔克茜那排东西的边上。
“向大家说说你是谁,”崔克茜说,向台下的观众们挥了挥蹄子。
“小乖!”小雌驹高声回答,扫视一遍那些物品,然后尽快重新抬头看着崔克茜。她前倾自己的身子,然后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上次是怎么让那个银币出现在我头上的了。”
“是吗?好,我再给你变个新魔术。”崔克茜笑了,然后又转过头望向台下的观众,声音高了起来,继续说道,“现在,小乖,在从一到六的数字里随便选一个。”
“五,”小乖看着那烧瓶回答。
“五-号-”崔克茜一字一顿地说,蹄子指着那两个银币,一路移动到最后那幅纸牌上。
“感谢上天,我正好不太会有关于胡萝卜的魔法。”然后她把身后那张纸展开,向大家展示她之前写在上面的东西,正是“一副纸牌”,在场大多数观众都无动于衷,只有两匹小雄驹看起来对这个魔术印象深刻。
“那可不叫魔术。”小乖撇了撇嘴,表示反对。
“不完全是,”崔克茜把其他的东西放在身后的地上,然后用她的魔法抽出了纸牌盒里的五十四张牌,把它们在小乖面前展开。
“现在,从里面选一张,任何一张!向观众们展示一下,但是不要给神通广大的崔克茜看!”
小乖仔细挑选着这些牌,就像是在一匹给她婚纱的雌驹面前挑选自己婚纱的小雌驹。最后,她示意着选了一张牌,并给大家看了看。崔克茜点点头,把一整副牌洗后又重新收起来,小跑到小乖身边,同时轻轻扬起自己的斗篷。
“好,”她举起那幅纸牌看了看,“神通广大的崔克茜觉得……那张牌是…”她一直翻到最后一张牌,有一瞬间看起来非常困惑,然后突然恍然大悟地举起自己的左蹄往下一指,“是那张。”
崔克茜并没有指着任何一张牌,而是向下指着小乖的蹄子。小雌驹低头一瞧,眼睛一下就睁大了,吓得她连连后退几步,原来那张牌正面朝下放在她右前蹄下,根本没有小马看到崔克茜是怎么把那张牌塞进去的。观众们也都惊叹一声。
崔克茜用魔法举起那张牌,只看了一眼牌的反面,然后向小乖和观众们展示了一下正面。
“梅花七?”崔克茜的语气略带反问,而小乖和观众们难以置信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小乖点着头,崔克茜则转身又把刚刚放下的那张纸拿了起来,展开了它的其余部分,上面竟然还写着梅花七。
崔克茜不无提醒性地跺了几下蹄子,微笑着回应观众们的鼓蹄声,成年小马们很矜持,也很赞赏,而观众中那约莫十七八匹小幼驹却已经炸开了锅。崔克茜鞠了一躬,示意小乖也这样做,然后把她送回了她妈妈身边,小乖又皱起眉,琢磨着崔克茜是怎么做到的。
祝你好运,小家伙,崔克茜傻笑着在心里想道,同时也准备好再来几招,表演一些更加罕见的魔术。她已经证明自己的水平足够,现在是时候让观众们为她惊叹了。她一挥蹄子,从后台变出一个凳子、一个亮白色的球、还有三个金属杯子。
“现在,”崔克茜又把这些东西在她面前排开,把球和那些杯子放在了凳子顶上。
“这是书里记载过最古老的魔术之一。一个球,三个杯子,大家想必都知道,也许有几位观众还自己表演过,你们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想不想来看看真正有趣的部分?”
崔克茜举起两只杯子,想了一会,然后耸耸肩,把它们扔过她的肩膀,落到她身上,“一个球,一个杯子——”
崔克茜飞快地扫视一眼周围的观众,然后看到了她。露娜公主走到了成年小马们的前面,站在了最前排小幼驹的后侧。
她身边的小马注意到她,都向她鞠躬敬礼,露娜则点头致意,然后趴在小幼驹中间,微笑着看着他们。最后她的目光完全转移到崔克茜身上。
“公主殿下。”崔克茜正式地鞠了一躬,算是敬礼。
“崔克茜,”露娜低了一下头作为回应,“我最忠实的学生,请不要再因为我而停下你精彩的表演。”
崔克茜很想做个鬼脸,但是她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那么好,”她的语气又重新变得欢快起来,“我继续讲:一个球,一个杯子,试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伟大无双的弦月一直被认为是他那个时代最伟大的魔术师,很有可能也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魔术师,这份荣耀因为他是一匹陆马而变得更加不可思议。
即使他只戴着他那标志性的高礼帽,穿着斗篷、留着胡子上台,他也能让台下的观众鼓起蹄;如果让他带着表演道具上台,他就能让观众的鼓蹄声变成站起身子喝彩的声音,以及“再来一场!”之类的喊声。
崔克茜是弦月的宝贝姑娘——他的孙女。她从小和他一起住在新奥尔良,崔克茜一直都在苦练他的魔术技艺,展现出了对弦月所说的“真正的魔术”的极强的天赋。
魔法?魔法倒也很令马印象深刻,不过在小马国,每三匹小马中就有一匹小马每天都要用几次魔法。
所以仅仅是这类简单的魔法不行,对弦月而言,魔术应当是深邃的,原始的——对于一匹陆马而言,这么想并不奇怪——但他还认为魔术一定要令马惊奇。
如果一匹小马看了一场魔术,然后只是打了个哈欠,或者觉得“这东西真无聊”,那它就不能称作真正的魔术,只不过是个廉价的仿制品罢了。
当然,她从她爷爷那学来的所有技艺——蹄法,口才与话术,还有操纵烟雾和光线的障眼法——都被她融入了今晚的表演。如果她把角藏在帽子里,就没有任何小马知道她究竟有没有用角施法,因此她摘掉帽子,选择用纯蹄法向大家表演。
崔克茜在不得不用魔法去辅助自己的街头魔术时,总是感觉非常不好,但她的爷爷曾经告诉她,这没什么的,只要魔术的神秘感还在就好。而且她也表演得很开心,还有,现在她这么做也有她自己的目的。
你要把我抛弃在这里?崔克茜这样想着,完成了另一个小戏法,还用了露娜前两个月教给她的幻象咒做辅助。
你想抛弃我,然后再把我抛诸脑后?好啊,我来好好挥霍一下你教给我的东西。天角兽教给我的魔法——要被用在街头表演里了。
崔克茜感觉自己开始变得有点慌乱——并不是她自己想这样的——她已经演出了这么长时间,露娜竟然还沉得住气,看着一点也不生气,也没有愤怒或者是哪怕一点点失望。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崔克茜的表演,大多数情况下,她那天角兽的感官都能跟得上崔克茜的蹄法。
偶尔也有那么一两次,崔克茜能成功表演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高难度魔术——不必多说,这些魔术往往能赢得最多的鼓蹄声,无论是对幼驹还是对成年的小马来说都一样。
最后,离午夜还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会的所有魔术都演了个遍。
她最后又用了个烟花收尾,再连用几种幻象魔法,复杂蹄法,让她身后的房子直接“消失”了,周围的光线直接“穿过”了它,随后她又把这栋房子变了回去——毕竟,她得说,无论如何这都是她的家。
这一次,观众数已经达到了她演出生涯的巅峰,她甚至不得不在节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暂停一下,让前面一半的观众趴下去,好确保在场的每一匹小马都能看到她的表演。
“女士们,先生们,”崔克茜冲观众鞠躬敬礼以作收尾,然后又向露娜更深地、更亲切地鞠了一躬,作为敬礼。
“露娜公主…你们都是完美的观众,神通广大的崔克茜期待着下次和你们见面!”然后崔克茜举起她的前蹄,再次召唤出幻象烟雾和微弱的砰砰声,借以分散观众们的注意力,然后借机回到了家里。她留下的烟雾消失的时候,已经没有小马还能看到她了。
崔克茜深吸一口气,长叹了一声,一动不动地站着,脑袋还顶在大门上。她闭着眼睛,思考着自己到底是生气,沮丧,还是害怕,是三者皆有,还是其中的某一样。不管她现在怎么想,事情就是这样。她把帽子挂在门上,然后一路小跑到客厅,一边准备生火,一边等着冬至日庆典结束,露娜公主向她发火——
“日安,崔克茜。”
崔克茜可一点都不惊讶,一打开客厅的门,她就发现自己正在和露娜面对面。也许是因为虚荣心作祟,她稍微在门口站了一小会才盯着她的导师,慢慢走进客厅。
“公主,”崔克茜走进客厅之后先是向露娜鞠躬,“如果您肯让我先生火——”
露娜的一只眼睛抽动了一下,空荡荡的壁炉当中燃起一团亮蓝色的火焰。然后,露娜用魔法把几块木头还有一点火绒送进壁炉中,用它们来生火。
过程确实有点繁琐,但最后火焰从冰冷的蓝色变为了更加舒适的橙红色,略带一点黄色,自然的化学反应代替了露娜的魔法。
现在看来,她很生气。崔克茜心想。
她蹲坐在地,看着露娜静静等待着。露娜也望向她,维持一个和崔克茜相同的姿势。
相当一段时间里,客厅中唯一的声音一部分是是壁炉中火焰本身的声音,余下的部分则是火焰烤干木头里面的空气和水分时发出的声音。
“哪一样更好,”最后露娜先开了口,听起来非常小心,“作为小马们的领导者来说,是被爱,还是被害怕?”
崔克茜眨了几下眼,实际上她不光从露娜那里学来了魔法,而是还有修辞学和政治学。而这个特殊的问题正是露娜向她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都一样,”崔克茜回答,对露娜的这个话题有点困惑,“如果可能的话,最好两者都有一——”
“如果不是呢,毕竟能让别马有这种感觉的小马非常少见。”
“那就取决于具体的小马了,”崔克茜继续说道,“一些小马更擅长让别马爱他们,另一些则更擅长让别马害怕他们。这还取决于社会环境。爱固然好,但是却可能让事态超出领导者的控制,恐惧倒是能让她完全控制住身边的小马,但是也有可能会——”
“没错,没错,”露娜的身体微微前倾,“但是无论被爱还是被害怕,有什么事是她必须避免的?”
“被憎恨,”崔克茜回答,“被蔑视。”
露娜点点头,向后坐了回去。
“崔克茜,”她说道,“在过去整整一年中,你一直在无休止地抱怨,无痛呻吟。因为我教给你的东西你都没法付诸实践,但你却一直都只是浪费自己的时间,而不是继续学习。”
“你已经变得傲慢,又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信了。你甚至成功赶走了中心城里剩下的极少数的愿意给你机会的小马。然后你又犯蠢融化了冰宫,某种意义上,你终于说服了我,这确实是我的错,浪费了你的才能,你是对的,是时候让你在我的夜庭里真正承担一份职责,负起责任来了。”
露娜站了起来。
“两天,”她开始慢慢地绕着崔克茜兜圈,“你来到小马谷已经两天了,可是你做了什么?我晚上一直被请愿的小马围着,崔克茜,他们希望我解决他们的问题。你可以猜猜,崔克茜,谁的名字出现的次数最多?”
崔克茜猜得出来,但是她选择保持沉默,仍然目视前方,而不是向着露娜的方向转头。露娜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的名字,当然了,”露娜继续往下说,“我遇到了萝卜尖,她希望我给她的小吃摊来一次皇家官方的批准,因为她担心苹果家族的报复。当我问她她既然如此害怕,为什么还要在这种地方出摊时,她说,这是因为你勒索了她。”
“然后我又遇到了一匹名叫雨卓的天气小马,她希望我正式立法取缔雇佣气象队,然后再做…一些极端的…事情,专门对一小部分小马做。于是我问她为什么,她大概讲述了一遍你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带了一队小马来镇上,然后基本上用这样的话强而有力地评判了她和她的团队:他们根本没法做好他们的工作。你可以说严重伤害了她,因为在过去几个小时里,你的雇佣气象队原本要解决的那场风暴现在已经自己消散了。”
“接下来 我又遇到了一匹名叫瑞瑞的独角兽,她正在和一匹名叫车厘子的陆马吵架。瑞瑞一直在说车厘子毁了这里的一切,然后开始为装饰布置道歉。于是我说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那时她几乎都要昏倒了,然后长篇大论地向我说明她原本的计划有多么精彩——甚至展示了她精彩的草稿图——并且还告诉了我,你是怎么强迫她为车厘子几乎把所有东西都改了一遍的,尽管车厘子根本就没让你这样做。”
“然后就是天琴心弦了。我碰巧遇到的,我学院里的一名毕业生,那时我正打算称赞一番她的音乐——实话说,我正期待着她奏响国歌,但也不得不说,她的临场发挥虽令马惊讶,却也非常合适——还有,我得谢谢你,看来还真有一些小马因你而受益……唉,她脸上的表情提醒了我有很多我需要仔细询问的东西,所以我坚持要她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出来,然后她详细地讲述了你是如何侮辱她的职业,想办法骗她来表演的。”
露娜终于走完了一圈,又来到了崔克茜的正前方。她没有坐下来,只是瞪着崔克茜,这匹蓝色的独角兽于是站了起来。
“最后,”她说,“我见到了苹果家族在这里的领袖,苹果杰克。关于你,她可有很多话要说,主要是关于你践踏小马谷的传统,还关于你挑战她家族农产品的质量。基本上是说,你粗鲁、好斗,而且各方面表现都说明你不太适合当夜庭代表。但除了你的名字之外,还有一个东西反复出现在大家口中。崔克茜,你知道是什么吗?
崔克茜还是沉默不语。露娜的眉毛皱得更紧了,她展开翅膀,向前走了几步,到了崔克茜面前。
“崔克茜,回答我。”她平静地看着崔克茜。
崔克茜咬紧牙关。
“他们想让我赶紧走,”她猜道,“对吧?”
“是立马就走,”露娜又慢慢在崔克茜身边走了几步,但最后还是后退了几步,闭上眼睛,悲伤地摇摇头,然后又皱了皱眉,用一只蹄子蹭了蹭太阳穴。
“而这一切都丝毫没有缓解我今晚经历的几个世纪以来最剧烈的头痛……”过了一会,她又重新看向崔克茜,“哦,但这倒是提醒我了,崔克茜,你的魔术表演,我真是非常,非常失望,崔克茜。”
崔克茜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为什么呢?”她问道,“不会是因为你觉得我浪费你教的课了吧?不会吧?”
“不,”露娜回答道。崔克茜一下睁大了眼睛,露娜继续说道,“事实上,我希望你早点想到这个想法。崔克茜,你是一匹虚荣、傲慢、渴望得到关注的小马,在舞台上,有小马看着你、表扬你,这正是你需要的。”露娜转过身来,全神贯注地看着崔克茜。
“不,我非常失望的原因是:我懂你, 崔克茜。我知道,你希望我相信你在浪费你的才能,你的天赋还没有得到真正的开发利用。显然你想让我生气,不要害怕,你已经成功地做到了。
崔克茜感觉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啪嚓”一声裂开了。
“你生气了吗?”她朝露娜大喊。露娜睁大了眼睛,不过,显然她是在回忆上次有小马敢和她这么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你生气了吗?你把我扔到这个所有的一切都支离破碎的破地方,你还敢生气?你把我流放——”
“流放?”露娜反问道,她眯起眼睛,同时又跺了下蹄。整个房间都因为她的力量晃了一下,但所幸什么东西都没有坏。
“崔克茜,是你自己要求更多职责 而我只是给了你更多职责!”
“你根本就没有!”崔克茜的角开始发光,把男爵给她的那封信从她的斗篷口袋里掏了出来,扔给露娜。天角兽公主一把抓住它,仔细翻看了一遍。但崔克茜没有等她看完整封信,而是先在她周围垛着蹄子踱步。
“你把我送到这里而我正好知道你讨厌单一的食物然后天气又正好失控而且还有音乐问题也没法解决尤其是由我见过最内向的小马负责然后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在这个愚蠢的小镇度过我的余生作为我融化冰宫……”
“崔克茜,你根本就没被放逐!”露娜一读完信,就向她大喊出声。
“那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自己要求的!”露娜反驳道,再次跺了跺蹄子。“崔克茜,你从来没有在夜庭担任过任何职务!难道你指望在马哈顿得到一个职位吗?吠城?新奥尔良?你还指望我会给你一大片土地,再来个高高在上的头衔吗?小马谷是一个足够大,但又足够安静的小镇,对初学者来说再好不过!”
“可是——”崔克茜刚想说话,就自己止住了话头。如同一个灯泡被点亮,崔克茜的大脑也瞬间被开导了。
“那……这能解释很多事情,实际上……”
露娜占据了上风,把那封信按在地上。
“蓝血公爵 ——乃至整个蓝血家族——都是些持权自重,行事夸张的伪君子罢了。”
“可是……可是前任代表们……”崔克茜不死心,转身冲进办公室。露娜也跟在她身后,看着崔克茜拿出过去那些拥有代表头衔的其他小马的信件,她把书柜拉到一边,打开藏在后面的保险箱,又拿出十几封来。
崔克茜用魔法把它们全都举起来,让露娜能看得更加清晰。
“都是这样的,”尽管崔克茜的眼睛已经睁大了不少,声音也在不断地颤抖,“都是这样——”
“崔克茜,我之前确实把小马谷当做一个非正式的流放地点。但是这所谓流放和机会之间的区别非常小,实际上,我把他们调动到这里,仍然还是在小马国内部,一般只是暗示他们,只要重新振作起来好好工作,就可以回到中心城!”
露娜又翻看了几封信。
“这里面有不少小马在退休之前就又重新接受我的恩典了。我不知道他们写这些信干嘛,也许是一种出于施虐心理的传统,也许是报复心作——”
“可是公爵说他没有报复心!”
“是啊,没错,崔克茜,因为有小马信誓旦旦说了什么,所以他们说的东西一定都是实话,而你就一定得相信他们是吧?”露娜言简意赅地应答,她瞪了崔克茜一眼,“所以,让我猜猜你的那套逻辑。你宁可相信某个我怀疑你根本没有见过的小马,然后他在几周前写的一封信中告诉你,我把你流放到了这里。所以,因为你认为你被流放了,你就觉得让小马谷的每匹小马都讨厌你是个好主意,再然后,你就想让我对你生气?”
崔克茜的嘴张开又闭上了好几次,就是没能说出一句话,甚至发出一点声音。
露娜的脸上写满了失望,摇了摇头。
“就你做的这些事而言,你确实欠小马谷一个道歉,”她小跑到崔克茜身边,用翅膀轻推着她,把她带出了这间办公室,之后又把她带到了这栋小屋外面。
“尤其是其中几匹小马,你也欠他们一个道歉。同样你也欠我一个道歉。考虑到你今晚的所作所为,”她看着崔克茜的眼睛,打开了门。在屋子外面,月亮正高高挂在天空中——现在应该是午夜,差不多是这样。
“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得认真考虑一下,你究竟有没有学会我教给你的那些东西,以及你以后还是不是我的学生。”
露娜的声音逐渐消失,崔克茜继续出于惯性地向前走,眼睛仍然睁得很大。崔克茜一直走到前庭大门,才发现露娜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她眨了几下眼,转身想去看她的导师,却发现露娜也瞪大了眼睛,直视着前方。
崔克茜的房子是顺着街道布局的,这意味着现在露娜正几乎完美地凝视着东方,在远处,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已经透过了地平线——
“等一下,”崔克茜一下从绝望的恍惚状态中醒了过来,“等下,公主,您为什么要升起太阳?”
“我没有…”露娜小声说,尽管金色的光芒已经覆盖了整个地平线。现在的情况绝对算得上黎明了——但月亮和星星还留在天上。实际上,太阳现在正在以一个崔克茜在所有看过的天文现象中前所未见的速度升起,直奔天空的最高点,仿佛它要把月球撞出轨道似的。
那些星星也开始自己在天空中移动,匆匆避开那颗燃烧的火球,在明亮的天空中开辟了一条道路。然而,有些星星的速度不够快。一旦太阳碰到了它们,它们就会燃烧起来——然后完全消失。
“让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在空中真的是一个好主意吗……”崔克西的话说到一半,又看了她的导师一眼,只是看了一眼露娜脸上的表情,她就把剩下的话憋回了肚子里。
崔克茜见过露娜生气的样子。她,也见过露娜伤心的样子,同样还有开心、困惑、恼怒、疲倦,兴奋、纠结、欣喜若狂、尴尬…还有其他一百万种情绪。
但她从未见过露娜公主害怕的样子——严格地说,她仍然没有,因为对崔克茜来说,露娜公主现在看起来还不算害怕。因为露娜公主看起来被吓丢魂了。
“公主——”崔克茜的话几乎还未出口,露娜的眼睛就猛地闭上,独角瞬间迸发出剧烈的光芒。她的整个身体变成一团蓝色的星尘烟雾,飞向小马谷的中心。尽管崔克茜被吓得睁大了眼睛,但她还是冲了上去,跟在露娜身后。
露娜公主化作烟雾飞到镇中心时,太阳正靠近月亮,月亮看起来不是在缩小就是在后退,或者正在远离小马国,逃离它原本运行的轨道,为太阳腾出空间,即使两者已经快要贴在一起。
小马谷,或者整个小马国的大多数小马都没有像崔克茜一样,辨认露娜脸上各种情绪的经验,但尽管如此,也从来没有任何小马曾想过他们会从露娜公主的脸上看到堪称可怜的恐惧。尤其是公主以烟雾形态出现在镇中心,还正在惊恐地扫视每一匹小马时。
“跑啊!”露娜用她只有在中心城最高塔顶上发表公告才会用的音量向身边的小马们大喊,“我的小马驹们,快跑啊!这次的太阳不是我升起的!快跑到森林里躲起来!蚀——”
她的话被一阵痛苦的叫喊声打断了——是她自己的声音——那太阳还在继续移动,已经开始覆盖月亮了。月亮本身开始变黑,仿佛被太阳灼伤了,虽然露娜身上没有出现烧伤的痕迹,但她同时伸出了前蹄,仿佛它们正在被火烧,这感觉也开始蔓延到她的整个身体。
不幸的是,她的行动完全起了反作用——小马开始冲向他们饱受折磨的公主,想要帮助她。
露娜筋疲力竭地尖叫着,张开翅膀,用她的魔力把周围的小马又推开了八九米(30英尺)。
“不要!”她竭力克服自己的痛苦,向小马们大喊,“你们得——”
她的话很快被打断了。周围遍布源源不断的嘶嘶声和啪啪声,小马谷周围的空气立刻就被“点燃”了。露娜惊恐地看着周围,一排橙黄色的火焰在小马谷的边缘飞驰而过,变成了一堵十五米(50英尺)高的火墙。
几只受惊的飞马试图飞过火墙,但是一旦靠近那火墙,它们就会燃烧起来变得更高,迫使飞马后退。除了火焰的噼啪声之外,唯一能听到的声音——至少,它似乎没有烧毁小马谷的建筑——是恐惧、害怕和困惑的尖叫声。
最终,月亮被太阳完全遮住了。太阳闪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变得更亮了——最后是第三下,太阳已经变得如此明亮,小马谷的每一匹小马的视野都变成了耀眼的白色,就连露娜也是。
然后,沉默——一种可怕的沉默,显然是由魔法造成的。因为每匹小马都在恐惧中不断尖叫,直到他们的体力所剩无几,才停下来,这时他们才刚刚适应明亮的阳光。
“我的小马驹们,”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同时而来的还有一阵修长的翅膀缓慢地拍打着空气发出的声音,“我珍贵的臣民们啊,欢欣鼓舞吧。”
包括露娜在内的每匹小马都抬头望着不自然的正午一般的天空,看到了她:一只巨大的白色天角兽,即使不算上角的长度,也比露娜公主还要高。她雄伟的、天鹅般的翅膀轻轻拍打着,控制着她下降到地面上,形象堪称完美。
她几乎就像那不自然的太阳一样明亮,所以很难辨认出除此之外的特征。最后,她在市政厅周围的鹅卵石广场上站定身子。
一触碰到大地,她仿佛放松下来,弥漫在她身上的光芒逐渐消失,直到这时,小马们才能看清她的其他特点——她的鬃毛和尾巴由飘动着的火焰构成,可爱标记是一个金色的,完整的太阳;此刻正高贵、柔和地微笑着——还有她的眼睛,完全是白色的,没有虹膜、瞳孔或其他任何会玷污她外表的东西。
“欢欣鼓舞吧,”那天角兽又说了一遍,脸上的大笑可以称得上标准,“你们真正的女王回来了。”
露娜强迫自己趴在地上,尽量不去感受遍布她全身的痛苦,所幸那痛苦已经缓和了不少,至少,她的月亮已经撤出了围绕小马国的运行轨道。她大口大口喘息着,发觉自己竟然在因恐惧而颤抖。她咬紧牙关,竭力控制自己,仅仅是为了让她的小马驹们安心些。
白色天角兽看着露娜,笑容渐渐变得温馨。
“啊……”她向前走了几步,“妹妹,你可比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长大了不少啊。”
露娜几乎只能说出一个简单的名字。
“蚀日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