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nterlude IX ~ An Enchanted Library ~

~  楔子IX  ~  被诅咒的图书馆  ~

「暮光，如果银甲上尉说的是真的，那我同意斯派克的看法。这并不是妳的错。」
铁匠上尉的话，暮光公主没有立刻回应。她知道他是认真的。她知道闪闪也是，露娜公主、塞拉斯蒂娅公主、音韵公主、斯派克……他们全都是。每一位都这么说了，而她应该要礼貌地回应，不是吗？
「谢谢你，上尉。」她抬起头，看向他，努力挤出一个希望不是太虚假的微笑。她真的很感激他的心意，即使她并不完全相信。
铁匠打了个哈欠，夜空在他们头顶静静地延展着。「那么，公主，我们还是该回屋里了。我侄子今晚应该从旅行回来了，总得有人醒着迎接他。」他低头看了眼站在他身旁的儿子苹果酥，然后朝远处暮光的图书馆点了点头。「你想一起陪我护送公主回去吗？」他问。看到小马驹立刻兴奋地点头，暮光忍不住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
踏上前往图书馆的路，暮光觉得自己的步伐愈来愈沉重。斯派克不在了，没有他，她一想到要独自在图书馆里，就觉得难受。她想家了。她想念坎特洛特，想念妈妈、爸爸、哥哥，还有公主们。她无比思念他们，自从他们为了寻找元素而各自分开后，她感觉好像已经过了好几年没见他们了。
闪闪至少很快就会来看她。
当他们抵达图书馆时，有只小蹄拍拍了她的腿。她低头一看，发现苹果酥正仰望着她。
「妳要我唸睡前故事给妳听吗，暮光公主？」他问。
「睡前故事？」他父亲问道。「你是在想借口逃避早点睡觉吗？」
小马驹倒抽一口气。「才、才不是！」
暮光在心里暗暗想，其实听个睡前故事挺好的。也许是一个关于一位悲伤的小公主最终成功地完成时空旅行魔法、修补了一切错误的故事。
「明天怎么样？」她提议。「我今晚得完成一些关于元素魔法和依本质分类的研究。不过……你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她启动魔法，从图书馆中召来一本书，递给小马驹。「拿去吧，」她笑着说，「是一本关于古代小马神话的书。你先读第一章，明天我们再一起读第二章，怎么样？」
苹果酥立刻开心地接过书本，还兴奋地指着封面上一位穿着盔甲、长得很像他父亲的小马。
她耐心等他翻到首页，然后才在他看到献词时让自己真正露出灿烂的笑容。
「是送给我的？！谢谢妳，暮光公主！」他高声喊道，还来不及她回话，就抱著书扑进她怀里。
「里面还有插图喔！」她补充说。「有几章是太阳公主画的呢，我帮你标记好了。」
「我们不能今晚就看吗？」苹果酥坚持问道，见她摇头还发出一声哀鸣。
「明天，」她坚定地回答，即使她现在其实也很想再读一遍。「我保证。」为了再加一层保障，她传送来斯派克留在图书馆的备用背包，递给他以确保书本安全无损。
「谢谢您，公主。」铁匠低下头致意。
暮光摇摇头。「不，铁匠上尉，是我该说谢谢你们一家人。」她心想：这好像是我仅存的家人了……
她转过身，打开通往图书馆的地板暗门，凝视着黑暗深处。也许等一切都结束，她会把图书馆搬到地面上，至少看起来会比较温暖、比较有人气。
「晚安，暮光公主。」
暮光从通道转回头，对着正对她微笑的小马驹露出温柔的笑容。「晚安，苹果酥。晚安，铁匠上尉。」说完，她转过身，踏进地下通道，关上地板门——就这样。
她吐出一口气，开始下行，一边在脑中盘点自己需要完成的长长清单，而其中一项，已经是她多年来的最高优先事项——寻找和谐元素。
穿越幽暗的隧道，她终于来到漆黑一片的图书馆。她放下鞍袋，寻找她的「同伴」——如果这东西还能被称为「同伴」的话。
「星？」她喊道。「开灯，拜托！」
远方，一根烛台腾空而起，变成了一座美丽的吊灯——而且这次没有爆炸！看到她最近的发明终于成功运作，她开心地笑了。再也不用让烛台占满整个房间了！
她快步走向一张桌子，桌上堆满了笔记。她坐下，前蹄敲着桌面，彷彿节奏能激发灵感。她翻阅着卷轴，直到目光落在一张画有山洞中枯萎老树的草图。
那是她找到魔法元素的地方。技术上来说，是找到了一块后来变成魔法元素的石头。不幸的是，她再也没找到其他的。也许她该回去再看一次。会是第一百次了吧，但也许她就是找东西太差。
要是我知道其他元素是什么就好了……她沮丧地想。她已经开始接受，也许太阳、月亮和爱的元素根本不存在这个可能，但承认那一点，等于承认她这些年来都错了……
「集中精神，暮光，」她喃喃自语，揉了揉眼睛。
她站起来，伸展四肢。也许做些魔法练习会有帮助。瞬间移动的训练总是不错的选择，毕竟她可是花了几个月才真正掌握短距离传送。她可不想突然忘了怎么用。
「好吧，书本，」她对出现在面前的书本说，「看看你有什么东西吧。」
「啊，所以传言是真的！」一个熟悉得令人心惊的声音在室内回荡。「小公主孤单到只能跟书讲话，真是可悲又可怜的画面啊。」
她全身毛发瞬间炸起，要不是太过惊怒，她或许会对自己情绪转变之快感到惊讶。
「懦夫！」她怒吼，环顾四周寻找那位混乱与不和谐的灵体。「出来面对我，无序！出来！」
无序的笑声充满整个空间。「面对妳？亲爱的小马啊，这份自信真让我佩服——对一个如此力不从心的小家伙来说！」伴随一阵烟雾，他现身在她面前，双手交握，头枕其上。「不过妳这一点我一直挺欣赏的，暮光。」
暮光怒吼出声，在他话音未落时便发出一道魔法光束攻击他——但他只露出一抹更诡异的笑容，在攻击命中前便消失无踪。光束撞上墙面，留下大片焦痕，还将几本书烧得焦黑，让暮光更加怒火中烧。
「你到底想怎样，无序？！」她质问道，「我的元素根本没用，你也知道！」
他出现在她背后，眨着眼说：「妳的皇冠？」他打了个响指，暮光的皇冠出现在她头上，歪歪斜斜地挂着。「我才不稀罕妳那顶小皇冠！」他身后浮现出一堆烟雾制成的箭矢，全都指向暮光。「我来，是为了妳啊，公主！」
「我？」她问，一瞬间，恐惧抓住了她。但在那情绪完全吞噬她之前，她立刻压了下去。他再次消失在她发出下一道攻击前，她转动目光，扫视整座图书馆。「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还不够吗？！」
「不够？暮光公主，我可没夺走妳什么——那些都是妳自己失去的！」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满是戏谑。「我实在不懂，妳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生气！」
「你休想逍遥法外，无序！」她怒吼，张开双翅。「其他公主很快就会来，我们四位合力，不需要元素也能打倒你！」
「喔，真的吗？」他现身在她身边，咧嘴一笑，打了个响指，一顶熟悉得令人发寒的黑色皇冠出现在他头上。「我真的很喜欢月月的皇冠呢。说实话，暮光，谁戴起来比较好看？」
「不……」她低语，随即怒火爆发，再度发动攻击。「你从哪弄来的？！你对露娜公主做了什么？！」
「暮光，妳这图书馆建得不错嘛！正适合即将成为全小马国最受唾弃的小马躲藏呢！」他环顾四周，点头称赞，完全无视她的怒吼。他目光向下一扫：「咦？还有地下楼层？喔喔～」
伴随诡异的笑容，无序就这样直接穿透地板往下去了。暮光咬紧牙关，冲向楼梯。当她终于来到楼下时，只见无序飘浮在整齐排列的书柜上空，一团黄色魔法光芒凝聚在他掌心。
「无序！」她怒吼，振翅飞上空中，冲向他。
她重重地落在书柜顶端，再次蓄力准备发射魔法光束。但她才刚做好准备，无序一挥手，她脚下的书柜猛地滑开，让她重重摔在地板上。
「暮光公主！」无序高声叫道，「想看看我的混乱元素吗？」
话音刚落，他掌中的魔法团猛然壮大，闪烁爆裂着能量，随后他一挥手，混乱魔法光球笔直飞向暮光，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时，狠狠击中她——
她没有被魔法打中。
不如说，那魔法穿透了她，渗入皮毛之下，彷彿深入她的灵魂。
首先她感受到的是疼痛。令人撕心裂肺的疼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接着是一股平静——因为她的意识被压制，被一股更强大的存在强行压服。她瘫倒在地，眼前一片黑雾，脑中空白如新刻的石板。
「可怜的暮光公主，」无序的声音在她体内流动，将他的痕迹烙印在她的思想中。他当然有这个权力——如今，那股混沌魔法属于他，他是这副躯体的主人。「这一切，都是妳的错，对吧？」
这三个字在暮光脑中回荡，那声音——是混沌魔法，或是她自己的潜意识，或许是两者合一——重复着这句话，那早已成了她心中根深蒂固的咒语：
都是我的错。
然而，在她体内，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反抗。那是斯派克的声音，要她撑住、抵抗、战斗。
凭着某种她从未察觉过的力量，暮光——那所剩无几的她——咬紧牙关，抬起头来。
「无……序……」
无序只是微笑着，打了个响指。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但接着，一切全来了。
刚才那份痛苦若已是极限，这就完全是另一种层级。她彷彿感受到灵魂被强行扯出肉体——没有其他词能形容。窒息感蔓延全身，彷彿空气被抽出肺中，骨头被一根根撕离开来。
在那短短又无比漫长的时刻里，她竟渴望着死亡，只为了逃离这可怕的痛苦。
然后，那股力量消退了，混沌魔法从她体内爆裂而出，在她周遭的书柜间旋转飞散。
她像过了几个世纪才勉强站起来，剧烈喘息着，却感觉怎么吸气都无法填满疼痛的肺部。她张开双翼，尽最后的气力瞪向那个混沌之灵，泪水在眼角打转。
「你……」
「够了，安静！」无序大喊，双掌一拍。「精彩好戏才刚开始！」
而这场「戏」确实精彩至极。
还来不及弄清他话中含义，四面八方突然传来木头扭曲的轰鸣声。她惊骇地看着那些书柜浮空而起，开始重组。
一部分书柜落地围成一个大圈，把她困在正中央，仅在她前方留下一道书柜宽的小缺口。她想走过去，但一圈更小的书柜又重重砸下，封住了出口。她转身，只见第二圈缺口与第一圈错开，接着第三圈、第四圈不断落下，转瞬之间，她已被困在由她最爱的书筑成的迷宫中，几乎无法活动。
暮光抬头看向上方，无序正从那一圈圈书柜上方往下窥视。
「这就是你说的『戏』？！」
无序大笑，摇头。「喔，不不不！这只是额外赠品！」他朝她微笑，歪了歪头。「真正的戏码啊，暮光，是妳发现我对妳做了什么那一刻起。」
我对妳做了什么……？
暮光低头看着自己，努力找出异样之处。她仍能感觉到魔法气场，翅膀还在——呼吸稍嫌困难，但除此之外似乎一切正常。
她开始害怕无序对她内部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她低头检查自己，发现右翅竟穿透了一个书柜。这些书柜将她围得太紧，让她无法好好张开翅膀——但问题在于，她的翅膀不是穿进书柜的空隙，而是直接「穿透」了木板与纸本。
她尖叫一声，踉跄后退，穿过一个又一个书柜。无序的笑声与她惊恐的尖叫交错不断，直到她冲出迷宫。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终于喊道，泪水在眼中打转，却在坠落前蒸发。
「为什么？」他说，语气中笑意消散。「为了让自作聪明的小马们学会教训。」
「我、我们别无选择！」暮光辩解，脑中的那个声音又在尖叫三个字。「你正在毁灭小马国！」
「我们？哎呀，暮光，别玩起推卸责任的游戏啦！」无序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而她只能惊恐后退，祈求这噩梦快点结束，求求妳了，露娜公主，求妳了。「我记得很清楚，是妳先动手攻击我，不是吗？我们是朋友，而妳背叛了我。」
「你也是我朋友！」暮光大声反驳。「我信任你！我不想对你说谎！我知道那是错的，但我想补救——」
「对！对！很好，暮光！妳错了，我是受害者！我是无辜的！」他咆哮打断，随即仰身交叉双臂。「不过，妳又何止这一次出错？」
「暮光，暮光，暮光，妳那一连串可怜的错误，简直比星星还多呢。」他绕着她飘浮，一脸同情，身旁浮现一本书——正是她记录战争的笔记本。
「看看这些！」他一边翻页一边长叹。「妳没找到和谐元素；妳逼其他公主对国民说谎；赛蕾丝蒂雅再给妳一次机会，妳又失败了。现在小马国又陷入战火——全因为妳放不下一件小事。」
「够了！」她哭喊，愤怒的泪水模糊视线。「我不可能让你把斯派克当宠物！」
「当然不可能！」他看向她，冷笑。「毕竟他是妳仅存的朋友啊。说真的，我当初会交朋友，只是因为可怜妳！谁会想和个失败者为伍呢？」
「我、我才不是——」
他挑起眉毛。「不是吗？那么告诉我，小暮光，当初四位公主要靠诡计打赢那场战争，是谁的错？」
终于，那句可怕的认罪从她嘴中吐出：
「是我的错，」她说，而无序的笑容像狐狸般狡黠。
那本书飘向她，翻开的是第二次混沌之战的章节——她所引发的战争。
「妳的错，」无序重复，而这三个字也如同诅咒一般一遍遍在书上浮现。他步步进逼，暮光节节后退，一颗早已失去意义的心不断紧缩。
「求你，」她跪倒在地，不想再听。「住手……走开……」
终于，无序依她所求，书本消失，他退后一步。
「喔，我会的！不过，我还得去收我的战利品呢！」
暮光望向他，恐惧从心底升起：「战利品？什么战利品？」
他打了个响指，书架上的书本纷纷飞向他。
「看看哪本才是我要的呢？不、不、不——啊哈！」一本厚重的大书在空中打开，无序清清喉咙：「我原本说嘛，用这个来玩会更有趣！」
书飞到她面前，自动翻页，停在一幅插图上：一头火龙在火山上空飞翔，毕竟火山可是龙族最爱的栖地。
「不。不要！别碰他，无序！」她怒吼，推开那本书，却看到一个粗制滥造的紫绿小龙从书柜顶上对她微笑。翅膀比例不对，头上尖刺过大。
「说真的，我觉得这相似度高得惊人呢。唯一不同的是我有翅膀，像个真正的龙。」他自我欣赏，振翅飞向另一个书柜。「真可怜，他竟是妳唯一的朋友。而在妳说还有『很多朋友』之前，让我提醒妳——书本不算喔！」
「你……你永远找不到他！」她怒吼，跺蹄拒绝承认现实。
那「小龙」笑了。「找不到？亲爱的公主，妳把我当成谁？我早就找到了！」他打了个响指，自己被笼子围住。他朝她挤眉弄眼，装出可怜样。「可怜兮兮的小龙，孤零零没人救他。」
「他在哪？！你对他做了什么？！」
笼子消失，小龙脸上的笑容也一并抹去。
「妳想找到他？」他变回原形，闪现在她面前，在她反应前，魔法已抓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听好了，我的小马，」他低声道，「我藏了一张加密地图在这座妳宝贵的图书馆深处，只要妳在没找到它前跨出这道门一步——哪怕是一只蹄、一丝魔力——它就会消失，而妳将永远见不到妳的朋友。」
他松手后，打了个响指，一颗心形祖母绿宝石出现在他爪中。
「这是斯派克送妳的，不是吗？」
「还给我！」她愤怒地唤出书本朝他砸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轻松闪避。
无序大笑，把宝石抛向空中又接住，飞向天花板：「露娜公主太好骗了！现在轮到妳的小龙朋友，我看赛蕾丝蒂雅与音韵也不会太难搞！」他兴奋地喊道，「暮光，真该夸奖妳！看看这些被妳伤害的小马们！不过，在去找她们前，我该处理一下那些小农夫。他们不是说想要更多树吗？而且他们把我带到这里——理当报答一下！」
「不！」暮光尖叫，振翅飞起，想拦住无序却徒劳无功。「不要——别牵扯他们！」
但她来不及阻止。无序消失在上层，数秒后迷宫发出两次强光，魔法冲击震荡地面，引发剧烈地震。暮光尖叫，目睹天花板塌陷。
她不想被活埋，立刻传送至上层，只见无序漂浮在通道前方，而出口早已被黑色结界封住。
「妳相信鬼故事吗？」无序问，「妳听过那个故事吗？关于一位被永远囚禁在图书馆的鬼公主？我听说那故事可精彩了！」
他大笑着挥手：「再见了，公主！希望妳的书够妳打发永恒的时光！」
话音未落，无序飘进墙里穿过通道。暮光狂奔而去，撞上屏障，被反弹摔倒在地。
不。
她爬起来再试一次，一次又一次，冲撞结界，每一下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喊。
「让我出去！斯派克！赛蕾丝蒂雅公主！露娜！音韵！」
她瘫倒在墙边。
「拜托……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