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的幽灵公主(初翻)

~第三幕~33~分享回忆

第 7 章
9 个月前
翻译:jazspid


 
风水轮流转,这一回轮到瑞瑞在火车站等马等到不耐烦。一大杯咖啡悬浮在她身边,因为她自从与斯派克团聚之后的几小时一直没睡,所以她买了一杯。可话又说回来,她并不需要什么咖啡,因为她清醒得很。
 
毕竟她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先到车厘子家,告诉她飞板璐、甜贝儿、小苹花因私事今天不去上学;然后去叫醒小蝶,让她不要多问,直接去接可爱标记童子军,再到森林边缘等她;最后才来到火车站,等待萍琪的火车上午到达。
 
看见火车从远处驶来,她喜上眉梢。之前她去叫小蝶的时候,她把项链藏了起来,而现在她赶快把项链从鞍包中拿出来戴上。火车停了下来,她看见和她一样开心的粉色小马正冲她挥蹄。她把脸贴在车窗上,样子十分滑稽。
 
“嗨,瑞瑞!”萍琪呼唤着,蹦下火车,她的鞍包也在她身侧晃荡。“你见到斯派克了吗?!”
 
“那是当然!”瑞瑞露出灿烂的笑容,同时把胸脯挺得高高的,生怕她注意不到她的项链。“还有,早上好!你睡得好吗?”
 
萍琪摇摇头。“不太——好。把露娜公主的问题都记下来花的时间比我想的长多啦,就算露娜公主把艾畏教授都叫来帮忙也不够!”她嘿嘿笑着,左顾右盼,仿佛是要确定没有小马偷听,然后才悄悄说:“她跟他说要是他不帮忙她就不到他的梦里去啦。”她弹起来,开始蹦跳着走。“那!我们现在就去见斯派克吧?!”
 
“见是要见,不过恐怕见不了多久,”瑞瑞回答,用魔法把萍琪拽回来,并把她摆正。“我们还有另一位小马必须要见。”
 
萍琪的耳朵耷拉下来。“可是瑞瑞瑞瑞瑞瑞!我已经足足等了一——整天!就不能叫上那位和我们一起,然后……然后……”她的视线粘在了独角兽的项链上,而瑞瑞的脸上那叫一个得意。她慢慢俯下身子,直到鼻尖碰到项链,然后猛地直起身,一屁股坐到瑞瑞旁边。她大声压着嗓门问:“瑞瑞?”
 
“怎么了,亲?”瑞瑞就要维持不住镇定的模样。
 
“呃,有件事情一定得告诉你,”萍琪一边继续说,一边向过路小马投去怀疑的眼光。“你的项链又在发粉红光啦。”
 
“噢!我真是一点都没注意到呢!”瑞瑞故作毫不知情。“没错,暮暮和我今天早些时候在图书馆恢复了通信术式。”
 
“啊,好吧。”萍琪还是压着嗓门大声说。一秒钟的安静之后,她差点就跳起来把瑞瑞撞翻,但还是在最后一刻刹住了车。“**什么?!**”她跳回来,用前蹄跺地。“那就是说你——”
 
“破除了诅咒?”瑞瑞点头,再也藏不住无比得意的微笑。“是的。”
 
“我的天啊,瑞瑞!你成功了!你破了诅咒!”萍琪高呼着,像吃多了糖的幼驹一样上蹿下跳。“慢着!”她突然停住,眼睛眯成一条细线。“你速度好快。太快啦。在我读过的书里,如果做事情做得太快,就会有不好的结果发生。糟啦!”她倒吸一口气,又一个后跳,一副被吓坏的模样。“要是你打破诅咒的速度太快结果我们在庆祝的时候却发生了更糟糕的事导致你和暮暮又一次分开那该怎么办呀!”
 
“萍琪,萍琪,别急,冷静!”瑞瑞打断她,感到好笑地白了她一眼。“在我们经历过的那么多磨难之后,我真不觉得还有什么能更糟。”
 
萍琪的眼睛眯得更窄了。“书里可全都是这么说的啊,瑞瑞……”
 
瑞瑞摇头,开始走路。“萍琪,我会与暮暮再次分开的唯一可能只有她拒绝我。”她清清嗓子,招呼萍琪跟上。“不多说啦,我们快赶路吧,让斯派克他们久等可不好。”
 
她们来到林地边缘的时候,看见所有小马均已到位,瑞瑞很高兴。云宝戴茜向她们打招呼,而小蝶、甜贝儿、小苹花正吃惊地望着斯派克,而飞板璐正吃惊地望着云宝。
 
“大家好啊!”瑞瑞喊道,吸引所有小马的注意,除了童子军成员仍然对着斯派克看个不停。“都准备好了吗?”
 
“准、准备好了,”小蝶回应。“只是我不知道准备的是什么……”
 
“我的天啊!”萍琪惊呼。她向斯派克跑来,直接爬上他的头顶。“你好大呀!我有好多好多问题!你小的时候真的穿围裙吗?!”
 
“萍琪,现在可不是尬问的时候!为了这个时候我都等了一辈子啦!”云宝戴茜飞起来,指向森林。“我们走!”
 
“走?”飞板璐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云宝戴茜转移到瑞瑞。“走到哪里去?我以为你想让我们见云宝戴茜!”
 
“或者斯派克先生,”甜贝儿轻手轻脚地靠近他,戳了戳他的掌心。“真——酷。”
 
飞板璐翻了个白眼。“龙先生还行吧,但是瑞瑞想让我们见云宝戴茜是因为她更酷。”她说着,完全没注意到斯派克“吭哧”笑了一声。
 
“是真的!因为我那么酷炫,斯派克总是求我和他待在一起,好让我把所有的把戏都教给他。”云宝接过话,他飞下来,像父母拍小孩那样拍了拍斯派克的头。“对不对?”
 
“对才有鬼,”斯派克冲她笑得很开。“我允许你和我待在一起是因为以为给天马吃的药能让龙长出翅膀的小马显然需要关怀。”
 
“哎!”云宝冲口而出,两颊涨得通红。“我那时还小呢,别揪着不放行不行?!”
 
“可是,”小苹花转向瑞瑞。“如果你不是想让咱们来见斯派克先生,那干啥让我们今天不上学呢?”
 
瑞瑞正要回答,而一个更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她。
 
“瑞瑞……?”小蝶说道。瑞瑞明白过来小蝶总算发现了项链在发光,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你的项链……你……公主……”
 
有一秒钟的安静,然后三只幼驹都转向瑞瑞,目瞪口呆,再然后她们都向瑞瑞扑来,险些把她撞倒。紧接着瑞瑞被淹没在连珠炮一样的问题里,瑞瑞真的找到她了吗、瑞瑞怎么破的诅咒、打破诅咒会疼吗、暮光公主在哪里、她活了吗还是依然死着、她想不想她们、她们能来看她吗,等等等等。
 
“是的!是的!我们全部都要去看她!”她向幼驹保证,而后用魔法把她们拉开。她向斯派克瞄了一眼,顿时语气没有那么坚定。“嗯……看来不是全部……你确定真的没有办法能让你和我们一起来吗?”
 
斯派克叹了口气。“没有,树林里没有我能站的地方,而且就像我说的那样,我无论怎么做都奈何不了这些树。”他满怀希望地对瑞瑞笑。“不过你稍后就会回来,让我通过你的项链对话,是不是?”
 
“那是肯定的啦!”萍琪坐在他的头顶上喊。“她会让你和暮光公主说啊说,直到你没有力气说话才停下,哪怕你要说上几天、几个月、几年——”
 
“好啦,可别太上头!”瑞瑞迅速说。“除了给你们俩传信,我还要过日子哪!”她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进林子。“行动吧?”
 
尽管她破了自己身上的诅咒,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大伙带到图书馆,毕竟艾劳拉和瑟弥斯就没能带成。更何况,现在还有很久才到天黑,树上的记号也不起作用。
 
因此她先前去了一家商店,买了一条店里最长的绳子。如果她把绳子缠在自己身上,并和大家保持距离,她自然就可以处于诅咒生效半径之外。云宝戴茜在,这也让她宽心了许多,因为她相信只要有这天马,就能打跑来袭的木精狼,更不用说她们马多势众。
 
她带着大家穿过森林。在第五十次有小马问起“到了吗”的时候,那棵老橡树远远地映入眼帘,她的心情一下子飞上云端。
 
*谢天谢地。*她想道,加快了步伐。*我没有第二次被诅咒!这东西是不是就像水痘一样,得过一次,终身免疫?*
 
“这条路!”她喊道,向着凹坑跑了过去。
 
跑到边缘,她心里一阵狂喜,就要往里跳,却听到同伴们万分惊恐的尖叫声。然后是云宝戴茜一下子把自己抓住,从坑里飞起来。
 
“瑞瑞,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天马呵斥道,拼了命似的抓紧瑞瑞,直到回到大部队。她刚一抛下她,就单膝着地,看上去脸都绿了。
 
“发生什么事了?”飞板璐警觉起来。
 
“那些……”她一阵反胃。“那些天坑……有好几个……我上次看到了,只要一靠近我就会头晕。我上次差点掉进去……”
 
瑞瑞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就是诅咒影响天马的方式……?*
 
“瑞瑞你搞什么鬼?!”她站起身,咽了下去。“你是想自杀还是怎么的?!这个鬼地方已经让我不舒服得要命,不需要你再突然想练习跳崖!”
 
“老天,那怎么会!那坑就是诅咒!树就在那里!”她指着坑解释。可天马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瑞瑞只得叹口气,然后用魔法裹住她,不顾她的反抗把她运到所谓“天坑”的上方,直到她和树干来了个亲密接触。
 
“噢。”云宝把蹄敲在老树皮上。“看这个。”
 
小蝶第二个行动。她扇着翅膀飞起来,却一直停在边缘不敢前进,直到云宝戴茜飞过来直接把她拉到树前。她碰到树干之后,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而后猛呼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喔喔喔,我下一个!”萍琪也冲上来跳进凹坑。然而,她刚一落地,就倒在地上呻吟:“哦哦哦,我不要下一个……”
 
“萍琪!”瑞瑞呼唤她,跟着她跳了进来,然后扶她站起来。“亲,没事的,这是那诅咒——”
 
“不要!”萍琪突然尖叫,眼睛大睁着,抱紧独角兽。她的视线游离向远处。“你、你说再也不想让我睡觉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不睡觉,就见不到你了啊!”泪水开始涨满她的眼眶。“你再也不、不想见到我?!可露——”
 
“不,萍琪,那都不是真的!”她不再浪费时间,直接用魔法包住惊恐万分的萍琪,立刻把她飘起来贴在树上。
 
“噢!噢!这是那棵树!”萍琪惊叹道,之前的惊吓无影无踪。她张开前腿给橡树来了一个拥抱。“我想死你啦,树!”
 
把萍琪放下之后,她看到三只幼驹在坑边踌躇不前。与其让她们看到什么恐怖的幻觉,不如直接跳过。她如法炮制,把三只乐开花的小雌驹放在小蝶身边——肯定不能放开魔法让她们乱跑。
 
“放开我,瑞瑞!”甜贝儿尖叫道,扭着身子想从姐姐的铁腕中挣脱出来。“我想见到公主!”
 
瑞瑞不理妹妹,径直走向活板门,直到她先于甜贝儿走进隧道才把妹妹放开。她当然不是故作残忍,她只是想见证即将到来的重逢。
 
当她跳下最后一级台阶时,她亮起角,看见苹果杰克和暮光闪闪公主都像兴奋的小狗一样迫不及待地向隧道里张望,情不自禁地笑了。
 
“瑞瑞……?瑞瑞!”暮暮呼唤着,把身体撞在屏障上,差点栽倒。“瑞瑞,真的是你!”
 
“瞧?咱就说她会回来的吧?”苹果杰克向独角兽招蹄。
 
“暮光公主!”
 
三只幼驹和粉色雌驹纷纷跑过瑞瑞,撞得她失去平衡,险些摔倒。
 
“孩子们!萍琪!”
 
瑞瑞也充上前。当她迈进图书馆入口的那一刻,看见三个小家伙还有萍琪想要和高兴得忘乎所以的翼角兽拥抱,还想问她成千上万个问题,她热泪盈眶。
 
瑞瑞在苹果杰克身边坐下,相视一笑。而后进来的是小蝶,她的到来不仅吸引了暮光的注意,还引得两只猫头鹰也立刻飞进来,落在她身上。
 
“小蝶!”暮光泪眼朦胧,她传送到她面前,想要抱她却知道自己不能,因此纠结不已。
 
“暮光公主,”小蝶回应,她的两眼也泪汪汪的。“再次见到你真好。”
 
“我。的。天。啊。”
 
瑞瑞扭过头,看见云宝戴茜倚在门口,两眼直盯着暮光看,嘿嘿笑了一声。
 
“嗨!”暮光心情大好。“想必你就是云宝戴茜吧?”
 
“我的天啊!”云宝喊道,朝着暮光笔直飞了过来。“天啊,暮光公主,我一直期待着这一天,就好像,这辈子都在期待。我要问的问题那么多,你都不知道!好吧,好吧,好吧!”她深呼吸,而后将近一分钟没有说一个字。
 
暮光有些愣,但还微笑着。“……然后?”
 
“好吧,”云宝戴茜突然说。“所以说,那个,你是不是死了?”
 
瑞瑞的前蹄自动捂上了脸。*真是服了。你们就不能问点儿别的吗?*
 
暮光皱眉。“没有,我……其实,你猜怎么着?我不在乎啦!”她咧嘴。她清了清嗓子,然后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是的,没错,我确实死了。”
 
“我就知道!”飞板璐惊呼。
 
“那真是超酷!”云宝飞到空中,悬停了一会儿。“等等,等等,等等!”她又落在暮光面前,然后退后一步。“你能不能,那个,穿过我?”
 
暮光被逗笑了。“你真的想……?”
 
“我怎么会不想!”云宝喊道。
 
“你怎么会不想……”瑞瑞叹着气,玩味地白了她一眼。
 
暮光也后退一步,调整位置,然后迈步走起来,径直穿过云宝戴茜。听见云宝戴茜激动的喘息声,她笑得更开了。
 
最终,她停在瑞瑞面前,冲她一笑。“嗨。”
 
瑞瑞明媚地笑着。“你好,我亲爱的。”她歪着脑袋,看着幼驹们观察被鬼穿身而过后的云宝戴茜。“我必须得说,我从没见过你像今天这样开心呢。”她抛了个媚眼。“权且容我假设这是因为我,嗯?”
 
“正是因为你,”暮光回答。瑞瑞尽力忍住,但还是让几声痴笑跑了出来。
 
“哎,别忙!迷宫哪儿去啦?!”飞到空中的云宝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我要去迷宫!听起来超疯的!”
 
“这边!”飞板璐大声说着,她和另外两个童子军成员跑起来,穿过一排排书架,向图书馆尽头移动。
 
“喂,别跑!”苹果杰克追了上去。“那玩意儿不安全!小苹花!小苹花,快回来!”
 
“天,暮光公主,我们有好多好多要告诉你呀!”萍琪叫道,马蹄兴奋地在地上踏起来。“还有你也是,小蝶!还有你,瑞瑞!……不对,你已经知道要说什么啦。”她像是受到惊吓。“你有没有告诉她露娜公主的事?!那是我想说的!”
 
“露娜公主?”暮光的耳朵竖起来。“她怎么了?!她还好吗?你们找到解救她的办法了吗?!”
 
瑞瑞微笑着站起身,脸上春风得意。“我想也许是找到了。”
 


 ✲ ✲ ✲ 


 
瑞瑞不知道当晚她重回图书馆是什么时间,也没有放在心上。她和暮光一起透彻地讨论了月影镇的混沌魔法,也看着大伙与暮光增进友谊。而后她出门找到斯派克,以确保他也和暮光交谈上几个小时。结束时,虽然那龙再说几小时也完全不在话下,但是瑞瑞感到她应得的与公主的独处时间到了。
 
她进了图书馆,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暮光,而是为她准备的由舒适的枕头搭成的床。这床不是她在旋转木马精品店的特大号床,而且她确定这些枕套已经好几个月没洗了。但是,谢天谢地,她回家了,回家的感觉是这世上一切财富都不能换的。
 
她的鞍包沉甸甸的,装满了在图书馆暂住的必备物品。她把鞍包往桌上一撂,脱下斗篷,然后便走向枕头床,不管不顾地倒在上面,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一会儿过后,她听见那熟悉的传送发出的爆裂声,耳朵抖了一下,一抹微笑也浮上她的面容。她等着,让暮光先开口,然而却感到一缕魔法抚摸着她的伤疤。她睁眼,回头,发现暮光站在枕头堆旁,眉头紧锁,注视着独角兽残破的可爱标记。
 
“甜心,别看,”瑞瑞连忙说着,内心谴责自己怎么把斗篷脱了下来。
 
暮光瞥了她一眼,她的耳朵向后折,目光中多了悲悯。“小蝶告诉我木精狼的事了,”她说着,视线又飘回伤疤上,依然在用魔法摩挲着。“这是混沌魔法,我不能修复。”
 
“你什么也不需要修复,暮暮。”瑞瑞说道,想让翼角兽离自己更近些。“按照云宝黛茜的说法,伤疤是‘硬核’的,而我也同意,意思是我十分的勇敢。”暮光听见这俗语扬起了眉毛,于是瑞瑞向她解释。
 
“我不确定差点被木精狼咬死叫做勇敢,”暮光一针见血。
 
瑞瑞夸张地叹了口气。“你得知道,这个时候通常是你被我英勇的举动迷得不要不要的,而不是为了已经过去的事训斥我。”她翻身平躺,一只蹄扶额,哀叹道:“呜呼,如今我成了星璇十进分类法大师,再没有什么能让你对我刮目相看啦!”
 
一小会儿后,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到暮光正在注视着她。哎哟,瑞瑞这才记起来自暮光的注视可以有多么强烈。
 
“怎么了?”她歪歪脑袋。“是不是我的断言过于准确了?”
 
“不是。”一抹嘲弄的笑爬上暮光嘴角。“我只是想到你不会用‘大师’这个词,‘大师’的意思是在某种艺术或动作上拥有精湛的技艺,你不会我就跟你说一下。”她解释道,一个枕头朝她飞来。
 
“我们重聚还不到一天,你就已经开始言语攻击我了!”瑞瑞发牢骚,而暮光把枕头放回原处。“给我一个好理由,为什么我不现在就走。”
 
暮光没有犹豫。“因为我想你啊。”
 
瑞瑞能感到她的嘴唇想要弯成微笑,但忍住了,转而假装恼火,一蹄子砸在枕头上。“可恶,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别无选择,只能余生都留在这里了。”她举起另一只前蹄,招呼暮光再离她近点。“多么可怕啊。”
 
暮光笑了。她走近她,低下头。如果情况不同,她们的嘴唇本该贴在一起。“糟糕,”她耳语着,闭上眼睛,和瑞瑞一样,也假装情况不同。“真是糟透了。”
 
“那么,认真说,”瑞瑞说,暮光起身。“你开心吗?”
 
暮光连连点头。“虽然是一个长期计划,不过你关于月影镇的想法听起来很不错。”
 
“那是当然!那可是我想的啊!”瑞瑞故作傲慢地笑。“露娜公主会满意的,这样我就再也不会做一个月前做过的噩梦了。”
 
暮光的眼中闪过关切。“你做噩梦了?”
 
“噢,暮暮,那些梦可怖极了!”瑞瑞大声说。“我梦见在我被诅咒之后,另一位雌驹找到了你,而且你们俩还互有好感。老实说,我相当不爽呢。”
 
暮光的脸上染上红晕。“对不起?”
 
瑞瑞点头。“你该道歉,但并不是因为你喜欢上了她!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直到几十年后,我度过了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一生,终于在迟暮之年见到了你,而你想到要问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有没有好好练习传送术!”
 
“那么你有没有练习传送术呢?”暮光扬起眉毛。
 
瑞瑞泄气了。“显然没有,但我有一个无比浪漫的回答,所以就抵消啦,就是这样!”见暮光翻了个白眼,她辩驳道。“你还哭了呢!”
 
“好吧,我保证,等你找到最后一本书把我放出来的时候,我的第一个问题与传送术无关。”暮光说道,而瑞瑞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啊,这个……”她支吾着,拿起一个枕头紧紧抱在胸口。她想装作若无其事,想避开视线,但失败了。她忽然就没了谈这件事的底气。“那些书……”
 
“怎么了?”暮光传送到床的另一侧,眉头紧锁。“那些书出什么事了吗?”
 
瑞瑞哼哼着,看向另一边。“那些书出什么事了吗?这个问题问的真好啊,是不是?那么说了这么多了,答案应该是什么呢?”
 
翼角兽传送回对面一侧。“瑞瑞,那些书出了什么事?”她又问,不等瑞瑞再转头就用魔法扳住她的下巴。
 
“真是的,暮暮!”她娇嗔道,冲她眨了几下眼睛。“你还说你不能抱住我呢!”
 
“瑞瑞。”
 
“好吧,好吧!”瑞瑞哼了一声,用蹄把暮光的魔法扇走。她坐直,枕头也落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又可怜地呜咽了一声。“暮暮,你必须明白……”她说不下去,转而盯着吊灯看,又咬了咬嘴唇。“这事并不容易说出口,而——”
 
“别闹啦!”
 
“找到所有的书也救不出你!”她终于说道,试图和暮光保持视线交流。而暮光急忙退避,恼火,或者说任何表情都在脸上消失了。
 
“……什么?”她轻声说着,站直身体,她注视着瑞瑞,目光之炽烈仿佛能烧出洞来。“你怎么知道?”
 
瑞瑞紧张地笑笑,一边思索着说辞,一边无心地玩弄项链。“我怎么知道?那!就是显然,我也愿意承认,现在回想起来,我不应该盲目相信一个戴着兜帽的陌生马告诉我的话,但……你记得我告诉你送书的告诉我用那些书可以解救你的事吗?”
 
“记得。”
 
“嗯,”瑞瑞放开项链,与暮光四目相对。“我得知那其实是无序。”
 
“什么?!”暮光大吃一惊,又后退几步,目瞪口呆。“无序才不是送书的!开什么玩笑!无序给我带书来干什么?!”
 
“暮暮,我不是说送书的就是无序!”瑞瑞盖过她的音量。“对,我是这么说,可我的意思是我见到的送书的是无序假扮的!”
 
“谁告诉你的?!”暮光问,用力在地上跺了一蹄子。“你知道那是无序的唯一可能是……无序……亲自告诉你……”
 
暮光恍然大悟,而瑞瑞现在才记起她面对的不是平常小马,而是上古翼角兽的鬼魂。暮光的眼睛眯成狭缝,翅膀猛地张开,而头顶上的吊灯不祥地闪烁起来。
 
瑞瑞退回枕头堆,拿起一个压在胸口,仿佛要用它当盾牌。“暮暮,在你小题大做之前,请让我解释当时——”
 
“没有关系!你不用告诉我,”暮光坐下,魔法一声爆响之后,她的项链浮在她旁边。“你只要给我看。”
 
瑞瑞退得更深了,她把假装的盾牌更用力地压在胸口,也压在项链上。“给你看?真、真的好吗?不过,还是我来解释要好得多。”她本能地回应,心知过去的三个月真不是她的美好记忆。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让暮光目睹她失去理智干的那些疯事!
 
“如果我们用通讯术,我就能知道你知道的一切,瑞瑞。”暮光坚持,她眼睛眯成狭缝的样子明确表示只要她不松口,瑞瑞就别想得逞。“小马文明使用书写的艺术精确地保留事件的原貌,因为口头传播是最不可靠的叙述方式之一,因为叙述者会有意略去细节。如果你的心智也是我的心智,你就不能略去细节。”
 
瑞瑞咬着嘴唇,直到最后,她让步了。“那好吧……”她丢下枕头。“但是……”她双颊飞红。“这不是我最好的一面,希望你不要觉得我不好……”
 
暮光皱眉。“我从没觉得你不好,瑞瑞。”她煞有介事地说。“无论你做了什么,但”——她的项链消失——“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不用项链了。”
 
“不,不要,等等!”瑞瑞脱口而出,而后她咽口唾沫。她坐直,亮起角和项链。“没关系。我们用项链吧,我相信你可以从容面对。”
 
暮光眨了下眼。“……你确定吗?”
 
“是的,我确定!”她坚持,躺倒在枕头上,闭起眼睛,至少让自己舒服一些。“开始吧。”
 
再说,无论如何,暮光也能亲眼看见瑞瑞对她的一片痴心。
 
“那好吧,”暮光说着,随后是一声熟悉的魔法轻响。
 
瑞瑞仍闭着眼,等待着,等待着,直到两声“叮”回荡在房间里,她的感官再一次被如今已不再陌生的新思想进入脑海的感觉淹没。
 
她沉浸在这种体验中,为这种新的想法直接插入她的头脑的感觉着迷,要不是一幅坎特洛特城堡的图像强行盖住其它的想法,她还能继续咂摸。*是,是,我看得懂。*她想着,如果能睁开眼睛她一定会翻个白眼。
 
于是,瑞瑞开始重新体会她一生中最糟糕的三个月,从裂盾在圣心村向她发出去见公主的邀请开始。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向她自己解释他是谁,之后看到她拒绝他的攻势时她感到相当的感激,这让她有些吃惊。
 
然后她的记忆跳转到在坎特洛特城堡遇见的冒充者,于是她不得不再次体验落入无序的圈套的羞耻感。奇怪的是,她没有感受到其它明显的情感,这就意味着暮暮正看着她责备自己而无动于衷!真是的,说好的同情呢——!
 
“瑞瑞。”
 
瑞瑞在心里哼了一声,继续这一场心灵之旅。她们穿过遍布着怪异泡泡的隧道,其实那些泡泡是塞蕾丝蒂娅公主布下的混沌魔法隔离泡泡,用了一系列的——
 
“瞧瞧,瞧瞧!现在是谁多嘴!”
 
当然,不是她多嘴,因为瑞瑞已经自动知道了所有细节,所以严格说来,这意味着*你老毛病又犯了*。她摇头,强迫自己想着公主走廊,一股……思乡之情涌上心头,她越是想家,她就越是想让记忆前进。
 
倒霉,那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她和同伴探索了城堡,进了韵律公主的卧房,看到婴儿床和散落着的小孩子的玩具,一种温暖的情感冲刷着她的心头。在那以后,她看到了银甲闪闪的塑像,然……然后眼泪汇入她的眼眶,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心碎的感觉,她立即把这感觉推到一边,我只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谢谢你。
 
于是,她决定直接跳到在王座厅觐见丹萨公主,丹萨公主检查她带来的证物的一幕。她不太记得对话的内容,但她……她突然难以控制自己。她越是看着公主,就越是有那种感觉,有些……有些事情不……
 
叮!
 
瑞瑞睁开眼睛,她的思想猛然回到现实,通讯术已中断。“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暮暮!”她坐正,脸上写满了担忧。“暮暮,出什么问题了?”
 
暮光正站起身,死死盯着她,耳朵向后贴伏,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直到瑞瑞从枕头堆里爬起来,坐到她面前,她才猛地一颤,回过神来,不管之前在想什么,现在都已打断。
 
“啊、啊?”她看上去大受震撼。
 
“甜心,出什么问题了吗?”瑞瑞紧追不舍。她渴望能把暮光的蹄握在自己的蹄中。“你看见了什么?丹萨公主有什么不对吗?我感觉她有些不自然,但——”
 
暮光立刻向后跳。“丹萨公主没有哪里不对!”她的耳朵竖起来,翅膀“哗”地展开,吓得瑞瑞往回缩。见此,暮光的翅膀收敛不少,她举起一只蹄,在靠近与留在原地之间纠结。“我……”她最后还是放下了蹄,摇了摇头。“没有不对,我只是……”她带着歉意与瑞瑞对视,耳朵耷拉下来。“抱歉,我们本不该用这条术式的,我应该相信你的记忆。”
 
“完全没有关系的,暮暮。”瑞瑞压下追问丹萨公主之事的冲动。时候未到,瑞瑞,时候未到。现在,她更关心的是暮暮。“你还好吗?”
 
暮光放松了一点,她坐回地上。“嗯,我还好。”
 
瑞瑞清了下嗓子,一蹄按在项链上。也许还能通过它从暮光的小插曲中搜刮更多的信息呢?“我们继续……?”
 
然而,暮光却摇头,并报以道歉的微笑。“也许不用项链?既然你没有隐瞒,那我们就不需要了吧。”
 
瑞瑞叹气。只可惜某马的心灵不能像身体一样透明。
 
“既然你坚持,”她让步了。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过了一遍要说的话。好说歹说,她总归能掩饰她可能起疑的行为的,那就利用好这个优势。
 
“总之,在我们被诅咒之后,我在森林里寻找了几个星期的图书馆,而在……”她清了清嗓子。“……遭遇木精狼之后,我决心再从裂盾和公主那里收集更多信息。苹果杰克等希望我留在小马镇,而我坚称坎特洛特才是真相等待之处!”
 
“那么,是吗?”暮光支起耳朵。
 
“不是,”瑞瑞回答。“起初不是,裂盾说了等于没说,但我的确见到了送书的。”
 
“送书的?”暮光声音中的激动清晰可辨。“慢着。”她眯起眼睛。“真正的送书的,还是……”
 
“真的那个!”她回答。“你可以想到我听到他说他对我毫无印象的时候,我有多震惊。我困惑极了,于是我一气之下一走了之,而拦住我去路的还能有谁,正是送书的他自己!我还以为他要告诉我他想起了我,可然后我注意到你的混沌魔法追踪术式有了反应。于是,我就……”
 
“就怎么?”暮光问,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嗯,我就揭穿了他是无序的真面目。在当时的情景之下,他顺水推舟,提出要和我去约会。”
 
暮光差点呛着。“他干什么?!”她气急败坏,差点跌一跟头。她跳起身,双翼大张,眼里燃起熊熊怒火。说老实话,瑞瑞感到受宠若惊。
 
“噢,你听的没错。这甚至都还不是最糟心的,”她回应。
 
“瑞瑞,怎么还能有什么比这更糟心?”暮光反问,显然这辈子也没读过其中的角色问了同一个问题的小说。
 
“嗯,他为这次约会找了个伙伴,那就是他扮作你的样子。”她解释道。
 
暮光没有马上回应。
 
事实上,瑞瑞看不到那是个怎样的回应,因为翼角兽在她说完的瞬间就传送到了楼下,随后听到的是一句嘹亮的脏话,紧接着是巨大的撞击声,瑞瑞真心希望暮光不要把书架给砸了。
 
一分钟过后,暮光回来了,神情格外镇定自若。瑞瑞没敢问刚才的响动都是什么,只好等着翼角兽先起话头。
 
“抱歉,”暮光坐下,把翅膀收好。“你刚才说到?”
 
“无序和我有个‘约会’,就这么说吧。而他……”她犹豫起来,再次来到谈话中形势必定会急转直下的部分。“他向我透露一年前与我说话的是他,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她吸了一口气。“那么可以推得他所说的那些书是拯救你的关键的话也毫无疑问是谎言。”
 
“所以,”暮光的言语中流露出极度阴郁。她的双耳伏贴,两眼没有一丁点感情。“没有办法解救我。”
 
“不,才不是这样的!我绝对不是这样说的!”瑞瑞急忙插话。“这只能说明那些书不能用,不能说明没有办法!”
 
“你怎么知道?”暮光反问,瞪的瑞瑞直后退。“我已经在这里困了一千多年,在你提出用书以前,没有小马听说过救我出去的方法。也许我没得救。”
 
瑞瑞扬起眉毛。“是吗?这样的话,我想我也没必要在月影镇折腾了,因为显然你们都没有救。”
 
“那不一样,露娜公主的是她的,我的是我的!”暮光又在地上跺了一蹄子。“在那里有明显的影响!”
 
瑞瑞怒目而视。“这里就没有吗?需不需要我提醒你,这里的影响直接攻击了我们?”
 
暮光皱眉。“迷宫……吗?你认为是这个迷宫把我困在这里的?!瑞瑞,这太可笑了!这迷宫放在这里就是存心气我!没别——”
 
“我不是说迷宫,我是说里面的混沌魔法!无序就这么说的!”瑞瑞打断她,站到枕头堆上,她不会不战而退。“他说是你在给它充能!而它是不是恰恰在你想要离开的时候攻击我们?!”她向翼角兽走来,一蹄子拍在——穿过暮光的胸口。“你不能否认事实啊,暮暮!”
 
暮光站得笔直,直的几乎有些异常。她的嘴开了又合,开了又合。最终,她发出一声积压已久的叹息。然后她用一种审慎的语气说话,瑞瑞对此相当反感。
 
“请允许我确认我理解你的言辞,因为我不确定你理解自己所说的。”她煞有介事地说。瑞瑞总归知道礼貌,没有发出气急败坏的叹气声。“根据你以及无序所说,而他有可能撒谎,也有可能不撒谎,来自迷宫的混沌魔法将我困在此地,因为我在给它充能?”
 
*嗐,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
 
瑞瑞还没回应,暮光就继续说了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做?”她问。“这没有道理!我不想留在这里,可那屏障还是存在!”她刹住,干巴巴地说:“好好好。”她传送到出口隧道。“我想要自由。”她毫无起伏地宣布,而后她举起蹄,向出口探,还是被紫红色的屏障挡了回来。她狠狠瞪了瑞瑞一眼。
 
“咋,单凭你这么说当然不可能有任何效果!”瑞瑞回击,翻了个白眼。“我出生以来见到的最没有说服力的论证也莫过于此了!”
 
暮光传送回她身边。“那是因为没有办法能让我获得自由!我凭什么不想得到自由?!斯派克现在没事,露娜公主也会没事,你们找到塞蕾丝蒂娅公主之后……”她安静了一小会儿。“韵律和银甲闪闪的后代也没事,所有小马都平安无事!”
 
“我不知道,暮暮,但是听起来真的好像你甚至不想找到救出你自己的方法!”瑞瑞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背过头去。
 
“我想要靠我自己找到答案!我不想让别的小马帮我!”暮光闪现到瑞瑞面前,强迫独角兽看着她。“露娜公主和塞蕾丝蒂娅公主因为我才落到这般处境,我不想把我们解救她们的时间都浪费在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上!”
 
“哦?你不需要别的小马帮忙是吗?”瑞瑞问道,每一个字都比上一个字更冰冷。*那好吧,暮光闪闪公主,那好吧。*“我明白了。”她站起身,走向放着她的大包小包的桌子。“既如此,请不要继续让我浪费我的或你的时间了。”
 
“等等!”暮光闪现到她面前,用魔法把瑞瑞的包举到够不到的位置。“等等,你要往哪里走?!我才刚盼到你回来!”
 
一抹微笑就要浮上瑞瑞的脸颊,但她克制自己。“我不想走,暮暮。我原本想着你想让我待多久我就待多久,但是——!”她用自己的魔法一把把自己的包扽回来,这让翼角兽一哆嗦,就像做了错事的小孩子一样退后了几步。“既然你认为帮你的忙——按你的原话——是‘浪费时间’,那么我就利用好我的时间,计划如何将露娜公主从她的困境中救出好了。我以为你不会反对的,是这样吗,殿下?”
 
“……不会,”暮光无精打采,她颓然坐在地上,视线投向别处。
 
“那好极。”
 
瑞瑞高抬着头,说走便要走。然而她心中的怒火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烦恼。她想和暮光一起做的事千千万万,唯独不想做的便是大吵一架。然而,她还没有走出十步,紫红色的魔法就揪住了她的四蹄。
 
她扭头,对着翼角兽横眉立目,但她只是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双耳向后贴伏。
 
“……你生气了吗?”她柔声说,瑞瑞的心就这么被她望化了。太可恶了!谁允许她撒娇的时候这么可爱?!
 
瑞瑞重重地叹气,她避开暮光的视线,真心希望能用蹄揉一揉鼻梁骨。
 
“那要看你认为我是生你的气还是生我的气了,”她重又看向暮光,模仿着她煞有介事的腔调。“一方面你做的事的确令我生气,另一方面我又气自己没法怪罪你。毕竟,你知我知,我之所以会陷入这样的境地,都是因为我疯狂地迷恋着你。”
 
就像一缕阳光照进心田,暮光的脸上渐渐有了微笑,她的双颊也画上两朵玫瑰红。然而这转瞬即逝,在消失的同时,暮光放开了攥住瑞瑞蹄子的魔法,并传送到了独角兽的身边。
 
“对不起,”她说着,垂下了头。
 
看见她这样,瑞瑞心头被内疚刺痛,她放下了大包小包。公主在上,难道暮暮抱着歉意的时间还不够久吗?为什么瑞瑞还要给她所爱之马的镣铐再添一环?
 
“暮暮?”她悄声说,看到翼角兽抬头,她给了她一个微笑,但如果她能给她肢体上的安慰该多好。“你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我只是……”她叹气,用蹄画了个圈。“我只是不明白你的逻辑。你没有想过,如果你得到了自由,会给我们帮助她们带来极大的帮助吗?”
 
“可无序说那些书不管用,”暮光无力地反抗,眼睛湿润了。“我是救不出来的。”
 
“能的,暮暮。不,别转头!看着我,暮暮。”她坚持。翼角兽与她视线交汇之时,她在地上重重地踏了一下。“暮光闪闪,记住我的话,会有办法救出你的,而且要靠我们共同努力把它找到。”
 
暮光看起来不自在,她咬着嘴唇。“可如果……”她叹了口气,挺起腰。“如果我搞砸了呢?”她凝视着瑞瑞,说得很严肃。“如果这就是无序突然帮你的原因呢?他为什么一开始告诉你救出我的办法?如果这是因为他早就知道我会再次犯错误呢?”
 
瑞瑞又跺了一脚。“首先,暮暮,你没有犯过错误!其次,你——”
 
“我犯过!”暮光打断她,但马上就没了底气,转而用力捂着脸,呻吟着。“你不知道当时——你不明白,瑞瑞。”
 
瑞瑞叹气。看来掏心窝子的时候终于到了。
 
“我明白,暮暮。”她做好了应对坦白的一切后果的准备。“露娜公主告诉了我一千年前发生的事的来龙去脉,从你——”她停住。“全部四位公主骗他让他以为她们赢了,他骗她们让她们以为他改过自新,一直到第五次和平会谈。”
 
看见暮光的表情,瑞瑞感到自己的心仿佛被捅了一刀。翼角兽后退了两步,用蹄遮住张开的嘴。她受到的震撼,就像同时被打了两千个耳光。
 
“……她都告诉你了……?”
 
“是,但是没关系的,暮暮!”瑞瑞向她走了一步。“没有关系,她告诉我更好,因为现在我更想找上无序,就他干过的这些事给他点颜色瞧瞧!”
 
暮光摇头,仍然盯着瑞瑞。“不对,你、你不明白!是我干的!我搞砸了一切!是我的过错才让所有小马都被囚禁,除了韵律和银甲闪闪。而现在你知道了,你也会这么想,你应该就再也不会来图书馆了,这就是你来的原因吧,你要和我永别,而——”
 
“暮暮。”
 
听见瑞瑞说话,暮光传送消失了,空留瑞瑞在原地。瑞瑞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唉,瑞瑞,尽量代入她的视角去想吧。*
 
“暮暮,”她开口,环顾四周寻找翼角兽的身影。“暮暮,求你回来吧。我向你保证我来图书馆不是为了永别。”
 
一阵寂静之后,暮光传送回到瑞瑞面前。她紧咬着牙,眼泪就要掉下来。
 
“暮暮,”瑞瑞开始说。“你不能就这么传——”
 
“瑞瑞,为什么我们不能只要开心就好?说起这个有什么好处?你又何必知道呢?都结束了。覆水难收。露娜公主不该告诉你的。”
 
“她和我说是因为这是你的心结,暮暮。”瑞瑞仍不死心,几乎是恳求着她。她向前迈了一步,伸出一只蹄。“也许正是因为这个你才——”
 
“不要,”暮光轻声说,回望着瑞瑞。“现在不要,拜托。”
 
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最终,瑞瑞心软了。“那么,好吧。我今天不会再提。”她从地上捡起鞍包,向枕头堆跑去。“但有朝一日,我们必须得谈。”
 
“瑞瑞?”
 
她停下脚步回望,看见翼角兽正望着她。多么像从前:孤苦伶仃、可怜巴巴、满怀歉意。看她这副模样,瑞瑞愈发想找无序算账,不把他轰成碎片, 她决不罢休。
 
“露娜公主告诉你的……你不觉得我……”她欲言又止。
 
“我绝不会认为你对选择负有责任——不是过错,暮暮,是选择——你不得不选择,因为极其糟糕的外部因素。”瑞瑞坚定地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但暮光没有回应。于是她呼出一口气,继续走向枕头床。她把鞍包放在床边,打算再想些救出露娜公主的点子。可她刚一沾枕头,就被几天没睡的困意淹没了。
 
天。也许她该好好睡一觉,之后再为露娜操心。
 
“瑞瑞?”
 
压下一声哈欠,她抬起头,见暮光站在枕头床旁边。“怎么?”
 
“你能把丹萨公主带来吗?”暮光问。
 
瑞瑞盯着她发呆。“再说一遍?”
 
“你能把丹萨公主带来吗?”暮光又说一遍。显然叫艾奎斯陲亚的君主进一个深山老林里的图书馆是稀松平常的事。
 
“不,亲爱的,我听到你说的话了,但我不确定你听到了。”瑞瑞坐起来。“你想让我把丹萨公主带到这里来?”见暮光点头,她自顾自哼哼起来,想知道看在小马国的份上,她怎么想起这一出的。“我想我可以?毕竟我把她的诅咒也破掉了,现在她也找不到什么借口不来见你。我看看能不能安排到下个星期。”
 
“能快点吗?”暮光又问。“这个星期。”
 
“这个星期?可是,暮暮,搜寻夜只有不到六天了,而我去一趟坎特洛特城来回至少要两天!更何况你还想让我把丹萨公主请来!你怎么突然就想见她了?”她眯起眼。“是不是在我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我没有看到什么!”暮光迅速回答。太迅速了。她噘起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想她可以帮露娜公主,但我需要亲自和她谈,好吗?”
 
瑞瑞轻哼。“那你得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瑞瑞,这就是真正的原因!”暮光的耳朵激动得颤动起来。
 
“……亲爱的,我爱着你,但撒谎不是你的专长。”
 
暮光苦着脸。“瑞瑞……我……拜托。我向你保证你去见她之后我就给你解释。也许不是个事,但不到不得不考虑的时候我不想提,好吗?”
 
瑞瑞皱眉,但选择了放手。她最不想做的就是让暮光更不舒服,甚至破坏她们相处的时光。时机一到,暮暮自会告诉她。
 
“嗯,那好吧。我尽力去见她一面。”她说着,从鞍包中取出一条毛毯盖在自己身上。她躺倒,闭上眼睛。“但我没有得到足够的美容觉之前,我拒绝考虑此事。”
 
实话实说,她也想去见公主。有她和皇家卫队助力,救出露娜公主、找到塞蕾丝蒂娅公主都不是难事。
 
也许到那时她就能把精力都集中在暮光自己的困境上了。
 
“星儿!”暮光叫道。灯光渐暗,瑞瑞满意地笑了笑。
 
不遂人愿,她睁开眼睛时,看见暮光坐在一张老远的书桌旁看书,那一抹微笑就消散了。坐这么远就是一种挑衅。不是说瑞瑞对那桌子或别的什么有意见,只是,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只要她在图书馆过夜,暮光总是卧在她身旁读书。
 
唉,看来这次她必须得主动出击咯。
 
“暮暮?”
 
暮光的眼睛从书上抬起来,耳朵竖起来。“……什么事?”
 
“可不可以请你排除万难在我身边读书呢?”她请求道,移开几个枕头,拍拍她身旁的地面。“可以吗?”
 
“呃……”暮光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浮起书,向瑞瑞走来,动作比较勉强。她走到她身边,一个字也没说,就卧倒,盯着她的书看。
 
瑞瑞轻哼。“让我猜的话你还在因为露娜公主做的事生闷气?”
 
暮光没有说话,而耳朵后折,不言自明。
 
瑞瑞又哼了哼,她调整睡姿好面向暮光。“容我再猜猜你是不是想着我对你的想法而心烦意乱?”
 
“你不是睡了吗?”暮光问。瑞瑞嘿嘿一笑,引得她抬头,没好气地说:“咋了?”
 
“你是不是一只笨笨小马?”她还问,看着暮光气呼呼的模样,更开心了。
 
“我才不是!”暮光反驳。
 
“可以帮我个小忙吗?”她飘起暮光的项链,把它投在书上。魔光一闪,暮光的项链闪起光来。
 
暮光的视线在两条项链间来回跳跃。她开口,无疑是要拒绝,但瑞瑞先她一步。
 
“你不想让我看的,我不过去。”她承诺道。“我只想给你看些东西。就像你说的,这种交流方式最好,不会遗漏或扭曲细节。”
 
暮光望了瑞瑞一眼,还有些顾虑,但还是闭上眼睛,激活了术式。连接建立了,瑞瑞感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胆怯,但她很快将其抛在脑后。她盯着暮光看,这就心满意足了。
 
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不想无序,不想公主,也不想千年前的选择。她只是这么把视线聚焦在面前的翼角兽身上。她越是看着她,就越看不够。天啊,她真的好想她:想她一遇事就传送走的傻傻的小习惯;想她总是坚持让瑞瑞学这学那;想她自以为向她偷瞄的时候自己不会注意到;想着她如此轻易便偷走了瑞瑞的心。
 
一个接一个的想法飘过瑞瑞的脑海。她完全抑制不住自己傻笑,尤其是看见一抹深红爬上暮光的脸庞,更不用说亲身体会到暮光害羞而欢喜的尴尬。
 
还有她真会以为瑞瑞会对她变心。
 
说的好像瑞瑞这几个月不是一直在找暮光似的!
 
“好啦,好啦!停下!”暮光尖声说,把通红的脸埋在蹄下,而瑞瑞直面翼角兽迫切想让她移开视线的想法,誓与之斗争到底。“我知道啦!我知道啦!”
 
“什么,暮暮?停下什么?难道都不允许我看你一眼吗?”瑞瑞佯装无知。
 
不走运的是,尽管她挑逗暮光别提有多开心,睡意还是涌了上来,这回不把她带走不罢休。
 
“去睡觉,”暮光的红脸渐消。“你都快……”她俩一起打了个哈欠。“撑不住了……”
 
有一会儿,瑞瑞考虑过遵从另一半的心意,就此打住。但是……
 
“一分钟……”
 
她闭上眼,舒服地靠在枕头上。然后,她保持通讯不断,把一只前蹄叠在另一只上。于是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柔软的肌肤。她还感受到一股浓烈的爱冲刷过全身。她知道,有自己的一半,也有暮暮的一半。
 
看来暮光闪闪不需要自己的身体也能与瑞瑞相拥,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