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 狩猎怪物
有一则古老的战争传说，讲的是白龙米罗斯（Mirroth）与一艘猛禽级云舰漩云号（Raptor-Class Cloudship, Cirrus Intortus）之间的战斗。
米罗斯当时身负重伤，试图借浓雾掩护脱离追兵。唯有已然残破不堪的“漩云号”敢于冒死追击。舰上每一匹小马都明白，这几乎是送命的决定，他们几乎没有任何胜算。但当米罗斯正朝着一座毫无防备的小镇飞去，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尝试击落这头巨兽。
于是一场猫捉老鼠的较量开始了；彼此警惕，却因浓雾无法定位，等待着那场势不可免的交锋。
亲爱的露娜，这是最后的对峙。米罗斯突然袭击，几乎将整艘云舰撕裂。而云舰也倾尽全部火力，拼死轰击他的鳞甲。
最后是“漩云号”侥幸保住了性命。一发流弹击中米罗斯的翅膀，迫使他遁入洞穴。云舰随即倾尽火力将洞口封锁，终结了这场威胁。
现在，我终于有点明白他们当时的心情了：明知道这几乎是自杀，也要拼命去完成任务。因为另一种选择，就是看着成千上万的小马死去。只不过，我猜他们当时应该没遇到过一边拿枪指着布娃娃的脑袋，一边等着怪物出现的情况吧。
这就是我的计划。连玫瑰都觉得几率渺茫的计划。如果这还不能证明我彻底疯了，那我真不知道什么才算。
我的目光扫视着破败的小大厅。从倒塌在墙角、曾是掩体的接待台残骸，到几乎被瓦砾填满的每一条走廊，再到墙上深深的裂痕与爪印，这地方几乎在尖叫：“这就是个陷阱！”
而我却甘愿站在正中央，只靠一张王牌和一点点运气撑场。甚至还准备了后备方案，等那两者背叛我时好自救一把。如果这都不算疯，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深吸一口气，我看了眼那根快从聪明仔脖子后面露出来的别针。
亲爱的露娜，求你了，让这愚蠢的计划成功吧。
几乎就在我祈祷的瞬间，哔哔小马上出现了三个巨大的红点，从通往大厅唯一一条畅通的走廊缓缓逼近。我深吸几口气，准备迎接那注定到来的遭遇战。沉重的爪步声与利爪划过玻璃的声音，每响一声我的勇气就被削弱一分。
终于，卢帕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身影走进了光线中。她头顶到胸口的皮肤几乎被烧毁，裂开的部位露出一团混合着肌肉与金属的怪异结构。但我的视线却被她随手抛着的记忆球吸引，罗克西与维诺娜紧随其后。
她的红眸扫视整个大厅，最终锁定我，露出一抹令人不安的微笑：“哦，无畏！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哎呀，你看起来不太妙嘛。”
“我……我以前好点。”我说，努力想移开对那颗球的注意力，但做不到。
“真遗憾。”她一边说着，一边接住球，利爪深深掐进表面，歪着脑袋，“不过我可没看到你那位小伙伴啊。她那只小老鼠终于逃了吗？”
一声宛如复仇雷霆般的枪响打破了气氛。记忆球在卢帕爪中炸裂，血液与碎玻璃四溅。其余两只地狱猎犬瞬间展开行动。罗克西从侧翼佯攻，掏出那如同加农炮的魔能步枪，而维诺娜则低身匍匐，利爪猛地张开。我将步枪枪口抵在聪明仔的脑袋上，总算让她们动作一滞。虽然这把枪和布偶都在我魔法掌控下不停颤抖，想必撑不了多久。
卢帕低头看着从爪中滴落的鲜血，毫无痛苦表情，然后皱眉望向我身后的走廊。“这次我可没心情陪你玩花招，小老鼠。”她咆哮着，并示意罗克西前去查看。我试图阻止，结果罗克西却掏出引爆器果断按下。
接连的爆炸响彻大厅，尘土与烟雾瞬间充斥整片空间。我的本能让我扑倒在地，双蹄护住脑袋。我拼尽全力稳住魔法中飘浮的步枪与娃娃，任凭四周剧烈震动。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动荡终于停歇，烟尘渐渐散去。幸运的是，天花板没有塌下来，但卢帕身后的那条走廊已经彻底坍塌。这也意味着……
我挣扎着站起来，回头一看，另一条走廊也被堵住。“玫瑰！你还好吗？！”我一边拨开碎石一边喊，直到听到她熟悉的口哨声，才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卢帕冷冷开口，把我重新拉回现实，目光死死盯着那只仍飘在我身旁的聪明仔，“来谈谈聪明仔的事吧。”
我扫视着三只地狱猎犬，再看看手中微微颤抖的布偶。现在，它暂时牵制住了卢帕。在她看来，这场游戏已经结束。我无处可逃，也无计可施，只能将娃娃交出。我不过是个垂死挣扎的公马，在强撑最后一口气。
“我——我怎么知道你们真的带来了我要的东西？”我结结巴巴地问，彻底破坏了刚才那点伪装出的勇气。
脑海里的小马翻了个白眼，似乎也对我丢脸感到无语。卢帕同样毫不掩饰地叹气，示意维诺娜拿出东西。维诺娜似乎对她投去一丝奇怪的目光，但还是照做，从背包里掏出一盘全息磁带。
不过，我跟着银翼旅行时学到一件事：当逻辑不对劲时就要小心。而这四个主机只带来一盘磁带？我凝视维诺娜的眼睛，尽可能表现得坚定：“就一盘？拜托，我可不是昨天才出生的。”
让意外的是，维诺娜竟然退缩了，爪子抱到胸前，轻轻摇头。过了会儿，又从背包中翻出三盘磁带，一盘盘顺着地板滑到我蹄下。
“看见没？”卢帕又露出那诡异的笑容，“我们信守承诺，把带子带来了。”
“走着瞧吧。”我说着把其中一盘塞进哔哔小马。屏幕迅速跳出一堆数字和信息，看起来确实像是火箭科学家会用的东西。希望如此吧，毕竟此刻我正被三只恶魔盯着，实在很难集中注意力。
冷静，事情还在掌控之中。计划顺利，王牌仍未暴露。只要这些磁带是真的，卢帕就能被摆平。
不过看着她那满是疤痕的身躯，我这想法也有些动摇。
当我准备插入第三盘磁带时，卢帕低声咆哮：“我受够了。”她露出獠牙，“我们把你要的给你了，现在把聪明仔还来！”
我深吸一口气，收好磁带，抬头看着她：“好吧，磁带看起来都没问题。”说着，我把聪明仔传送到她面前——当然，是拔掉了那根别针的版本。“我还顺手用修复魔法整了整，缝隙都补好了。”
卢帕（还有其他地狱犬，谢天谢地）似乎没注意到别针滑进了我鞍包，她捡起布偶，抱在怀里，竟然出乎意料地温柔。
“你真是个好小马，无畏。”她说完后，朝身后一摆爪：“杀了他。”
罗克西和维诺娜听令时明显迟疑了一下，我趁机发动传送，一道爆炸随即震动整个大厅。
如果耳鸣和头晕算是证据，那我显然晚了点。但至少感知还算清醒。地狱猎犬们则踉跄着试图站稳，眩晕手榴弹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聪明仔也变成了一堆烧焦的布片和碎块。
我微微一笑，视线随即被突现的“王牌”挡住：一台浅蓝色哨兵机器人，背上粗糙地装着一台正在冒火花的隐形小马。
这就是你把一个好小马逼到绝境后的结果，卢帕。尤其是他还读过不少书，懂得不少战前科技。
在耳鸣的干扰下，我听不清哨兵的广播内容，但它已开始充能，两门臂炮齐齐上抬。维诺娜毫无察觉，还在用爪子撑墙站稳身形。就在哨兵将她轰进旁边的壁龛前一刻，她看到了聪明仔的遗骸。下一刻她被哨兵轰进旁边壁龛，毛发化为飞灰，皮肤瞬间起泡脱落。
一道魔法能量弹从我头顶呼啸而过。左侧，罗克西靠在墙上，将能量炮对准我。我刚看到她扣动扳机，哨兵便转身开火，直接把她轰穿墙壁，连带她手里的炮也一并炸成碎片。
先不提把一台能动的哨兵机器人当展品这件事是否合规，但从效果上看，这招比我预期还要好。只是换了几根电线，再用点魔法激活，就足够让地狱猎犬们吃尽苦头。连法术矩阵都没碰，就达成了目的。
我倚靠在哨兵机器人的一条机械腿上，努力支撑着自己，脸因剧痛而扭曲。卢帕发现了聪明仔的残骸，低声发出一声哀哀的呜咽，而哨兵的能量炮口随即开始充能。
对不起，卢帕。说真的，我从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但你逼得我别无选择。我不能再让无辜的小马因为我的错误而死。绝不可以。
哨兵机器人再度朝卢帕倾泻魔法能量，将她炸进了身后的瓦砾堆里。她那焦灼的皮肤被碎裂的水泥与裸露的钢筋撕扯，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短暂的一瞬，我还以为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她们倒下了，死在这片她们妄图摧毁的设施废墟中。但我并不意外——卢帕依然不肯认输。她的利爪死死扣住地面，颤抖着重新站起身，朝哨兵发出再战的信号。
我心里的小马轻声提醒我，也许我该为她受的苦感到愧疚。她满身是血，浑身发抖，泪水顺着脸颊流淌，狼狈至极。
可当我望见她那血红的脸孔，内心的阴影又一次苏醒了。那匹黑马在我耳边低语：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她残忍地夺走了那么多生命，如今所受，只是应得的报应。
就在这时，转瞬之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卢帕怒火中烧地冲破魔法轰炸，咆哮着扑向哨兵，撕下它的双臂，又将它的脑袋砸得粉碎。
随后她抬头看向我，那目光足以熔化钢铁。
我连忙发动传送法术，惊恐的大脑下意识选择了那面被地狱猎犬撞穿的墙后房间作为逃生通道。但刚一落地，我就意识到希望破灭——这是一条死路。
而罗克西也正从地板上挣扎爬起。她浑身焦黑，还没完全从震晕手榴弹的余波中恢复。
她的利爪几乎撕碎了我的风衣，我急忙闪身躲避。虽然步枪及时开火，但她还是一爪将我拍飞进墙里，整匹马差点喘不过气。
胸口剧痛不止，罗克西步步紧逼。她一爪朝我挥来，险些划破皮毛，我赶紧传送至她身后。墙体轰然倒塌，光线泻入室内，照亮了另一个逃脱通道。而就在我逃出的同时，维诺娜也猛然闯入，利爪撕裂了我的风衣和防暴甲。我再次传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她那致命的一击，冲进那道光明。
片刻之后，我在交错的明亮走廊中稳住身形。维诺娜紧随其后，一爪撕裂墙壁，堵住了前方通路。还没等我退后，罗克西便从我方才逃出的破洞里杀到，从背后包抄而来。
我可不想被两只发狂的地狱猎犬夹击，只能疯狂传送，沿着每一条走廊来回穿梭，最后躲进了一间漆黑的房间。我紧抱着步枪，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地等待着她们追上来。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剧烈的咳嗽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一秒都像漫长的一年。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
尽管视觉强化魔法没有侦测到敌意，我却能清楚感受到她们仍在附近。她们肯定还没离开。那么她们去哪了？
我小心探出头，确认外面没人后，终于放弃了藏身之处。趁着这短暂的空档，我调出地图。但地图上的箭头根本无法准确标出我的位置。有没有什么视觉参考？那边有个指示牌：左边是三百号房，右边是四百号房，行政办公室在那座已坍塌的楼梯下。这样看来，备选方案的实施点应该就在正南方。希望我能在被卢帕她们撕碎前，先赶上玫瑰。
一道红光掠过我眼角，我立刻举枪对准走廊深处。几秒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不对劲。我才刚用震晕手榴弹“干掉”了聪明仔——我根本就不该听罗斯的劝去做这种事。按理说，现在她们应该已经发疯，满地找我才对。可眼下这安静和克制，太反常了。她们到底在搞什么？
我摇了摇头，小心地沿走廊前行。不管她们在做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和玫瑰会合，执行备选方案。
“那如果连备选方案也失败了呢？”黑马冷冷道，“你亲眼见识了她们能扛住什么样的攻击。再来几轮，又能改变什么？”
或许不能。但这总比放任自己陷入血魔法狂乱更安全。至少对玫瑰来说是这样。
“真的吗？”黑马讥讽，“上次你用血魔法，可没杀了玫瑰，反而救了她。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地否认它的价值，才让你寸步难行。”
远处突然传来碎石滚落声，我本能反应，立刻发动传送。幸好没犹豫——利爪刚好撕裂了我原本站着的地面。传送落地时，我已将枪口对准维诺娜。她再次在我注视下略显迟疑，随后猛扑过来。我趁隙启动辅助瞄准魔法，锁定她的双腿，一阵连射将她打倒在地。我转身狂奔，拼命拉开距离。
一块巨石擦脸飞过，砸进瓦砾堆，激起一阵碎屑，也撞翻了其中一具老型号巧手先生机器人的残骸。火花四溅，我迅速传送闪避——下一秒，一根钢筋深深刺进我肩膀。冲击力将我整匹马掼上旁边的墙壁，我痛得大叫出声。
“现在感觉不好受吧？”维诺娜站起来，冷冷地说道。
我咬紧牙关，一把拔出钢筋，正当她逼近，我反手将它指向她。她停下脚步，盯着我那根沾血的临时武器，抬头轻轻一笑。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罗克西正站在我上方。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罗克西已经伸爪掐住我的喉咙。钢筋与步枪应声落地，血顺着我的脖子流下，我拼命地想掰开她的爪子，却毫无效果。
“动作快点，”维诺娜冷冷道，“别再给他机会耍花样。”
“还不到时候。”罗克西低吼着，将我猛地撞上墙面。她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另一只爪子中还攥着支离破碎的聪明仔残骸。“你是她的朋友，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她没法眼睁睁看着你继续残害同类！”我强忍剧痛，脱口而出，“她只能想到这一种办法让你停手。”
“你撒谎！”罗克西怒吼，又一次将我狠狠砸在墙上。但她掐着我喉咙的力道松了些，我终于得以喘息。也许我真的动摇到她了？
“听我说，她的残骸还足够多！我能让她复原！”我赶紧说道，生怕她又掐下去，“只要一点布料作媒介，我就能施展魔法让她恢复原状！”
“我受够了！”维诺娜咆哮着，利爪扬起，“等我宰了你，罗弗一定会把你的灵魂撕碎！”
雷鸣般的枪声在走廊里炸响，随即是血雾与火花飞溅。罗克西惨叫着放开我，抱着受伤的部位后退。维诺娜立刻扑上来准备补刀，下一发子弹却穿进她肩膀。我趁第三枪响起之前夺回步枪，传送离开。
肩膀剧痛不止，我踉跄着跑远。幸运的是，维诺娜没有追来，而是转身带着罗克西撤退。更多的枪声在走廊中回响。可从视觉强化魔法上依旧存在的红点来看，她们不会走远。
“真是惊险万分。”冬日玫瑰出现在我身边，看到我肩膀上的血迹，不由得皱起了眉。“我早该跟你一起行动。你还撑得住吗？”
“我没事。”我一边运用血魔法封住伤口，一边回应，“比起刚才被卢帕撕成碎片的哨兵机器人，我算走运的。”
“从她们现在的模样来看，起码是让她们吃了点苦头。”她正说着，耳朵忽然动了一下，低声咒骂着回头。“你还能跑吗？”
我尝试动了一下，剧痛如利刃般刺入。“也许，现在要是有瓶治疗药水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只玻璃瓶“叮”的一声落在我们前方地面，滚到了我蹄前。卢帕悄然从旁边走廊现身，伤口虽已愈合，浑身仍沾满血迹，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下意识退了一步，背后传来破碎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冬日玫瑰迅速举起步枪，锁定走廊尽头——维诺娜正擦去嘴角的血迹，脚边是满地碎裂的玻璃片。
“我是认真的，我的意思是，我真的想修复——不，是治好聪明仔！”我在卢帕与维诺娜之间来回张望，“只要给我材料，我保证能让她恢复如初！然后我们就能就此别过，好吗？”
卢帕低声笑了起来，随即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我亲爱的无畏啊，”她语气带着讽刺，“你到底在搞哪一出？”
拖时间——哪怕只争片刻。只要能让我锁定一个合适的传送点。
“行了，别装了。”她拭去眼角那滴并不存在的泪水，声音陡然冰冷下来，“我可太了解你这副嘴脸了。你刚才那些举动，和我如出一辙，冷酷又无情。”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所有的戏谑一闪而逝。“别再压抑了，像个平等的对手那样，跟我一战吧！”
维诺娜退后一步，卢帕缓缓抬起利爪，在自己裸露的胸膛上划出一道斜斜的血痕。“看，我都为你流血了。”她低声呢喃，“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不会不明白吧？”
“准备法术。”冬日玫瑰低语，同时悄然将一只蹄子探进了鞍包。
我看了她一眼，随即举起步枪，枪口直指卢帕。可卢帕只是摇头轻叹，语气中透着一丝失望。“要怎么样，你才肯让真正的自己现身呢？……啊，我知道了。”她转头看向冬日玫瑰。“维诺娜，把她的翅膀卸下来。”
维诺娜犹豫了一瞬，视线转向我，似乎在害怕我会因为她的出手而毫不留情。就在这时，冬日玫瑰果断开枪，一发子弹击中维诺娜胸口，震得她踉跄倒退。
她发出一声低沉刺耳的嚎叫，爪子深深插入地面，猛然扑了上来。
机会只在一瞬。我的角亮起，一蹄按在冬日玫瑰的肩上。她顺势将地雷掷向维诺娜脚下。巨响中，我们的身影已出现在远处走廊的另一端。
我立刻举枪开火，紧随冬日玫瑰一同朝烟尘深处扫射。效果暂不得而知，只见灰尘落定，墙上已多出两个骇人的弹孔。
我启动视觉强化魔法，搜索四周，却没有发现目标踪迹——但现在断定她们已撤，未免过于天真。冬日玫瑰神情凝重地打量四周，我则趁机重新装填步枪。就在这时，她的耳朵微微一颤。我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她猛力扑倒在地。一只利爪破墙而出，划破我们刚才站立之处的空气。
我开火，子弹击中地狱犬的下颌，将其头颅高高掀起，冬日玫瑰迅速拔刀，刺入她膝后软肉。地狱犬猛力砸地，我们连忙后撤。我这才认出——是罗克西。
罗克西猛地转向，爪子挥出，撕裂玫瑰的皮革护腿，在她后腿上留下血痕。
玫瑰咬紧牙关，在我头顶盘旋。我刚好完成装填，辅助瞄准魔法启动，子弹精准射入罗克西的肩膀，但魔法却过早终止。
子弹冲击力让罗克西踉跄后退，她用爪子稳住身形。一声口哨响起，我意识到冬日玫瑰已振翅飞翔，沿走廊急速掠过。
我立刻传送追上，强忍疼痛与她并肩疾驰。但肩伤终究让我逐渐落后，利爪划破空气，咬上我的后腿警告我——如果再慢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冬日玫瑰掏出另一枚地雷，回头对我投以一瞥，将地雷丢在我前方。我及时传送越过，罗克西几乎踩上地雷，闪避之际再度辅助瞄准魔法启动。
我迅速开火，引爆地雷，爆裂的碎片刺入她腿部。紧接着，另一发子弹自后方而至，击中她另一条腿。罗克西倒退一步，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走廊尽头，冬日玫瑰减速悬停，狡黠一笑：“注意脚下！”
“知道了！”我应声，绕过她前冲，汗水沿着鬃毛滑落，脚步几乎成了舞步般地在瓦砾间穿梭。每一步都牵扯着肩膀上的剧痛。
再坚持一下。只要撑到那个房间，一切或许就有转机。
忽然墙缝中一道红影闪过。我急停下来。就在卢帕破墙而出，我不假思索地开了枪，子弹击中她肩膀，似乎让她微微一晃。
接着她轻而易举地跃向另一侧墙壁，抓起一块巨石朝我掷来。巨石掠过我耳边，直接砸中冬日玫瑰的翅膀。
她痛叫着倒地。就在我魔角开始施展传送法术时，卢帕将我重重压倒。
我发出痛呼，拼命挣扎。维诺娜缓缓现身，那只缠满血迹绷带的爪子上残留着利爪。她神情冰冷，缓缓朝冬日玫瑰走去。
卢帕俯身贴近我，声音低沉却带着讥讽：“你这倔强的小独角兽，若是一开始就交出我想要的东西，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我眼睁睁看着冬日玫瑰挣扎着爬起身，而维诺娜高高举起她完好无损的利爪，如同刽子手即将落斧。
“玫瑰！”我大喊。
玫瑰笑了一下，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跳开，利爪劈入地面。维诺娜迅速挥爪反击，打飞玫瑰的步枪，玫瑰避开枪口，维诺娜也随后跃开。
维诺娜和罗斯围着彼此绕圈，等待对方率先出击；她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瓦砾。
忽然，维诺娜佯攻右侧，玫瑰应势瞄准，她却猛然从左侧杀出，撕裂玫瑰的皮甲并划破胸膛。玫瑰强忍剧痛反击，子弹击中维诺娜身体一侧，令她重心不稳。她踩中一堆瓦砾，金属夹子猛然咬住她小腿。她痛叫一声，玫瑰趁机挥刀划过她腿部，随后迅速冲过。
维诺娜怒吼回身，玫瑰跳上她背，连连将匕首刺入她颈部。维诺娜惨叫，将她掀飞。玫瑰重重落地，却以巧妙翻滚卸力，虽然伤翅剧痛难忍仍重新站稳。
怒火中烧的维诺娜再度挥爪，却被地面上的锁链陷阱牵制，拽住了她的腿，使她的攻击偏了方向。玫瑰勉强闪避，爪锋擦过前腿，下一瞬又有一个铁夹猛然咬住维诺娜手臂。
我用魔法握住步枪，将枪口顶在卢帕的腹部。将魔力注入枪身，扣下扳机，痛楚沿着角尖灼烧至脑海，我紧闭双眼，强忍着那撕裂般的剧痛。
宝石爆裂、导线烧毁、骨骼碎响，一并冲击我的神经。我终于挣脱她的压制，揉去血迹，看着步枪碎片洒满地面。卢帕踉跄跪倒，抱腹咳血。
我盯着她腹部不断渗出的鲜血，脑海中那团黑暗再次低语：“解决她吧，”黑马窃窃私语。“再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玫瑰一头靠在我肩上，把我从低语中拉回。我再度传送，带着她传送进走廊尽头的另一间房。
剧烈头痛与恶心感扑面而来，我努力稳住身体。前方是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间残破的小房间。墙体碎裂，柱子上布满整齐切痕，地板部分被胶合板盖住。
“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对吧？”玫瑰回头看我。她一只翅膀拖地，腿和脸上都是深深的伤痕，嘴角却仍挂着一丝骄傲与近乎荒唐的笑意。
“如果这叫顺利，我还真不想见识失败。”我叹息着，看向本该引诱地狱犬的走廊尽头——显然计划没起作用，备用方案也落了空。
玫瑰轻笑：“绕了点路，但我们还是到了。而你不是说那些夹子根本派不上用场？”
“差点就没派上用场。”话音刚落，一声凄厉的嚎叫刺破空气。
我的心脏几乎停跳。卢帕拖着血迹，从走廊冲出。她嗅了嗅空气，瞬间转头锁定我们，随即四肢伏地，猛然冲刺。利爪撕裂地面，宛如一头复仇的狼。
千钧一发之际，冬日玫瑰猛力将我推开，避开了致命的冲撞。可卢帕冲过时，她的利爪还是划破了我的鞍包与护甲，割裂了侧腹。我咬紧牙关，鲜血从新伤口渗出。卢帕趁势插爪入地，准备回转再次发动攻击。
这一动作却暴露了她的破绽。冬日玫瑰立刻开枪，子弹击中卢帕肩头，打乱了她的重心，将她撞进了小房间。
她仅仅几秒后就重新站起，准备再度冲锋。
下一刻，地面传来一声刺耳的响动。
“嘟——”
胶合板瞬间碎裂，隐藏的地雷爆炸。卢帕勉强用爪子钩住边缘，但地板随即崩塌，塌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玫瑰看了我一眼，见我侧腹仍在流血，转身走向洞口。当卢帕试图从边缘探出头时，玫瑰冷静地将枪口抵在她的额头上。
“记住这个名字，冬日玫瑰。”
随着枪响，卢帕的身体被冲击力击退，坠入深坑。玫瑰迅速后撤，我立刻将她拽住，发动传送法术带我们离开。
我们落地后，地面剧烈震动，整个房间随之崩塌。楼上混凝土与残骸轰然落下，将那段走廊彻底掩埋。
不管是怎样的强者，也无法承受我们埋设的爆炸物，更无法从塌方中幸存。哪怕是地狱犬，也不例外。
但我心中的黑暗仍在呐喊着渴望鲜血，就像几天前，麦克斯濒死时那样。我抬蹄捂住脑袋，试图驱散那股阴影。它终会散去，就像麦克斯最后也没能撑住一样。
一个蹄子轻轻碰了碰我未受伤的肩膀。“你还好吗？”
“头有点痛。”我望向玫瑰，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但没什么大碍。”
玫瑰投来一记怀疑的目光，点了点头。她的视线落在几乎被塌方堵死的走廊尽头，轻哼一声：“唔，那里可值一千五百瓶盖呢，就这么打了水漂。不过说真的，还是挺值得的。”
我点点头，打开鞍包里最后那个小袋子。我们拼命厮杀、流血换来的四盘全息磁带还安然无恙地躺在我蹄中。我松了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玫瑰却突然转身举起了步枪。
不用问原因——维诺娜挣扎着从我们身边跑过，压根没看我们一眼，径直扑向那片瓦砾的边缘。她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缓缓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
“算了，别打扰她了。”我轻声说，一蹄搭在冬日玫瑰肩上，“我们已经拿到该拿的东西。”
玫瑰望着我和维诺娜，神情有些犹豫。但她还是转身离开。我也最后看了维诺娜一眼，默默跟上。即使我明知道卢帕和她的猎犬们一旦拿到聪明仔会做出什么事，我也开始怀疑，自己对她们的怒火是否真的值得；也许，其实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听见身后维诺娜低低的呜咽声，我多么希望真有那样一个办法存在。
我们离开那个临时的“卢帕墓地，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可我心里还是有个声音在说：她还活着。尽管我们做了那么多，她依然可能奇迹般地生还，并在暗中筹谋再次猎杀我们。甚至就算她真的死了，其他地狱犬也可能为了报仇追上来。但我努力将这种念头从脑中驱逐。战斗已经结束，我们不必再回头；我已经从维诺娜和罗克西那儿夺走了太多。回想离开时维诺娜那副支离破碎的模样，我真不认为她们还有勇气再次追来。
可即便如此，我仍摆脱不了随时遭袭的警觉感。至少，现在我终于不再感受到步枪过度充能带来的灼痛了。这一点，总算是值得庆幸的。
我从哔哔小马中弹出第三盘磁带，轻轻放在身边其他几盘旁边。抬头望望周围景象，几乎仿佛昨天我还藏在那扇机器人充电站的门后，屏住呼吸偷听那些折磨我整整两天的地狱犬的脚步声。讽刺的是，我和玫瑰现在正休息在这个交叉路口——卢帕曾扬言要在这里剖开她的地方。也许不是讽刺，更像是某种诗意的回环。眼下距离我们旅程的终点如此之近，我倒也不怎么在意这些了。
我拿起第四盘磁带，检查片刻后将其插入哔哔小马中。屏幕上跳出大量数据，公式、轨迹和一些我根本看不懂的术语，但对火箭专家来说应该用得上。我将所有内容下载下来，再望一眼放在旁边的磁带堆。磁带标签和里面的内容完全对不上：莱娜表彰她团队的讲话、第一次年度野餐录音、干草捆写给孙子的信——当然，还有最后一盘磁带，标签上写着：“岩石海岸对柔和星辰的忏悔”。
这一切记忆就这样永远消失了，只因为一只毫无感情的地狱犬需要把空间腾出来存放一堆冷冰冰的数字。好像这些尸鬼已经失去的不够多似的。
不，这么想是不对的。尽管过去的一部分确实遗失了，但未来仍然存在；尸鬼们依旧有机会实现他们的梦想。而我帮他们朝这个目标迈出了关键一步。多年之后，我终于可以对生命中某一件事说：“我做对了。”或者，至少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所以，我们需要的都到手了吗？”冬日玫瑰一边用路上找到的旧布绑好受伤的翅膀，一边问道。
“就我所知，是的。”我靠在墙边回答，“等数据全备份完，我就把磁带交给你，然后我们就能出发了。”
“你真的太紧张了，”她起身走到我面前，轻笑着说，“卢帕已经死了，另外那俩要是脑袋还清醒，肯定会离我们远远的。从现在开始，一路顺风。”
“可我当时要是把磁带放错了鞍包那边，现在说不定早就被炸成渣了，或者压在瓦砾底下。”我摊蹄道，“所以，请原谅我谨慎一点。”
她叹了口气，随后扬起笑容：“好吧，这倒也是。那么，等他们为我们完成‘不可能任务’而把瓶盖堆成山，你打算怎么花那一份？”
我想了想，仰头望着天花板，耸了耸肩：“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好。”
玫瑰用前蹄推了推我没受伤的肩膀：“别开玩笑了，总该有点你想买的东西吧？”
“那好，玫瑰小姐，”我笑着回问，“那你准备怎么花你的那份？”
“我？”她撩了撩鬃毛，说道：“我一直想买件裙子。一条漂亮的小白裙，能穿着它站在那些总是踩我一脚的人尸体上。搞不好还会在鬃毛上别朵白花呢。”
我一愣，玫瑰显然察觉到我的反应：“怎么了？我偶尔也想漂亮一把啦。而且嘛，想象一下，一只穿着裙子的小马把某匹马打得满地找牙的画面。”
“这确实不太寻常。”我低头看着哔哔小马，小声嘀咕，“不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哪件正常了？”
玫瑰搂住我的脖子，把我拽近：“要是你穿女仆装站我旁边，就更完美了。花点瓶盖买一件，我们会成为废土之光！”
“别想了，”我推开她，捡起弹出的磁带放回其他几盘，“真要用这些瓶盖，我得先寄一半回家，替我这些年突然消失道个歉。”
这话显然让她有些意外：“你爸妈还活着？”
“上次查，十马塔还没塌。”我一边把磁带递给她一边说，“所以我基本可以确定他们还活着。除非他们搬走了，但我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们离开那里。”
“说不定他们出来找你了。”她接过磁带，一边装进袋子一边说。
“也不是没可能。”我坦白道，“但我希望他们别来。我留了张字条，特地告诉他们我在做什么，让他们别担心。”我站起身，打量自己破烂的装备：“如果他们真来了，我也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现在这副德行。”
就算我终于开始走在正确的路上，我还是不是我想成为的那种小马。至少，现在还不是。那些黑暗的想法依旧盘踞在脑海里，不断诱使我用血腥的方式解决所有让我恨的家伙。
玫瑰又推了推我：“你知道女仆装真的能治好这些心病吧？”
“我说了，不可能。”我推回去。
我们都笑了起来。玫瑰正准备说点什么，耳朵突然一抖。她立刻挡在我面前，举枪指向走廊深处。“看来我错了，”她低声说，示意我躲在她身后。
空气变得凝滞，走廊空无一马。然后，罗克西出现了——她的腿上皮肤撕裂，露出底下的机械义肢。毫无疑问，是这些义体支撑她负伤前行。我迅速躲到玫瑰身后，启动视觉强化魔法，试图寻找其他敌影，却发现一件诡异的事——法术竟然将这只地狱犬标记成了绿色。
等等，绿色？为什么是绿色？她不是敌人吗？
这可能只是视觉强化魔法的又一个故障吧。毕竟按照我们干过的事，罗克西应该看到我们就杀才对。但我内心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她没有丝毫敌意，只是平静地朝我们走来。
玫瑰将步枪瞄准她，那种不安感也随之加剧。“站住！”她命令道。出人意料地，罗克西真的停了下来。她既没有摆出防御架势，也没有发出任何威胁动作，甚至连一声怒吼都没有。她就那样站着，眼神疲惫地望着我，爪中似乎还抱着某样东西……我正准备靠近她，玫瑰却抬蹄挡住，“你干什么？”
“靠直觉走一回。”我说着，扫了一眼她的刀，“借我一下，可以吗？”
玫瑰神色担忧，在我和刀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最终还是把刀递了过来。“别乱来，”她低声警告，“别以为自己会瞬移就……等等你到底想干嘛？”
“放松点，不过是件旧风衣。”我一边说着，一边用刀割去垂落在风衣上的破布条。几根皮带在我身边漂浮着，我将刀收回，接着瞬移到我与罗克西之间的中间。
说实话，这动作并不算明智。罗克西猛地后退一步，玫瑰立刻将枪口顶上她的脑袋。
我赶紧举起蹄子，心里默默祈祷不要一枪把我脑袋打下来。“罗、罗克西，”我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我……你完全有理由生我的气。我伤害了你，还有聪明仔，就像那些你痛恨的有翼小马。但如果我不那样做，卢帕就会杀掉更多无辜的小马……”
我讪讪一笑，“我说什么可能都没用，对吧？你还是会恨我。但——”我看着她的眼睛，“我说过关于聪明仔的话都是真的。让我弥补一次这个错误，好吗？让我把她修好。”
罗克西凝视着我，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然后她勉强伸出爪子，递来聪明仔烧焦的残骸。我把这当作默认同意。
我向前走一步，用魔法将聪明仔的残片托起，仔细用皮带包裹住。然后施放修复魔法，看着碎片一点点融合重组，最终恢复成一个完好如初的“聪明仔女士”玩偶。
我低头再看了她一眼，将玩偶缓缓飘到罗克西面前。她满眼泪水，飞快抱住了聪明仔，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流露出久违的温柔。我望着她轻声道：“对不起，聪明仔，也对不起你，罗克西。即使那是阻止更多杀戮的唯一方法，我依旧让你们受伤了。”或许这很傻，但我本来就是个傻气的小马。
玫瑰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旁。罗克西将聪明仔贴近耳边听了片刻，然后点点头。“聪明仔原谅你了。”她平静地说，“如果她都原谅你……那或许我也可以。”
我不禁笑了出来，“谢谢你。”
她冷冷地瞪了玫瑰一眼，又转回我身上，“不过我只原谅你。如果你或者那个小偷再伤害聪明仔一次——”
“想都别想！”我赶紧举蹄发誓，同时瞥了玫瑰一眼，“对吧？”
“只要你不给我理由，”玫瑰也盯着她回应。
令人意外的是，这只地狱犬竟点了点头，“不会的。这场杀戮本就毫无意义。卢帕终于走了，也许我能说服维诺娜，加入那些已经归顺NCR的地狱犬。”说完，她转身平静地离去。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终于，一个没人受伤也没人死去的结局。”
“你知道刚才那举动有多鲁莽吧？”玫瑰望着罗克西的背影问道。
“我知道。”我回答，同时转身朝出口走去，“但这恰恰说明我不适合待在废土。若是我连尝试弥补她所承受的痛苦都不敢，我想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玫瑰摇了摇头，快步走到我身边，“我真的搞不懂你，无畏。我不确定我是否能搞懂。”
“没关系，”我苦笑着，语气慢慢低落下来，“这单活干完，我们就各走各路，你再也不用和这个怪里怪气的独角兽打交道了，如何？”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心里隐隐作痛。这几天和她并肩作战，虽说紧张、焦躁又狼狈，却也是我离开十马塔以来过得最安心的时光。所以想到我们就要各奔东西，我实在难以接受。甚至不愿承认这是真的。
但玫瑰早就说得很清楚：她只做一单活，完事就走。这样对大家都好。再说了，她也未必愿意继续跟我这个难伺候的小马同行。
“小无，关于这件事……”玫瑰摸了摸脖子后面，欲言又止，“其实我一直在想——”
然而，就在这时，爪子猛然从地面撕裂开来，维诺娜冲了进来。
我们本能地后退，玫瑰迅速举起枪对准她。这只地狱犬只看了我们一眼，随即仰天长嚎。
下一刻，大地轰然坍塌。我左前腿剧痛如焚，整匹马被掀飞出去，重重撞上墙壁。
我努力眨眼，试图看清四周发生了什么。玫瑰正蜷在地上抱着肚子，脸上写满痛苦，血液渗透了她的皮甲，一滴滴落在地上。
我想爬起来，可一动左腿就疼得发狂。从伤口中露出的骨头和肌肉几乎将整条腿撕裂成三段。
哔哔小马掉落在地，发出清脆一响，将我从混乱中惊醒。我抬起头，看到……
亲爱的露娜，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鲜血从那怪物残破的皮肤裂口渗出。大片皮肉缺失，露出覆盖其肌肉的金属，有些直接从四肢怪异地凸出。残留的血毛稀稀落落，已不足以识别它的本来面目。
直到它那双红得发亮的眼睛穿透我视线，我才在瞬间认出了它。
是卢帕。
雷鸣般的枪声在走廊中回响，一颗子弹射入卢帕那畸形的身体。玫瑰的步枪上沾满鲜血，她一边咬牙一边重新装填，准备再次开火。
卢帕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带着一个几乎不合常理的笑容直视玫瑰，将她整匹马提了起来，笑容愈发诡异。玫瑰拼命想咬住她的爪子。
“怎么看见我不高兴啊，冬日玫瑰？”卢帕冷笑，“我可大老远跑来，是为了感谢你之前放的那场烟花呢。你起码得表示点敬意吧！”
玫瑰痛得尖叫，卢帕的利爪越来越紧，把她活活碾在掌中。她的惨叫却只让卢帕笑得更放肆。“你唱的这支歌，真是太美妙了。我都快原谅你了呢！”
“住手！快住手！”我大喊。忽然，我注意到走廊尽头的罗克西还站在那里，瑟缩着。我赶忙举起未伤的蹄子指着她：“卢帕！我修好了聪明仔！真的！求你了，别再伤害她！”
卢帕盯着她看，罗克西怯怯地举起聪明仔。“聪明仔？”她低声呢喃，终于松开爪子，让玫瑰喘了口气。
好，快想办法脱身。先把玫瑰救走——然后……
“你还在等什么？！”那个黑马在脑海里咆哮着，那种熟悉的阴影再次席卷而来，“你早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救她了，对吧？！”
“你知道吗，就在这儿，我还说过，要亲手撕碎这个带翅膀的小偷。”卢帕环视四周，“毁约可不好。但既然你把聪明仔还给我们，我也不是不讲理……这次就听你的吧。我不再折磨她了。”
刚松一口气，却又被她的下一句话吓得灵魂出窍。“砍掉她脑袋，一刀下去应该不会太疼吧？”
时间仿佛凝固。卢帕举起爪子，朝玫瑰的脖子砍去，玫瑰拼命挣扎，却根本无力脱身。
不，不是这个意思！停下！快停下！
“你知道她不会停下的。”那匹黑暗小马冷冷地说。
“可她必须停下！不然——”
“不然她就会死。”黑影继续说，“全因为你拒绝动用你那份力量，结束这一切。”
“不，这不是我的错！那种力量……它太邪恶了，我根本无法控制——”
“但现在，”他冷冷注视着我，“那是唯一能救她的办法。”
我强撑着站起身来，靠一条好腿支撑。卢帕的爪子，已经悬在玫瑰脖子上方。
“那么，你到底更在意什么？”黑马在我心底问道，“她的命，还是你自己的道德洁癖？”
卢帕眨了眨眼，低头看着她被我血刃刺穿的爪子，在那血刃回收时，她整匹马都愣住了。
“放。开。她。”我冷冷地说，目光死死盯着卢帕。
那个笑容——那种畸形而纯粹的扭曲笑意再次浮现在她脸上，朝我投来时，唤起我内心对她所有的憎恨。而脑海中的黑暗存在正贪婪地吸食着那憎恨，反过来为我注入更强大的力量。
“终于来了，”卢帕低语道，随手把玫瑰扔到一边，动作轻巧，却更点燃了我心中的怒火。“我还在想得把你逼到什么地步，你才会真正动手。”
我拔出血刃，悬浮收起，又用自己的血重新包扎破碎的左前腿。
“得说一句，”卢帕看着从她爪子上滴落的血，“你眼里那股怒火……真让你像个活马了。”
地面轰然一震，我瞬移躲开她的猛击。出现在她身后，我将血刃狠狠插进她金属装甲的缝隙，从创口中抽出足够的鲜血，凝聚成另一把刀。
这一击非但没有吓退她，反而让她愈发兴奋。她回身攻击，爪刃掠过我脸颊，我再次瞬移至她背后，再次抽血、再成刃。
“你知道我有多久没这么痛快过了吗？”卢帕一边咆哮，一边将爪子插进墙里，硬生生抠下一块砖石掷来。我躲开，却没能避过她随后的猛撞。
“‘我们的骄傲与希望’，他们是这么称呼我的，”她将我压在墙上，瞪着我，“我的同族——每一只地狱犬都被剖开、折磨、杀死，只因为他们不敢拿我冒险。”
我一把血刃险些刺穿她眼睛，余下的刀锋则尽数插入她手臂的金属板下，抽出更多鲜血。
她试图把我砸向另一堵墙，我及时瞬移脱身，落地后身体在地板上滑行。
奇怪的是，身体里的痛感竟然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寂静的怒火和嗜血的冲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我在维诺娜身旁停下，她一看到我便下意识后退。但现在这不重要。我眼里只有一个目标。
我站起身，浑身颤抖，死死盯住卢帕那满是血迹的笑脸。
“但即使他们最终造出了武器，也不让我出去战斗，”她说着再次朝我扑来。
我跃身闪避，低头从她胳膊下钻过，几道血刃划过她侧腹，有的击中金属，有的割开血肉——更多血液从她体内爆涌而出。
那种奇异又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就像我整匹马的灵魂被某种力量唤醒。这到底是什么……“有时候他们会放我出去，对付穿动力装甲的小马，或者得清除的地狱犬，”卢帕身体踉跄，回身继续说，“可从来没有哪一场战斗足够证明我的价值。我的亲人惨死，而我连让这痛苦变得有值得的机会都没有。”
我将手中所有血刃汇聚成一条长长的猩红血流，如鞭般挥出。它切断她手臂上的几块金属板，但她及时躲开。
那股温暖的能量再次爬上脊柱，令我全身寒颤。我紧盯她那染血的手臂——可它又转瞬即逝，只剩体内翻涌的不安和错乱。
突然，一记横扫扫飞了我双蹄，卢帕一把将我抓起，狠狠摔向天花板。
“杀、杀、坐、杀。这就是我听到的一切，”她冷冷地说，又将我狠狠砸回地面。“然后，当带翅膀的小马彼此残杀时，他们告诉我：你没用了，该死了。”
“但聪明仔说，不要死，”卢帕举起爪子，准备终结我，“所以我决定去做我从小被教导的事：杀。”
就在此时，一颗子弹击中卢帕面部，打偏了她的攻击。她的爪子几乎掠过我脑袋。我瞬移侧身躲过，借着动作从她手臂中抽出血液，凝成刀锋，反手将整条手臂斩断。
那一刻，那股能量再度涌入我体内。我灵光乍现——这股能量来自她的身体。
卢帕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震惊。我举起她的断臂，将其中的血尽数抽干，凝为一根猩红长矛。
如果必须从她体内强行剥夺，那就这么做。
卢帕大笑，那笑声点燃我更深的愤恨。她再度冲来，我避开攻击，将血矛刺入她曾被我击中的弹孔。
她喷出一口血，长矛贯穿她身体，她转身猛攻。我闪避，她的爪子几乎撕开我健侧前腿，我反手又从她新开的伤口中抽出鲜血。
我每砍她一刀，每夺走一滴血，体内就涌起更强烈的快感。其他一切都消失了，只剩对那股奇异能量的渴望。她的动作越发迟缓，我的每一次进攻也愈加精准。
终于，卢帕跪倒在地，脸上仍挂着那可憎的笑。我却依旧冷酷地撕裂她的身体。脑中某处隐隐传来一个声音，让我停下。但为什么？她做的事还不够多吗？她差点杀了玫瑰。她该死。
我的身体颤抖，那温暖的能量继续流动。再近一点，我就能碰到它！马上，我就能摆脱这股不对劲的感觉！
可是……等等，不对，不对！它去哪儿了？！
能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空虚与罪恶感。我将她身体的血液全部抽干，却再没能找到那力量的一丝痕迹。
它刚才还在！怎么会？它不能就这样消失！！我需要它……我……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一阵坠落声传入耳中。我猛地回头，看到走廊另一头一只新的地狱犬摔倒在地。她的一只爪子包着血淋淋的绷带。
那股能量的残余就在那儿。
她挣扎着爬起，试图逃跑。两根血矛从我身旁飞出，瞬间穿透她的双腿，将她钉在地上。
不，不，不。你以为你能逃？你以为我会忘记你带给我的痛苦？你不配得到怜悯。
没错，从你体内夺走它并不过分。反正你没有这种痛苦啃噬你，你根本不需要它，你也不配拥有它。
她举爪试图反击，但在她触碰到我前，我已经将那只爪子从她身上割下。更多鲜血灌入我体内，围绕我旋转。
能量再一次涌入！随着我切开她的血肉，每深入一寸，就有更多鲜血涌出。但我还没碰到源头，能量却又在一瞬间抽离了。
不，不可能！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环顾四周，疯狂搜寻着——我需要更多，我渴望更多。直到我看见走廊深处，还有一只地狱犬蹲在那里。
我们的目光相遇，她惊恐万分，迅速趴下逃窜。我走近时，她缩在墙角，脸色发白，满是恐惧。很好，她该怕。她们带来了那么多死亡，这点报应，不算什么。她开始在地上挖掘，试图逃跑。逃不掉的。我可以瞬移到她面前——
一颗子弹呼啸而过，擦着我耳边飞过。我顿时僵住。
“够了，无畏。”一个声音喊道。我回头看去——不是地狱犬，而是那个愿意保护它们的身影。她也在流血，能量从她身上流出。
“听着，我为开那一枪道歉，可你根本不听……你、你干嘛那样看我？”
我朝她迈出一步。
“无畏？”
那只地狱犬可以稍后处理。但她身上的能量，我现在就需要。
“所以这就是你警告过我的事？”她举起枪，对准我头部，“我警告你，再靠近一步，我就会开枪。”
动作必须缓慢，不能鲁莽，我不能再失去这一个机会。
我一步步接近，她瞄准的动作越来越不稳，边摇头边呢喃：“为什么，我每次和别人组队都会变成这样？”
我终于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腹部——能量就在那里，正在流失。
“好吧，这次我不接受！”
只要小心一点，很快我就能得到它。这痛苦，这扭曲的感觉，就会彻底消失。
我正准备出手，她却大声喊道：“清醒一点，小无！”
小无？为什么会感到熟悉？只有一个马会这样叫我……
玫瑰。
是玫瑰！
黑暗从我意识中崩塌。玫瑰流血的身影猛然浮现在脑海。我闭上双眼，用蹄子死死按住太阳穴，拼命想驱赶那些邪恶、混乱、令人窒息的冲动。
亲爱的露娜，我到底在做什么？！玫瑰快死了，而我居然沉迷在这该死的力量中？！出去……让我想清楚……出去！！我说了滚开！
我倾尽最后一丝意志，将黑暗彻底推出脑海。头脑一片晕眩，但终于恢复了清明。
“哦，感谢塞拉斯蒂娅，这招果然有效。”我听见玫瑰虚弱地说。
“玫瑰？”我睁开眼，环顾四周。“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头好像被搅拌器打过一遍……”
我看到地上到处是被撕裂的血肉和扭曲的金属。玫瑰伤痕累累地蜷在角落，我忽然感到魔力在角上跳动。低头一看——
十几把血刃正悬浮于我头顶，像随时会落下的处决之刃。
我惊恐地摇头，血刃应声溶解，在空中化作血雨，滴落在地板与墙壁上，毫无杀伤力。
“不……不，又来了……”我边后退边低吼，“亲爱的露娜，为什么又是我？！为什么又是这样？！”
就在我准备逃跑的瞬间，玫瑰喊了出来：“小无，等等！”她试图起身，却立刻因剧痛瘫倒在地，双蹄紧紧抱住肚子。
我瞬间从惊恐中清醒过来，冲回她身边，蹲下查看她的伤势。情况很糟——她腹部被撕开，甚至已经开始内出血。
玫瑰咳出一口血，却还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哈……你真的回来了啊。”
“当然回来了！”我一边说着，一边调动血魔法止血封口，“别乱动，我来帮你处理！”
“其实吧”她抬起头，眼神落在我脸上，“能有马在乎我这种家伙……感觉还挺不错的。”
“拜托，你可是最棒的冬日玫瑰！”我强作轻松地笑着，“别告诉我你没有粉丝团。如果你哪天消失了，估计他们会当场崩溃。”我装作难以置信的样子开口，用调侃掩饰内心的不安。亲爱的露娜，她怎么这么苍白？我明明及时止血了，不是吗？
她轻轻笑了一下，却随即皱起眉头，被疼痛扯了回去。“我一直以为，只要多嘴皮子逗逗人、吹吹牛，就会有人注意我。”她的声音慢下来，头靠在地板上，“可我总是过头，最后只剩自己一个。至少现在，我不会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孤独死去……对吧？”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我拼命摇头：“不！你不会死的！我不允许！”
快想！一定有办法救她！必须有——药剂、医疗装置、什么都行！等一下，药剂！我记得雷鸣的录音提到过……岩石！他说岩石曾拿到过某种特殊药剂！
我迅速抓起旁边的哔哔小马，调出地图，找到了岩石海岸的办公室。再看看卢帕留下的那个地洞，从这里赶过去再回来，应该还来得及。
玫瑰抬头望着我，眼中满是恐惧。“小无，等……”
“我会回来的，玫瑰，我发誓！”我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她伸出蹄子想说什么，但我已经瞬移离开。
我在下一处落点着陆，疲惫与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头晕得更厉害了，视野模糊，我踉跄地勉强站稳。现在说“不妙”，都是轻描淡写了。
我用力甩头让自己清醒些，再次低头查看哔哔小马，确认方向，接连施展几次传送术朝岩石的办公室移动。每一次再现，我都得竭力抵抗晕眩，意识愈发模糊，几乎快支撑不住。
终于，我重重撞上了一扇门，额头撞得生疼。抬头看见门上的牌子写着“岩石海岸”，我立刻试图转动门把，结果却发现门锁着。
不、不、不，别现在出问题，露娜！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我灵光一闪，急忙翻找鞍包，掏出之前玫瑰给我的那串门卫钥匙。但每把钥匙都不合，插不进去，我越发焦躁。
快点，求你了！
求求你，哪怕有一把能开！
快打开啊！
终于，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成功转动了锁芯。
我猛地推开门，四下扫视，很快注意到一个玻璃展示柜，里面陈列着各种小饰品。而其中一个瓶子中，装着亮黄色的液体，正微微发光。柜门打不开，锁孔又太小，不适合清洁工钥匙。
我一屁股瘫坐在柜子旁，剧烈咳嗽，嘴角溢出血沫。疲惫与疼痛逐渐压垮了我，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墙上有个保险箱，我打开一看，空无一物。橡木办公桌的抽屉也一一拉开，除了灰尘和失望，什么都没有。我彻底找不到任何能打开柜子的线索。
愤怒瞬间爆发，我猛地撕开包扎前蹄的血液，从伤口中抽出鲜血，凝聚成一把血刃，一刀劈向展示柜。
碎玻璃划破皮肤，尖锐刺痛如潮水涌来。那个瓶子翻滚落下，我赶紧扑上去抱住它，紧紧护在怀里，生怕它碎裂。我努力看清瓶子上的标签，虽然字迹模糊不清，但我仿佛看到上面刻着“治疗”两个字。
只能靠它了。
我咬紧瓶颈，把它叼在嘴里，一瘸一拐地朝门口挪动。可下一刻，腿一软，我整匹马扑倒在地毯上，破碎的玻璃片扎进我体内，痛感袭来。我将药瓶含进口中，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起来。但双腿却再度塌陷，我又一次倒下。
不，我不能失败！我答应她了，露娜！你听见了吗？！我答应过会回来的！
我狠狠一蹄砸地，勉力聚起一丝残余的力量，强撑着站起。全身都在颤抖，视线模糊得几乎无法辨别方向，我连传送的落点都看不清。想到独自留下的罗斯，懊悔涌上心头——我不该在最后的时刻丢下她一个人。
我根本不该离开。事情总是会在最后崩溃，我早该明白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以为这次会不同。要是我现在能直接传送过去该多好。可我连看清楚都做不到，更别说尝试了。
但我脑中却能清晰地想象出那里的一切。
我脑海能清晰描绘出那条昏暗的走廊，记得玫瑰躺在那里等着我。我集中最后一丝魔力，拼尽全力施展传送法术。
下一瞬间，房间消失了。我跌入黑暗中，取代了那柔软的地毯。药瓶从嘴里滑落，世界渐渐模糊，意识一寸一寸地溃散。
我失败了。
就像往常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真正重要的时候，我都守不住承诺？
为什么我身边的每一个马……都这样死去？
对不起，玫瑰。我真的尽力了。亲爱的露娜，我发誓，我真的尽了全力。
但最终……我没能救你。我谁也救不了。
对不起。
我……
蹄注：
……
完成任务目标：
l处理卢帕。
l获取火箭发射所需的数据
当前任务目标：
l……
有一则古老的战争传说，讲的是白龙米罗斯（Mirroth）与一艘猛禽级云舰漩云号（Raptor-Class Cloudship, Cirrus Intortus）之间的战斗。
米罗斯当时身负重伤，试图借浓雾掩护脱离追兵。唯有已然残破不堪的“漩云号”敢于冒死追击。舰上每一匹小马都明白，这几乎是送命的决定，他们几乎没有任何胜算。但当米罗斯正朝着一座毫无防备的小镇飞去，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尝试击落这头巨兽。
于是一场猫捉老鼠的较量开始了；彼此警惕，却因浓雾无法定位，等待着那场势不可免的交锋。
亲爱的露娜，这是最后的对峙。米罗斯突然袭击，几乎将整艘云舰撕裂。而云舰也倾尽全部火力，拼死轰击他的鳞甲。
最后是“漩云号”侥幸保住了性命。一发流弹击中米罗斯的翅膀，迫使他遁入洞穴。云舰随即倾尽火力将洞口封锁，终结了这场威胁。
现在，我终于有点明白他们当时的心情了：明知道这几乎是自杀，也要拼命去完成任务。因为另一种选择，就是看着成千上万的小马死去。只不过，我猜他们当时应该没遇到过一边拿枪指着布娃娃的脑袋，一边等着怪物出现的情况吧。
这就是我的计划。连玫瑰都觉得几率渺茫的计划。如果这还不能证明我彻底疯了，那我真不知道什么才算。
我的目光扫视着破败的小大厅。从倒塌在墙角、曾是掩体的接待台残骸，到几乎被瓦砾填满的每一条走廊，再到墙上深深的裂痕与爪印，这地方几乎在尖叫：“这就是个陷阱！”
而我却甘愿站在正中央，只靠一张王牌和一点点运气撑场。甚至还准备了后备方案，等那两者背叛我时好自救一把。如果这都不算疯，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深吸一口气，我看了眼那根快从聪明仔脖子后面露出来的别针。
亲爱的露娜，求你了，让这愚蠢的计划成功吧。
几乎就在我祈祷的瞬间，哔哔小马上出现了三个巨大的红点，从通往大厅唯一一条畅通的走廊缓缓逼近。我深吸几口气，准备迎接那注定到来的遭遇战。沉重的爪步声与利爪划过玻璃的声音，每响一声我的勇气就被削弱一分。
终于，卢帕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身影走进了光线中。她头顶到胸口的皮肤几乎被烧毁，裂开的部位露出一团混合着肌肉与金属的怪异结构。但我的视线却被她随手抛着的记忆球吸引，罗克西与维诺娜紧随其后。
她的红眸扫视整个大厅，最终锁定我，露出一抹令人不安的微笑：“哦，无畏！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哎呀，你看起来不太妙嘛。”
“我……我以前好点。”我说，努力想移开对那颗球的注意力，但做不到。
“真遗憾。”她一边说着，一边接住球，利爪深深掐进表面，歪着脑袋，“不过我可没看到你那位小伙伴啊。她那只小老鼠终于逃了吗？”
一声宛如复仇雷霆般的枪响打破了气氛。记忆球在卢帕爪中炸裂，血液与碎玻璃四溅。其余两只地狱猎犬瞬间展开行动。罗克西从侧翼佯攻，掏出那如同加农炮的魔能步枪，而维诺娜则低身匍匐，利爪猛地张开。我将步枪枪口抵在聪明仔的脑袋上，总算让她们动作一滞。虽然这把枪和布偶都在我魔法掌控下不停颤抖，想必撑不了多久。
卢帕低头看着从爪中滴落的鲜血，毫无痛苦表情，然后皱眉望向我身后的走廊。“这次我可没心情陪你玩花招，小老鼠。”她咆哮着，并示意罗克西前去查看。我试图阻止，结果罗克西却掏出引爆器果断按下。
接连的爆炸响彻大厅，尘土与烟雾瞬间充斥整片空间。我的本能让我扑倒在地，双蹄护住脑袋。我拼尽全力稳住魔法中飘浮的步枪与娃娃，任凭四周剧烈震动。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动荡终于停歇，烟尘渐渐散去。幸运的是，天花板没有塌下来，但卢帕身后的那条走廊已经彻底坍塌。这也意味着……
我挣扎着站起来，回头一看，另一条走廊也被堵住。“玫瑰！你还好吗？！”我一边拨开碎石一边喊，直到听到她熟悉的口哨声，才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卢帕冷冷开口，把我重新拉回现实，目光死死盯着那只仍飘在我身旁的聪明仔，“来谈谈聪明仔的事吧。”
我扫视着三只地狱猎犬，再看看手中微微颤抖的布偶。现在，它暂时牵制住了卢帕。在她看来，这场游戏已经结束。我无处可逃，也无计可施，只能将娃娃交出。我不过是个垂死挣扎的公马，在强撑最后一口气。
“我——我怎么知道你们真的带来了我要的东西？”我结结巴巴地问，彻底破坏了刚才那点伪装出的勇气。
脑海里的小马翻了个白眼，似乎也对我丢脸感到无语。卢帕同样毫不掩饰地叹气，示意维诺娜拿出东西。维诺娜似乎对她投去一丝奇怪的目光，但还是照做，从背包里掏出一盘全息磁带。
不过，我跟着银翼旅行时学到一件事：当逻辑不对劲时就要小心。而这四个主机只带来一盘磁带？我凝视维诺娜的眼睛，尽可能表现得坚定：“就一盘？拜托，我可不是昨天才出生的。”
让意外的是，维诺娜竟然退缩了，爪子抱到胸前，轻轻摇头。过了会儿，又从背包中翻出三盘磁带，一盘盘顺着地板滑到我蹄下。
“看见没？”卢帕又露出那诡异的笑容，“我们信守承诺，把带子带来了。”
“走着瞧吧。”我说着把其中一盘塞进哔哔小马。屏幕迅速跳出一堆数字和信息，看起来确实像是火箭科学家会用的东西。希望如此吧，毕竟此刻我正被三只恶魔盯着，实在很难集中注意力。
冷静，事情还在掌控之中。计划顺利，王牌仍未暴露。只要这些磁带是真的，卢帕就能被摆平。
不过看着她那满是疤痕的身躯，我这想法也有些动摇。
当我准备插入第三盘磁带时，卢帕低声咆哮：“我受够了。”她露出獠牙，“我们把你要的给你了，现在把聪明仔还来！”
我深吸一口气，收好磁带，抬头看着她：“好吧，磁带看起来都没问题。”说着，我把聪明仔传送到她面前——当然，是拔掉了那根别针的版本。“我还顺手用修复魔法整了整，缝隙都补好了。”
卢帕（还有其他地狱犬，谢天谢地）似乎没注意到别针滑进了我鞍包，她捡起布偶，抱在怀里，竟然出乎意料地温柔。
“你真是个好小马，无畏。”她说完后，朝身后一摆爪：“杀了他。”
罗克西和维诺娜听令时明显迟疑了一下，我趁机发动传送，一道爆炸随即震动整个大厅。
如果耳鸣和头晕算是证据，那我显然晚了点。但至少感知还算清醒。地狱猎犬们则踉跄着试图站稳，眩晕手榴弹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聪明仔也变成了一堆烧焦的布片和碎块。
我微微一笑，视线随即被突现的“王牌”挡住：一台浅蓝色哨兵机器人，背上粗糙地装着一台正在冒火花的隐形小马。
这就是你把一个好小马逼到绝境后的结果，卢帕。尤其是他还读过不少书，懂得不少战前科技。
在耳鸣的干扰下，我听不清哨兵的广播内容，但它已开始充能，两门臂炮齐齐上抬。维诺娜毫无察觉，还在用爪子撑墙站稳身形。就在哨兵将她轰进旁边的壁龛前一刻，她看到了聪明仔的遗骸。下一刻她被哨兵轰进旁边壁龛，毛发化为飞灰，皮肤瞬间起泡脱落。
一道魔法能量弹从我头顶呼啸而过。左侧，罗克西靠在墙上，将能量炮对准我。我刚看到她扣动扳机，哨兵便转身开火，直接把她轰穿墙壁，连带她手里的炮也一并炸成碎片。
先不提把一台能动的哨兵机器人当展品这件事是否合规，但从效果上看，这招比我预期还要好。只是换了几根电线，再用点魔法激活，就足够让地狱猎犬们吃尽苦头。连法术矩阵都没碰，就达成了目的。
我倚靠在哨兵机器人的一条机械腿上，努力支撑着自己，脸因剧痛而扭曲。卢帕发现了聪明仔的残骸，低声发出一声哀哀的呜咽，而哨兵的能量炮口随即开始充能。
对不起，卢帕。说真的，我从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但你逼得我别无选择。我不能再让无辜的小马因为我的错误而死。绝不可以。
哨兵机器人再度朝卢帕倾泻魔法能量，将她炸进了身后的瓦砾堆里。她那焦灼的皮肤被碎裂的水泥与裸露的钢筋撕扯，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短暂的一瞬，我还以为这一切终于结束了。她们倒下了，死在这片她们妄图摧毁的设施废墟中。但我并不意外——卢帕依然不肯认输。她的利爪死死扣住地面，颤抖着重新站起身，朝哨兵发出再战的信号。
我心里的小马轻声提醒我，也许我该为她受的苦感到愧疚。她满身是血，浑身发抖，泪水顺着脸颊流淌，狼狈至极。
可当我望见她那血红的脸孔，内心的阴影又一次苏醒了。那匹黑马在我耳边低语：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她残忍地夺走了那么多生命，如今所受，只是应得的报应。
就在这时，转瞬之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卢帕怒火中烧地冲破魔法轰炸，咆哮着扑向哨兵，撕下它的双臂，又将它的脑袋砸得粉碎。
随后她抬头看向我，那目光足以熔化钢铁。
我连忙发动传送法术，惊恐的大脑下意识选择了那面被地狱猎犬撞穿的墙后房间作为逃生通道。但刚一落地，我就意识到希望破灭——这是一条死路。
而罗克西也正从地板上挣扎爬起。她浑身焦黑，还没完全从震晕手榴弹的余波中恢复。
她的利爪几乎撕碎了我的风衣，我急忙闪身躲避。虽然步枪及时开火，但她还是一爪将我拍飞进墙里，整匹马差点喘不过气。
胸口剧痛不止，罗克西步步紧逼。她一爪朝我挥来，险些划破皮毛，我赶紧传送至她身后。墙体轰然倒塌，光线泻入室内，照亮了另一个逃脱通道。而就在我逃出的同时，维诺娜也猛然闯入，利爪撕裂了我的风衣和防暴甲。我再次传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她那致命的一击，冲进那道光明。
片刻之后，我在交错的明亮走廊中稳住身形。维诺娜紧随其后，一爪撕裂墙壁，堵住了前方通路。还没等我退后，罗克西便从我方才逃出的破洞里杀到，从背后包抄而来。
我可不想被两只发狂的地狱猎犬夹击，只能疯狂传送，沿着每一条走廊来回穿梭，最后躲进了一间漆黑的房间。我紧抱着步枪，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地等待着她们追上来。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剧烈的咳嗽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一秒都像漫长的一年。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
尽管视觉强化魔法没有侦测到敌意，我却能清楚感受到她们仍在附近。她们肯定还没离开。那么她们去哪了？
我小心探出头，确认外面没人后，终于放弃了藏身之处。趁着这短暂的空档，我调出地图。但地图上的箭头根本无法准确标出我的位置。有没有什么视觉参考？那边有个指示牌：左边是三百号房，右边是四百号房，行政办公室在那座已坍塌的楼梯下。这样看来，备选方案的实施点应该就在正南方。希望我能在被卢帕她们撕碎前，先赶上玫瑰。
一道红光掠过我眼角，我立刻举枪对准走廊深处。几秒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不对劲。我才刚用震晕手榴弹“干掉”了聪明仔——我根本就不该听罗斯的劝去做这种事。按理说，现在她们应该已经发疯，满地找我才对。可眼下这安静和克制，太反常了。她们到底在搞什么？
我摇了摇头，小心地沿走廊前行。不管她们在做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和玫瑰会合，执行备选方案。
“那如果连备选方案也失败了呢？”黑马冷冷道，“你亲眼见识了她们能扛住什么样的攻击。再来几轮，又能改变什么？”
或许不能。但这总比放任自己陷入血魔法狂乱更安全。至少对玫瑰来说是这样。
“真的吗？”黑马讥讽，“上次你用血魔法，可没杀了玫瑰，反而救了她。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地否认它的价值，才让你寸步难行。”
远处突然传来碎石滚落声，我本能反应，立刻发动传送。幸好没犹豫——利爪刚好撕裂了我原本站着的地面。传送落地时，我已将枪口对准维诺娜。她再次在我注视下略显迟疑，随后猛扑过来。我趁隙启动辅助瞄准魔法，锁定她的双腿，一阵连射将她打倒在地。我转身狂奔，拼命拉开距离。
一块巨石擦脸飞过，砸进瓦砾堆，激起一阵碎屑，也撞翻了其中一具老型号巧手先生机器人的残骸。火花四溅，我迅速传送闪避——下一秒，一根钢筋深深刺进我肩膀。冲击力将我整匹马掼上旁边的墙壁，我痛得大叫出声。
“现在感觉不好受吧？”维诺娜站起来，冷冷地说道。
我咬紧牙关，一把拔出钢筋，正当她逼近，我反手将它指向她。她停下脚步，盯着我那根沾血的临时武器，抬头轻轻一笑。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罗克西正站在我上方。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罗克西已经伸爪掐住我的喉咙。钢筋与步枪应声落地，血顺着我的脖子流下，我拼命地想掰开她的爪子，却毫无效果。
“动作快点，”维诺娜冷冷道，“别再给他机会耍花样。”
“还不到时候。”罗克西低吼着，将我猛地撞上墙面。她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另一只爪子中还攥着支离破碎的聪明仔残骸。“你是她的朋友，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她没法眼睁睁看着你继续残害同类！”我强忍剧痛，脱口而出，“她只能想到这一种办法让你停手。”
“你撒谎！”罗克西怒吼，又一次将我狠狠砸在墙上。但她掐着我喉咙的力道松了些，我终于得以喘息。也许我真的动摇到她了？
“听我说，她的残骸还足够多！我能让她复原！”我赶紧说道，生怕她又掐下去，“只要一点布料作媒介，我就能施展魔法让她恢复原状！”
“我受够了！”维诺娜咆哮着，利爪扬起，“等我宰了你，罗弗一定会把你的灵魂撕碎！”
雷鸣般的枪声在走廊里炸响，随即是血雾与火花飞溅。罗克西惨叫着放开我，抱着受伤的部位后退。维诺娜立刻扑上来准备补刀，下一发子弹却穿进她肩膀。我趁第三枪响起之前夺回步枪，传送离开。
肩膀剧痛不止，我踉跄着跑远。幸运的是，维诺娜没有追来，而是转身带着罗克西撤退。更多的枪声在走廊中回响。可从视觉强化魔法上依旧存在的红点来看，她们不会走远。
“真是惊险万分。”冬日玫瑰出现在我身边，看到我肩膀上的血迹，不由得皱起了眉。“我早该跟你一起行动。你还撑得住吗？”
“我没事。”我一边运用血魔法封住伤口，一边回应，“比起刚才被卢帕撕成碎片的哨兵机器人，我算走运的。”
“从她们现在的模样来看，起码是让她们吃了点苦头。”她正说着，耳朵忽然动了一下，低声咒骂着回头。“你还能跑吗？”
我尝试动了一下，剧痛如利刃般刺入。“也许，现在要是有瓶治疗药水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只玻璃瓶“叮”的一声落在我们前方地面，滚到了我蹄前。卢帕悄然从旁边走廊现身，伤口虽已愈合，浑身仍沾满血迹，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下意识退了一步，背后传来破碎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冬日玫瑰迅速举起步枪，锁定走廊尽头——维诺娜正擦去嘴角的血迹，脚边是满地碎裂的玻璃片。
“我是认真的，我的意思是，我真的想修复——不，是治好聪明仔！”我在卢帕与维诺娜之间来回张望，“只要给我材料，我保证能让她恢复如初！然后我们就能就此别过，好吗？”
卢帕低声笑了起来，随即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我亲爱的无畏啊，”她语气带着讽刺，“你到底在搞哪一出？”
拖时间——哪怕只争片刻。只要能让我锁定一个合适的传送点。
“行了，别装了。”她拭去眼角那滴并不存在的泪水，声音陡然冰冷下来，“我可太了解你这副嘴脸了。你刚才那些举动，和我如出一辙，冷酷又无情。”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所有的戏谑一闪而逝。“别再压抑了，像个平等的对手那样，跟我一战吧！”
维诺娜退后一步，卢帕缓缓抬起利爪，在自己裸露的胸膛上划出一道斜斜的血痕。“看，我都为你流血了。”她低声呢喃，“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不会不明白吧？”
“准备法术。”冬日玫瑰低语，同时悄然将一只蹄子探进了鞍包。
我看了她一眼，随即举起步枪，枪口直指卢帕。可卢帕只是摇头轻叹，语气中透着一丝失望。“要怎么样，你才肯让真正的自己现身呢？……啊，我知道了。”她转头看向冬日玫瑰。“维诺娜，把她的翅膀卸下来。”
维诺娜犹豫了一瞬，视线转向我，似乎在害怕我会因为她的出手而毫不留情。就在这时，冬日玫瑰果断开枪，一发子弹击中维诺娜胸口，震得她踉跄倒退。
她发出一声低沉刺耳的嚎叫，爪子深深插入地面，猛然扑了上来。
机会只在一瞬。我的角亮起，一蹄按在冬日玫瑰的肩上。她顺势将地雷掷向维诺娜脚下。巨响中，我们的身影已出现在远处走廊的另一端。
我立刻举枪开火，紧随冬日玫瑰一同朝烟尘深处扫射。效果暂不得而知，只见灰尘落定，墙上已多出两个骇人的弹孔。
我启动视觉强化魔法，搜索四周，却没有发现目标踪迹——但现在断定她们已撤，未免过于天真。冬日玫瑰神情凝重地打量四周，我则趁机重新装填步枪。就在这时，她的耳朵微微一颤。我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她猛力扑倒在地。一只利爪破墙而出，划破我们刚才站立之处的空气。
我开火，子弹击中地狱犬的下颌，将其头颅高高掀起，冬日玫瑰迅速拔刀，刺入她膝后软肉。地狱犬猛力砸地，我们连忙后撤。我这才认出——是罗克西。
罗克西猛地转向，爪子挥出，撕裂玫瑰的皮革护腿，在她后腿上留下血痕。
玫瑰咬紧牙关，在我头顶盘旋。我刚好完成装填，辅助瞄准魔法启动，子弹精准射入罗克西的肩膀，但魔法却过早终止。
子弹冲击力让罗克西踉跄后退，她用爪子稳住身形。一声口哨响起，我意识到冬日玫瑰已振翅飞翔，沿走廊急速掠过。
我立刻传送追上，强忍疼痛与她并肩疾驰。但肩伤终究让我逐渐落后，利爪划破空气，咬上我的后腿警告我——如果再慢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冬日玫瑰掏出另一枚地雷，回头对我投以一瞥，将地雷丢在我前方。我及时传送越过，罗克西几乎踩上地雷，闪避之际再度辅助瞄准魔法启动。
我迅速开火，引爆地雷，爆裂的碎片刺入她腿部。紧接着，另一发子弹自后方而至，击中她另一条腿。罗克西倒退一步，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走廊尽头，冬日玫瑰减速悬停，狡黠一笑：“注意脚下！”
“知道了！”我应声，绕过她前冲，汗水沿着鬃毛滑落，脚步几乎成了舞步般地在瓦砾间穿梭。每一步都牵扯着肩膀上的剧痛。
再坚持一下。只要撑到那个房间，一切或许就有转机。
忽然墙缝中一道红影闪过。我急停下来。就在卢帕破墙而出，我不假思索地开了枪，子弹击中她肩膀，似乎让她微微一晃。
接着她轻而易举地跃向另一侧墙壁，抓起一块巨石朝我掷来。巨石掠过我耳边，直接砸中冬日玫瑰的翅膀。
她痛叫着倒地。就在我魔角开始施展传送法术时，卢帕将我重重压倒。
我发出痛呼，拼命挣扎。维诺娜缓缓现身，那只缠满血迹绷带的爪子上残留着利爪。她神情冰冷，缓缓朝冬日玫瑰走去。
卢帕俯身贴近我，声音低沉却带着讥讽：“你这倔强的小独角兽，若是一开始就交出我想要的东西，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我眼睁睁看着冬日玫瑰挣扎着爬起身，而维诺娜高高举起她完好无损的利爪，如同刽子手即将落斧。
“玫瑰！”我大喊。
玫瑰笑了一下，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跳开，利爪劈入地面。维诺娜迅速挥爪反击，打飞玫瑰的步枪，玫瑰避开枪口，维诺娜也随后跃开。
维诺娜和罗斯围着彼此绕圈，等待对方率先出击；她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瓦砾。
忽然，维诺娜佯攻右侧，玫瑰应势瞄准，她却猛然从左侧杀出，撕裂玫瑰的皮甲并划破胸膛。玫瑰强忍剧痛反击，子弹击中维诺娜身体一侧，令她重心不稳。她踩中一堆瓦砾，金属夹子猛然咬住她小腿。她痛叫一声，玫瑰趁机挥刀划过她腿部，随后迅速冲过。
维诺娜怒吼回身，玫瑰跳上她背，连连将匕首刺入她颈部。维诺娜惨叫，将她掀飞。玫瑰重重落地，却以巧妙翻滚卸力，虽然伤翅剧痛难忍仍重新站稳。
怒火中烧的维诺娜再度挥爪，却被地面上的锁链陷阱牵制，拽住了她的腿，使她的攻击偏了方向。玫瑰勉强闪避，爪锋擦过前腿，下一瞬又有一个铁夹猛然咬住维诺娜手臂。
我用魔法握住步枪，将枪口顶在卢帕的腹部。将魔力注入枪身，扣下扳机，痛楚沿着角尖灼烧至脑海，我紧闭双眼，强忍着那撕裂般的剧痛。
宝石爆裂、导线烧毁、骨骼碎响，一并冲击我的神经。我终于挣脱她的压制，揉去血迹，看着步枪碎片洒满地面。卢帕踉跄跪倒，抱腹咳血。
我盯着她腹部不断渗出的鲜血，脑海中那团黑暗再次低语：“解决她吧，”黑马窃窃私语。“再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玫瑰一头靠在我肩上，把我从低语中拉回。我再度传送，带着她传送进走廊尽头的另一间房。
剧烈头痛与恶心感扑面而来，我努力稳住身体。前方是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间残破的小房间。墙体碎裂，柱子上布满整齐切痕，地板部分被胶合板盖住。
“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对吧？”玫瑰回头看我。她一只翅膀拖地，腿和脸上都是深深的伤痕，嘴角却仍挂着一丝骄傲与近乎荒唐的笑意。
“如果这叫顺利，我还真不想见识失败。”我叹息着，看向本该引诱地狱犬的走廊尽头——显然计划没起作用，备用方案也落了空。
玫瑰轻笑：“绕了点路，但我们还是到了。而你不是说那些夹子根本派不上用场？”
“差点就没派上用场。”话音刚落，一声凄厉的嚎叫刺破空气。
我的心脏几乎停跳。卢帕拖着血迹，从走廊冲出。她嗅了嗅空气，瞬间转头锁定我们，随即四肢伏地，猛然冲刺。利爪撕裂地面，宛如一头复仇的狼。
千钧一发之际，冬日玫瑰猛力将我推开，避开了致命的冲撞。可卢帕冲过时，她的利爪还是划破了我的鞍包与护甲，割裂了侧腹。我咬紧牙关，鲜血从新伤口渗出。卢帕趁势插爪入地，准备回转再次发动攻击。
这一动作却暴露了她的破绽。冬日玫瑰立刻开枪，子弹击中卢帕肩头，打乱了她的重心，将她撞进了小房间。
她仅仅几秒后就重新站起，准备再度冲锋。
下一刻，地面传来一声刺耳的响动。
“嘟——”
胶合板瞬间碎裂，隐藏的地雷爆炸。卢帕勉强用爪子钩住边缘，但地板随即崩塌，塌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玫瑰看了我一眼，见我侧腹仍在流血，转身走向洞口。当卢帕试图从边缘探出头时，玫瑰冷静地将枪口抵在她的额头上。
“记住这个名字，冬日玫瑰。”
随着枪响，卢帕的身体被冲击力击退，坠入深坑。玫瑰迅速后撤，我立刻将她拽住，发动传送法术带我们离开。
我们落地后，地面剧烈震动，整个房间随之崩塌。楼上混凝土与残骸轰然落下，将那段走廊彻底掩埋。
不管是怎样的强者，也无法承受我们埋设的爆炸物，更无法从塌方中幸存。哪怕是地狱犬，也不例外。
但我心中的黑暗仍在呐喊着渴望鲜血，就像几天前，麦克斯濒死时那样。我抬蹄捂住脑袋，试图驱散那股阴影。它终会散去，就像麦克斯最后也没能撑住一样。
一个蹄子轻轻碰了碰我未受伤的肩膀。“你还好吗？”
“头有点痛。”我望向玫瑰，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但没什么大碍。”
玫瑰投来一记怀疑的目光，点了点头。她的视线落在几乎被塌方堵死的走廊尽头，轻哼一声：“唔，那里可值一千五百瓶盖呢，就这么打了水漂。不过说真的，还是挺值得的。”
我点点头，打开鞍包里最后那个小袋子。我们拼命厮杀、流血换来的四盘全息磁带还安然无恙地躺在我蹄中。我松了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玫瑰却突然转身举起了步枪。
不用问原因——维诺娜挣扎着从我们身边跑过，压根没看我们一眼，径直扑向那片瓦砾的边缘。她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缓缓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
“算了，别打扰她了。”我轻声说，一蹄搭在冬日玫瑰肩上，“我们已经拿到该拿的东西。”
玫瑰望着我和维诺娜，神情有些犹豫。但她还是转身离开。我也最后看了维诺娜一眼，默默跟上。即使我明知道卢帕和她的猎犬们一旦拿到聪明仔会做出什么事，我也开始怀疑，自己对她们的怒火是否真的值得；也许，其实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听见身后维诺娜低低的呜咽声，我多么希望真有那样一个办法存在。
我们离开那个临时的“卢帕墓地，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可我心里还是有个声音在说：她还活着。尽管我们做了那么多，她依然可能奇迹般地生还，并在暗中筹谋再次猎杀我们。甚至就算她真的死了，其他地狱犬也可能为了报仇追上来。但我努力将这种念头从脑中驱逐。战斗已经结束，我们不必再回头；我已经从维诺娜和罗克西那儿夺走了太多。回想离开时维诺娜那副支离破碎的模样，我真不认为她们还有勇气再次追来。
可即便如此，我仍摆脱不了随时遭袭的警觉感。至少，现在我终于不再感受到步枪过度充能带来的灼痛了。这一点，总算是值得庆幸的。
我从哔哔小马中弹出第三盘磁带，轻轻放在身边其他几盘旁边。抬头望望周围景象，几乎仿佛昨天我还藏在那扇机器人充电站的门后，屏住呼吸偷听那些折磨我整整两天的地狱犬的脚步声。讽刺的是，我和玫瑰现在正休息在这个交叉路口——卢帕曾扬言要在这里剖开她的地方。也许不是讽刺，更像是某种诗意的回环。眼下距离我们旅程的终点如此之近，我倒也不怎么在意这些了。
我拿起第四盘磁带，检查片刻后将其插入哔哔小马中。屏幕上跳出大量数据，公式、轨迹和一些我根本看不懂的术语，但对火箭专家来说应该用得上。我将所有内容下载下来，再望一眼放在旁边的磁带堆。磁带标签和里面的内容完全对不上：莱娜表彰她团队的讲话、第一次年度野餐录音、干草捆写给孙子的信——当然，还有最后一盘磁带，标签上写着：“岩石海岸对柔和星辰的忏悔”。
这一切记忆就这样永远消失了，只因为一只毫无感情的地狱犬需要把空间腾出来存放一堆冷冰冰的数字。好像这些尸鬼已经失去的不够多似的。
不，这么想是不对的。尽管过去的一部分确实遗失了，但未来仍然存在；尸鬼们依旧有机会实现他们的梦想。而我帮他们朝这个目标迈出了关键一步。多年之后，我终于可以对生命中某一件事说：“我做对了。”或者，至少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所以，我们需要的都到手了吗？”冬日玫瑰一边用路上找到的旧布绑好受伤的翅膀，一边问道。
“就我所知，是的。”我靠在墙边回答，“等数据全备份完，我就把磁带交给你，然后我们就能出发了。”
“你真的太紧张了，”她起身走到我面前，轻笑着说，“卢帕已经死了，另外那俩要是脑袋还清醒，肯定会离我们远远的。从现在开始，一路顺风。”
“可我当时要是把磁带放错了鞍包那边，现在说不定早就被炸成渣了，或者压在瓦砾底下。”我摊蹄道，“所以，请原谅我谨慎一点。”
她叹了口气，随后扬起笑容：“好吧，这倒也是。那么，等他们为我们完成‘不可能任务’而把瓶盖堆成山，你打算怎么花那一份？”
我想了想，仰头望着天花板，耸了耸肩：“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好。”
玫瑰用前蹄推了推我没受伤的肩膀：“别开玩笑了，总该有点你想买的东西吧？”
“那好，玫瑰小姐，”我笑着回问，“那你准备怎么花你的那份？”
“我？”她撩了撩鬃毛，说道：“我一直想买件裙子。一条漂亮的小白裙，能穿着它站在那些总是踩我一脚的人尸体上。搞不好还会在鬃毛上别朵白花呢。”
我一愣，玫瑰显然察觉到我的反应：“怎么了？我偶尔也想漂亮一把啦。而且嘛，想象一下，一只穿着裙子的小马把某匹马打得满地找牙的画面。”
“这确实不太寻常。”我低头看着哔哔小马，小声嘀咕，“不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哪件正常了？”
玫瑰搂住我的脖子，把我拽近：“要是你穿女仆装站我旁边，就更完美了。花点瓶盖买一件，我们会成为废土之光！”
“别想了，”我推开她，捡起弹出的磁带放回其他几盘，“真要用这些瓶盖，我得先寄一半回家，替我这些年突然消失道个歉。”
这话显然让她有些意外：“你爸妈还活着？”
“上次查，十马塔还没塌。”我一边把磁带递给她一边说，“所以我基本可以确定他们还活着。除非他们搬走了，但我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们离开那里。”
“说不定他们出来找你了。”她接过磁带，一边装进袋子一边说。
“也不是没可能。”我坦白道，“但我希望他们别来。我留了张字条，特地告诉他们我在做什么，让他们别担心。”我站起身，打量自己破烂的装备：“如果他们真来了，我也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现在这副德行。”
就算我终于开始走在正确的路上，我还是不是我想成为的那种小马。至少，现在还不是。那些黑暗的想法依旧盘踞在脑海里，不断诱使我用血腥的方式解决所有让我恨的家伙。
玫瑰又推了推我：“你知道女仆装真的能治好这些心病吧？”
“我说了，不可能。”我推回去。
我们都笑了起来。玫瑰正准备说点什么，耳朵突然一抖。她立刻挡在我面前，举枪指向走廊深处。“看来我错了，”她低声说，示意我躲在她身后。
空气变得凝滞，走廊空无一马。然后，罗克西出现了——她的腿上皮肤撕裂，露出底下的机械义肢。毫无疑问，是这些义体支撑她负伤前行。我迅速躲到玫瑰身后，启动视觉强化魔法，试图寻找其他敌影，却发现一件诡异的事——法术竟然将这只地狱犬标记成了绿色。
等等，绿色？为什么是绿色？她不是敌人吗？
这可能只是视觉强化魔法的又一个故障吧。毕竟按照我们干过的事，罗克西应该看到我们就杀才对。但我内心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她没有丝毫敌意，只是平静地朝我们走来。
玫瑰将步枪瞄准她，那种不安感也随之加剧。“站住！”她命令道。出人意料地，罗克西真的停了下来。她既没有摆出防御架势，也没有发出任何威胁动作，甚至连一声怒吼都没有。她就那样站着，眼神疲惫地望着我，爪中似乎还抱着某样东西……我正准备靠近她，玫瑰却抬蹄挡住，“你干什么？”
“靠直觉走一回。”我说着，扫了一眼她的刀，“借我一下，可以吗？”
玫瑰神色担忧，在我和刀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最终还是把刀递了过来。“别乱来，”她低声警告，“别以为自己会瞬移就……等等你到底想干嘛？”
“放松点，不过是件旧风衣。”我一边说着，一边用刀割去垂落在风衣上的破布条。几根皮带在我身边漂浮着，我将刀收回，接着瞬移到我与罗克西之间的中间。
说实话，这动作并不算明智。罗克西猛地后退一步，玫瑰立刻将枪口顶上她的脑袋。
我赶紧举起蹄子，心里默默祈祷不要一枪把我脑袋打下来。“罗、罗克西，”我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我……你完全有理由生我的气。我伤害了你，还有聪明仔，就像那些你痛恨的有翼小马。但如果我不那样做，卢帕就会杀掉更多无辜的小马……”
我讪讪一笑，“我说什么可能都没用，对吧？你还是会恨我。但——”我看着她的眼睛，“我说过关于聪明仔的话都是真的。让我弥补一次这个错误，好吗？让我把她修好。”
罗克西凝视着我，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然后她勉强伸出爪子，递来聪明仔烧焦的残骸。我把这当作默认同意。
我向前走一步，用魔法将聪明仔的残片托起，仔细用皮带包裹住。然后施放修复魔法，看着碎片一点点融合重组，最终恢复成一个完好如初的“聪明仔女士”玩偶。
我低头再看了她一眼，将玩偶缓缓飘到罗克西面前。她满眼泪水，飞快抱住了聪明仔，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流露出久违的温柔。我望着她轻声道：“对不起，聪明仔，也对不起你，罗克西。即使那是阻止更多杀戮的唯一方法，我依旧让你们受伤了。”或许这很傻，但我本来就是个傻气的小马。
玫瑰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旁。罗克西将聪明仔贴近耳边听了片刻，然后点点头。“聪明仔原谅你了。”她平静地说，“如果她都原谅你……那或许我也可以。”
我不禁笑了出来，“谢谢你。”
她冷冷地瞪了玫瑰一眼，又转回我身上，“不过我只原谅你。如果你或者那个小偷再伤害聪明仔一次——”
“想都别想！”我赶紧举蹄发誓，同时瞥了玫瑰一眼，“对吧？”
“只要你不给我理由，”玫瑰也盯着她回应。
令人意外的是，这只地狱犬竟点了点头，“不会的。这场杀戮本就毫无意义。卢帕终于走了，也许我能说服维诺娜，加入那些已经归顺NCR的地狱犬。”说完，她转身平静地离去。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终于，一个没人受伤也没人死去的结局。”
“你知道刚才那举动有多鲁莽吧？”玫瑰望着罗克西的背影问道。
“我知道。”我回答，同时转身朝出口走去，“但这恰恰说明我不适合待在废土。若是我连尝试弥补她所承受的痛苦都不敢，我想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玫瑰摇了摇头，快步走到我身边，“我真的搞不懂你，无畏。我不确定我是否能搞懂。”
“没关系，”我苦笑着，语气慢慢低落下来，“这单活干完，我们就各走各路，你再也不用和这个怪里怪气的独角兽打交道了，如何？”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心里隐隐作痛。这几天和她并肩作战，虽说紧张、焦躁又狼狈，却也是我离开十马塔以来过得最安心的时光。所以想到我们就要各奔东西，我实在难以接受。甚至不愿承认这是真的。
但玫瑰早就说得很清楚：她只做一单活，完事就走。这样对大家都好。再说了，她也未必愿意继续跟我这个难伺候的小马同行。
“小无，关于这件事……”玫瑰摸了摸脖子后面，欲言又止，“其实我一直在想——”
然而，就在这时，爪子猛然从地面撕裂开来，维诺娜冲了进来。
我们本能地后退，玫瑰迅速举起枪对准她。这只地狱犬只看了我们一眼，随即仰天长嚎。
下一刻，大地轰然坍塌。我左前腿剧痛如焚，整匹马被掀飞出去，重重撞上墙壁。
我努力眨眼，试图看清四周发生了什么。玫瑰正蜷在地上抱着肚子，脸上写满痛苦，血液渗透了她的皮甲，一滴滴落在地上。
我想爬起来，可一动左腿就疼得发狂。从伤口中露出的骨头和肌肉几乎将整条腿撕裂成三段。
哔哔小马掉落在地，发出清脆一响，将我从混乱中惊醒。我抬起头，看到……
亲爱的露娜，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鲜血从那怪物残破的皮肤裂口渗出。大片皮肉缺失，露出覆盖其肌肉的金属，有些直接从四肢怪异地凸出。残留的血毛稀稀落落，已不足以识别它的本来面目。
直到它那双红得发亮的眼睛穿透我视线，我才在瞬间认出了它。
是卢帕。
雷鸣般的枪声在走廊中回响，一颗子弹射入卢帕那畸形的身体。玫瑰的步枪上沾满鲜血，她一边咬牙一边重新装填，准备再次开火。
卢帕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带着一个几乎不合常理的笑容直视玫瑰，将她整匹马提了起来，笑容愈发诡异。玫瑰拼命想咬住她的爪子。
“怎么看见我不高兴啊，冬日玫瑰？”卢帕冷笑，“我可大老远跑来，是为了感谢你之前放的那场烟花呢。你起码得表示点敬意吧！”
玫瑰痛得尖叫，卢帕的利爪越来越紧，把她活活碾在掌中。她的惨叫却只让卢帕笑得更放肆。“你唱的这支歌，真是太美妙了。我都快原谅你了呢！”
“住手！快住手！”我大喊。忽然，我注意到走廊尽头的罗克西还站在那里，瑟缩着。我赶忙举起未伤的蹄子指着她：“卢帕！我修好了聪明仔！真的！求你了，别再伤害她！”
卢帕盯着她看，罗克西怯怯地举起聪明仔。“聪明仔？”她低声呢喃，终于松开爪子，让玫瑰喘了口气。
好，快想办法脱身。先把玫瑰救走——然后……
“你还在等什么？！”那个黑马在脑海里咆哮着，那种熟悉的阴影再次席卷而来，“你早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救她了，对吧？！”
“你知道吗，就在这儿，我还说过，要亲手撕碎这个带翅膀的小偷。”卢帕环视四周，“毁约可不好。但既然你把聪明仔还给我们，我也不是不讲理……这次就听你的吧。我不再折磨她了。”
刚松一口气，却又被她的下一句话吓得灵魂出窍。“砍掉她脑袋，一刀下去应该不会太疼吧？”
时间仿佛凝固。卢帕举起爪子，朝玫瑰的脖子砍去，玫瑰拼命挣扎，却根本无力脱身。
不，不是这个意思！停下！快停下！
“你知道她不会停下的。”那匹黑暗小马冷冷地说。
“可她必须停下！不然——”
“不然她就会死。”黑影继续说，“全因为你拒绝动用你那份力量，结束这一切。”
“不，这不是我的错！那种力量……它太邪恶了，我根本无法控制——”
“但现在，”他冷冷注视着我，“那是唯一能救她的办法。”
我强撑着站起身来，靠一条好腿支撑。卢帕的爪子，已经悬在玫瑰脖子上方。
“那么，你到底更在意什么？”黑马在我心底问道，“她的命，还是你自己的道德洁癖？”
卢帕眨了眨眼，低头看着她被我血刃刺穿的爪子，在那血刃回收时，她整匹马都愣住了。
“放。开。她。”我冷冷地说，目光死死盯着卢帕。
那个笑容——那种畸形而纯粹的扭曲笑意再次浮现在她脸上，朝我投来时，唤起我内心对她所有的憎恨。而脑海中的黑暗存在正贪婪地吸食着那憎恨，反过来为我注入更强大的力量。
“终于来了，”卢帕低语道，随手把玫瑰扔到一边，动作轻巧，却更点燃了我心中的怒火。“我还在想得把你逼到什么地步，你才会真正动手。”
我拔出血刃，悬浮收起，又用自己的血重新包扎破碎的左前腿。
“得说一句，”卢帕看着从她爪子上滴落的血，“你眼里那股怒火……真让你像个活马了。”
地面轰然一震，我瞬移躲开她的猛击。出现在她身后，我将血刃狠狠插进她金属装甲的缝隙，从创口中抽出足够的鲜血，凝聚成另一把刀。
这一击非但没有吓退她，反而让她愈发兴奋。她回身攻击，爪刃掠过我脸颊，我再次瞬移至她背后，再次抽血、再成刃。
“你知道我有多久没这么痛快过了吗？”卢帕一边咆哮，一边将爪子插进墙里，硬生生抠下一块砖石掷来。我躲开，却没能避过她随后的猛撞。
“‘我们的骄傲与希望’，他们是这么称呼我的，”她将我压在墙上，瞪着我，“我的同族——每一只地狱犬都被剖开、折磨、杀死，只因为他们不敢拿我冒险。”
我一把血刃险些刺穿她眼睛，余下的刀锋则尽数插入她手臂的金属板下，抽出更多鲜血。
她试图把我砸向另一堵墙，我及时瞬移脱身，落地后身体在地板上滑行。
奇怪的是，身体里的痛感竟然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寂静的怒火和嗜血的冲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我在维诺娜身旁停下，她一看到我便下意识后退。但现在这不重要。我眼里只有一个目标。
我站起身，浑身颤抖，死死盯住卢帕那满是血迹的笑脸。
“但即使他们最终造出了武器，也不让我出去战斗，”她说着再次朝我扑来。
我跃身闪避，低头从她胳膊下钻过，几道血刃划过她侧腹，有的击中金属，有的割开血肉——更多血液从她体内爆涌而出。
那种奇异又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就像我整匹马的灵魂被某种力量唤醒。这到底是什么……“有时候他们会放我出去，对付穿动力装甲的小马，或者得清除的地狱犬，”卢帕身体踉跄，回身继续说，“可从来没有哪一场战斗足够证明我的价值。我的亲人惨死，而我连让这痛苦变得有值得的机会都没有。”
我将手中所有血刃汇聚成一条长长的猩红血流，如鞭般挥出。它切断她手臂上的几块金属板，但她及时躲开。
那股温暖的能量再次爬上脊柱，令我全身寒颤。我紧盯她那染血的手臂——可它又转瞬即逝，只剩体内翻涌的不安和错乱。
突然，一记横扫扫飞了我双蹄，卢帕一把将我抓起，狠狠摔向天花板。
“杀、杀、坐、杀。这就是我听到的一切，”她冷冷地说，又将我狠狠砸回地面。“然后，当带翅膀的小马彼此残杀时，他们告诉我：你没用了，该死了。”
“但聪明仔说，不要死，”卢帕举起爪子，准备终结我，“所以我决定去做我从小被教导的事：杀。”
就在此时，一颗子弹击中卢帕面部，打偏了她的攻击。她的爪子几乎掠过我脑袋。我瞬移侧身躲过，借着动作从她手臂中抽出血液，凝成刀锋，反手将整条手臂斩断。
那一刻，那股能量再度涌入我体内。我灵光乍现——这股能量来自她的身体。
卢帕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震惊。我举起她的断臂，将其中的血尽数抽干，凝为一根猩红长矛。
如果必须从她体内强行剥夺，那就这么做。
卢帕大笑，那笑声点燃我更深的愤恨。她再度冲来，我避开攻击，将血矛刺入她曾被我击中的弹孔。
她喷出一口血，长矛贯穿她身体，她转身猛攻。我闪避，她的爪子几乎撕开我健侧前腿，我反手又从她新开的伤口中抽出鲜血。
我每砍她一刀，每夺走一滴血，体内就涌起更强烈的快感。其他一切都消失了，只剩对那股奇异能量的渴望。她的动作越发迟缓，我的每一次进攻也愈加精准。
终于，卢帕跪倒在地，脸上仍挂着那可憎的笑。我却依旧冷酷地撕裂她的身体。脑中某处隐隐传来一个声音，让我停下。但为什么？她做的事还不够多吗？她差点杀了玫瑰。她该死。
我的身体颤抖，那温暖的能量继续流动。再近一点，我就能碰到它！马上，我就能摆脱这股不对劲的感觉！
可是……等等，不对，不对！它去哪儿了？！
能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空虚与罪恶感。我将她身体的血液全部抽干，却再没能找到那力量的一丝痕迹。
它刚才还在！怎么会？它不能就这样消失！！我需要它……我……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一阵坠落声传入耳中。我猛地回头，看到走廊另一头一只新的地狱犬摔倒在地。她的一只爪子包着血淋淋的绷带。
那股能量的残余就在那儿。
她挣扎着爬起，试图逃跑。两根血矛从我身旁飞出，瞬间穿透她的双腿，将她钉在地上。
不，不，不。你以为你能逃？你以为我会忘记你带给我的痛苦？你不配得到怜悯。
没错，从你体内夺走它并不过分。反正你没有这种痛苦啃噬你，你根本不需要它，你也不配拥有它。
她举爪试图反击，但在她触碰到我前，我已经将那只爪子从她身上割下。更多鲜血灌入我体内，围绕我旋转。
能量再一次涌入！随着我切开她的血肉，每深入一寸，就有更多鲜血涌出。但我还没碰到源头，能量却又在一瞬间抽离了。
不，不可能！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环顾四周，疯狂搜寻着——我需要更多，我渴望更多。直到我看见走廊深处，还有一只地狱犬蹲在那里。
我们的目光相遇，她惊恐万分，迅速趴下逃窜。我走近时，她缩在墙角，脸色发白，满是恐惧。很好，她该怕。她们带来了那么多死亡，这点报应，不算什么。她开始在地上挖掘，试图逃跑。逃不掉的。我可以瞬移到她面前——
一颗子弹呼啸而过，擦着我耳边飞过。我顿时僵住。
“够了，无畏。”一个声音喊道。我回头看去——不是地狱犬，而是那个愿意保护它们的身影。她也在流血，能量从她身上流出。
“听着，我为开那一枪道歉，可你根本不听……你、你干嘛那样看我？”
我朝她迈出一步。
“无畏？”
那只地狱犬可以稍后处理。但她身上的能量，我现在就需要。
“所以这就是你警告过我的事？”她举起枪，对准我头部，“我警告你，再靠近一步，我就会开枪。”
动作必须缓慢，不能鲁莽，我不能再失去这一个机会。
我一步步接近，她瞄准的动作越来越不稳，边摇头边呢喃：“为什么，我每次和别人组队都会变成这样？”
我终于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腹部——能量就在那里，正在流失。
“好吧，这次我不接受！”
只要小心一点，很快我就能得到它。这痛苦，这扭曲的感觉，就会彻底消失。
我正准备出手，她却大声喊道：“清醒一点，小无！”
小无？为什么会感到熟悉？只有一个马会这样叫我……
玫瑰。
是玫瑰！
黑暗从我意识中崩塌。玫瑰流血的身影猛然浮现在脑海。我闭上双眼，用蹄子死死按住太阳穴，拼命想驱赶那些邪恶、混乱、令人窒息的冲动。
亲爱的露娜，我到底在做什么？！玫瑰快死了，而我居然沉迷在这该死的力量中？！出去……让我想清楚……出去！！我说了滚开！
我倾尽最后一丝意志，将黑暗彻底推出脑海。头脑一片晕眩，但终于恢复了清明。
“哦，感谢塞拉斯蒂娅，这招果然有效。”我听见玫瑰虚弱地说。
“玫瑰？”我睁开眼，环顾四周。“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头好像被搅拌器打过一遍……”
我看到地上到处是被撕裂的血肉和扭曲的金属。玫瑰伤痕累累地蜷在角落，我忽然感到魔力在角上跳动。低头一看——
十几把血刃正悬浮于我头顶，像随时会落下的处决之刃。
我惊恐地摇头，血刃应声溶解，在空中化作血雨，滴落在地板与墙壁上，毫无杀伤力。
“不……不，又来了……”我边后退边低吼，“亲爱的露娜，为什么又是我？！为什么又是这样？！”
就在我准备逃跑的瞬间，玫瑰喊了出来：“小无，等等！”她试图起身，却立刻因剧痛瘫倒在地，双蹄紧紧抱住肚子。
我瞬间从惊恐中清醒过来，冲回她身边，蹲下查看她的伤势。情况很糟——她腹部被撕开，甚至已经开始内出血。
玫瑰咳出一口血，却还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哈……你真的回来了啊。”
“当然回来了！”我一边说着，一边调动血魔法止血封口，“别乱动，我来帮你处理！”
“其实吧”她抬起头，眼神落在我脸上，“能有马在乎我这种家伙……感觉还挺不错的。”
“拜托，你可是最棒的冬日玫瑰！”我强作轻松地笑着，“别告诉我你没有粉丝团。如果你哪天消失了，估计他们会当场崩溃。”我装作难以置信的样子开口，用调侃掩饰内心的不安。亲爱的露娜，她怎么这么苍白？我明明及时止血了，不是吗？
她轻轻笑了一下，却随即皱起眉头，被疼痛扯了回去。“我一直以为，只要多嘴皮子逗逗人、吹吹牛，就会有人注意我。”她的声音慢下来，头靠在地板上，“可我总是过头，最后只剩自己一个。至少现在，我不会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孤独死去……对吧？”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我拼命摇头：“不！你不会死的！我不允许！”
快想！一定有办法救她！必须有——药剂、医疗装置、什么都行！等一下，药剂！我记得雷鸣的录音提到过……岩石！他说岩石曾拿到过某种特殊药剂！
我迅速抓起旁边的哔哔小马，调出地图，找到了岩石海岸的办公室。再看看卢帕留下的那个地洞，从这里赶过去再回来，应该还来得及。
玫瑰抬头望着我，眼中满是恐惧。“小无，等……”
“我会回来的，玫瑰，我发誓！”我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她伸出蹄子想说什么，但我已经瞬移离开。
我在下一处落点着陆，疲惫与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头晕得更厉害了，视野模糊，我踉跄地勉强站稳。现在说“不妙”，都是轻描淡写了。
我用力甩头让自己清醒些，再次低头查看哔哔小马，确认方向，接连施展几次传送术朝岩石的办公室移动。每一次再现，我都得竭力抵抗晕眩，意识愈发模糊，几乎快支撑不住。
终于，我重重撞上了一扇门，额头撞得生疼。抬头看见门上的牌子写着“岩石海岸”，我立刻试图转动门把，结果却发现门锁着。
不、不、不，别现在出问题，露娜！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
我灵光一闪，急忙翻找鞍包，掏出之前玫瑰给我的那串门卫钥匙。但每把钥匙都不合，插不进去，我越发焦躁。
快点，求你了！
求求你，哪怕有一把能开！
快打开啊！
终于，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成功转动了锁芯。
我猛地推开门，四下扫视，很快注意到一个玻璃展示柜，里面陈列着各种小饰品。而其中一个瓶子中，装着亮黄色的液体，正微微发光。柜门打不开，锁孔又太小，不适合清洁工钥匙。
我一屁股瘫坐在柜子旁，剧烈咳嗽，嘴角溢出血沫。疲惫与疼痛逐渐压垮了我，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墙上有个保险箱，我打开一看，空无一物。橡木办公桌的抽屉也一一拉开，除了灰尘和失望，什么都没有。我彻底找不到任何能打开柜子的线索。
愤怒瞬间爆发，我猛地撕开包扎前蹄的血液，从伤口中抽出鲜血，凝聚成一把血刃，一刀劈向展示柜。
碎玻璃划破皮肤，尖锐刺痛如潮水涌来。那个瓶子翻滚落下，我赶紧扑上去抱住它，紧紧护在怀里，生怕它碎裂。我努力看清瓶子上的标签，虽然字迹模糊不清，但我仿佛看到上面刻着“治疗”两个字。
只能靠它了。
我咬紧瓶颈，把它叼在嘴里，一瘸一拐地朝门口挪动。可下一刻，腿一软，我整匹马扑倒在地毯上，破碎的玻璃片扎进我体内，痛感袭来。我将药瓶含进口中，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起来。但双腿却再度塌陷，我又一次倒下。
不，我不能失败！我答应她了，露娜！你听见了吗？！我答应过会回来的！
我狠狠一蹄砸地，勉力聚起一丝残余的力量，强撑着站起。全身都在颤抖，视线模糊得几乎无法辨别方向，我连传送的落点都看不清。想到独自留下的罗斯，懊悔涌上心头——我不该在最后的时刻丢下她一个人。
我根本不该离开。事情总是会在最后崩溃，我早该明白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以为这次会不同。要是我现在能直接传送过去该多好。可我连看清楚都做不到，更别说尝试了。
但我脑中却能清晰地想象出那里的一切。
我脑海能清晰描绘出那条昏暗的走廊，记得玫瑰躺在那里等着我。我集中最后一丝魔力，拼尽全力施展传送法术。
下一瞬间，房间消失了。我跌入黑暗中，取代了那柔软的地毯。药瓶从嘴里滑落，世界渐渐模糊，意识一寸一寸地溃散。
我失败了。
就像往常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真正重要的时候，我都守不住承诺？
为什么我身边的每一个马……都这样死去？
对不起，玫瑰。我真的尽力了。亲爱的露娜，我发誓，我真的尽了全力。
但最终……我没能救你。我谁也救不了。
对不起。
我……
蹄注：
……
完成任务目标：
l处理卢帕。
l获取火箭发射所需的数据
当前任务目标：
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