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律动Lv.1
麒麟

辐射小马国:瞄准月亮 Fallout: Equestria - Aim For The Moon

第九章:思维转换

第 9 章
1 年前
第九章 - 思维转换
我已经蜷缩在墙角不知道几个小时了。具体有多久……我也说不清。地板冰冷、尘土飞扬,可我脑中反复浮现的,却是卢帕浑身鲜血、烧焦撕裂的模样。那东西几乎已经不是地狱犬了——如果她一开始真的是地狱犬的话。而她现在正在追杀我们。她中了数枪却毫无反应,被活埋却不减速,被烈火吞噬却毫无痛觉。纯粹靠运气,我们活了下来。不,这不仅仅是运气。是玫瑰临危不乱的判断救了我们。
而我面对死亡只知道原地僵住。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比被卢帕追杀还要可怕。我本该比这更坚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为了让我变得坚强。但在关键时刻,一次又一次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的,是玫瑰。也许我也救过她几次,但说到底,那些麻烦都是我惹出来的。现在的我,还不如挂在她脖子上的磨刀石。
差点被卢帕劈掉脑袋后,我就彻底崩溃了;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场可怜兮兮的崩溃戏码,不知道演了多久;等我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我却选择跟在玫瑰身后窝在书里,而不是立刻振作去找数据中心。在她眼里,我现在该有多没用、多软弱,想想都让人窝火。她提出在休息室里稍作休整时,我一定露出了点自责、恐惧、甚至焦虑的神情。只是这些情绪又让我的自我厌弃之火烧得更旺了。
最终,这一切压得我再也无力继续沉溺其中。我强迫自己动起来,前蹄一撑,吃力地离开地面,咬着牙压下痛楚,转而环顾这个未完工的房间。
跟我们之前见到的其他房间相比,这里算是干净的了。墙上是简易胶合板,入口边堆着一些建筑材料和工具。玫瑰正一边翻着冰箱,一边查看桌子和那台黎明沙士售货机。
回想我们来的路上,几乎每个房间都是这个样子。每一区域的施工进度都不一致,有的房间连基本的墙壁和地板都只是临时钉上几块木板,感觉就像工程进行到一半,所有小马突然集体停工去休假,结果再也没回来。考虑到历史的发展方式,我不会惊讶这是真的发生过。
我挪了挪姿势,想找个更舒服的坐法。正这时,墙上一张海报吸引了我的注意:一位铁骑卫正把一匹斑马的头死死按进地面。他身着动力装甲,保护着一只小马驹,抵御周围暗处潜伏的斑马威胁。那句标语用醒目的红黄大字包围着他:“鼓起勇气,改变今天!”
尽管他的头盔完全遮住了面孔,我却忍不住感到,他正从高处俯视着我,满眼不屑与失望。仿佛我此刻的软弱和恐惧让他感到厌恶,又或者是他对我——一个曾经仰望着英雄的小马——最终没能达到他所代表的标准而感到哀叹。
刹那间,我仿佛透过他墨黑的面罩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绿眼睛:一只是天然的,另一只是义体的,就像我父亲的那双眼。
突然,一瓶黎明沙士在我眼前晃了晃。“喂,小无!我问你要不要来一瓶?”
“嗯?啊,谢谢。”我低声回应,用魔法接过瓶子。尽管如此,它还是在空中轻轻颤抖。我试着将它漂远点,避开玫瑰的视线,不让她发现。不过,这大概没什么意义,因为我的整个身体现在都在轻微发抖。
“唉,我还以为你终于不再神游了呢。”她打趣着在我身边坐下。“你知道我比一整套动力装甲还要性感吧?”
“吃醋啦?”我一边假装随意检查瓶身,一边回她一句。我是想开个玩笑,但语气里依然透着低落。
她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你开玩笑?你是要那套吱吱作响的铁罐头?”她不屑地挥了挥蹄子,随即一把搂住我肩膀。“还是说你更想要像我这样超棒的母马?”
她靠得那么近本该让我有些不自在。但我此刻已经疲惫到连反应都提不起劲。我的沉默抹去了她的笑容,她转头看向那张海报。“说真的,那家伙把斑马的脸摁在地上有啥好看的?铁骑卫不就总干这事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我打开瓶盖。“我小时候一直觉得他们是那种强大、勇敢、值得信赖的小马。不管遇到什么,他们都会选择正确的事情。那时候我还小,以为所有英雄都会像我爸那样。后来,我见识到他们的真面目,就彻底醒悟了。”
“嗯哼,得是某种特别的小马才能成为铁骑卫,”玫瑰说。“也难怪苹果骑卫一出现,就有那么多小马叛变。但钻石碎片(Diamond Shard)——哦不,是星骑士钻石碎片,可不是那种小马。”她用蹄子做了几个浮夸的“引号”手势。
我看了她一眼:“旧搭档?”
“哈,要真是,那我们早互掐到死了。”她咔哒一声撬开瓶盖。“她出于某种原因带领铁骑卫来到绿豆镇。她讨厌赏金猎人、讨厌雇佣兵。你要是多嘴,她立马把你脸摁进地里,动作快到你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可不是来交朋友的,肯定不是。”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这种小马肯定容不下玫瑰这样的人。
“也别以为其他人会好到哪儿去,”她指了指那张海报。“好吧,他们比我见过的大多数铁骑卫算好点。他们会拼命守护自己的镇子。但说到底,他们还是铁骑卫,屁股上插着根铁棍似的。”她凑近我低声补充:“他们可不喜欢别人打赌他们什么时候会血染盔甲。”
“我敢打赌,我也不配跟他们比。”我轻声嘀咕着,然后喝了一口。
“你说什么……”玫瑰刚开口,我嘴里的液体就触发了剧烈的呛咳反应。不管这瓶里装的是什么,它绝对不是黎明沙士!我赶紧捂住嘴,才没让那玩意吐出来。
咽下那股恶心的东西,我一边喘气一边咳嗽,然后询问事实:“我刚刚喝了什么鬼玩意儿?”
玫瑰端详着瓶子想了想:“治疗药水……我猜是吧。”
“你猜?”我狐疑地盯着她。“这东西喝起来像是烂萝卜、沙士再加上威士忌的混合物!”
“是吗?”她仿佛被我激了一下,仰头咕咚灌了几口。虽然她没立刻吐出来,但脸上的表情说明她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再次看了看瓶子,然后耸耸肩:“我说不定还真想加点威士忌进去。”
“我不觉得加更多酒精能让它变好喝。”我举瓶在空中比划着。虽说那股疼痛感正在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暖意。也许这的确是种治疗药水。但这仍然不能解释一个问题:“到底是哪个小马觉得把威士忌加进治疗药水是个好主意?”
“威士忌怎么了?”她问道,随即又灌了一口。
“没什么,真的。就是我酒量不行,”我一边解释,一边更仔细地打量手中的瓶子。“你从哪儿搞来的?”
“冰箱。还有这个,”她拿出一张又长又折得皱巴巴的纸条——是的,又是马赞的“本地末日预言家名片”。
那上面列满了各种末日情境,从塞拉斯蒂娅变成邪神到变异蟑螂大军统治世界。不过最底下那句倒是最关键的:“尽管味道可能略显古怪,但这些治疗药水确实可饮用,不含威士忌或任何违反工作规定的成分。请负责任地饮用。”
“‘不含威士忌’?笑死我了,他们把我当成三岁小马吗?”她不屑地撇嘴。我收起纸条,只见她一口气把瓶中残液全灌了下去,然后满意地叹了口气,把空瓶随手扔到身后。“好了,说回你刚才说的话。”
亲爱的露娜,希望她没听出来……
“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挥蹄敷衍道,“我没那个意思。”
玫瑰往前挪了半步,正正地挡在我面前,眼神紧紧地盯着我。
我知道躲不过了,只能闭上眼。“我……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失败,”我说着,强忍呕吐的冲动,把瓶里剩下的东西一股脑灌下去。好一阵干呕后,我喘了口气,睁开眼。“你想象得出,一个暮光协会的成员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了不知道多久吗?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我,可能还不如一名铁骑卫更能帮上你的忙。”
我试着站起来,结果玫瑰一蹄子按住我的肩膀,把我重新压回地面。她带着关切地看着我,说道:“你知道吗,我以前有个搭档,他什么都说是他的,还老怀疑我在惦记他的义肢。我还有个搭档,甩给我所有活,最后还想一个马儿独吞功劳。甚至还有个搭档,在控制了一整个龙族邪教之后想把我当处女祭品供奉出去。”
“但你呢?”她拍了拍我胸口。“你有点怪。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但你就算差点死了,被吓得发抖又怎样?你比我见过的任何‘塔里的小马’都更坚强。光是这一点,你就比那些铁骑卫强一百倍。要我选,我随时选你。”
“对,因为一个吓傻了的蠢货比——”
房间突然剧烈摇晃了起来,我听见玫瑰喊道:“不准说那种话!我都在努力鼓励你了,你不能再这么贬低自己!”
“好!对不起!我停!我停下来”我赶紧举蹄,强忍住胃里的翻涌感。她见我脸色苍白、快吐出来的模样,也只好后退一步,免得被我喷一身。
“听着,等我们这趟活做完拿到钱,你就会感觉好很多,”她安慰道,“你等着看吧。”
我点点头,缓缓再次尝试起身。这次我的胃总算没给我添乱。我咽了口唾沫,问:“总之,你觉得卢帕是不是安排了什么马在追我们?”
玫瑰摇了摇头,也站起身来:“你躺着的时候我已经去侦察过了。我们现在很安全。而且我用聪明仔耍了点花招,”她抬头指了指自己肩上的小刀,“我打赌卢帕会再三考虑要不要回来找我们麻烦。”
“这反而让我更不安。”我叹了口气,“不过现在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了。”我朝门外点了点头:“带路吧。”
“好,”她答道,便率先朝门口走去。从她的神情来看,她对自己没能把我从情绪里拉出来有些懊恼。我并不是不感激她的努力。只是我现在知道……我真的不该出现在这里。她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点。所以我低着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离开了房间。


“所以……你侦察时,这堆东西就已经在这了吗?”我问道,一边看着横在走廊上的一大堆杂物。考虑到这楼层保存得还算不错,这种凌乱显得格外突兀。
“不知道。我当时没走太远,想等你醒了再一起行动,”玫瑰走上前,敲了敲眼前的一块废料。“而且我也没在这层楼多逛过,不知道这些是新来的还是旧的。”
我看了看哔哔小马上的地图。“地图上没标这堆玩意。可能是你试图炸掉卢帕时搞出来的?”
“嘿,那是你的主意好吗!”她瞪了我一眼,“别把锅甩给我!”
“我没甩!”我赶紧摆蹄否认,又继续研究地图。“我是说我们得另找一条路走。这层楼的另一头有条走廊,能通到我们要去的数据中心,假设中途不会再被堵一次。”
这时,我肩上忽然传来熟悉的重量。玫瑰凑近身体,伸蹄在地图上点了点:“为啥不从这里抄近道?这样绕过去可快多了。”
她指着地图上三个彼此相连的房间。乍一看这些房间都没出口,但仔细观察后,最里面那个房间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小门。要是真能通,那条路确实能更快抵达目标,前提是不要半路再来其他障碍。
你好啊,火箭人!
条件反射之下,我瞬间传送到几英尺开外,高斯步枪抬手就对准了原地。玫瑰一时间吓得差点摔倒,惊魂未定地向后踉跄。制造这场小骚乱的元凶则悬浮在她身边——导游先生。
露娜在上,别这么出现行不行!我放下步枪,朝那破机器吼道。我的心跳简直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就好像刚才还不够刺激神经似的。
“啊,看来今天又有一位火箭人伙伴加入我们啦!”导游先生说着,向玫瑰伸出爪子,完全无视我满脸的怒火。“我是导游先生!这座美丽建筑的谦逊守护者与策展人!”
玫瑰有些尴尬地盯着那只爪子。“呃,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她把蹄子放在胸前,“我是冬日玫瑰,小马利亚最棒的赏金猎人!”
“很高兴认识你,火箭人伙伴!”导游先生热情地喊道,然后一把抓住玫瑰的蹄子拼命摇。
几乎是瞬间,玫瑰拔出刀来,朝对方手臂狠狠扎下去。或者说,她试图扎下去——刀刃甚至都没能划破金属表面。导游先生对这番攻击毫无反应,哪怕玫瑰试图用刀撬开自己的蹄子也不见松动。最终她只是狠狠瞪了那机器人一眼:“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导游先生?也太……‘热情’了点吧?”
“锅,”我指了指她,又指向导游先生,“认识一下,这是壶。(锅嫌壶黑the pot calling the kettle black,英语谚语,意为五十步笑百步)”
无论我现在情绪多么低落,这玩笑确实太刻薄了。玫瑰那无奈的白眼让我愈发心虚。好像是察觉到这一点,导游先生忽然接口:“你误会了,火箭人伙伴!我可不是普通的水壶,而是定制的导游机器人!我是第一个型号!”它得意地说,一只眼柄转向我。“不管怎样,你们二位想参观一下我们的展馆吗?今天正值开馆周末,每位火箭人都能在我们的礼品店免费领取一份部里批准的纪念品哟!”
尽管我对这机器人的出场方式颇有怨言,它的提议却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参观?你是说……他们真的在末日前就搞好了展馆导览?”
“的确如此,火箭人伙伴!”导游先生仍旧没打算松开玫瑰的蹄子。“请允许我在你那……显然是由避难厩科技认证的哔哔小马上标记位置!”
连机器人都差点没认出我这台旧型号,实在是伤自尊。总之,随着一声轻响,地图上出现了标记——就在刚才玫瑰提到的那三个房间。“竟然正好顺路!”我露出笑容。“那导览内容是什么?介绍火箭是怎么制造的?还是登月计划的由来?不,等下,我还想知道……呃……”
玫瑰看了我一眼,把我从狂热中拉回现实。对,我们没时间浪费在博物馆里,尽管那听起来很棒。但现在还有地狱犬在附近游荡。我清了清嗓子:“很抱歉,导游先生,但我们现在确实——”
“当然,我们要参观,对吧,小无?”玫瑰忽然收起刀子,语气轻快地打断我。
我立刻转头看着她:“等等,什么?”
“太棒了,请随我来”导游先生欢快地唱着,终于松开了玫瑰的蹄子,开始在走廊里漂浮前行。
现在轮到我瞪着玫瑰了,而她正若无其事地跟在那机器人身后。“呃,嘿,我还没答应啊!我……玫瑰?你知道这会拖慢我们节奏吧?”
“我知道啊。但我们又不是赶时间,”她耸耸肩,“卢帕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干嘛。而且听上去挺有趣的。”
“是吗?”我皱着眉,怀疑地盯着她。“那个过于热情的铁罐头到底说了什么,才让你觉得这事会很有趣?”
“拜托啦。”罗斯调皮地戳了我一下,“看看这是怎么回事,真的会那么糟吗?再说,最后还能白拿点东西。双赢。”
啊,免费的东西。我就该想到。我摇了摇头:“所以这其实又是一场拾荒之旅?”
“已经捡完啦。”她拍拍自己的鞍包。“我在附近侦察的时候顺手拿了一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我可花了不少功夫才把它们全塞进包里。哦!希望你不介意,我后来也往你包里塞了点东西。”
“拜托别把我变成你盗窃癖的帮凶。”我一边说,一边解下哔哔小马,将它悬浮在面前。“尤其是在我才刚刚为翻尸鬼的私人物品道过歉的情况下。”
“要说我蹄子黏,那你别忘了,是他们请我们帮忙找东西的。”她说着,露出一贯狡黠的笑容,“所以我们干的这些,也算是正当任务吧?”
我叹了口气,开始翻阅清单里的新物品。“技术文档——或许有用。蹄写笔记——说不定能挖出点有趣的内容。门卫钥匙……”我瞥了她一眼。
“你这是什么眼神?”她挑眉,“每个小马都知道,一串好钥匙可是能值大钱的。”
“我承认,能随意出入整栋楼确实有优势。”我点头,然后继续看下去,“不过我实在不明白,谁会想收集一堆雪球摆件。”
她耸了耸肩:“世界那么大,总有小马喜欢收集那玩意。指不定有谁愿意花大价钱买一整套呢。”
我没说话,只是翻了翻鞍包,从里面里面众多摇头娃娃中的一个。不出所料,现在想想,在十马塔确实有那么几匹马可能会被这种东西骗得倾家荡产。
“看吧?你也觉得可能。”她一本正经地点头,仿佛刚刚得到了某种肯定。哪怕是垃圾也总有马愿意收藏。
我把摇头娃娃收好,重新把哔哔小马戴回腿上。就在这时,导游先生停在了一扇双开门前。“我们到啦!欢迎光临博物馆,火箭伙伴们!”它高声宣布,一只机械臂指向门上方的一块空位——毫无疑问,那本挂着个标志。
我和玫瑰对视一眼,她朝我露出一个有些不安的笑容。这种开局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有趣的参观。以我们最近的运气来看,导游先生的法术矩阵要么失灵,要么就是让我们盯着空展板发呆几个小时。
但导游先生显然没理会我们的反应,直接打开了大门。让我松了口气的是,门后并非空荡荡,而是布满了展品。墙上挂着形形色色的图像,从战时科技部的齿轮标志,到世界各地的地理分布,再到完整的月球基地设计图一应俱全。说实话,这看着确实有点怪。一群小马为什么要建月球基地?当然,除了那种“征服世界”的蠢答案——那种只会出现在间谍小说里。
导游先生停在最近的一张照片前,发出一种疑似“咳嗽”的机械音效:“自创立以来,战时科技部一直致力于创新,为了保护小马利亚免受邪恶的斑马帝国侵害。从小巧的蹄枪到强力的动力装甲,保卫家园的使命始终未变。
“出于对神秘科学部承受的压力的担忧,战时科技部启动了‘小马利亚导弹防御’项目。本设施,原本只是让小马登上月球的试验项目之一,在此后被英明地改建为项目首批发射井之一。为了更大的利益,爱小马国的小马与斑马放弃了天真的梦想,共同守护这片土地!”
就这样,这趟参观的一切期待瞬间蒸发。是的,他们一开始想上月球听起来确实疯狂,但这份梦想本不该被贬低。他们为此走了那么远。要是这趟导览只是部长们的拍马屁马拉松,那还是省省吧。我在暮光学会时已经听得够多了。我想听的是尸鬼们的故事,而不是印象部想塞进我耳朵的宣传口号。
我屏蔽了导游先生那铁皮般的嗓音,开始四下寻找有没有什么没被这套“辉煌叙事”污染的东西(尽管考虑到这位吹捧着的罐头导游的语气,这几乎不太可能。)。虽然希望渺茫,但还是发现了一样东西:靠在月球基地油画旁的大箱子边,有一张长方形的合影,背景是发射井,画面中站着一群小马、斑马,还有狮鹫。
越看越熟。我认出了几张脸——这些正是我第一次拜访明亮眼眸和岩石海岸时,跟着我转悠的那群尸鬼。说到他们,那只棕色的雌性狮鹫正把爪子埋在一匹浅蓝色独角兽的鬃毛里,弄得对方狼狈不堪。旁边还有一匹紫色土马母马,戴着旧围巾,努力憋笑。她看上去不太眼熟,可能是他们的朋友或家人?
照片里的其他马也很吸引我。弗洛莉亚——白色鬃毛扎成马尾——正搂着一匹不认识的紫色小马。或许是她丈夫雷鸣骤雨?旁边还站着另一匹长得一模一样、面色严肃的母马。如果说语气和举止都吻合,那她大概就是粉彩天空了。奇怪,她一直都这么正经吗?还有那个穿西装、被弗洛莉亚抱着的斑马,是马赞吗?虽然跟我想象中那个满脑子阴谋论的家伙不太一样,但这已经是我最接近的猜测了。我还想找找硬线和干草捆有没有在照片里。但要没人指出,我是不可能认出来的。
我真希望能穿越进去,走进那个时刻,和那些如今已不在的家伙聊聊。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最初点燃了他们的登月梦,又是什么把他们聚到一起,让这场梦想成真。
玫瑰打了个哈欠,直接出卖了她对这趟导览的厌倦。其实也不能怪她,现实确实没有幻想中那么精彩。她揉着眼睛的时候注意到我在看她,赶紧努力装出认真听讲的样子。我随口问:“这导览让你无聊了?”
“没啊,很有趣。”她立刻说,同时摸了摸围巾——她说谎时的老毛病。
我挑眉看着她:“那你觉得,到目前为止,最有趣的是什么?”
“我,呃……”她迅速环顾房间,“我觉得有些照片看起来还挺酷的。”
“那我们算是达成共识了,”我一边说,一边回头再看那张合影。如果真有值得来这儿的理由,那应该就是它了。
她皱起眉:“不过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耸耸肩,把目光收回来:“这些我以前就听过了。对我来说,没什么新鲜感。”
“嗯……”她低头看地板,声音低落。显然她是打心底想来这趟旅行的,哪怕现在结果没那么理想。说实话我没那么投入,或许也影响了她的情绪。
忽然,她眼里闪过一丝光芒,然后咧嘴一笑,露出熟悉的调皮神情:“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我向她挑眉:“赌什么?”
“赌谁能猜出隔壁房间里会有什么。”她说着,抬蹄摸了摸下巴,“输的一方得帮赢家做一件事,怎么样?”
这听起来就不妙。“怎么我觉得这赌局有点不太友好?”
“嘿,我才是冒风险那一方好不好。”她振振有词,“你要是赢了,说不定可以满足你那点……秘密的欲望,”她故意把蹄子按在额头上,演得活灵活现,“而我呢,在软弱的雌马本性支配下,只能默默接受命运摆布,对吧?”她向我眨了眨眼。
我一蹄按在鼻梁上,无言地表达无奈。“首先,文学传统中的角色反转。其次,不行,绝对不行。”
玫瑰笑了:“角色反转?拜托,我最多就是让你穿一天女仆装。”
“你对我期待还真是令人绝望。”我平淡地说。
“这就是身为性感的死神女神的我,”她轻拂鬃毛,故作姿态,“拜托啦,小无,你该知道我就是爱开玩笑嘛。”
“有时候我真不确定你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我一边摇头,一边嘀咕,“说真的,你为什么总要这样逗我?”
她把蹄子搭在我肩上,满脸坏笑:“因为你的反应实在太好玩了。”
我还没来得及指出这不是调侃某马的好理由,玫瑰就抢先几步走到前头,转身面对我:“那么,接不接受这个赌注?”
当然可以说不。但她大概率会一直缠着我,直到我改口为止。没错,有些小马为了达到目的,是可以烦死你的。不过,说真的……陪她玩一玩,也没什么不好。如果她真打算对我做点什么可怕的事,她早就动手了不是吗?
我在玫瑰和导游先生之间瞥了一眼,看到那台机器人正忙着摆弄房间另一侧的双扇门,不禁叹了口气:“你都已经答应导游要参观了,现在走人就太不礼貌了。而且……这会让你之前说的话显得不太真诚,从而损害你的形象——我可不想做出那种事。”
“你能这么说真让我高兴。”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摆出一副沉思的样子。“好吧,那我猜隔壁房间里有张月球的照片。”
“你说的那张月球照片已经挂在那边了。”我抬头指了指月球基地的那张大图。
她翻了个白眼:“我是说整个月球,不是挂着几幢建筑的小角落。而且得是那种特别大的。现在您猜是什么?”
我对这个赌注的所有顾虑,随着罗斯的猜测一扫而空。既然她都这么投入,我决定认真一点。把蹄子贴在下巴上认真思考起来,“我猜会有火箭模型。尺寸合适就行,我不指望他们真把全尺寸的火箭搬进来。”
“啊哈!”导游先生突然兴奋地宣布,“这是正确的钥匙!现在,请跟我一起开始参观展区!”我和玫瑰对视了一眼,只能一起随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当房间展现在眼前时,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是……不可能吧……真的吗?”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打量四周展品。展区墙面陈列着一排排展品,后方挂着几幅巨大的登月计划图。一面斑驳却依旧庄严的旧小马利亚国旗高悬中央,一盏老式聚光灯缓缓亮起,柔光将那面旗帜照耀得格外神圣。就在我还沉浸其中时,背后传来一阵轻轻的推动力,像是某个无形的声音在催促我继续向前。
震惊逐渐退去,我的嘴巴迅速接管了大脑。“哦!这是台滑舌原始机动马车设计的变体之一!看起来结构精简,可能是为了减轻载重压力吧,不然火箭可能带不动。等等,后面居然还有哨兵机器人?!他们该不会真以为要在月球上跟太空斑马作战吧?哦嘿!那边的太空服也太帅了!我还记得在外面看到的火箭模型!就在这里!”
我停在一枚绿色的肚子鼓鼓的火箭模型前。模型前立着一块铭牌,上面刻着“GR34-B34”几个字母和数字。这个编号莫名让我感到熟悉。
“嘿,这个好像就是绿豆镇广场上的那个金属雕像。”玫瑰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他们都说是雕像,我却一直觉得不像。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哦?”我转头看向她,兴趣被完全勾起。
“是啊,就附近的小镇。”她靠在火箭模型边解释说,“镇上流传着个传说,说以前那儿有个铁石心肠的老母马,统治整个小镇,还吃小马驹什么的。后来,这玩意儿从天而降,把她炸成了碎片。”她拍了拍火箭模型,“于是,小马们就用它给小镇命名了。他们还给它编了一首洗脑的歌,唱得还挺起劲。”
我立刻想起了粉彩天空和明亮眼眸录音里提到的“绿豆事件”——那枚火箭误导炸毁了市长的雕像。明亮眼眸知道自己的火箭成了地方传说,还给小镇起了个名字吗?也许她知道,毕竟那是附近唯一的小镇,盐块也从那儿收集传言。当然,这比起什么“西兰花镇”还是体面多了。
“请不要触碰展品。”导游先生突然开口,把玫瑰吓得赶紧收回了蹄子。它悬停到我们面前,语气里竟然透出一丝遗憾:“而且我必须为这一区域的失误向火箭人伙伴们道歉。本展区的印象部的解说稿,似乎……不见了。”
“真的?”我不由得问出口,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语气中透出的失望。虽然这段讲解显然经过了印象部的加工美化,但这里有太多东西吸引我,我真的很想听更多!比如那边那台浅蓝色的哨兵机器人——它装了重型装甲,双魔能大炮,胸口还有个导弹发射舱!这种配置肯定有原因吧?更别说连机动马车都为了减重拆光了,可这个东西还保留全装!他们不会真的担心月球上有太空斑马入侵吧?!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失望,导游先生“清了清嗓子”,乐呵呵地补充道:“不过,替代解说稿将在‘预计时间未知’时送达!请下次再来时记得向接待员索取免费门票,以示我们最诚挚的歉意。在我为下一展区做准备时,请尽情参观这里的其他展品!”
玫瑰目送机器人离开,然后又靠回火箭模型边:“看来现在你得自己当我们的导游了。”
“航天探索不是我的专长。”我一边回应,一边走向一张几乎铺满整面墙的照片。画面极其详尽:左下角是小马利亚本土,右上角是月球,其间连着一条条虚线,上面画着卡通风格的火箭;还有一些旅行装备的图案,箭头指向世界各地,标注着起始位置与物资来源。
不过,这张图的解说牌不见了。而且整幅画也没有对各种符号做出说明。尽管如此,这幅图仍旧展现了前往月球这件事有多浩大。要是能有个逐步讲解就好了。如果有备用解说稿就好了。
等等,硬线当初是负责编写导游程序的,也许他的录音带里保存着副本?但我得等解密磁带处理完才知道。希望进度快点吧……
我低头看了眼哔哔小马,眼前立刻跳出一条闪烁提示:解密完成。太好了!我立刻抽出磁带,让它在空中盘旋,迫不及待打开那个神秘文件。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重量落在我肩上,玫瑰把头轻轻靠上来,问道:“哦?成功啦?”
“嗯,你的磁带成功了。”我答道。但兴奋很快在文件开头那个熟悉标志面前烟消云散——
一朵翅膀状的云朵,中间带着一道雷电。
必胜部(Ministry of Awesome)的标志。秘密行动部的标志。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皱眉低声说,然后开始阅读下面的内容。


致小马利亚皇家武装部队的黑玛瑙蹄(Onyx Hoof)将军:
将军阁下:
关于“剪翼行动(Operation: Clipped Wing)”成功后的后续问题处理:该行动完成后,我方在前往一处已被摧毁的斑马发射井的路线上缴获了一支装载超聚魔法的弹头( megaspell-tipped warheads)的车队。考虑到在野外直接销毁这些弹头过于危险,建议将其秘密转移并储存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点,至少在神秘科学部找到更安全的处理方法之前应如此行事。
基于此,考虑到小马利亚1号防御导弹井的当前状况,我建议将其临时用作弹头的储存场所。该地点足够偏远,不易引起注意。在找到更安全的长期存放地之前,这里是一个可行的中转点。但必须编造一个看似合理的幌子,以解释为何大量物资突然运往一座即将废弃的发射井。随信附上了可行运输路线的详图,以及缴获弹头的完整清单,请查阅并尽快回复确认。
此致敬礼!
战时科技部特别行动师
陨星(Falling Star)上校


“这到底什么意思?”玫瑰问。
“意思就是整个博物馆都是幌子。”我一边说,一边把磁带飘过去递给她,“小马国拿到了一批斑马的弹头,又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处理方法。于是,他们决定把这里伪装成一个博物馆,好把那些弹头悄悄运进来。”
她从我肩上滑下来,接过磁带,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可我还是没太明白。”
当然,她没有看到其他信息。“我第一次来这儿时看到的资料里有提到,各部门几乎是重建了整个设施,把它打造成一个面向公众的博物馆。”我解释道,“如果那些话没夸大其词,他们肯定调来了大量建材。既然卡车出入已经成了常态,那再悄悄混进一批运输弹头的车也不会引起多大怀疑。”
“可要是有人看了展品里面装了什么呢?”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磁带塞回鞍包。
我抬蹄指了指墙上那一排展览火箭:“他们只要说那是‘展品’就行了。当时的小马们未必能分得清哪些是真的,哪些只是做得很像的模型。”
她怯怯地看向“绿豆”火箭:“他们不可能蠢到那种地步吧?万一哪只小马驹不小心把它引爆了怎么办?”
“假设这地方曾经真的对公众开放过。”我说,这话让玫瑰露出了明显困惑的神情。“想想看,他们只需要一个临时的储存点。那么,等到弹头要转移出去时,这个地方已经建成了,还有小马定期来参观——你要怎么才能悄悄把那些炸弹搬出去?”
她沉思了片刻,挠了挠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可想不出什么办法。也许等所有小马都下班了?可那得调一堆卡车,还得找理由解释这么多马进出,太难了。要是在博物馆开馆前搞定还好点。但一个还没开馆的地方突然一堆卡车运走东西,也太可疑了。除非……”她皱起眉,“我不喜欢你这说法。”
“我也不喜欢。”我说,“但这说法挺合理的。他们先把弹头偷偷运进来,然后找个借口暂停施工,再等时机成熟时宣布项目取消。那时候所有清理现场的卡车就都能解释成‘撤除废弃展馆’的车辆。”
玫瑰摇着头,神情比刚才还难过:“可这不是他们的地方!岩石和其他人不会让他们这么干的。”
“但别忘了,这地方在名义上确实属于部门。”我郑重地指着“绿豆”说,“岩石为了让公司在火箭事故后存活下去,和他们签过合同。在一个大量雇佣斑马的地方搞破坏性火箭实验,正好给了士气部足够的借口,剥夺他对这里的控制权。考虑到那家公司一贯的糟糕记录,部门肯定觉得继续运营它太冒险了。表面上他们得保留几个员工,用来维持博物馆的伪装。但其他人呢?不是流落街头,就是……唉,我也不想往下想了。”
“各位火箭人!”导游先生这时候突然从门后探出半截身子,高声宣布:“我很高兴地通知您,天文馆已经准备就绪,随时欢迎参观!”
“天文馆?”我耳朵立刻一抖,朝它迈出一步,又犹豫地停下。如果这整座博物馆都是一场骗局,那继续参观不就像是在亵渎那些梦想被毁的小马吗?我看着墙上的展品,忽然觉得刚才对它们赞不绝口简直令人羞愧。
“小无,你想太多了。”玫瑰打断了我的迟疑,一把抓住我风衣的领口,把我拉进了门。但当我看到眼前的景象,原本积压的怒气和羞愧瞬间烟消云散,口中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叹。
我们步入展厅时,整片星系徐徐在我们面前展开。在星辰与星云的海洋中,悬浮着大小不一、色彩斑斓的天体。有些围绕着其他天体运转,而整个装置则围绕着头顶那轮明亮的太阳缓缓转动。我还只是小马驹时,常常仰望那片永远阴霾的天空,幻想它背后隐藏着什么。而那一天终于到来——当云层散去,夜空展露出它的恢弘面貌——那一刻,真是惊艳得令人窒息。
但眼前这一切,却远远超越了那时的震撼。惊奇、好奇、兴奋、敬畏……所有情绪如潮水般袭来,强烈得让我情不自禁地坐在地上。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置身星辰之间,像是终于拉开帷幕,亲眼窥见那神秘夜空的真容。简直让马目不暇接。
然后,我注意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我们的世界竟也在缓慢地绕着太阳转,后方还有月亮悄然跟随。但不是应该相反吗?不是太阳围绕我们转?所有历史书,包括印象部重写过的版本,都明确记载着: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分别掌控日月升降。即使到了今天,也仍有许多马相信如今的露娜女神仍如当年那般,掌控着天体的运作。可现在,模型却在告诉我——是我们的世界在围绕太阳旋转。那么她们真的从未控制过日月吗?
还是说,这恰恰说明,她们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如果是后者,那也难怪斑马会如此恐惧我们。他们知道露娜曾堕落成梦魇之月吗?他们知道原因吗?又或者他们在乎吗?
也许备份的讲解稿能给我答案。虽然显然不会谈到斑马眼中的露娜,但关于这个天文仪,它或许会有说明。我立刻装入硬线留下的最后一卷磁带,希望里面能找到相关资料。但等着我的只有货运清单和几份干巴巴的重建备忘录。就在我快要退出磁带时,一封邮件吸引了我的注意。标题是《关于博物馆》,收信人署名为“柔和星辰”。我觉得这名字很熟,于是打开了那封信。信的内容,令人背脊发凉:


柔和星辰
首先,欢迎回来。希望你假期过得愉快。你可能已经听说了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 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想亲自澄清一下。
自从你离开后,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动。首先,战时科技部决定关闭我们的设施,将这里改造成一个博物馆。结果就是,他们开始裁员,凡是不“必要”的小马都被扫地出门。我和莱娜也拿到了遣散通知书。我的职位将由粉彩天空接替,你现在归她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太不公平了。你倾注了大量心血在这个项目和公司上,可现在,他们却像在我们脸上吐口水一样,把我们曾经的努力全都一笔勾销了。如果这能让你稍感安慰——我也和你一样愤怒。
我们不是束手就擒的。事实上,我和莱娜现在还在努力争取。但目前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这家公司从我们手中夺走。我多希望自己能相信那些新来的官僚会好好对待这个地方。但我们都知道,他们根本不会在乎。他们会毫不留情地挖走这里的心脏,用一个虚假的博物馆来取而代之,然后一边笑着,一边嘲讽那些愚蠢的小马居然想“走在露娜走过的地方”。
我早该听你的,根本不该接受那个协议。我一心想拯救我们的梦想,反而没看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陷阱。可尽管这么说听起来有点傻,请你记住我们的座右铭:永远瞄准月亮。这一次我们也许错过了,但既然之前那些失败都没把我们打垮(只有塞拉斯蒂娅知道我们以前犯过多大的错),这次也不会。就像我们一直以来做的那样,拍拍身上的尘土,再继续前行。哪怕花上一百年把这件事做对,我们也得坚持下去。
不管怎样,根据协议,你现在将负责新的博物馆,导弹井的其他部分都会被封锁。只希望战时科技部那些蠢货能把这地方维护得像它应有的那样洁净、庄严。你要保持风度,展现你那动人的笑容,向每一位小马讲述我们曾在这里做过的事——我们曾经做的一切。
我还没有放弃我们的梦想,柔和。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这地方夺回来,然后和你一起登上月球。我向你保证。
保重,
——岩石海岸


瞄准月亮,是吗?
我抬起头,看着那轮散发着柔光的小月亮,正缓缓地绕着赤道运转。在这浩瀚银河的无数奇观中,它不过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但岩石他们,为了哪怕只拥有接近它的一线机会,又经历了多少重重磨难?真的有多少?录音、笔记、信件,甚至那张墙壁大小的登月计划图,都只是勉强勾勒出他们所承受的苦难片段。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没有放弃,始终目光坚定,一直望向那颗月亮。
而现在,只差一盘磁带,他们的梦想就能触手可及。如果他们能在遭遇那么多打击之后仍能走到这一步,那也许……只是也许,我也可以再试一次,去成为我曾经渴望成为的小马?我真的还有那个可能吗?
“这真的太酷了。”玫瑰轻声说道,目光仍紧盯着天文馆穹顶,然后她瞥了我一眼,“你看起来也挺享受的。”
“有那么明显吗?”我问。
“嗯哼,你那脸上可是挂着个大大的笑容。”她笑着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所以,没错,很明显。”
“我都没注意到。”我说着,回头看向她,“所以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的计划?拖我来这趟旅行,好让我暂时忘掉那些烦心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转头看了导游先生一眼,“我可是纯粹冲着免费的东西来的。”
“啊,对了,免费纪念品!”导游先生突然大叫一声,然后迅速钻进了左边那扇双开门的后面。
“可别是你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破烂,听到了吗!”玫瑰对着门口喊了一句,让我不禁笑了出来。她再次把注意力转回我身上:“看吧,你不郁郁寡欢的时候真的好多了。”
“但我总在想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我抬起头看向那炽热的太阳,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沉重,“不停地把我从情绪低谷里拉出来,肯定很累吧?”
“看到你看到这一切时的反应,就已经值得了。”她说着,也在我身旁坐了下来,“说真的,我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当你因为某件事而一下子亮起来,整匹马都精神了,我也会不自觉被你感染。那样的你,我永远都不会厌倦。”
亮起来?她的话让我回想起今天早上那道倒影——那眼神中闪着光的我,仿佛又找回了从前那个自己。确认自己当时并非眼花已经足够安慰,但想到玫瑰不但能看到那份光,还真的很喜欢?这让我心里一阵欢喜,却又有些局促不安,更多的是困惑。
“而且嘛,想办法让你高兴起来,总让我想起和我姐姐们在一起的日子。”她继续说道,脸上浮现一抹微微的伤感笑容,“这让我回忆起春日百合(Spring Lily)和我有次拾荒时迷了路。她一直怪自己,我却一直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那时我还只是个小雌驹,但我始终鼓励她,告诉她我相信她能带我们回家。”
她耸了耸肩,“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让她相信我是认真的。但她就是突然一跺蹄,然后就出发证明我是对的。我们回到家那天,我为她感到超级骄傲——直到妈妈指出我身上多了个可爱标记。”
还没等我问,她便掀起部分盔甲,露出她臀部的可爱标记——一轮新月托着一朵白玫瑰。“它是挺漂亮的啦,但我觉得也没什么实际意义。”
我望着她的可爱标记,琢磨着她刚才的话。她见我没动静,便拍了拍自己后腿:“怎么,欣赏风景呢?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但你也不用盯这么久吧?”
我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妙,赶紧清了清嗓子。“我记得在哪读到过,新月这个词来源于古语 ‘ceres,意思是‘孕育’或‘创造’,还有 ‘crescere,意为‘成长’或‘茁壮发展’。而一朵白玫瑰,通常象征希望与新生。所以,嗯,基本上,我觉得你的可爱标记象征着给予他人希望和改变。”我抬头看着她,“要我说,这真的挺适合你的。”
那一瞬间,我们彼此凝视,时间仿佛凝固了。然后我们默契地移开了视线。玫瑰轻笑出声,笑声在这间穹顶星空下显得格外温暖。“老实说,这是我听过的对它最酷的解释了!那你呢?你的可爱标记是啥?”
“哦,就是……一本正面摊开的书,书页翻了一半。”我掀起尘袍一角,露出自己的可爱标记,“其实也没什么特殊事件和它挂钩。小时候,妈妈送给我第一本书——就是你之前看到我边走边读的那本。我们每天晚上都会一起读,那让我想读更多书,然后把我学到的东西讲给她听。有一次狩猎途中,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去了个我本不该去的地方。”
听到这儿,玫瑰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脸上浮现熟悉的狡黠笑意。哦?真的吗?
总之,我瞥了她一眼,“我发现了一本古老的法术书,里面记载了传送法术。那是我第一次接触魔法书,读完一遍后,我就试了一下。结果吓得我妈差点昏过去——我突然凭空出现,整个尾巴还黏在墙上。但那次事故,给了我可爱标记。当然也给我带来一条短了的尾巴和一顿关于不能随便从禁区‘借’书的长篇教训。”
现在,玫瑰笑得前仰后合。“下次你再说我偷东西的时候,我可要拿这个来反驳你。”她吐了吐舌头。我刚想顶嘴,她却突然低头扫了我尾巴一眼,笑容短暂消失,语气多了几分担忧:“那这种事不会经常发生吧?你不会……你懂的?”
我回以一个安心的笑容。“我这辈子只遇到过两次:一次是那时,一次是最近。真的不用太担心。”我还故意把鬃毛一甩,“我可是很在乎自己的外表,不会让它再发生了。”
她笑出声:“是啊,你说得对。唉,我再这么想下去就变我抑郁了。”
“那是我的专属技能”我轻轻戳了她一下肩膀。我上一次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随便走走,在博物馆里闲逛,和另一个小马谈论彼此的过去。银翼、闪耀、齐格就算听,也不会真在意这些。可现在终于有了一个真正关心我、不是把我当工具、也不会被血魔法吓跑的朋友,这感觉真的很好。但问题是——玫瑰并不真正理解我身上的诅咒,对吗?万一我再一次失控……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那段我一直压在心底的往事。
“玫瑰,你还记得我说过银翼拉我去寻宝那件事吗?”
“记得啊。”她点头,“你说那次是场彻底的失败。”
“从某种角度来说,确实是。”我一边挠着脖子一边犹豫是否继续下去,但我知道我必须说出来,“但对我来说,不完全是。当我们找到那座吸血小马的巢穴时,我获得来血魔法。”
她的耳朵倏地立了起来,全神贯注。“起初我们只看到一地的骸骨,还有墙上的标记。肯定不是能发财的东西。我们正要打道回府,我发现了一个古老的记忆球。”
我回忆时身体开始轻微发抖。“它布满裂纹,但整体还算完好。可它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说不上来。但银翼就是要找它,他让我确认真假。于是我就……我就……”
她把蹄子搭在我肩上。“小无,够了。如果这么痛苦,就不用再说了。我知道我以前逼你说过,但你不必勉强。”
我差点就答应她了。可我的目光落在她翅膀下那块裂开的护甲上。“不,你得知道。如果我早点告诉你我对记忆球的反应,我们那天就不会差点送命。我不想重蹈覆辙。”她神情仍有疑虑,我补了一句:“相信我,我比看起来坚强得多。”
她沉默了一瞬,最终轻轻点了点头。我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深入其中非常痛苦。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挤进我脑子里,而我的脑子却装不下那一切。那里面没有正常记忆球该有的东西,只有黑暗、仇恨、悲伤……还有更多的痛苦。”我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等我醒来时,银翼正掐着我的脖子。闪耀及时把他拉开,齐格则劝他别再尝试。球体碎裂在我眼前,我意识到我差一点就永远被困在那个噩梦里了。我……我只能蜷在角落,放声大哭。”
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那时我以为,一切应该就此结束了。那个记忆球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次糟糕透顶的经历,我可以把它埋进脑海深处,强迫自己忘掉。至少我以为可以。”我咽了口唾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直到特瑞恩磨坊镇那一幕发生……直到我发现银翼的全息磁带是从哪里来的……我当场崩溃了。彻底崩溃。”
我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玫瑰的眼睛。“那个球体确实有东西。虽然我一直想假装不是,但它教会了我血魔法。或者说它是以最粗暴的方式,把那些知识强行塞进了我脑子里。当我失控时,我本能地动用了那股力量,向四周的每一匹小马发起攻击。等我……等我恢复理智的时候,几乎所有马都已经死了。我当时就想,也许只要远离其他马,把那股力量封印在心底,它就永远不会再发生了。”
“可你并没有远离。”玫瑰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话而不是回应我,“你还是来了,甚至决定亲自卷入这一切,而不是转身离开。”
“我知道,我是太傻了。”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面。“为什么我就不能学会放手呢?现在只要我靠近你,你就有危险。”我摇摇头。“如果……如果那种事再发生,如果我再次施展魔法,看起来像是要杀光所有马……拜托你,快跑。别试图唤醒我,别靠近我,只要逃,立刻逃——”
一只蹄子拂过我的鬃毛。“你陪我走过那么多,我怎么可能抛下你?去你的吧。”她低声说道。
我轻轻地推开她的蹄子,抬头看着她。“你看到我对薇诺娜做了什么了!”我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当时靠得太近,结果会——不,是肯定会一样!”
“好吧,我承认,你对薇诺娜做的事……挺吓人的,”她皱了皱鼻子,“但如果那魔法真的会让你对每匹小马都起杀心,那你为什么要替我挡下她的攻击?这可不是一个疯小马会做的事。”
“也许不是。”我低声承认,“我跳出来阻止你们,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你。所以……也许你说得对。”
“我说得当然对!”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真的,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我是冬日玫瑰,周围最棒的赏金猎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朝我调皮地眨了下眼,“不过要是这能让你安心点,我保证——如果你哪天真的又因魔法失控,我绝对不会干什么蠢事。所以别再为这事担心了,好不好?”
这可不是个多令人放心的承诺。毕竟这匹母马曾一脸兴奋地说要去猎杀地狱犬。她还没见过像我那样看过闪耀和齐格被撕碎后的模样。但她说得也没错。那次我确实是为了她挡下了致命攻击,我也确实不想让她受伤。不像我过去遇到的那些人。也许我真的想太多了。我露出一丝笑意,终于点头:“好吧,那我就不再担心了。而且,说实话,你从没让我失望过。”
“当然没有。那可不是我的风格。”她望进我的眼里,轻声补了一句:“还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你不是轻易会讲出来的。但你愿意跟我分享,说明你信任我。光是这一点,就让我很开心。”
这番话让我怔住了。我不知为何开始回望她的双眼。原本想说些什么,但当我们彼此凝视时,所有的语言都消失在空气里。她看着我的方式让我无法移开视线。也许是光线映进她眼中产生的反射,也许是她嘴角那抹温柔的笑容,又或者是星光正好,照亮了她周围的一切。仿佛她让我的世界变得更明亮——
“咳。”
随着导游先生一声干咳,我和玫瑰几乎同时朝两边退开。我赶紧抹掉眼角的泪痕,看着那台机器人欢天喜地地飘过来,向玫瑰递上两个印着月亮图案的午餐盒。
“火箭伙伴们,请查收!两份由士气部友情提供的限量版午餐盒!”
我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士气部还发午餐盒?玫瑰则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假笑,接过其中一个。“谢谢哦……这真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呢。”
“我的荣幸!”导游先生又把另一个塞到我蹄边,然后转身飘向那道他刚才离开的双开门。“遗憾的是,今天的博物馆参观到此结束,亲爱的火箭伙伴们!请在离开展厅前检查随身物品,祝你们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说完,它朝我们深深一鞠躬,随后便消失在门后。我们默默看着它离开,然后低头看着各自手中的午餐盒。
“唔。”我试着抚平便签上翘起的角,“我听说,有马会往这种盒子里塞瓶盖,变成简易地雷。”
玫瑰先是瞥了我一眼,然后笑出声来:“说得好,小无。好像真有谁傻到去炸瓶盖一样。”她将午餐盒收进鞍包,“对了,你提醒我了。等我们把尸鬼赶出去,我还得回来拿我在储藏室里留下的地雷。那些东西可贵着呢。”
“能想象,你已经用了多少了。”我一边打开午餐盒一边说。里面是空的,我索性随手往里装些小东西,算是勉强让鞍包整洁点。
她用蹄肘碰了碰我“嘿,只要任务能完成就行!”然后环视四周的天文馆,“说真的,这地方真不错。我能理解为什么有小马会想登月了。”
“是啊,”我把盒子收好,抬头看着头顶悬浮的月球模型。“我们可以帮助他们到达那里。”
“那就别让他们久等了。”她理了理围巾,转身朝出口走去。“我们去,把那些尸鬼送上月球吧。”


金属巨门在我们面前晃动着,仿佛在用沉默的威压试图震慑我们。门面布满细小的凹痕与划痕,就像一枚枚战后的勋章,记录着不为人知的岁月。锁死的钥匙孔里残留着一截折断的钥匙,劝退了除非极其坚定的大盗以外的所有人。上面的小牌匾原本的字迹早已被刮去,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字:“数据中心”。它就像一个沉默的守卫者,是我们与目标之间最后的屏障。
我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绕开它离开。毕竟,在它周围的墙体早已坍塌成尘土的情况下,继续纠结于这扇门就毫无意义了。
我们走进这间房时,之前在整洁如新的博物馆里留下的印象立刻被颠覆。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在提醒我们:这里曾属于谁,又发生过什么。碎裂的终端机、散乱的电缆、布满划痕的巨大主机,无不昭示着一场暴力的爆发。灰烬、干涸的血迹和残缺的肢体混合在地板上,清晰地描绘出谁在这里输了这场战斗。考虑到破坏的程度,大部分墙体仍屹立不倒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冷风顺着墙上的豁口灌入,打了个寒颤。玫瑰拉紧了围巾,开始巡视现场的破坏情况,而我则望向远处月光洒落的平原。直到厚重的云层悄然移来,彻底遮住了才刚升起的月亮,眼前的景象也随之陷入幽暗。我不安的感觉随黑暗蔓延,于是立刻施展了照明法术。
冷静。现在不是慌乱或崩溃的时候。要脚踏实地地干活。每一匹小马都指望我——别搞砸了。
我不会搞砸的。这一次,我一定不会。
“所以我们在找什么?”玫瑰问道,跳过一条断掉的后腿,同时将一些金属碎片踢到一边。
“这些。”我走过去,敲了敲身旁一台主机。虽然外壳满是凹痕与刮痕,但理论上仍有可用的可能。希望如此。
她看着我取出螺丝刀,开始检查主机的接入口。“呃,不是我想泼你冷水,但你是不是忘了带发夹?”她歪了歪头,调侃道,“还是说你其实会什么开锁咒,根本不需要工具?”
“没有,”我告诉她,“这些玩意本来就不该上锁。说实话,我也不会用魔法开锁。终端坏了,我得拆开外壳,把我的哔哔小马直接接到主机上去。”
“哦,那你早说嘛!”她说着从鞍包里掏出一根撬棍。“这个比你那小螺丝刀管用多了。”
我强忍住叹气,摇摇头。“撬棍只会弄坏它。我可不想毁掉一件两百年历史的战前科技。”正当我找到侧板的固定螺丝时,我停下动作,回头看了她一眼。“你随身带着撬棍?”
“谁知道哪天就派上用场了?”她边说边把它收了起来——倒也合情合理。我重新专注于工作,她又问:“那你到底是怎么把哔哔小马接到这个玩意上的?”
“简单说,”我一边小心翼翼地拆开盖板,一边解释,“数据存在终端的硬盘里,或者说,存在任何拥有相同法术矩阵的设备中。所以我只要用导线把哔哔小马的硬盘接到主机的硬盘上,就能绕过终端把数据传过去。等我确认数据没坏,我们就可以绕回前门,把尸鬼们安全送出去——希望地狱犬在那之前不会发现我们。”我顿了顿,看向主机内部。“检查这里的所有主机可能要点时间。你能去找找盐块要我们打开的那个开关吗?”
她立正敬礼,然后转身去执行任务。我也向她还了个礼,继续将我的哔哔小马接入眼前这台主机。希望我们要找的资料没被分散在这四台主机之间。要是这里有台童子军级计算机(Crusader Maneframe)就好了,不但操作方便,内容说不定还更有趣。但那种东西只有部门才会配发,而显然,他们并没有这么做。好在至少这些主机集中在一个房间,而不是散落在楼上楼下。
我的哔哔小马很快识别出主机的硬盘,进入系统变得轻而易举。我开始搜索文件,查找需要的数据——咦?奇怪。硬盘是空的。
我断开哔哔小马的连接,转向旁边那台,重新开始这个过程。幸运的是,尽管主机损坏严重,它们依旧可供访问,也没有出现法术矩阵失效的情况。连入第二台主机的过程更顺利一些……但仍然是空的。
一种不安的感觉渐渐升起。“嘿,我找到小咸的开关了,”玫瑰喊道,“还有个对讲机没被拆。我们干完可以通知尸鬼们。你那边怎么样?”
“还在找。”我移步到第三台主机前,“帮我盯着门口,马上就好。”
“门又不会自己跑掉。”她调笑道,仍然走过去守着。
这台主机的面板凹陷严重,几乎需要用撬棍才能撬开。打开后内部更是一团乱,有明显被人为动过的痕迹。只是……这动手是最近的,还是很久以前的?我说不上来。
尸鬼们在我们之前就派马来查过?不太可能。如果是这样,他们不会不提的。那就只剩卢帕和她的地狱犬了但他们为什么会对这些感兴趣?
我再次将哔哔小马接上主机的硬盘。结果里面依旧空空如也,连一丁点数据都没有。
我来到最后一台主机前,心中的不安已成实质般沉重。到底发生了什么?数据毁损本不足为奇,毕竟现场破坏严重。但现在,四台主机全都没有数据、没有信息、没有备份,甚至连系统登录界面都没有,仿佛被彻底抹除得一干二净。
我将哔哔小马连上最后一块硬盘——还是空的。
“它不在这里。”我说着断开连接,调出地图查看。我们是不是走错房间了?可图上显示,这一层确实只有一个数据中心。那就问题大了。
“你说不在这是什么意思?”玫瑰从门边探头问道,刚好就在对讲机旁边。
“主机都被清空了。数据根本不在里面。”我走向她,“我们最好让岩石知道这件事。也许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正准备按下银色按钮,扬声器里却突然传出一阵电流声,一个冷静而礼貌的声音随之响起:“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无畏?”
卢帕
那种下沉的感觉瞬间化作恐惧。我退后一步,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玫瑰上前按下按钮。
“怎么,你在盼我们给你挖到骨头吗,小狗?”她冷嘲热讽道。
“有趣,我还以为我是在跟无畏说话呢。”卢帕冷冷地答道,“别插嘴,小老鼠。这是狼群之间的谈判。”
听她说我们像狼,我不禁感到脊背发凉。她居然觉得我和她是同类?
“抱歉,”玫瑰反击道,“但如果你有什么话要对我的搭档说,你也可以对我说。”
“也别说了,”我插话道,“我不会接受任何交易,尤其是把玫瑰交给你。”玫瑰朝我蹄碰蹄,我立刻回应。
“可惜啊,不过我早就料到了。你们俩现在可真是形影不离了。”卢帕冷笑,“薇诺娜,你可以回来了,我不需要你继续盯着他们了。”
我和玫瑰立刻转向门口,但走廊中什么都没有出现。
“不过我要谢谢你,无畏,”卢帕的声音突然变得友好起来,“我还在想,一个独角兽为什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多亏你亲口告诉我们,真是体贴。”
“我不记得有这么做过。”我说,虽然她越说越离谱,但我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玫瑰嗤笑。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你这个老疯狗。”“是吗?”卢帕语气意味深长,“你是不是故意把你和那些尸鬼朋友的见面广播到了这个设施的每一个房间?”
广播?我没广播过我们只是打通了玫瑰有的那个房间号,然后……
恶心感猛然涌上,我的身体变得冰冷。盐块的话在脑中回响:你到底还打给了谁?
我的步枪枪管敲击地板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玫瑰打断了她,“说重点,卢帕。”
“行啊。你还记得罗克西吧,无畏?”卢帕的声音变得轻佻,“她在这些……我想你们叫主机?——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我们把它录到了磁带上。而这盘磁带,现在就在我爪下。”
玫瑰咬紧牙关:“你要什么?”
“我要聪明仔回来,就这么简单。”卢帕的笑声几乎淹没在嘶嘶作响的静电中。“我本来打算现在就让你来见我们,但我猜可怜的无畏还在从上次见面中恢复吧。所以,我给你点时间,嗯……就明天这个时候,二楼中央大厅。这么长的世界够他恢复理智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补充道:“哦,如果你到时候还没来,我就开始屠杀你那些尸鬼朋友,直到你出现为止。挺有意思的消遣方式吧?我想我们已经拖太久了。”她低笑一声,声音阴沉如夜。“晚安,无畏。”
“咔哒”一声,对讲机归于寂静。
几秒钟后,我脑子里才开始运转。我立刻把对讲机的电路图掏了出来,几乎把纸撕裂,摊开在地,开始一寸寸地检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我是不是在某个地方疏忽了?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又要重演?我很小心。我完全照着说明书来的,不是吗?
可我怎么也记不起自己是怎么修的那个对讲机,也看不出哪里做错了。屋子里血迹斑斑,断肢散落,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鼻而来,只让我更加恐慌。
“完蛋了,”玫瑰靠着墙喃喃自语,“不对,这不只是完蛋,这是完蛋再翻一倍的糟。”
“有什么办法吗?”我问。
“我不这么认为。”她从包里取出聪明仔,神情凝重。“偷磁带是行不通的,卢帕一发现,就会立刻开始杀尸鬼。”
“我们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撤离所有小马,带他们安全转移,”我说,“尤其是绿豆镇还有一个星期的路程。”
“按协议行事只会送我们去死,”她盯着娃娃说道,“聪明仔是唯一能让卢帕听话的东西。一旦她拿回去了……”
她没说完,但我们心知肚明。一旦那东西回到卢帕蹄中,我们就完了。地狱犬会在离开前让这地方血流成河,把尸鬼们的登月梦想撕个粉碎。
而这一切,全因为我在这儿。
不,不该是这样的!我按照计划来,一切都检查过了。这次应该没问题,不该像特瑞恩磨坊那次……我得离开这里!
我冲出那扇大开的门洞,奔向外面。寒风拂面,鬃毛随风舞动,月光洒落大地。可我跑了没几步,就停了下来,冻得直打哆嗦。恐惧催促着我逃命,但我的腿再也迈不开。
你为什么停下来?脑海里那个声音问道:一切都结束了。你又搞砸了。你太粗心,就像特瑞恩磨坊那次一样。现在你什么也做不了了。卢帕不会听你解释,给她机会,她就会杀了你。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鞍袋,那个声音继续说:你现在有足够的补给,能赶到绿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警告那边的每匹小马。希望那边的铁骑卫能对付卢帕和她的群。而你就再次消失在废土里,让真正有能力的小马来收拾你的烂摊子。
你是个危险又无能的小马,无畏。你以为你能改变这一切?
可这些念头却没能逼我再往前走。它们是真的,这我很清楚。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博弈。没有马会责怪我逃跑。
但这次不同,不是吗?特瑞恩磨坊那次,一切来得太快,所有小马都死得措手不及。但这次不一样。如果卢帕信守承诺(虽说这听起来就够荒唐),我们就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来想办法。那不正是我在特瑞恩磨坊时梦寐以求的机会吗?现在我拥有了。
我真的要抛弃这个机会,让所有小马自生自灭吗?
我呻吟一声,懊恼地揉乱了鬃毛。要是有个清晰的解决方案就好了。其实也有:卢帕和她的狼群必须死。没有别的办法。只是这几乎就是自杀。经历过那么多还活下来的卢帕,不可能轻易对付。而且,没有理智的小马会去挑战地狱犬,更别说为了救一个陌生马。
我坐下来,仰望那轮遥远的月亮。它现在看起来那么远,就像我那个想成为父亲那样小马的梦想一样。
“在欣赏风景吗?”玫瑰坐到我身边问。
“只是理理思绪。”我回答,目光仍然停在月亮上。沉默片刻后,我开口:“你不会怪我刚才想逃跑吧?”
“不会。”她坦率地说,“我知道你不是在别人有难时会转身就跑的那种马。”
这让我笑了。“嘿,妈妈以前也是这么说我爸的。也许……我在这方面也像他吧?”
“他强壮、勇敢、忠诚、善良,会为正确的事挺身而出,有时候还有点固执,对吧?”她说着,居然记得我跟她讲过的那些。“要我说,你把这些都继承下来了,甚至还多了一点。”
我看着她的脸,试图分辨她是不是在说真话。然后,我又抬头望向月亮。真的是这样吗?我真的像爸爸一样吗?玫瑰似乎就是这么认为的。她看到了我看不到的那一面,并且花了那么多力气来让我也看到它。所以,也许她是对的。回想起这一切,我所做的很多事,换作是爸爸在我这个位置上,大概也会去做。只是方式不同,而且他会比我做得更好。但归根结底,我们的初衷,应该是一样的。
也许我离自己的梦想比我原先以为的更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深吸一口气,咧嘴一笑,抖了抖掸子。“好了,别再沉迷负能量了。我可是暮光学会的小马,天啊,身后那博物馆里可是堆满了战前科技。肯定有办法能解决这局面。”
“这就对了”玫瑰笑着拍了拍我背。“这才是我想见到的小无!”
她掏出聪明仔,一边把娃娃抛向空中一边说:“那么,我们该怎么回敬卢帕这位戏弄我们的好朋友呢?”
“这正是问题所在,不是吗?”我低头看了看我的哔哔小马,这才注意到月光在它表面闪闪发亮。隐形小马还粗糙地挂在它的侧面。
嘿,你居然还在?要是能用你把所有小马悄悄带走就好了。可惜,我们需要一辆超大的机动马车,还有足够的能量才能让你完成这壮举。更别说卢帕一闻到气味就会发现我们的行动。
唔,味道?
我盯着隐形小马看了好一会儿,脑中开始成型一个疯狂的计划。就在这时,我余光瞥见玫瑰停止了动作,她低头看着聪明仔,脸上多了几分认真。我们几乎是同时抬头,看向彼此。
“你知道吗,我最近真的有点喜欢上聪明仔了,”她嘴角带笑,眼中却透出狡黠的光。“我们不如给她办个送别派对?要那种能让全场都傻眼的派对。”
“正好,我手头正好有份完美的告别礼物。”我回以坏笑。“介意我们再去博物馆转一圈吗?”
“那当然没问题,只要之后能顺路去我家。”她站起身,伸出一只蹄子,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们开始吧,好吗?”
我点点头,伸蹄握住她的。“走吧。”


蹄注:
您已经从抑郁状态中恢复过来,足以完成一些任务目标!
完成任务目标:
l激活卫星链路与无线电中继器
l(可选)帮每位尸鬼取回他们办公室里的个人物品
获得任务目标:
l处理卢帕
当前任务目标:
l获取火箭发射所需的数据
l护送冬日玫瑰安全返回
l搜集医疗用品
l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