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律动Lv.1
麒麟

辐射小马国:瞄准月亮 Fallout: Equestria - Aim For The Moon

第十二章:福祸相依

第 12 章
1 年前

第十二章 - 福祸相依


在所有可能发生的最糟糕情况中,眼下这个……遗憾地说,还不是最糟的。
当然,被铁骑卫踹了一脚、身上所有物品被没收、然后被武装护送进这间办公室,全都是糟糕透顶的事。哦,还有这对闪亮的镣铐,和我角上这枚禁魔环(他们到底是从哪儿搞到这种稀有玩意儿的,我永远也搞不懂)。但即使经历了这一切,事情总还有变得更糟的空间。比方说,卢帕复活。没有什么比卢帕更糟。
我把脑袋靠在冰冷的桌面上,盯着站在两边的守卫。被粗暴对待、被迫等上这么久,大概就是这些暴徒所谓的待客之道吧。可问题是,他们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他们难道还没把那些尸鬼从火箭里拖出来、排成一列了?如果真那样,我应该早就听到枪声了才对。这是不是说明终端机上的封锁还没被解除?可他们总该知道是盐块发起的命令吧?除非那个白痴终于意识到,一旦他们真的控制了发射装置,会发生什么……那就意味着……
我脑海里的那匹小马发出一声长叹,因为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准备审讯我,是为了那条我根本没下达的封锁命令密码。在所有可能被拷问的事里,偏偏是这条!而且他们还以为我是NCR派来的……这下肯定会非常有趣。玫瑰会不会也受到一样的待遇?钻石碎片显然对她评价不高。她现在可能比我还惨。
我发誓,露娜,如果他们敢碰她一根鬃毛,我一定会——
门砰地一声打开,第三名铁骑卫走进房间,坐到我对面的椅子上。她摘下头盔,露出一匹有着银灰短鬃的白色母马。她紫色的眼睛打量着我,随后把头盔稳稳地放在桌上。“我看我的骑士们在执行命令时自作主张了。”她(我这才认出她的声音是钻石碎片的)冷冷地瞥了旁边的守卫一眼,“他们有没有伤到你,无畏?”
“只有我的自尊,谢谢关心。”我语气简短地回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更倾向于你叫我‘学者先生’。毕竟,我们可算不上朋友。”
她收回视线,又看向我。“我承认,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确实表现得太冲动了。你现在讨厌我也情有可原。我想为此道歉,并希望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对不起,我宁愿把自己吊死,也不想和你这种杀人集团交朋友。
当然,说出来不够聪明。所以我换了种说法:“你真的想和一名NCR游骑兵成为朋友?”
“不想,”她干脆地回道,“但你现在还不是NCR游骑兵,对吧?”
“没错。”我靠在椅背上,“但我很好奇,是哪一点暴露了我?是我这张脸太帅,还是性格太阳光?”
她交叉前腿靠在桌面上。“尽管他们总喜欢嘴硬,但NCR根本没多少资源。他们已经捉襟见肘,还想保住所有他们傲慢地划归自己的领土。更别提派出游骑兵来这么偏远的地方。”
“除非他们早就知道这座发射井的存在,还想据为己有。”我语气平静地指出。
她耸耸肩:“要真是那样,他们派来的可不止你一个。反正无所谓:我已经知道你来自十马塔了。”
二连击。要是这不是盐块告诉她的,那倒也令人刮目相看。当然,你也拿这些消息奈何不了我。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再说你也不会关心。我现在只要拖延时间,给玫瑰留出逃跑的机会。要是连地狱犬都困不住她,你们更不行。
我换了个坐姿,把一只蹄子搁在下巴下,露出一个好整以暇的微笑:“一匹塔里的小马能活着流浪到这种地方,是不是让你挺意外的?”
“正常情况是会的,”钻石碎片向前靠了靠,盯进我眼睛里,“但我觉得你隐瞒的事情不止一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把目光移向一边,笑容也收了回去。她不可能知道我曾是暮光学会的一员,对吧?也不可能知道我懂血魔法?
“除了我们的学士之外,外面的小马基本没人懂怎么从坏掉的终端机中提取数据,”她漫不经心地说,“更别提从零开始组装一台能用的哔哔小马。”
“‘能用’这词可能有点夸张。”我一边搓着后颈,一边低声咕哝。前提是这对镣铐允许我活动自如。
“我的意思是,你是一匹聪明的小马,无畏。”她接着说,“我们很需要像你这样聪明的小马。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是啊,然后帮你们杀更多无辜的小马,只为了几件毫无意义的战前破烂?”我回怼。脑袋里的那匹小马马上开始骂我这张嘴太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但说实话,我早就压不住这股怒火了。
奇怪的是,她听到这话后竟然微微一缩,随即又恢复了冷静。“我不知道你从哪听来的这些,但我保证我们不是盗贼或杀人犯。战前科技一旦落入错误的蹄子,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保持警惕,确保它们远离那些蹄子。”
“这借口我听过太多遍了。”我冷冷地看着她。“说白了就是——‘我们想要什么就拿什么,因为我们比其他小马都高贵’。我个人非常讨厌这种说法。”
“考虑到你选择的合作对象,这话听起来可真讽刺。”她皱起眉,“告诉我,你知道冬日玫瑰的名声吗?一个吹嘘自己是最佳雇佣兵的小马——可她整个职业生涯,几乎都是靠出卖伙伴换利益。”
“这我听过,”我说,语气已经有些烦躁,“但她做得够多,赢得了我的信任。而你呢?到目前为止,你就只给了我几句空洞恭维,还有这枚漂亮的禁魔环。”我抬蹄敲了敲角上的禁魔环。
“就这?”钻石一边把蹄子放在头盔上,一边冷笑,“你就信任一个把你揭发成NCR冒牌货的小马?她已经被逼到死角,不靠出卖谁,她还能怎么脱身?”
“是的。”我直截了当地回道。老实说,如果玫瑰已经全盘托出,那正好省了我解释的工夫。
钻石碎片皱起眉头。“那你可真是信错了马。”她说着低头,“她不会来救你。如果你心里还在等这个,趁早死心。我了解她太久,不会再让她用嘴皮子脱罪。但你不一样。我能给你一条出路——从她拖你进来的麻烦中走出来,比她给得更多。”
“公平点讲,是我说服她帮我搞到那些发射数据的。”我边说边揉了揉脖子,“呃……要么那样,要么就去帮她狩猎一窝超级地狱犬。”
钻石碎片眨了眨眼,身后的两名守卫也面面相觑。一瞬间,空气开始凝固。他们显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我连忙举起双蹄,开始本能地解释:“你、你听我说,尸鬼们雇了玫瑰去清理一大群地狱犬!但他们两周没收到她的消息,我自告奋勇去找她,把她带回来!这事我没想帮他们搞火箭发射!但我后来发现了聪明仔和那些地狱犬的计划,然后……你看,我也没得选!我只是选了两个疯选项里那个稍微没那么疯的一个!虽然我们最后两个都做了,不过……呃,你、你不信,对吧?”
三名铁骑卫死死盯着我,仿佛整个房间冻结了。然后,钻石碎片站了起来。“我相信你锁死整个发射台时没有恶意。所以,我提出一个条件:解锁终端机,协助我们在火箭造成任何伤害之前阻止它。我可以满足你提出的任何要求。”
你可以从把我骗去特瑞恩磨坊、夺走那些生命开始,偿还这一切。
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怒火咽下。“好吧,就算我帮你了。你们控制了尸鬼之后,会怎么处理他们?”
“他们试图完成的事情太危险,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她用一贯冷静的语气说,“我们会根据他们行为的严重程度予以处理。”
“也就是说你打算把他们全杀了。”我冷冷地说,愤怒再次在心底翻涌。“为了废土的正义,对吧?”
“我可没这么说。”她仍然维持着那副讨人厌的职业口吻。
“可你心里就是这意思。”我讽刺地一笑,“除非你只打算拍拍他们的蹄子说‘别再犯了’。”我意识到讥讽无效,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不。我不会再当铁骑卫的傀儡了。那些尸鬼并不危险。是,他们怪得可以。但他们没做错什么。”
“他们居然想出办法把一百枚弹头装进一枚火箭里,我很难相信。”她语气冷静地反驳。
盐块、玫瑰……我不知道是你们俩中的谁把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透露给了这匹母马。但我知道我一定会查出来,然后让他为这愚蠢到极点的决定后悔一辈子。
“但那枚火箭是对准月球的。”我压下满腔怒火,语气平静地指出,努力在说出更蠢的话之前拦住自己。或者说,比我已经说出口的还要蠢的。“你可以亲自查验。我的哔哔小马里有完整的飞行轨迹副本。事实上,里面的其他数据也足以证明,这次发射并没有任何恶意。他们只是想完成登月这个毕生梦想。两百年来的辛劳与苦难……剥夺他们这次尝试的机会,真的合理吗?”
我们彼此对视。我带着恳求的眼神,拼命试图刺穿钻石那张不动如山的脸。但她只是摇了摇头。
“即便我天真到愿意相信这些,我也无法忽略一个更大的风险——那就是火箭一旦出现问题,会坠毁回到小马利亚境内。”她说道,“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灾难吗?会死多少小马?”
“我当然知道!”我猛地站起身来,“这也是我一开始为什么迟疑不肯帮忙的原因之一。但从那以后,我亲眼见过他们为安全所做的预案与准备。更不用说,他们为了走到这一步付出了多少代价!所以很抱歉,这一次,我站在他们这一边——他们配得上登上月球的权利。”
“这不是他们有没有赢得什么权利的问题。”她毫不退让,“即便他们赢得了屠杀所有小马的权利,我也不会让那种事发生。更别忘了,你是个外来者,对这群尸鬼和他们的过往几乎一无所知。你真的愿意就这么把一切都扔掉,只因为你觉得他们的梦想听起来不错?”
“我这样做,是因为我相信这是正确的选择。”我坚定地回答,“而且,我一向不会在小马需要我时转身离开。”
那一瞬间,钻石露出了一种仿佛看见鬼魂的神情,然后转过身。“有趣……以前有一位名叫燧石前锋(Flint Striker)的骑士也说过同样的话。”她顿了顿,“你某种程度上让我想起他。”
燧石前锋?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我瞬间聚精会神。“他是个优秀的铁骑卫:强悍、勇敢,忠于使命,坚定不移。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就会被提拔为星骑士。”她继续说道,“至少……在我们遇见‘她’之前是这样。”
她的语气开始变得尖锐起来。
“那是在神秘科学部的一座旧设施内。我们奉命前去接管,但有一伙野蛮小马已经先到了一步。其中一位母马坚持那是他们的东西,我们无权占有。”她摇摇头。“那母马哪怕是在枪口下也不肯让步,争吵结束后她还在不断高喊。燧石自愿留下来安抚她,好让我们完成任务。但掠夺者还是听见了动静,随即发起攻击。”
她看了我一眼:“你知道‘腐质(Taint)’是什么吧?”
“是一种不稳定的诱变剂。”我回答道,“是失败的变形药水实验残留物。”
她点点头,转身继续说道:“那你也该明白,它的致命性为何如此之高。那种东西的存储设施,绝不能落入像她那样的野蛮小马蹄中。”她停顿片刻,显然在等我反驳。但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确实意见一致(虽然我讨厌承认这一点),所以她继续说下去。“更糟的是,那根本不是适合开火的地方。一颗子弹击中了燧石上方的容器,但那匹母马扑过来将他推开,自己却沾上了大量彩虹污泥。”她深吸一口气,“每一匹小马都知道她命不久矣,包括她自己。她主动要求留下来掩护我们撤离。但燧石拒绝抛下她,我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劝动他。最终……他为了一只愚蠢的——”
“她叫紫罗贤者(Violet Sage)!”我怒吼打断了她,“你不许说那些侮辱性的词。”
这让钻石明显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故事我听过。”我咬着牙说,小马脑海里拼命压制着怒火,“还有里面的每一匹小马。”
“那你就应该知道这个故事的寓意。”她毫不动摇地说,“那些尸鬼和她一样冲动鲁莽。他们会用这枚火箭杀死无辜者。站在他们那边,不是荣耀,更不是正确,只是对无辜者的背叛。”
她伸出一只蹄子,语气柔和了些。“求求你,帮帮我们。你我都清楚这里究竟隐藏着什么风险!这场疯狂必须终结——趁还有机会为止!如果你不愿为我或你自己做这件事,那就为那些正面临危险的无辜小马做吧!”
我狠狠咬住舌头,盯着她那只伸出的蹄子。脑海里翻涌着数不清的回应方式,没有一个能延缓尸鬼们的死期,也没有能给玫瑰争取更多时间,更别说让我保持脑袋上无弹孔。但她呢?她竟然说自己是为了“拯救无辜者”才想屠杀这些无害的尸鬼?她没意识到这当中的讽刺意味吗?她真的觉得自己是那个救世主?闯入这片废土,只为把战前的危险科技从众生手中拯救出来?
然而……不管我多么讨厌承认,她说得没错。我已经被他们伟大的梦想迷得眼花缭乱,几乎忘了这整件事到底有多疯狂了。就算尸鬼们真的掌握了造火箭的技术,他们用的那些材料、设备、零件——全都是两百年前的旧货。状态早已远非巅峰。再多魔法、再多胶带都弥补不了这种风险。更别说那些足以让他们失去一切的事故了。该死,甚至还有个城镇,是用他们失败的原型火箭命名的。还有无数其他未知问题随时可能引发灾难,一旦出了岔子,死伤人数将是天文数字。
所以,一方面,我可以帮她们,任由他们对那些无害的尸鬼动手,还把这颗核弹拱手让人;另一方面,我可以设法逃脱,把火箭送上月球——赌一把那些尸鬼能活着到达。
“进退维谷”,似乎是此刻最贴切的词。我倒想知道钻石碎片是否意识到她把我逼进了怎样一个不可能的抉择。
显然她没意识到,她只是皱了皱眉,把蹄子搭上头盔。“我明白了。”她平静地说,然后戴上头盔,转身准备离开,“既然你要这样的话……”她看向其中一名守卫,“把那个雇佣兵带回来。如果她反抗,折断她的翅膀。”
你敢?!
我猛地扑向钻石碎片,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将我整片视野染红。但还没碰到她,一名守卫便抢先出手,将我重重撞翻在地。他一蹄打进我腹部,痛得我喘不过气来,紧接着又是一蹄砸向我脸颊。
住手!钻石喝道,见那守卫正准备继续动手。她走上前来,示意他退下。我咳了几声,她蹲下身,隔着有色护目镜望着我。“你真的在乎她。”她若有所思地说,“那或许你可以为她做这件事?本来我考虑让她因为参与此事被枪毙。但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条件,我也许会改变主意。这个决定,就交给你了。”
我冷笑一声,给了她最后一记怒视:“这就是所谓的‘铁骑卫的荣耀’吗?如果是,那燧石前锋比你更像个真正的铁骑卫。”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接着她站起身,看向身旁的守卫。“改变计划。雇佣兵那边稍后处理。这个,扔回他自己的房间。”她在走出门前加了一句,“动作轻点。”


铁骑卫狠狠地把我摔进房间,我踉踉跄跄地往里走了几步。
“你还活着算你走运,”他冷哼一声,“再敢来这么一出,下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话音未落,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随后一声清脆的咔哒响起,门锁随即落下。我独自一马,困在这个空荡漆黑的房间里。
我慢慢地从地板上撑起身来。“没错,好像我真的蠢到会去掐一位星骑士的脖子一样。”
说实话,你就是这么蠢。脑海中的小马冷冷道,如果你能稍微管好自己的嘴,在快结束时别那么失控,也许你能找到点机会反败为胜。
但这种事后诸葛的觉悟,并不能帮上任何忙。至少,我现在知道了他们有多需要我。他们显然不敢强闯火箭控制系统,怕一个操作失误把整个发射井给炸了。当然,一旦他们发现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除封锁,那我的脑袋恐怕也就保不住了。钻石碎片可不是那种会宽容行事的小马。即便我让她想起她曾高度评价的前铁骑卫,恐怕也没什么用。事实上,说不定正是因为我让她想起燧石前锋,她才会对我更糟。毕竟,在她看来,那可能已经是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不,集中注意力。现在我得想办法离开这里,在他们对玫瑰动手之前找到她。先看看这该死的禁魔环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
我用蹄子按住禁魔环两侧,尝试着拉动它,但这东西纹丝不动。考虑的我角的细长程度,显然这玩意内嵌了某种尺寸调整的法术——还与抑制魔法的封锁法术叠加。考虑到这类多重魔法的交织有多复杂(更别说这玩意至少有两百年历史),我开始怀疑——啊!!
剧痛如雷霆般顺着我角尖炸开,直刺进脑髓。我咬紧牙关,努力深呼吸,死命压住那种想要放声尖叫的冲动。我用前腿紧抱着头,等待那灼热的折磨慢慢退去。
理所当然,既然禁魔环在主动阻断我的魔法,魔力当然会反冲回源头。但天杀的,为什么要这么疼?!虽然没我第一次试图将魔力灌入高斯步枪时遭的那次反噬那么惨,但也够呛了!
天啊,要是现在能把我的步枪拿回来就好了。可惜在对付卢帕的最后一击时,强行注入太多魔力,直接把它烧毁了……我想知道——
我闭上眼睛,再次把蹄子压在禁魔环上。或许还有一点机会。虽然微乎其微,但我也许能通过强行超载禁魔环,让尺寸法术暂时失效,从而趁机将它滑下来。当然……前提是我能在昏迷前撑住。
但这事非做不可。我将全部魔力集中注入禁魔环,一股又一股的剧痛顺着角灌进脑子,仿佛火焰在脑中爆炸。与此同时,部分魔力反灌回来,我强忍着痛苦,一边拉扯禁魔环,一边继续强行注入更多魔力。禁魔环像块死铁般寸步不移,魔力和痛苦交替回涌,令整个房间被跳动的魔光照亮。
终于,最后一波魔力像海啸般将我吞没。我整个人仿佛沉入了纯粹的痛苦之中,思维被撕裂。我死死咬住自己的前腿,想要压住惨叫,血腥味在嘴中弥漫,泪水沿着面颊滑落。最后,我甚至连尖叫的力气也耗尽了。
疼痛终于退去时,我松开前腿,一股钝钝的头痛袭来,简直比痛苦本身更令人绝望。我缓缓抬头,看向我的角,想看看这一切有没有带来哪怕一丁点成效。
禁魔环只移动了半寸。
这一切痛苦、折磨、疯狂的魔力消耗——竟然只换来了该死的半寸!
我气得一蹄砸向地面,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低头看了眼前腿上被我咬出的伤口,鲜血仍在慢慢渗出。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终于顺利了一回,铁骑卫却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惨吗?当然不够!因为他们从不在乎任何马,只在乎他们自己!不过这次,他们赢不了。一旦我逃出去,我会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我会像撕碎卢帕那样把他们一个个撕碎。她的金属装甲都救不了她,动力装甲又算得了什么?对,我真正的武器,一直都在我血管里流淌。等我解决了守门的那位铁骑卫,我就用他的血去追其他人。他们活该。他们会无缘无故地杀掉这儿的每一匹小马。就像他们让我在特瑞恩磨坊杀掉那些无辜者一样。我会让他们为这一切付出代价。在这种事再次发生前,我会——
玫瑰的破碎身影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我猛地摇头,几乎以为那只黑影会在耳边冷笑,说他一直都对我看得透彻。但我听到的,只有沉默。
也该如此。因为这些念头,原本就是我自己的。一直都是。再也没必要假装它们来自某个缠着我的恶灵了。不,这些都是我自身的一部分,一个被我太久以来故意忽视的黑暗角落。它不像一个理智的小马,更像是一头野兽。一头狼。不论它本来就是这样,还是诅咒让它变成了这样,我都必须在它毁掉我之前,将它压制住。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压制这种东西。或者说,一旦嗜血欲望占了上风,还有没有可能压得住。玫瑰上次能把我拉回来,或许只是个意外。如果下次不管用了呢?如果她不在我身边呢?
我深吸一口气,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现在再去为这些事焦虑也没用。我现在被困在这里,短时间内恐怕出不去。除非露娜大发慈悲,给我一个逃脱的机会。
我的心突然一紧。门那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
我屏住呼吸,准备迎接铁骑卫接下来要对我做的任何事,默默盯着门慢慢打开。
然后——不是铁骑卫。一匹熟悉的蝠马悄然无声地潜入房间,随手将门合上。我眨了眨眼,不确定是不是幻觉。但我很快确认无误——那正是玫瑰,像是从古代传说中走出的骑士。
她的模样有些狼狈,脖子上不见了她的红围巾,也没有携带任何装备。但这一点也未曾减损她的气场。她紧张地扫视房间,在黑暗中找到我后才明显松了口气。她向我走来,随着距离拉近,注意到我一身的伤痕,表情随即阴沉下来。但当她意识到我发现了这一点时,又迅速换上一抹自信的笑容。“我敢打赌,你没想到是我从这扇门走进来的吧?”
“嗯,在大多数故事里,英雄通常会救出她那位身陷困境的伙伴。”我轻声耸耸肩,“所以我想你迟早会来的。”
听到这话,她的笑容愈发真诚。“你就知道!”她边说边走到我身边,着手检查镣铐。“我们得赶紧把你从这些花哨的饰品里解救出来,在他们发现我溜出来之前。”
但她很快注意到我前腿上的伤口,笑容顿时消失,怒火在她眼中闪烁。
“我们可是说好了的,那头傲慢又撒谎的小母——”
“不是打断你啊……”我赶紧说,见她回头瞪我一眼,立刻指了指我的角,语气怯怯的,“但你能不能先把这枚禁魔环弄掉?我还挺想重新用上魔法的。”
她瞥了我角一眼,嘴里低声嘟囔着我猜是对钻石的各种辱骂。她检查着禁魔环,我清了清嗓子问:“所以……你和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和。”玫瑰语气锋利地纠正道。她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随即以平缓些的声音继续说:“我告诉了钻石碎片她想听的东西,换她承诺不伤害你。”她退后半步,仔细端详我脸上的伤,“不过看起来她并没有信守承诺。”
“严格说来,是她的守卫动手,不是她本人。而且,公平点讲,我也有点活该。”我斜着眼看向一旁,“毕竟她当着我的面威胁要折断你的翅膀……我冲她动手,她的守卫打我也是情理之中。”
玫瑰将一蹄按在胸口:“小无,虽然你为我挺身而出这事让我挺感动,但说实话,我没好到值得你砸掉自己的完美形象的地步。你现在这副鬼样,我们俩站一块还怎么养眼?”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拜托,你现在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胡说,我可棒极了,怎么可能难看。”她自豪地说着,还偷偷把蹄子挪到脖子上,试图遮住那个明显的伤疤。这个动作,再次点燃了我对铁骑卫的怒火。
钻石,放玫瑰保留她的围巾,这点尊严会要你命吗?哦不,当然不会。但对你们铁骑卫来说,这种事显然要求太多了。只要涉及到科技,野蛮的小马就不重要了,对吧?所以为什么要尊重他们?老实说,露娜,这就是我如此厌恶他们的原因之一,嗯……
玫瑰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她的脖子。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盯着你看的!”我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尽量压低,“我——我不在意你的伤疤,呃,我是说……即使没有围巾,你也……你还是很漂亮,我……不,不是那个意思——别再那样看我了好吗?我是在真诚地为我刚才的粗鲁道歉!”
她咯咯笑了起来,我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烧起来了。“好啦好啦,”她眨了眨眼说,“只要你同意我很漂亮,我就接受你的道歉。”说完,她从尾巴里抽出一根普通的发夹。“现在,咱们来说说这枚禁魔环。”
“这是战前科技,不是哪种锈迹斑斑的老锁头,”我一边看着她摆弄那枚禁魔环,一边试图解释,“专门设计来防止任何一匹马能轻易取下它。我甚至试着强行脱掉,结果差点把自己弄伤……我对这类东西算专家都不行!必须得有专门的钥匙才——”
“所以你前腿上的伤口,就是这么来的?”她若有所思地问。
“他们威胁说要折断你的翅膀,玫瑰!”我一边揉着脖子一边说,“我得赶在那之前逃出去……只是,嗯,我没想到魔力反噬会疼成那样。但我必须试试点什么。”
就在那一刻,我感觉禁魔环的束缚忽然一松,从我的角上滑落。玫瑰若无其事地把它甩到身后。
“你做的事,我大概也会做,所以我实在没法生你的气。”她平静地说着,同时开始处理我手上的一个袖口,“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受伤。”
“要是这话能安慰你,那我也常这么担心你。尤其是你为救我受伤的时候。”我叹了口气,靠回墙边。“但这大概是避免不了的吧——我们是搭档。除非你想换一个更酷的种马来配你。”
“少来这套。”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响,袖口打开了。玫瑰一蹄戳在我胸口上,“你都答应做我搭档了,我还给你配了一条围巾,这桩交易已经定了,你甭想反悔。”她接着开始处理另一边的袖口。“再说了,你可是无畏学者,小马利亚唯一受欢迎的暮光学会成员。有你在我身边,我的名声只会越来越好。”
“我可不觉得我是唯一受欢迎的。”我小声嘀咕,心里祈祷她没注意到我因为这句夸奖而泛红的脸。“而且得提醒你,我现在就是个无名小卒。就连在家,也很少有人注意到我,除了我爸妈。我怀疑当我离开时,有谁真正想起过我。”
又是一声咔哒,第二只袖口也被打开了。她同样随手把那对镣铐丢到身后。“嗯,这很快就会改变啦。”她轻描淡写地说,“等我们解决了那群超级地狱犬的消息传出去,每一匹小马都会知道我们的名字。”
是啊,肯定会传开的。罗克西还在废土上四处乱跑,而当每匹小马抬头看到一枚火箭划破长空的时候,谈论自然也就开始了。只不过……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可就难说了。
“嘿。”我刚出声,便看到她的耳朵竖了起来。我们俩同时望向门口,那扇门正缓缓打开。
哦,该死的,为什么偏偏现在他们要来检查?
我扫了一眼地上的镣铐,又看了看玫瑰——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玫瑰原本站着的地方。她又一次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虽然我早该习惯这种事了,但我还是在心里记下:之后一定要问她是怎么做到的。而我脑海里的小马这时已经开始手足无措。
我赶紧抓起那对镣铐,把背对着门,尽可能伪装成还在被拷着的模样。心里默默祈祷守卫不要看出什么异样。我等了整整一分钟,才敢冒险偷看一眼。
让我意外的是,走进来的竟是盐块。他垂着头,关上门,然后转身面向我。就他一个。没有护卫,也没有任何马来制止我对他可能的攻击。我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当盐块转向我时,我立刻把头别过去看墙。他长叹了一口气。“是啊,我知道,我大概是你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小马。”
“更准确点说,是我最不指望会看到的小马。”我承认道,“在你刚才那番操作之后,我以为你会离我越远越好。毕竟我可是亲手杀了卢帕。谁知道我会对你干出什么来?”
“那我也是活该。”他说。他这句话让我差点没忍住回头去确认他是不是认真。但紧接着我听到他走近的声音,语气也压低了些:“不过这些以后再说。现在,我得把你带出去。”
“抱歉啦,你要烦恼的马在另一个房间。”我面无表情地回道。
“我是认真的!”他显然有些恼火。“现在转过身,我就可以——呃姆!”
这听起来不太妙。
我赶紧转身,就看到玫瑰已经一蹄捂住了盐块的嘴,另一蹄则摆出一个轻而易举就能扭断脖子的姿势。“你知道吗,小咸,”她贴着他耳边轻声说道,可怜的公马吓得直冒冷汗,用哀求的眼神看向我,“我记得你说过我不值得信任,还想让我被解雇。讽刺吧?你自己倒成了背叛者。这真好笑吗?因为我一点都不觉得。
“玫瑰,住手!”我赶紧压低声音,瞥了一眼门外,生怕守卫听到。“听着,他确实刚才想放我出来。也许……我们可以给他个机会,听他解释完再决定要不要揍他?”我双蹄合十,做出恳求的样子,“求你了,好不好?”
她盯着我,一脸“你是在开玩笑吗”的表情,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敢叫人,你就死定了。”她冷冷地警告一声,随后放开了盐块。
还好,他没有立刻大叫求救。虽然我有点怀疑,那只是因为他刚才被一匹突如其来的蝠马差点拧断脖子,吓得说不出话。盐块后退了两步,揉着脖子在一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我知道你们恨我。我不怪你们。但我不是故意把事情搞砸成这样的。我只是……我只是想对干草捆好。如果你听过她以前讲过的那些事,你就知道她有多想看到一匹小马站在月球上。所以,当我听到大家一个个都在说放弃她,仿佛她已经不在人世了……”他摇了摇头,“这太不公平了。”
“于是你就觉得叫来铁骑卫能解决问题?”玫瑰讥讽道,“我知道绿豆镇那边的部队有点不一样,但他们终究是铁骑卫!你知道他们的传统是什么吧?”
“嘘,小点声。”我连忙提醒,顺便又往门口瞟了一眼。
“哦,饶了我吧。”盐块翻了个白眼,眼中却燃起罕见的怒火,“我以前从来没跟他们打过交道!要是早知道他们会这么干,我压根不会联系他们!”
“是啊,那一切就都完美了,真好呢。”玫瑰翻了个白眼,“亲爱的露娜,你当时到底想什么?”
“我……我只是觉得,我得伤害我的家人,才能让他们长远来看获得幸福。”他低声说,“在无畏给了我一些建议之后,我开始思考。我决定,如果干草捆和那群……野性尸鬼不能登月,那谁也别登。我让你们打开了无线电塔,又借用了一支路过的大篷车的联络频段。我以为只要他们把火箭带走,一切就能恢复原样,大家还可以待在一起……”
我把脸埋进蹄子里,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太棒了,这一切全都是我的错。当然,怎么可能不是我的错?还能有谁会因为一条善意的建议而把整件事搞到这种地步呢?
“我会给你点好心分数。”玫瑰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这让我惊讶地抬起头,只见她用蹄尖轻轻抵着额头,叹了口气,“但你这个想法,实在是又蠢又小气。”
“我——小气?!”盐块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说真的,你听起来就像一匹生闷气的小马驹,因为你不能出门,所以把所有小马都拉下水一起禁足。”她摇着头说着,又朝我点了点头,“你还有脸怪无畏?你能有今天,全赖他还试图说服岩石他们带上那些尸鬼。”她顿了顿,望向我,“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说服他们把那些野兽也带上的?”
“用了一些我自己都不太自豪的手段。”我回道,随后把注意力转向盐块,“现在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盐块咬紧牙关,狠狠瞪了玫瑰几眼,最后才看向我。
“我需要你的帮助,让大家安全撤离这里。钻石碎片以为你掌握了解除封锁的密码,不是我。所以只要我能溜到一台联网的终端机前,一旦发射台的大门一开——”
“等、等一下!”玫瑰连忙摆蹄打断,“你是说……要我们偷偷把一百多匹尸鬼从一个到处都是铁骑卫的地方转移出去?那些家伙只要看一眼就会开枪的!”
“是你说他会传送法术,还用得很厉害!”盐块立刻反击,“让他一次传几个出去应该不难吧?”
“你可能高估我了。”我说,“我才刚刚学会带其他小马一起传送。上次尝试的时候,我差点因为过度施法当场挂掉。”我低头瞥了眼尾巴。“很抱歉,但我没把握能带超过一匹小马,更别说上百匹了。”
“但你必须试试!”盐块急匆匆地走过来,把两只蹄子搭上我肩膀。“我搞砸了!我知道我搞砸了!但你得帮我!如果你不帮,我……我真的没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我而死!拜托了!”
他哀求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划开了我试图封存的记忆。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冰冷走廊里一具具中弹倒下的尸体,还有我紧紧抱着一匹小马驹的尸体时那绝望的呐喊。我别过头去,想要压住心头那股不请自来的情绪浪潮,却徒劳无功。
“盐块,别那么激动!”玫瑰拉开他,低声警告,“守卫会听到的!我知道你很想救他们,我也一样。但就目前来说,除非我们能想办法解决掉那些铁骑卫,我实在看不到有什么可行的办法。”
看着盐块像溺水的小马一样在思绪中挣扎,最后把脸埋进蹄子里,我心里也不好受。玫瑰只是叹了口气,默默看着门口,显然她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
我因为角上的旧伤发出一声闷哼,靠血液魔法修复了前腿上的伤口。尽管他做的事确实让所有小马陷入了危险,而且理由说到底也挺自私,但我实在无法对盐块生出真正的愤怒或恨意。或许是因为……要是我现在批评他做事冲动、不计后果,那我和过去的自己,又有什么两样?
他的模样让我不由得想起了特瑞恩磨坊惨案发生时的我。说实话,我真不希望他也经历那种事情——亲手从一地鲜血里捡回朋友与家人的残骸,只因为他想做正确的事。
不。这一次不会重演特瑞恩磨坊。只要我还站得起来,就绝不允许。
不过,说来也奇怪。明明眼前有个显而易见的解决方法,为什么一直没人提出来?难道我漏掉了什么?不管怎样,先问清楚总没坏处。
“盐块,那……如果你解除封锁,到底会发生什么?”
他困惑地看了我一眼。“解封只会让我们重新获得控制室那些终端机的权限。从那之后,我可以终止发射程序,让发射舱门解锁,然后——”
我抬蹄打断他:“如果这就是它的全部功能,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发射火箭呢?”
玫瑰也把注意力转了回来。盐块张开嘴想回答,但又顿住了。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其实……也没什么真正阻止我们。”他喃喃地说,“现在只要有人去按下发射按钮,再在终端上监控飞行情况,确保万一出了什么状况有人能处理就行了。”
“我还以为会复杂得多呢。”玫瑰说道。
“也许确实会。”我朝她点了点头,又看向盐块,“你确定你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解除封锁?”
“我当然可以!”他说,尽管看起来比刚才更焦虑了,“但问题是,我们原定发射时间早就过了好几个小时。如果天气状况不理想,火箭升空可能会出问题。我不想冒这个险。”
“不幸的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我们想避免流血冲突的话,就只能这么做。”我把一只蹄子轻轻放在他肩上,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再说了,我还记得你和那些手册教过我怎么操作火箭。你负责把我们带进去,剩下交给我们。”
“没错,就交给我们吧!”玫瑰拍了拍他的背,“我们会在你反应过来之前,把那些尸鬼送上月球!”
盐块看了看她,又看向我,最终点了点头。“好吧。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那我去转移外头守卫的注意力,你们两个趁机前往控制中心。一切顺利的话,用内线对讲机拨通二六三号房间,我会在那边引导你们整个流程。”
“二六三。记下了。”我点点头。
他转身离开。我看着门合上,把脸埋进蹄子里,沮丧地叹了口气:“这实在是疯了。我到底在干什么?”
“放轻松,我们经历过比这更糟的情况。”玫瑰安慰我,“你刚才那份自信去哪儿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存在。”我一边摇头一边站起来。“我们现在拿的是一群小马的命在赌。而唯一那个可能所有人都能活下来的选项,也恰好是失败代价最大的那一个。但……我们也没得选,不是吗?”
“其实我们还可以逃跑,把这一切都撂下。”她试探地说了一句,换来我果断的摇头。她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果然不意外。那么,让我们给这些大铁罐一点教训吧!”
“前提是我们能逃出去没人发现。”我小声嘀咕着,跟着她来到门边,“我们之前动静那么大,警卫都没进来,真是个奇迹。”
其实说不定这房间真被他们窃听了。他们让盐块进来,是指望我信任他,然后说出解除封锁的办法。虽然我真心希望不是那样,否则……一旦那些铁骑卫知道他在封锁火箭一事上骗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等等,见鬼,我居然忘了问他——他有没有告诉他们火箭的有效载荷!
当我心中的小马狠狠地拍了下额头,玫瑰已经把门悄悄打开,探出头去。几乎立刻,外面传来了盐块和守卫的对话声。
“你什么意思‘不担心我’?!”
“听着,星骑士下令我别打扰你们俩。而且,那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独角兽……他连张湿纸袋都未必能挣脱。他能有多危险?”
啊哈,原来守卫不进来的真正原因是觉得我太可怜了。至少,他们对我的低评价此刻成了我的优势。
玫瑰朝我做了个手势,溜出门去,我则悄悄地坐回她的位置环顾四周。幸运的是,守卫正忙着和盐块争论,完全没注意我。
“我告诉你他其实非常危险!”盐块继续喊着,我也顺势钻入走廊。
“你以为要是他掐断了我的脖子,你那位星骑士会怎么反应?她不是让你保护我的吗?!”
守卫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你死了,也许她会不高兴吧。你运气好,她升职之后脾气变软了。要是换作我听说的那匹母马,你早跟那软脚马一块儿被锁起来了。”
等等,他这话的意思是钻石碎片真的在某种程度上在乎这些废土上的小马?他是在说,她恳求我帮忙,其实是发自内心的?可……仅仅升了职,真能让一匹小马性情大变?还是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的脑子正准备继续沿这个方向深挖,玫瑰已转过拐角,示意我快跟上。我收回思绪,屏蔽掉他们后续的争论,悄悄地追了上去。
终于脱离守卫视线后,她轻声说:“看样子那个大铁罐没注意到我们。”她贴着墙走,“而且依他那态度,我也不觉得他有偷听我们。”
“最好还是当他有。”我一边跟着她一边回道,“所以我们得在做其他事之前,先找回我的哔哔小马。如果没有盐块帮忙,我得靠它自己破解系统。”
“这事恐怕不容易。”她一边说一边查看侧边走廊,“我猜不出他们会把它藏哪。”
“估计不会离太远。”我低头看了眼手腕上原本该戴着哔哔小马的位置,“他们不会想把那玩意带得太分散。”
“希望如此。”她说,“我想趁他们还没发现我们溜出来之前,把这事搞定。”她看了最后一眼,便迅速穿过了走廊。我深吸一口气,也准备跟上——
“先生,请等一下。”
我赶紧贴着墙壁偷看过去。走廊尽头,两名铁骑卫出现在视野中。那匹个头较小的——听声音是一匹母马——说道:“我觉得我的头盔又出毛病了。”
“又坏了?”另一位显然是公马的护卫回应道,“学士上次不是修过了吗?”
“我还以为他们修好了,先生。”那匹母马一边摘下头盔,一边露出她粉红色的面孔和一头短短的紫鬃。我注意到她的头盔上有哔哔小马接口的插孔,她正低头仔细检查。“但视觉强化魔法似乎还是没反应。”
没错,动力装甲与哔哔小马使用的是相同的法术矩阵。这意味着要在他们身边悄悄穿行将会非常困难。感谢露娜,视觉强化魔法只是提升佩戴者的感知能力,而非赋予他们全知全能,否则我们早就完蛋了。至少,我自己的视觉强化魔法并不能让我洞悉一切——但他们的系统,可能比我熟悉的版本先进得多。
那匹母马忽然僵住了,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同伴。“对不起,长官!我不该擅自摘下头盔!”
她慌忙想戴回头盔,但那名公马铁骑卫拦住了她:“检查你的头盔,骑士。如果 视觉强化魔法失效了,我会亲自找学士谈谈。尤其是他们还信誓旦旦地说我们已经准备好追踪那些地狱犬。”
地狱犬?这说明,当盐块告诉他们火箭的事时,他们正好在追捕卢帕和她的同伴。这确实解释了他们怎么会这么快赶到这里,毕竟绿豆镇至少还有一周的路程。
“请求自由发言,长官?”母马问。
玫瑰示意我趴得更低些,同时小心查看周围,我立刻照做。
“准了。”那名铁骑卫回答。
母马一边检查头盔一边说:“您觉得……关于地狱犬袭击的报告,是NCR编出来的吗?我的意思是,月亮之子的确一直是一群奇怪的尸鬼,但我实在无法想象他们会自己制造野火导弹。那位游骑兵肯定是威胁了他们才让他们干出这事的。”
很显然,如果你无法想象这些尸鬼自己造出火箭,那说明你根本不了解他们。尤其是在他们本来就住在一个为制造火箭而建造的设施里。
那名铁骑卫坐下,盯着她。“所以你是说……他编造谣言,是为了不让小马发现这里的真相?”
母马举蹄指着他:“没错,长官!也只有傻子才会跑来追地狱犬。还有冬日玫瑰——老实说,我真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我还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撒个慌躲过去。”她笑了笑,“你听过她那些天马行空的鬼话吗?”
若眼神可以杀马,玫瑰现在已经让这母马凉透了。幸好她压抑住了怒火,而不是冒险露面送出一个死亡凝视。
“可那也解释不了我们在那一带发现的残缺尸体,”铁骑卫冷静回应,“也解释不了为什么那些尸鬼现在就在那枚导弹里头。”
母马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确实……解释不了。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群尸鬼想完成毕生梦想,并顺手处理掉几件危险武器——事情本该就是这样。
“如果那只独角兽在审讯时说的是真的,那导弹其实是火箭,他们打算用它飞上月球。”铁骑卫补充解释。见她露出茫然表情,他又说,“这是他声称他们正在做的事。”
母马翻了个白眼:“是啊,那我就是乔装打扮的塞拉斯蒂娅公主了。他们更可能是打算炸掉月亮,而不是降落上去。”
……这个可能性我倒还真没细想过。那枚火箭上搭载的弹头确实有可能把月球表面炸出裂缝。看来除了尸鬼死光的风险,我们还得担心月亮碎片从天而降。真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
母马抱起头盔,看着它出神。“长官,我小时候就常带商队来这一带。我从没想过,我脚下竟藏着一枚野火导弹。”
“那已经不重要了,”铁骑卫指出,“重要的是我们抢在他们使用之前找到了它。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这里,等援军到。”
母马点点头,继续鼓捣头盔。但她的脸色忽然变得阴郁。“长官,请问……等我们从那独角兽口中问出想要的东西后,星骑士钻石碎片准备怎么处理他们,还有他们那所谓的‘火箭’?”
铁骑卫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我们在这歇口气也好。”他说着脱下头盔,露出一匹深蓝色的小马,黑鬃,一只左眼罩着眼罩。“她很可能会召集一个大分部来接管这群尸鬼。我们人手不足,既无法保住这个位置,没法继续控制 绿豆镇。尤其是如果NCR介入的话。”
“恕我直言,我认为这是个错误。”她认真地说,视线牢牢锁住他。“我听过关于钻石碎片晋升的种种传言——关于她和她那旧分部对我们命令的……承诺。”她顿了一下,看起来有些动摇,“那种马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绿豆镇这种死水地。特别是在长老刚去世之后。”
这让我竖起了耳朵,我悄悄往拐角边缘靠近了些。铁骑卫说:“你这说法有点煽动意味了,星莓(Star Berry)骑士。”
星莓神经瞬间绷紧:“我不是那个意思,黯淡黎明(Grim Dawn)圣骑士,长官!”她立刻敬了礼,“我只是有些顾虑,而你是我唯一能信赖、不会误解我的马。”
黯淡黎明端详了她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所以你是在暗示,她会把这导弹当筹码,好让自己成为分部的长老?”
黯淡黎明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我就是摆脱不了那种感觉,觉得她早就预料到这一切。我是说,她为什么会选这个时候来?不然的话……你现在就该是长老了,对吧?在她来之前,你就是唯一的高级军官。”
“如果她真想当长老,她根本不需要贿赂谁。”他语气平静地说,完全无视了她指过来的蹄子,“我们是个只有两支小队和几个学士的边缘分部。就算她自己宣布接管,高层也不会反对。事实上,要是她决定解散我们,怕是也没几匹马会在乎。”
那句话比任何话都刺得星莓更深。她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换成了一种挑衅般的坚定。“那他们最好在乎!我们有责任守护这类技术,别让那些只想着滥用的马碰到它!这玩意儿毁的可不仅仅是我家乡。如果她的分部真那么腐败……我不敢想他们拿到这东西后会干什么。这东西就该留在我们手里!”
“但事实并非如此。”他语气一冷,“一旦有消息传出去说我们掌控了一枚野火导弹,我们面对的就不仅是那帮贪婪的同僚了。NCR、红眼部队,甚至我们自己其他分部的人,都会想方设法从我们蹄子里把它抢走。我们根本挡不住。”
“那苹果骑卫呢?”她追问,“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赶来支援我们的!”
黯淡黎明眼中闪过怒火:“我们大多数马宁可死,也不愿和那些叛徒合作。”他深吸一口气,“而且,就算他们愿意来帮忙……他们离得太远,赶来也来不及。”
星莓张了张嘴想说话,他却抬蹄示意她闭嘴。“够了,骑士。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但我已经听你说得够多了。我们的职责不能受情绪影响——尤其是在火箭已经全副武装、随时可以发射的现在。”
“明白,长官。”她声音低了许多,挑衅的语气退去,只剩下沉思。
她走过去准备戴上头盔。黯淡黎明也站起来,直视着她的双眼。“作为这里最高的军官,我有责任确保我们的领导者不会做出任何威胁分部或小镇安全的决定。”他语气坚定,“明白了吗?”
她露出一丝微笑,立即行礼:“明白,长官!”
他回礼,看了她头盔一眼:“好了,怎么样?”
“我还是搞不清它出了什么问题。”她边说边把头盔戴好,“学士可能得再检查一遍。”
那当然。他听起来显然已经烦了,戴上自己的头盔。“好了,出发吧。”
星莓再次敬礼,然后她和黯淡黎明一起从我和玫瑰身边走开。我等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真是有惊无险。要是他们对周围环境再敏锐一点,我们肯定就暴露了。不过,考虑到玫瑰至今仍然一刻不敢放松,我们依旧处于危险之中。我立刻朝她靠近了一步——
“站住,不许动!”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名铁骑卫又出现在走廊尽头,步枪指着我。我僵在原地,心里暗骂一声。果然,他们总得因为某个蠢理由再回来一次。
“我就知道我们被盯上了。”黯淡黎明低声咆哮。
“嘿,那不是金野(Gold shire)骑士负责看守的那只独角兽吗?”星莓边说边看了同伴一眼。虽然隔着动力装甲头盔,我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表情。
“啊,是的,女士。无畏学者,为您效劳。”我举蹄向她敬礼,“见到您很荣幸,小姐……?”
等等,我这是在干嘛?我早就知道她的名字了。再说,我讨厌铁骑卫,干嘛还要对她客客气气?
但奇怪的是,星莓竟被我这句客套吓了一跳。“哦!嗯……骑士星莓,绿豆特遣队!”她磕磕绊绊地答道,还回了个正式的军礼。
黯淡黎明只是摇了摇头,我感觉他对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接着,他抬起步枪,直指我的头。“好了,寒暄到此为止。把你的蹄子举到我能看到的地方,别乱动。”
好吧,是时候争取点时间了。“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
现在。他命令道。
行吧,不谈了。我慢慢举起双蹄,同时注意到玫瑰在我视野边缘露出沮丧的表情。她正低身准备行动,我立刻朝她轻轻摇头。
“喂!圣骑士黯淡黎明可没允许你动!”星莓警觉地大叫,同时也将枪口对准了我。
“够了,骑士,我能处理。”黯淡黎明斥道,“而且,下次别在这种场合用我全名和军衔。”
这句话让星莓略显退缩。虽然我其实对她有点同情,但很遗憾,我这下可能会让她更难做人。不过嘛,谁叫他们是铁骑卫?自己选的路。
“呃,实在抱歉,女士……只是我真觉得自己被抓得太轻易了。”我试着解释。“说到底,我既没什么才华,也不够出色,根本不擅长偷偷摸摸地干活。大多数时候我就是逃命,然后在见到同伴时抱怨他们总是能抢到酷东西。我知道,这不是最精彩的人生,但嘿,至少还能苟着。”
“我没问你的人生故事。”黯淡黎明冷冷地打断我。我注意到他示意星莓靠近,很可能是怀疑我还有同伙藏在附近。而与此同时,玫瑰的表情从懊恼变为领悟,接着又是挣扎。她显然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却又不愿离开。我不怪她,但我们现在就是身陷困局。所幸,她最后点了点头,缓缓退入阴影中。
等玫瑰消失后,我站在原地不动,等待星莓接近。她显然保持着高度警觉,但我决定,是时候来试试她的反应速度了。我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对,你确实没问。”
话音未落,我瞬间传送到黯淡黎明身后。灼热的剧痛从我的角贯穿整个脑袋,但我强忍着,再次换了个位置传送。枪声轰然响起,一颗子弹擦过我的肩膀,我立刻开始飞奔。
我身后传来沉重的金属脚步声——他们追上来了,说明这临时起意的计划至少目前还算奏效。只要我的运气别在此刻用完,就没问题。现在已经没空去担心那些了。只要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别去找玫瑰和盐块,这一切就值得。而以其中一名追兵那稚嫩的表现来看,我确实有机会甩掉他们,摸到控制中心。只要别再被抓一次。
这次计划会成功。我会让它成功。它不会在最后一刻崩盘——这次绝不会。
我死死咬住那点仅剩的勇气,加快步伐,在拐角处猛地转弯。又一发子弹险些打中我的腿。看来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即便我确实出其不意。
很好,游戏开始了。就让这一切成真吧。


蹄注:
你获得了一些新任务目标。
完成任务目标:
l弄清楚铁骑卫想要什么
当前任务目标:
l与玫瑰和盐块重聚
l取回你的哔哔小马
l将火箭发射至月球
l活下去
l搞清楚玫瑰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