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ct III ~ 32 ~ The Curse of the Everfree ~
~ 第三幕 ~ 32 ~ 无尽森林的重逢 ~
「萍琪，妳确定没有我妳也可以吗？」
寻月夜即将于约一周后降临月影镇，这代表瑞瑞与萍琪仅有短短几天时间来推进暂定名称为「露娜公主信仰恢复计划」的长期行动。这是一个缓慢但坚定对抗混沌魔法侵袭的策略。
她们目前的据点，也就是艾畏教授的住所，已经被各种礼物塞满：泰迪熊、小汽车、洋娃娃、球、气球……任何小马儿童会喜欢的东西应有尽有。
「瑞瑞～～～」萍琪翻了个白眼，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独角兽说，「妳已经问我一百万次啦，傻瓜！我会好好地～！」
「是是是，不过我们还是最后再确认一次吧，好吗？」瑞瑞说着，把一本堆满清单的笔记本从一个娃娃底下抽出。这笔记本足以让暮光感动落泪。
天啊，她暗自想着，蹄子轻轻按住脖子上的项鍊，我好想暮光。
「那么！」她清了清喉咙，拿起笔，又一次在关键词上划线。「我们知道混沌魔法会影响小马对露娜公主的信仰，对那些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小马效果尤其明显。」
「嗯哼～」
「所以，我们的行动策略——或者说，‘慷慨’策略——将集中在月影镇的幼驹们身上。我们尚未确定混沌魔法的影响是否可逆，但至少可以尽力延缓它的侵蚀。」
萍琪热切地点头：「没错！妳说得对！」
瑞瑞顿了顿：「萍琪，我刚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萍琪眨了眨眼，脸颊泛起粉红：「嗯……我其实没在听啦，因为我都知道啦～不过我知道妳是在对自己重复，我不想让妳觉得这些不重要，因为其实超重要的，但我刚刚真的被那个泰迪熊吸引了啦！我知道要送给谁耶——」
「萍琪！」瑞瑞严肃道，「我不是在对自己讲！」
她皱眉，笔尖对准萍琪：「好吧，小姐，那妳的任务是什么？」
「喔喔喔，我知道这个！」萍琪马上坐直，清了清喉咙说：「露娜公主会告诉～～～所有月影镇的小马们，她的超级特别帮手——也就是我！——会送他们每个人一份专属的超级特别礼物！」
瑞瑞嗯了一声：「那妳要怎么知道每位小马喜欢什么礼物？」
萍琪摆了摆蹄子：「露娜公主会在他们的梦里告诉我呀，傻瓜～」她咯咯笑着，也拿起笔来对着 瑞瑞挥舞，「妳看！萍琪超级懂！」
「好啦好啦。」瑞瑞翻过笔记本新的一页，用笔轻敲下巴，「妳也得确保教授继续研究。我仍然怀疑混沌魔法正在——嗯……影响小马们的思维，所以任何保护措施的进展都很重要。」
「那妳呢？」萍琪问道，语气难得一正，「妳准备好回小马镇了吗？」
瑞瑞思考了一下。这是个好问题。自从她那场……小崩溃之后，她只回过小马镇一次，还只是短暂几个小时。她完全投入于月影镇与露娜公主的处境里，虽然她不太想承认，但她知道这其实是在避免思念暮光。
但说真的，暮光不管怎样都会占据她脑海最前线。而且，露娜公主向她透露的那个事实……让她更难从暮光身上抽离。
现在她终于理解了暮光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何将自己困在内心的牢笼里？她已经写满了数本笔记，里面全是各种帮助暮光摆脱心魔的方法。
但要实现这些，她就必须——
「瑞瑞？」萍琪在她面前挥着蹄子，「妳还在吗？」
瑞瑞眨了眨眼：「喔！真抱歉，亲爱的，我刚刚在思考。」她清了清喉咙，「总之，我的确准备好回小马镇了。况且，既然‘那位’要来了，我也没得选了。」
「我知道！」萍琪啊了一声，把下巴放到桌上嘟嘴，「妳好幸运喔！我也想见他！我还没真正见过龙呢……除了那些想吃掉我们的……」
瑞瑞挑眉：「萍琪派，妳明天早上就会见到他了。」
「喔对喔！」萍琪坐直，「我会！」接着她又把下巴放回桌上，「可是我现在就想见他嘛～」
瑞瑞好声好气地笑了：「萍琪，凡事都有时机。露娜公主托妳要转达几个重要讯息给斯派克，如果妳现在就见他，那妳还没知道那些讯息，不就没法传达了吗？」
「我知道啦～～」
瑞瑞满意地站起身，看了看时钟。她的列车快要出发了，是时候动身前往车站。她还想顺道去拜访月影长老，提前祝她寻月夜快乐。毕竟，她未来很可能会在寂光镇与小马镇两地奔走，与当地居民建立关系是必要的。
「好了，亲爱的。」她从衣架上取下斗篷穿好，走向门口，「请帮我向露娜公主问好，还有，拜托妳告诉她，别再捉弄艾畏教授了！这周他已经来抱怨三次了！」
萍琪咯咯笑了：「好喔！一路顺风！」
当然，尽管她嘴上说得轻松，回到小马镇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容易。
当火车抵达站台时，迎接她的是一群充满热情的小马——三只小雌驹和两位成年母马，手上还举着「欢迎回来」和「我们想你了」的牌子。这让瑞瑞瞬间被罪恶感击中。就算她因为失去暮光而备感痛苦，也不代表她得远离自己的家人与朋友，不是吗？
「瑞瑞！」甜贝儿冲进她姐姐张开的双蹄中，激动地喊道。「你今天不会又要回无尽森林了吧？」
「喔，星星在上，不会的。我想，这段时间我都不会再回去了。」瑞瑞一边回应，一边轻轻将小妹从怀中分开，转而拥抱柔柔和苹果杰克。
她微微一愣，注意到这两位朋友眼下都有着明显的黑眼圈。最近的小马镇……似乎都没什么睡好？不管怎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提出这点并不妥当，她便暂且把这想法抛诸脑后，快速拥抱完两位好友。
「妳不会又要大崩溃，然后把其他小马扔到墙上吧？！」小萍花问道，语气听起来更象是失望而非担忧。
消息果然传得比她希望的还快。
「我想我这辈子的崩溃次数应该已经够多了。」她说，脸颊不自觉泛红。「而且如果我自己都无法保持清醒，那还怎么帮助暮光呢？没有清晰的头脑，可找不到她的图书馆呀。」
「妳能回来真的太好了，瑞瑞。」苹果杰克说着，走上前帮忙提起瑞瑞的一只行李箱。「我们最近真是像一堆烂苹果一样七上八下。」
众小马一边说话，一边朝旋转木马精品店前进，途中柔柔与苹果杰克向瑞瑞简要说明她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恐怕公主到现在都还没传来任何讯息，」苹果杰克说着，望向无尽森林的方向。「我想，她是真的相信我们能找到回到图书馆的方法。」
「那你们在这方面有什么进展吗……？」瑞瑞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虽然还没找到图书馆，但……倒是找到一些妳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苹果杰克回答。「但说明起来有点麻烦，等晚上妳自己来看会比较快。」
「我跟苹果杰克想先带妳把行李放回家，然后等到夜幕降临，就带妳进无尽森林。」柔柔语气中罕见地带着一丝雀跃。以柔柔的个性来说，能对无尽森林表现出这样的情绪，代表她们所发现的东西肯定很有潜力。
「晚上？可现在才中午呀！」瑞瑞难掩兴奋地说道。「我们现在不能去吗？云宝还要几个小时才会到，而—」
「因为那东西只有在黑夜中才会有用，甜心。」苹果杰克打断她。「不过嘛……」她停下脚步，点头示意无尽森林的方向。「我们可以先来个小小的绕路。」
瑞瑞满怀好奇地跟着她们来到森林边界，只见苹果杰克从她的鞍袋里拿出一个完整的木精狼爪子，连爪子都还在。
「苹果杰克！」瑞瑞惊呼，略带惊慌地说：「妳怎么会有这东西—？」
「妳不会想知道的。」苹果杰克一口气回应，然后把爪子递给瑞瑞。「来，看看这个。」
虽然带着些许迟疑，瑞瑞还是伸蹄接过来。只不过……她不知道该「看看」什么？她微微眯起眼仔细端详，过了几秒才注意到：爪子被一层淡绿色的魔法所包覆，几乎和她项鍊的颜色一模一样。
「混沌魔法！」她惊呼，内心涌上一股兴奋。当然了！木精狼可是无序创造出来的嘛！但……她皱起眉头。「可我不太明白这怎么能帮我们找到暮光……？」
苹果杰克指向其中一根爪子。「用这根，在这棵树上……」她抬起蹄子敲了敲旁边的树干，「写下妳的名字。」
「啊？」瑞瑞眨了眨眼。
「照做，瑞瑞！」小萍花蹦跳着喊道。
在其他小马纷纷点头附和下，瑞瑞便依言将爪子划向树干。
「没效果！」她喊道，「我根本连一点痕迹都刮不出来！」
「那不重要，」苹果杰克说。「妳只要写下妳的名字就好。」
瑞瑞心里满是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在树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完成后，她退开一步，把爪子交还给苹果杰克。
「好了，那接下来呢？」她问，望着其他小马。
「然后就等到天黑囉！」苹果杰克说完便和大家一同离开，无视瑞瑞的不满。
说真的，搞神祕一点也不适合她们这群小马！难不成等到晚上，她的名字就会神奇地浮现在树上？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还满方便的。难怪她们都看起来那么累？
不过这是混沌魔法，应该会有明显的标记才对。但若不是这样，那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天啊，难不成那棵树会「喊」出她的名字？树会喊叫吗？……好吧，那也太荒唐了，但……万一真的会呢？！
瑞瑞甩甩头。不行，我得等到天黑才想这些。
几小时后，瑞瑞终于回到久违的家，并无视柔柔要她「放松一下」的建议，直接投入本业。这段期间的冒险与公主营救任务确实影响了她的事业，她可不想再失去更多客户。
也许我该在月影镇开一家分店，瑞瑞一边裁剪布料，一边心想。那城镇里也才一家店卖披风，我肯定能和他们好好竞争一下。也许还可以去找镇长看看，她是不是还没找小马制作「寻夜节」的服装？虽然时间紧迫，但她去年可是超爱我做的那些服装，而且……
还有……
去年。
再过一周，就是她与暮光相遇整整一年的日子。这个念头不但没有带来喜悦，反而令她心口沉重。暮光会孤零零地度过这个日子，独自一马坐在图书馆里，就像过去那一千年一样。
瑞瑞咬紧牙关，发现自己原本涌现的创作灵感早已枯竭。她把裁缝工具收起来，试图让自己转换心情，但她越是努力不去想，就越难压抑那股想立刻冲进永恒之森的冲动。
她终于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避开回小马村。
尽管如此，她深吸一口气。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冲动的自己了，她学会了节制！她不需要急躁，不需要仓促，不需要冲动！云宝快到了，她只要保持冷静、沉着就好—！
「咚咚咚！」三声敲门打断了她的思绪。看吧！她心想，好事来自于耐心等待。
果不其然，门外正站着她久违的好友云宝，正灿烂地对她笑着。
「云宝！」她激动地喊道，立刻上前抱住这位飞行小马。「是时候了吗……？」
「要去见小马国最酷的龙吗？」云宝笑得更开心了。「妳说呢？妳准备好了没？」
瑞瑞的心脏立刻加速跳动。「当然准备好了！我这就去拿东西！」
她迅速回屋深呼吸了一下。就是现在。她即将见到——或者说是再度见到——唯一一位除了月亮公主以外、千年前就认识暮光的小马。而现在她终于真正理解这条龙在古代战争中的角色……
她背上之前准备好的鞍袋，快步回到门口，却在踏出门的瞬间愣住了——惊讶地发现飞火队长与两位闪电飞马队员正站在马车旁等着她。
「喔，飞火队长！很高兴见到你！」她向那只天马微笑，随后困惑地看向云宝和马车。「我们要去哪里？我还以为我们要在镇外见斯派克？那地方走过去也不远呀。」
「我知道，我知道啦。」云宝挥蹄示意她别担心。「但我想让妳看看些东西，所以要走别的路线。」她朝马车一指。「上来吧！」当瑞瑞坐稳后，她转头对飞火说：「准备好了没，队长？」
飞火长长叹了口气。「是是是。全体一百五十名都到齐了。」
瑞瑞眨了眨眼。一百五十名……？
云宝点头。「太好了！出发！」
她一马当先飞上天空，接着是飞火，然后是马车。瑞瑞紧抓扶手，望着小马村越飞越远，直到整座小镇都变得渺小。她望向远方的山谷，那是斯派克应该出现的地点，可她什么也没看到——不论是龙还是飞马，都不在那里。
「云宝？」她抬头喊道，仍盯着那个方向。「我看不到斯派克耶！我们是要拦截他吗？」
云宝飞回马车旁。「拦截？」
「对啊，」瑞瑞说。「他没有翅膀，所以我猜他是一路走过来的，对吧？妳不是说要给他两周的时间吗？」
「什么？才不是呢！」彩虹黛西摇头说道，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并指向拉丽蒂身后。「我要求两周的时间，是为了安排那个。」
瑞瑞转身望去，眼睛瞪大，一只蹄子掩住嘴巴。「哦，我的天哪。」
一百多名身穿制服的飞马正在空中以完美的方阵飞行，每匹飞马身上都缠绕着一条鍊子，鍊子的另一端则牢牢固定在一个巨大的方形平台上。真正让瑞瑞震惊的，不是这个夸张的构造，而是躺在平台上的那只巨大的龙。
车朝着平台飞去，越靠近，瑞瑞越能看清斯派克似乎正处于极度恐惧或极度晕眩的状态——或许两者皆有。
「嘿，学员们！」云宝大喊道，「你们可是第一批运送活龙的飞马，感觉怎么样？！超酷吧？！这才是真正的耐力训练呢！」当飞马们欢呼时，云宝转向飞火。「你还说这不是个好主意呢。」
飞火毫无表情地回道：「确实不是。」
「天啊，他还好吗？」瑞瑞担心地问，看着斯派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事啦，」云宝挥了挥蹄子，「只是他上一次飞行的时候还只是个小龙宝宝而已。」她飞到斯派克身旁喊道：「嘿，输家！晕机的感觉怎样啊？！」
斯派克终于睁开眼，怒视着她说：「你给我下来，我就吐你一脸！」
云宝大笑：「哦，是吗？那我是不是应该让这次变成自由落体训练课？」
「等一下、等一下啦！」
云宝飞回飞车上。「放轻松点，我们快到了啦！五分钟内！」
如她所言，几分钟后飞车便平稳降落在山谷中，随后斯派克也小心地被放下。瑞瑞下车，看着斯派克几乎是跳下平台，深怕它再次升空，然后一屁股坐下，大大地叹了口气，而云宝与飞火则开始给学员们下指令。
**这就是关键时刻了，**瑞瑞心想，小心翼翼地走近他。他是唯一剩下来、曾经认识暮光公主的重要线索。
飞马们离开后，云宝落在斯派克身旁，友好地拍了拍他。「看吧？我就说会没事的！」
斯派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站起身来，毫无预警地用巨大的爪子压住了云宝，把她整个盖在了底下。
「嘿——！」云宝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斯派克！放我下来！」
「嗯，真奇怪，」斯派克四处张望，「这听起来象是某个刚刚威胁要把我丢下去的家伙。」
「我开玩笑的啦！唉唷！」云宝抗议，「快放开我啦！我又不是小孩了！」斯派克这才放开她，她站起来轻轻揍了他一拳。「臭龙。」
瑞瑞眨了眨眼，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传说中的巨龙，与云宝之间竟像普通朋友般打闹——这太让人震惊了。她想，也许这就是当初萍琪看到她和暮光变成朋友时的感觉吧。
云宝再次飞到她身边落地。
「来吧，瑞瑞」她拍拍拉丽蒂的背说，「我说到做到，这就是斯派克，传说中的大龙。」
瑞瑞迈步向前，正准备介绍自己，却被斯派克突然抬头、锐利盯视的目光吓得说不出话来。他的尾巴在身后甩动，威严十足。很难想象，他曾是她在梦中见过的、那个惊恐万分、被关在笼中的小龙……
「暮光闪闪公主在哪里？」他直接问道。
切入正题。
瑞瑞眨了眨眼。「在无尽森林。」她答道，却差点被他探过来的巨大龙头吓得尖叫。他紧盯着她不放。
他闻了她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哼了一声。「你闻起来不像在说谎。」
瑞瑞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喉咙。「我想，对一头比我家还大的龙说谎，并不明智吧。」
斯派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咧嘴一笑，让她清楚地看见了那满口锋利的牙齿。他坐回地上，双臂交叉。
「我就知道我在彩虹瀑布时会喜欢你是有原因的，」他说。
「对吧？！」云宝大喊着，「我就说她很厉害！」
但斯派克挑眉说：「她刚刚可是在说谎。她根本不知道暮光在哪。」
「什么？！我知道啊！」瑞瑞愤愤不平地说，「她在无——」
「如果我现在要你带我去图书馆，你能做到吗？」他打断了她的话。瑞瑞说不出话来，他又哼了一声。「那你就不知道她在哪。不过是另一条假线索罢了。」他四处张望并舔了舔嘴唇。「我去找山洞好了，听说这附近有很多宝石。」
**这可不是我预期的发展，**瑞瑞心想。
「嘿！你这家伙！你哪都别想去！」云宝怒吼着飞到他面前，脸几乎贴上去。「我可不是辛苦把你带过来，好让你三秒就打发她的！她见过暮光公主！她有照片——」
斯派克挑眉。「然后呢？」
云宝语塞。「而且——！而且你应该帮她破解诅咒！你可是最了解这诅咒的人——」
「然后我要帮她破解我一千年来都破解不了的诅咒。是这意思吗。」
「斯派克，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云宝地落在他鼻子上，跺蹄子。「如果她没被诅咒，那你会——！」
「失礼了！」
巨龙与飞马同时看向瑞瑞，她此刻已然厌倦了这齣戏码。她很清楚这样下去没意义，她也不愿浪费时间。
「云宝，虽然我非常感激你的帮忙，但我真心希望你让这位龙先生自行决定他要做什么。」她说。
「但是，瑞瑞——！」
「斯派克先生，」瑞瑞继续，优雅地对他微笑，「不论我是否对你有帮助，能再度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暮光公主总是对您赞誉有加，我也真心希望我们还有再见之日。现在，感谢您拨冗，我得告辞了。毕竟，暮光还在等我。」
说完，她高举着头优雅地转身离去。
「等等！」斯派克叫住她。
瑞瑞停下脚步，唇边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随即恢复无辜表情转过头。「怎么了？」
「你说暮光在等你是什么意思？」他问，「你又不知道她在哪。」
瑞瑞眨了眨眼，柔声道：「放心，那只是暂时的不便。我曾向暮光承诺会回去找她，我绝不会让一个诅咒阻止我信守承诺。」
斯派克顿时咧嘴一笑，指着她说：「你看，这才不是谎言呢！」他转头对云宝说，接着又对瑞瑞说：「那妳想知道什么？」
瑞瑞把蹄子放在胸前，微笑回道：「哎呀，斯派克，我太高兴你这么问了。」
在云宝离开去寻找宝石洞穴的几个小时里，瑞瑞发现斯派克其实是个相当健谈的对象。他们安顿在山谷里，巨龙蜷缩成一团，让瑞瑞坐在他尾巴的尖端上。
「那根本不可能！」瑞瑞喊道，「你怎么可能没办法砍倒它们？」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就是无法砍倒无尽森林」史派克回答。「也没办法烧毁、冻住或其他方式。无序的魔法无法被战胜。」
「一定有方法的！」瑞瑞坚持，「我记得之前顺着直觉走才会碰到木精狼，所以照理说只要我走错的方向，就会找到图书馆。」
斯派克皱起眉头。「你以为我小时候没试过一百万次吗？我被诅咒了一千年了。你能想到的方法，我都试过了。不只是我，还有皇家守卫也试过，几十个都不行。」
「你确定不能直接把森林摧毁吗？看看你自己啊，拜托！」她指着他说，「你轻轻一甩就能把一栋房子夷为平地！」
「呵，也许吧，」他认同地说，瑞瑞顿时明白了云宝的自信是从哪来的。然后他摇摇头，「但那座森林不是！」
瑞瑞夸张地叹气。「那该怎么办？如果你帮不了我，那我还能怎么办？要我回去见丹萨公主再要求什么……」她停住了，抬起蹄子摀住嘴，「等等，你……丹萨公主一定认识你！你可以请她──」
「不行。」他立刻打断她。「我和皇室家族已经有六百年没来往了，也没打算改变这一点。」
「为什么？」她问，「是因为诅咒的关系吗？」
「我有我的理由，」他简短地回答，显然不打算深入讨论。
「好吧，」她叹气说，「不过，请容我冒昧地说，我很难相信你在无尽森林里花了那么多时间，却没找到图书馆。」
斯派克明显不喜欢这句话，眼神稍微锐利了一些。但他没有生气，反而柔和下来：「是因为无序。他告诉我他把图书馆从无尽森林移走了，把暮光陷在了其他地方。」
瑞瑞不禁粗声一笑。「拜托，斯派克，别开玩笑了，这不可能！」
「我当初也这么说，」他回答，「我不知道是诅咒的影响还是森林本身，但图书馆真的不见了。就象是被硬生生从地上拔起来，然后栽到天知道哪去了。」
「‘天知道哪里去’啊……」她喃喃重复，揉了揉额头。片刻后，她微笑起来。「你知道吗？暮光也会这样说。」
斯派克眨了眨眼。「说什么？」
「‘天知道哪里去’，」她回答。「我总会注意到，因为这句话很少见。」
斯派克笑了。「她会的，」他说。「老习惯就是改不了。」
瑞瑞沉默了，举蹄抚摸着自己的项鍊。「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有关她的？」
斯派克一时没说话，陷入了沉思。皱着眉，过了片刻才说：「不太记得了。」
瑞瑞握着项鍊。「噢……那真是遗憾。」
「我是记得一些，大概的事。但……那些美好的记忆会随时间褪去，留下的只有坏的回忆。你会以为会反过来，但……我不记得她的声音，或其他细节，但……我记得我爱她。这份情感从来没变过。」他停顿了一下，微笑着补充：「还有星旋十进制系统。她可是让我背得滚瓜烂熟。」
「天哪，你也是吗？」瑞瑞笑着翻了个白眼，「我有次分类错了一堂课，她的反应就好像我打了她一样！更别说传送魔法了！」
「不，快说那个！」斯派克立刻兴奋起来，双眼闪闪发亮。
「嗯，好几个月前，她突然铁了心要我学会传送魔法，搞得我像进了训练营一样！」她说，「就因为她自己两个礼拜学会了，就指望我也能！」
「什么？！她真的这么说？！」斯派克大笑起来。「我记忆虽然模糊，但我敢打包票暮光根本不是两周内学会传送的。搞不好三个月都不够！」
瑞瑞挑起眉。「喔喔喔，暮光闪闪，妳这狡猾的小骗子！」她轻声说，抚着项鍊，「这个话题我们一定得好好聊聊。」
「对了，你脖子上的项鍊是什么？」他问，「你知道它断了吧？」
瑞瑞轻咳一声，脸颊泛红。「噢，是啊。真不幸。」
「每次你提到暮光，你就会握着它。我注意到了。」他接着说，目光盯着那颗破碎的透明水晶。「你整个谈话都在这么做。还挺分心的。」
瑞瑞的脸更红了。「我都没意识到！」她承认，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这本来是个附魔过的项鍊，让我可以……嗯，心灵感应地跟她沟通。她在图书馆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斯派克皱眉。「等等。我记得这个！她以前试着让我戴，但因为我没有小马的魔法用不了。」他停了下来，象是重新审视着瑞瑞。「哇，她真的很喜欢你吧。」
瑞瑞轻拨鬃发。「呃……也许是吧。」她有些闪躲地说。她清了清喉咙，继续道：「可惜它坏了，魔法也断了，而且我们傻得没有备份。」她低头望着项鍊，心中一阵抽痛。「这是我唯一留下来的和她有关的东西。」
「嗯，」斯派克语气低沉地说，「我懂那种感觉。我──」
「瑞瑞！」
她转头看去，只见苹果杰克在远处向她挥蹄。她抬头望向天空，这才注意到天色已暗。
「噢天啊，快天黑了！怎么这么快就过去了？」她惊呼，转身朝苹果杰克挥蹄回应，「我得走了，那是我朋友──」
「苹果杰克吧？云宝跟我提过你们的事。」斯派克说，视线看向远处的地上小马。「你们是一起来找暮光的，对吧？」
瑞瑞笑容灿烂地说：「没错！」她从他尾巴上跳下来，「我们是一个团队嘛！」
斯派克露齿一笑。「好啊。我会等云宝回来。你今晚如果找到暮光，可别忘了回来找我啊！」
「当然不会，」她回应，优雅地行了一个礼，然后转身朝苹果杰克走去。「明天见！」
当她走向苹果杰克时，她忍不住注意到柔柔没出现。她不是本来也要一起来吗？还是已经先去森林边等了？
「苹果杰克！准备好了吗？」
苹果杰克挂着灯笼，露出开朗的笑容。「就等你啦，亲爱的，」她说，「那条龙真大只。他真的是……？」
「那个传说中的龙？」瑞瑞点头，「也许明天你可以跟我一起来见他？他人很好，我想他会很乐意认识你。」
「听起来不错。」她清了清喉咙，转过身领着路朝森林走去。「对了，柔柔的其中一只小动物病得很重，所以她今晚不来了。」
「噢，那真可惜……」
平时她可能会建议等明天再行动，但她实在太想看看今晚的进展了。于是她和苹果杰克边走边闲聊，一起往森林前进。
「还有那些观光陷阱！他们真该为拿王子的事来赚钱而感到羞耻──」
「瑞瑞，这些都挺有趣的，」苹果杰克打断她，显然没多大兴趣，「但你最好看看前面那边。」
瑞瑞往前一看，发现她们已经接近森林。不过她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她隐约认出了自己曾在上面「写字」的那棵树。她走近几步，心跳顿时加快──她的名字正在树上微微发光！
「我果然没看错！」她高兴地喊道，跑到树前仔细查看。
「我上礼拜在找图书馆时被一只木精狼袭击，」苹果杰克说着，从鞍袋里拿出一根树狼的爪子，「那家伙没抓到我，反而抓到树，结果树上就出现了这些会发光的痕迹，然后我们就有了这个点子。」她用那根爪子在树上划出一条线，「除了这个，好像什么都对这些树没效。」
……如果她是对的……
「是的，斯派克说过没有任何魔法或力量能损伤这片森林，」**瑞瑞说道。她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但看来无序没想到他的魔法可以反过来对付自己，是不是？」
「小姑娘，妳还没见过真正厉害的呢，」**苹果杰克笑着回应，将木精狼利爪收起来、调整好帽子，然后迈开步伐走进森林深处。「快点啦！哈利还在等我们呢。」
她们又走了大约十分钟，这时瑞瑞注意到一只大熊正留在森林边缘，一边忙着挖手臂上抱着的蜂巢。
那不是柔柔的动物朋友吗？
「哈利！」苹果杰克喊道，熊立刻抬头，发出一声低吼后朝她们走来。
「瑞瑞，这就是哈利，」她介绍道，指了指那只熊。「过去几周他一直跟我们一起进森林。那些木精狼看到他可不会高兴，说真的。」
「太好了，有你同行让我安心多了，哈利，」瑞瑞说道，确实感觉安心不少。接着她转向苹果嘉，迫不及待想开始——无论她们要开始什么。「那么我们的行动计划是什么，亲爱的？」
苹果嘉点了点头，示意某棵树。「看那边。」
瑞瑞依言走近那棵树，发现上面有一个微微发光的符号：数字「1」，以及一个指向森林内部的箭头。
「等等……」她越过这棵树，发现下一棵写着「2」，再下一棵是「3」……一直延续下去。
「妳……」她转过身看向苹果嘉，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膛。「妳一直在……」
「这已经是我们标记的第五百棵树了，」苹果嘉说，重新拿出那只木精狼利爪。「我和柔柔每晚轮流来。我们想，与其一遍遍乱闯图书馆，不如就这样慢慢标记。」她将利爪递给瑞瑞，后者几乎手在发抖地接过。「不如妳来带路吧？」
瑞瑞木然地点点头，嘴角漾起一丝欣喜若狂的笑容。她转身朝标记的方向走去，尽力不让自己跑起来。她飞快地跑过上百棵树，两百棵……数十个编号。不适的感觉时有时无，但她努力忽略，专注于这是她数月来唯一的真正希望。
她终于追上柔柔和苹果杰克所走到的位置时，整个人已经快走不动了。
「我就说让妳慢点，妳这急性子，」苹果杰克一边责备一边看着瑞瑞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
「天上的星星啊，妳们每天晚上都要这样？」她问，一边抖掉腿上的疲惫感。「依我看还不如搭个帐篷住这里算了！」
「妳要是一直抱怨，我们就没法继续标记了，」苹果杰克笑道。「起来啦，别偷懒！」
「哼，我才不是在抱怨！我只是在指出更合理的选择！」瑞瑞义正词严地反驳。
她气鼓鼓地走向下一棵树继续标记，努力不去想整个无尽森林可能有上万棵树的事实。也许要是她们能发现一栋废弃屋子，就能知道距离图书馆不远了。
但几小时、几百棵树、还有两次哈利咬掉木精狼半个身子的惊吓之后，她发现了极不寻常的东西。
「这是什么？」
她面前是一个巨大、看似无底的天坑。她小心地靠近边缘探头看去，苹果杰克也走近并用灯照亮坑底——那坑似乎有数哩深。
「无尽森林天坑，」苹果杰克退后说。「苹果酥在他日记里提过这些东西。」
「妳觉得有多深？」瑞瑞问。
苹果嘉捡起一块石头扔了下去，两人静静地看着那石头消失在黑暗里。
「深得让我站这边缘就不太舒服，」苹果杰克说，没听见落地声就转头继续去下一棵未标的树。「走吧！这些树可不会自己标好！」
瑞瑞却还站在原地，盯着那坑看。这怎么可能？这象是被人工凿出来的圆形洞，而不是自然形成的！
「苹果杰克，苹果酥是在哪段时间写到这些天坑的？」她试探地问。
苹果杰克点头。「他在被诅咒之后写的……怎么了？」
瑞瑞心脏狂跳。她和斯派克的对话浮上心头。
「是无序，他说他把图书馆从森林中移开……不管是诅咒还是森林的关系，它不在那里了。他好像是把整棵树连根拔起，种到了塞拉斯蒂娅知道的什么地方。」
图书馆不就是坐落在一个完美圆形的凹陷中吗？
她瞪大双眼，跌跌撞撞地后退。然后猛然奔跑，朝天坑边缘冲去。
「瑞瑞！」苹果杰克惊呼，立刻取出套索。
瑞瑞跃入天坑，前蹄朝前一扑，越过地面——却没有掉下去，而是稳稳地落在了薄薄的空气上，套索松松地缠在她身上。
「天啊……」苹果杰克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
瑞瑞低头看自己，她的下半身象是凭空消失了。
她挣脱套索，小心地朝天坑中央走去。
结果却让她心凉了半截——她直接走到了对面，什么也没撞到。
「它不在这里，」她喃喃地说。「快！跟上我！」
她捡起木精狼的利爪，再次标记、前进、标记——肾上腺素推动着她不停向前。直到——
另一个天坑。
她没有立刻跳。
「怎么了？这次可能是真的？」苹果杰克问。
「不……应该还是幻觉。」瑞瑞问道，「妳觉得不舒服吗？」
苹果杰克皱起眉，然后突然愣住。「噢……」
瑞瑞拔腿就跑，「快！」
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知标了多少棵树，直到——
她感到熟悉的恶心感，并看见前方远处又一个天坑。
「就是这里，」她喘息着说。「我肯定，就是这里。」
苹果杰克甩出绳索，抛给她。「绑好，我们可不冒险。」
瑞瑞照做，系好绳子，踏上边缘。
这次，她全身发抖。
虽然上次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但这次，如果她是对的——
但如果她搞错了这些天坑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她和暮光都等得够久了，不是吗？
她往后退了几步，接受了苹果杰克给她的鼓励微笑，接着冲刺向前一跃，和之前一样落在了「空气」上。不过，这次蹄子刚一接触「地面」，一股剧烈的头痛让她跪倒在地。
「瑞瑞！怎么了？！」
瑞瑞把头埋进蹄子里，紧闭双眼，一声极不淑女的呻吟从她嘴里挤了出来。过了一会儿，她费力站起来，睁开双眼，立刻因为眼前景象惊恐地尖叫出声：数十只木精狼包围了整个天坑。
「苹果杰克？！」她呼唤着，却完全看不见她的踪影。更糟的是，她的头还在剧痛，绳索也似乎不见了踪影。「苹…苹果杰克，你在哪里？！」
「我在哪里？你在说什么怪话？！」苹果杰克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你不是正看着我吗？」
幻觉！
「我——我在幻觉！等一下就好！」瑞瑞解释。她转过身，将注意力集中在天坑中央。她再次抬起蹄子向前迈了一步，但这一步让她的头痛更加剧烈。她再次跪下，咬紧嘴唇，泪水滑落脸颊。
「瑞瑞。」
她猛地睁开眼睛，抬头一看，木精狼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暮光公主站在坑边，冷冷地凝视着她。
「瑞瑞，」暮光再次开口，「妳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需要被拯救。」
瑞瑞勉强笑了一下。「啊哈，公主……说谎可不象是妳会做的事……」她呻吟着，「说谎……不适合妳。」
「那妳凭什么认为英雄式的妄想适合妳？」那幻象般的暮光反问，「妳凭什么觉得妳能救我？」
瑞瑞靠着仅剩的意志力站了起来。哦，亲爱的，妳错得离谱了。妳会自己救自己，不是我。
暮光皱起眉，展开双翼并重重地踩了地面。「我说过了！我不想被救！」
瑞瑞咬紧牙关，又往前迈了一步。
也许妳不想，但真正的暮光想。
她鼓起全部的勇气冲刺起来，无视暮光的抗议与木精狼的咆哮声。她跑啊跑，直到她撞上了什么东西，整个人翻滚着摔回地上。
她躺在地上，喘着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苹果杰克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而头痛——那该死的头痛——几乎完全消失了。
那是否意味着……
时间彷彿静止。头痛不见了，幻觉也不见了。但如果她回头后，发现那棵树根本不在呢？
「瑞瑞——？」
「我没事！」瑞瑞喊道，站了起来。「再给我一下子，我……」
她的话中断了，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她的呼吸一滞，当她抬起头时，眼泪再度夺眶而出。她看见了那棵她曾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巨大橡树。那一刻象是梦境，她几乎以为自己会马上从梦中惊醒，回到阴暗的月影镇。
但如果这是梦，她也要在醒来前完成它。
怀着这唯一的愿望，瑞瑞猛然拉开地板的暗门，甩掉绳索，冲下楼梯，无视苹果杰克的叫喊。当她踏进地道，她整个人冻住了——她看见那熟悉的图书馆入口亮着灯，而正如过去的无数次一样，暮光公主站在屏障那一端，耳朵竖起。
谁都没说话。
她们隔着距离凝视彼此，在瑞瑞心中的一个角落，她怀疑暮光是否也半信半疑地以为这只是一场即将破碎的幻梦。
瑞瑞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小心而缓慢，直到她踩到了什么碎裂的东西。她低头一看，发现那是暮光曾用来记录时间流逝的时钟和日历残骸。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用魔法把那些东西捡起来整齐地放到一旁，然后继续前进。
直到她走到屏障前，暮光才往后退了一步，让瑞瑞沐浴在吊灯的光芒下，沐浴在——无限的——「回家」的感觉里。两匹小马凝视着彼此，彷彿全世界都静止了。
「对不起，暮光，」瑞瑞轻声说，带着歉意的微笑，眼眶含泪。「妳等了很久吗？」
就像瑞瑞一样，暮光的眼里也浮现泪水，耳朵垂了下来。
「妳……」她看着瑞瑞的项鍊，「妳戴了多久？」
「才几个月而已。是我这辈子最漫长的几个月，」瑞瑞回答，她能看见暮光眼中的松一口气。三个月，和几年相比不算什么。
但……那股如释重负只维持了几秒，暮光的表情又被悲伤取代，她的目光仍停在瑞瑞项鍊上，并往后退了一步。
「暮光……？」
「我……」暮光停下来，终于抬起头，「我碰不到妳，」她无助地低语。瑞瑞心想，这真是愚蠢的一句话，因为暮光早已掌握她的一切——她是什么、会成为什么，全都在暮光蹄中。
「哦，我的亲爱的，我知道，」瑞瑞温柔地说，往前一步，用蹄子轻轻描绘她面前、暮光脸颊旁的空气。
那让她痛苦。因为她也想扑进暮光怀里，拥抱她、亲吻她、紧紧抱着她，确信噩梦真的结束了——但她无法。
「瑞瑞，我……」暮光语塞，努力想平静下来。「我不……」
「暮光，通讯咒语，」瑞瑞轻声打断，将蹄子按在项鍊上。「我们可以试试看通讯咒语。妳还有妳的项鍊吗？」
暮光瞪大双眼，点了点头，接着立刻传送走，数秒后又带着她的项鍊回来。「妳、妳还记得怎么……」
她没说完，因为瑞瑞已经点头，魔法包裹住她脖子上的水晶项鍊。
心跳如雷，瑞瑞等着暮光数到三，然后施放通讯咒语的初始阶段。她依循咒语的要求，完全沉浸在对暮光的思念中，以及这些日子以来她有多么想她、多么……
叮！
她睁开眼，一声颤抖的笑声从她嘴中释出，因为她看见项鍊闪烁着鲜艳的粉色光芒——成功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瞬，直到暮光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
「珍奇，当初那个咒语一断我们就该马上修补，真是我们做过最蠢的事之一。」
「完全同意！」瑞瑞马上回应。「是的，我同意。没错，那真的太轻率了。」
「非常、非常轻率。」
「不过，爱情确实会让人变傻，不是吗？」瑞瑞轻轻一笑，当暮光也笑出声时，她心中翻涌起一股巨大的释怀。
啊，这场恶梦真的结束了，对吧？
「呼——！」身后传来一声喘息。
她转过身，发现气喘吁吁的苹果杰克走进图书馆，一屁股坐在地上，叹了口气。
「如果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那些幻觉，我就死而无憾了，」她摘下帽子擦汗，然后抬头——在看见暮光的瞬间整个人弹了起来。
「暮光公主？！」
「苹……苹果杰克……」
「公主，如果妳不是个鬼魂，我一定会抱妳一下。我跟妳说——不，妳知道吗？我才不管这些呢，」苹果杰克说着，走上前抱住暮光，前腿穿过她的胸口。「见到妳真是太好了。」
苹果杰克的话让瑞瑞想到了一件事。
「我得走了，」她说，往后退了一步。
暮光的反应立刻从惊喜转为惊恐。
「什么？！但妳才刚回来啊！」她惊呼，立刻用魔法包裹住瑞瑞全身，将她定在原地。「妳不能再离开我了！我一直在等——！」
「我知道，亲爱的，我知道，我知道，」瑞瑞柔声打断她，做出安抚的手势。「但妳不觉得……斯派克已经等得更久了吗？」
暮光睁大双眼，魔法随之消散，低声喃喃道：「……什么？」
瑞瑞转向苹果杰克：「苹果杰克，我需要——」
「别担心，瑞瑞，」苹果杰克戴回帽子说道，「我会留下来陪着公主。」
瑞瑞点头微笑，转身便冲进通道，几乎是飞奔上楼梯，一路奔向陷落地边缘。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猫头鹰叫声让她停下脚步。她转头一看，立刻笑了：两只熟悉的猫头鹰正坐在哈利背上，瞪大眼睛望着她。
忒弥斯最先动身，猛地扑向她，给了她一个羽毛满满的脸部拥抱。
「忒弥斯，亲爱的，见到你我也好开心，但我看不见啦！」她笑着说，用魔法把脸从羽翼中解救出来。她看到伊莱拉正飞在空中，似乎在等她示意。
「拜托！」她朝艾莱拉喊道，「我得回到小马镇！」
艾莱拉叫了一声便飞走了，瑞瑞连同忒弥斯和哈利一起狂奔而去，项鍊在胸前跳动。过了一个永恒般的瞬间，她终于抵达小马镇，太阳刚升起，市集商贩正开始摆摊。
她一边奔跑，一边试着施展心灵通讯咒语，直到抵达山谷时，熟悉的「叮」声终于响起。
她停了下来，大口喘气，努力调适这久违的心灵连结。脑中想法翻涌，既有她自己的，也有暮光的，但当她望见远方的巨龙时，一切都静止了。
她继续向前走，感觉并不是自己在控制双腿，而是另一半的心愿在推动着她。愈接近，视线愈清晰，尽管斯派克……
斯派克。
虽然这条龙似乎还在睡觉，她却看见云宝坐在营火旁，清醒地看着她。
「瑞瑞？瑞瑞！」云宝喊道，站起来小跑过来。奇怪的是，瑞瑞竟有片刻想不起云宝是谁。
「瑞瑞，我有事要找妳算帐！」云宝一到就戳了戳瑞瑞的胸口，「我为妳带了一条四十呎长的巨龙过来，妳居然不等我回来，自己跑去——」她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眉头皱起。「等等，妳在哭？妳为什么——」她的目光落在闪闪发光的项鍊上。「哦。」
瑞瑞眨了眨眼，目光转向巨龙。
云宝也看向斯派克。「哦。」然后又看回瑞瑞。「斯派克，斯派克，斯派克！」她喊道，跑向巨龙，开始用前蹄猛敲他。「快醒醒！快醒醒！」
巨龙呻吟了一声，翻了个身，差点压扁云宝。但他的脸现在清楚可见，他挥了挥爪子。
「不，我不想再看书了，暮光……」他迷糊地喃喃，「我想吃更多蛋糕……」
瑞瑞跌坐在地，双蹄掩面，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能感受到暮光的震撼，因为那也是她自己的震撼。她不想驱散这种情绪，因为她和暮光都想让这一刻发生。
「斯派克！快醒醒！」云宝继续喊着，飞起来落在他头上。「暮光公主在这！或者说是瑞瑞？我也搞不清了，总之快起来，你这条懒龙！不然我就——！」
又是一声呻吟，终于，斯派克睁开眼睛。他举起爪子，把云宝从头上拿下，放回地上，转头一看，正好对上瑞瑞的视线。
「瑞瑞……？」
她放下双蹄，站起来，慢慢走近他。距离他的脸还有几步，她小心地举起蹄子，轻轻摸了摸他鼻尖。就在触碰之后，她猛地后退，呼吸一滞，呜咽声脱口而出。
斯派克茫然地望着她，「呃……」
「项鍊，斯派克！」云宝喊道，飞起来落回他头上，「项鍊在发光！」
他立刻坐直，像见到鬼一样盯着瑞瑞看，眼神不停在她与云宝之间游移。「她是…… 妳是…… 她能听到……？」
瑞瑞点头。
「是的，」她说，一边按住项鍊，「她能看到，也能听到你。」
斯派克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抓起营火旁的马鞍袋。「云宝，在哪里——？！」他几乎把袋子翻了个底朝天，终于翻出一样东西。他把拳头按在胸口，然后将一颗心形祖母绿放到瑞瑞面前。
两个「瑞瑞」都认出了这颗宝石。
「……那是无序给我的，很多年前了。那是我身上唯一和暮光有关的东西了，」他平静地解释，「请妳告诉我，只有她才知道的事。拜托。」
瑞瑞接过宝石，仔细端详着，回忆起它的来历——不过暮光从未忘记过，当然。她微笑，眼神闪烁着光芒，抬头看着斯派克，说道：
「哦，我记得这是她最喜欢的冬夜节礼物。你那年在骡钉汗过节时送给她的，不是吗？」
能看到一条千岁巨龙落泪，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他眼中涌出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地面。他张了张嘴，象是话卡在喉中，一时间，暮光的意识似乎也静默了，只等他反应。
「斯派克？」云宝终于开口，「你还——哇！」
斯派克跪倒在地，低头向瑞瑞鞠躬，双眼紧闭。「对不起，」他声音柔弱得像个孩子，「请告诉她，我很抱歉。」
瑞瑞往后退了一步，耳朵垂下。「抱歉？」她惊愕地问，「斯派克，为什么要说抱歉？」
「我对不起她，」他又说了一次，仍旧低着头，不敢看她。「她…… 她不生我的气吗？我没能找到她，我失败了！」
这句话让两颗心同时碎裂，令瑞瑞和暮光都几乎无法承受。但还来不及回应，云宝便落到瑞瑞面前，一脸惊慌。
「不，不，不！别听他胡说！」她激动地摇着瑞瑞，「瑞瑞、公主、随便哪一个妳！妳要听我说！他从来没停止过寻找！我发誓！从我还是个孩子时，他就一直在找！妳听过白尾林的长树事件吗？那些树莫名其妙地被连根拔起再重新种回去，没人知道为什么？！」
她指着斯派克，眼中含泪。「就是他！他在找图书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加入闪电飞马也是因为他！我拼命想成为史上最年轻的队长，就是为了帮他！」她转头对着小刺怒吼，「你不是失败者！你是我的英雄，也应该是暮光公主的英雄！」
瑞瑞没有回应云宝，只是走上前，穿过她，来到小刺面前，再次用蹄子抚摸他的鼻尖。「亲爱的，」她轻声说，看到小刺睁开满是泪水的双眼，「她没有怪你。她比你能想象的还要爱你。」
斯派克就像回到了龙宝宝的模样，哽咽着低语：「……我也爱她。」
瑞瑞笑了，擦去泪水。「她知道，而且……」她后退一步，举起前蹄，「如果你愿意，她真的很想要你的一个拥抱。」
没过一秒，小刺的爪子就伸过来包裹住瑞瑞，她则抱紧他能抱到的鼻梁，瑞瑞与暮光的泪水一起滴落在他的鳞片上。
在她心底，瑞瑞知道还有很多事未完成，也许最艰难的战斗还未到来。但此时此刻？她只想沉醉在这一刻——这场噩梦，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