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律动Lv.1
麒麟

辐射小马国:瞄准月亮 Fallout: Equestria - Aim For The Moon

第八章:余烬重燃

第 8 章
1 年前
第八章 - 余烬重燃
刺眼的光线袭击着我疲惫的双眼,将我从本还安稳的梦境中拖了出来。我抬起一条前腿遮住眼睛,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阳光明媚的控制室。脑中齿轮缓慢地转动,几句咒骂脱口而出,全都送给那该死的太阳。
就不能多让我睡五分钟吗?愚蠢的阳光偏偏照在我身上。
我拖着身子踱过房间,终于抵达了唯一能让我逃离光亮的角落。窗帘无法彻底遮光,但至少能把阳光挡在外面,让我的眼睛免于失明。处理完这个问题,我终于可以好好观察一下四周。正如预期,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昨晚的模样。被剥了皮的椅子靠在测试控制台的残骸旁,我修复好的风衣整齐叠放在同样修好的鞍包上,而玫瑰则蜷缩在她的角落里,正睡得安稳。
这多少有点麻烦,毕竟她本该叫我起来换班。或者她曾试过,只是我太累没反应过来。不过这个房间唯一的出入口已经被封锁了,情况也就没那么紧迫了。在我们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们都该好好休息一下。
我拾起风衣,轻轻披在她身上(这是一位正直绅士该做的事)。脑海中的那个小马提醒我该启程了,但我们要上路,前提是不能精疲力尽。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全地拆除门上的陷阱,理智的小马会明白失去一条腿绝不是值得重复的体验。
因此,在没什么更好的事可做的情况下,我取出昨晚的全息磁带,换上另一盘。硬线没有反对我听他之前的录音,现在我应该也可以安心听一段新的吧?当然,只要内容不太私密。探索过往与当个偷窥狂之间还是有区别的。于是,我戴上耳机,在录音列表中随意挑了一段。
“来看看这玩意怎么用,”听起来更年轻且健康的硬线自言自语,声音通过耳机传入我的耳中。“这些哔哔小马真是无所不能,不是吗?我该说点什么来测试一下?”
录音中响起翅膀扇动的声音。“啊,你中了避难厩科技的彩票!”一个愉快的雄马插话道。
“随你怎么说吧,雷鸣,”硬线一边走路一边回答,“我个人感觉,这玩意就是个荣誉追踪器,套在我腿上还摘不掉。话说回来,弗洛莉亚最近怎么样?”
“她还不错,”雷鸣回答。考虑到他认识弗洛莉亚,可以推测他全名是雷鸣之径(Thundering Lane)。“她和麦草捆(Wheat Bale)正在测试新设计。”
“麦草捆,”铜缆硬线嘀咕着。“干草捆的孙子?”
对了,岩石确实提到过干草捆有个孙子不是吗?
“没错,”雷鸣证实了我的想法。“火箭引擎没问题了,不过弗洛莉亚觉得,在运送到发射平台之前,还是让新人先进行一次空载试运行比较稳妥。”接着他压低了声音,“顺便说,我从粉彩那听说岩石和一位士气部特工碰过面。你听说什么了吗?”
硬线无奈地叹了口气。“听着,我虽然会留心每个小马的谈话,但不代表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嘿,谁都知道你根本不想干这活,”雷鸣安慰他,声音依然放低了。“但谁知道呢,是吧?”
“我知道,”硬线简短地说。“不过没有,我没听说这事。你呢?”
“只知道我姐姐对岩石收下他们给的一种特殊药水很生气,”雷鸣回答。“他们说是‘一点小小的感谢’,感谢我们的努力。但我姐觉得那是贿赂,只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甚至搞不清楚为什么岩石不拒绝或直接退回去。”
“也许他不想得罪他们?”硬线猜测。“不过确实听起来很可疑。我们目前还没做到什么值得收礼的程度。”
“对吧?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雷鸣的声音更低了些,还伴随着拍肩膀的声音。“你知道他们在这儿搞什么吗?”
“不知道。他们没那么信任我,”硬线回答。“这其实是件好事。我来这就是为了逃避那些事。”
“嗯,你说得对。”雷鸣停了一下。“但如果他们真要对马赞下手,你会告诉我吧?他虽然老爱讲阴谋论,但毕竟是我们的人了。如果士气部带走他,弗洛莉亚会受不了——”
轰的一声,我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背景中传来爆炸声,录音很快被静电干扰。硬线喊道:“那是什么?”
“从火箭测试区传来的!”雷鸣大喊。“快走!”
他们急促的蹄声逐渐远去,静电吞没了录音。我赶紧检查哔哔小马,发现录音还没结束,于是立刻打开哔哔小马调整线路。我才不信它坏掉了!尤其是在刚刚发生这一切之后!
麦草捆静电中,一个母马的声音穿透出来。你在哪儿?!
找到了!硬线回应。“我……亲爱的塞拉斯蒂娅……”
亲爱的露娜,她也在那儿。干草捆在那里,当她的孙子——
又是一阵静电。我怒气冲冲地把哔哔小马摔在地上。
你现在敢撂挑子试试他怎么了?出了什么意外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弗洛莉亚雷鸣之径的声音穿透了噪音。“弗洛莉亚
我没事!弗洛莉亚咳嗽着喊道,声音几乎被噪音淹没。我站在琥珀身边,可她……她人呢?!
静电又来了。我气急败坏地从旁边控制台扯出几根电线,替换掉哔哔小马里损坏的部件。无效。正在我准备弹出磁带时,干扰终于减弱。
“好了。”硬线的语气疲惫而低沉。“她的卡已经加入黑名单,也通知了部门,她应该不会走太远。”
“很好,”明亮眼眸说着苦笑了一声。“我偏偏希望今天什么事都别发生,结果一切全都砸了。”
“要叫岩石回来吗?”弗洛莉亚问。
“算了,让他继续和柔和约会吧。”明亮眼眸答道。“我可以先应付士气部。”
“可我不明白,”雷鸣说,“我们还在测试氢和煤油哪个更适合当推进剂。测试燃料根本不该在这里。”
“琥珀花朵不知从哪弄到的,”弗洛莉亚带着怒意说。“她告诉麦草捆是你要测试的,然后就在控制室等我。我和她对质时,她启动了火箭——肯定是在他卸载燃料的时候。”
“她是神秘科学部派来的会计啊,”明亮眼眸若有所思地说,“硬线,你能查出她是不是用别人的卡进来的吗?”
硬线没作声,但敲击声说明他正在查。雷鸣插话:“我和团队整天都在实验室,她进来我们肯定会看到。”
除非她用了我昨天找到的隐形小马。
“但她确实拿到了测试燃料,还进了限制区域。”明亮眼眸反驳,“我想知道是谁在帮她。”
“呃,弗洛莉亚?”硬线紧张地问,“你的钥匙卡还在吗?”
沉默了一会,传来些翻找的声音。“在这儿,”弗洛莉亚终于回答,“不过这有什么——?”
“也把她的卡拉黑名单。”明亮眼眸下令。她敲蹄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语气变得凝重。“弗洛莉亚,你今天之前和琥珀有接触吗?”
“你不是在怀疑她参与吧?!”雷鸣激动地说。
“亲爱的,冷静点。”弗洛莉亚温柔地说,接着严肃答道:“没,我只是路上看到她一眼,没给过她卡。我发誓。”
又是一阵沉默,明亮眼眸叹了口气。“士气部肯定会把这事炒大。”
“他们可以检查日志。”弗洛莉亚坚定地说,“没有证据表明我做了什么错事。”
“他们才不管。”明亮眼眸直言,“你是斑马,而是你的卡让琥珀进来的。他们光凭这一点就会认为你是共谋。”
雷鸣发出一声愤怒的冷哼:“你不能让他们带走她!她是小马利亚公民!她有权利!”
“别天真了!”明亮眼眸语气尖锐。“自从神秘科学部那批错发的货物之后,士气部一直偏执地盯着我们。琥珀可能就是赌他们歧视斑马,在他们察觉她之前先把弗洛莉亚扳倒。”
“但我们抓住她了!”雷鸣几乎绝望地说,“他们再偏执,也该知道是琥珀想陷害弗洛莉亚,对吧?”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谁来附和他,“……对吧?”
“雷鸣,”弗洛莉亚轻声唤道。
“别这样!我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同情者”他激动地回应,“我不会让他们把你送去碎蹄岭!我绝不会就这么失去你!”
“你不会的。”明亮眼眸冷静地说,“我可不是会让什么恶棍随便带走我朋友的鸦目。没打一场仗,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莱娜,这可不是我们在处理一个愤怒的市长,”弗洛莉亚指出。“这是整个部门要来找我们麻烦。”
“那就意味着我们需要争取另一个部门的支持,”明亮眼眸说道。我几乎能在脑海中想象出她那狡黠的微笑。“来吧,我们得去找岩石谈谈这事。我听说他有位家族朋友,也许能帮上忙。”
“那如果这条路行不通呢?”弗洛莉亚追问。
“那我们就得耍点手段了,”明亮眼眸回应道。“你们俩觉得再去度假一次如何?”
静电再次恢复,毫不客气地终结了这段录音。老实说,信息量着实庞大。琥珀果然是个间谍,就像我第一次看到她名字时就怀疑的那样。她这招确实高明,把弗洛莉亚拉下水当替罪羊。考虑到当时盛行的“斑马恐慌”,士气部完全可能在不经审判的情况下将弗洛莉亚逮捕,而她的家人再也见不到她。至少——除非她在碎蹄岭的“再教育”过程之后还能活着出来。不过,以弗洛莉亚现在的模样来看,她显然没有被变成毫无情绪的空壳,这说明他们肯定想办法保下了她。
然而,这些仍无法解释那些野火弹头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如果说这个地方适合做点什么,那发射火箭也该是的最后选择吧?也许还有别的录音或信息能提供些线索。我扫了一遍列表,一封特别的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


发件人:铜缆硬线
收件人:莱娜女士
莱娜:
首先,我赞同岩石上次说的话,那场会议并不是你的错。我不认为有哪只小马会料到丝滑魅影会在最后关头妥协,或者说,士气部的代表会威胁另一个部门的职员。看来,这些部门并不像我们以为的那样团结一致。
至少那些磁带足以让他们相信弗洛莉亚和其他斑马没有参与那场闹剧。别忘了这点。即使我们丢了公司,也没人因此坐牢,或者更糟——这已经算是万幸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怎么令人安慰。但我确实有个好消息。显然,琥珀花朵偷的可不只是隐形小马。她的终端里还有一盘全息磁带,里面藏着一个非常有趣的加密文件。我自己看不太懂,但它可能会帮我们争取到一次翻身的机会。
我已经把这个文件附在了这条消息里。请尽你所能处理它吧。
真诚地,
硬线


我松了口气。没有斑马被送去碎蹄岭。谢天谢地。虽然硬线提到他们可能会被解雇有点让人泄气。读到这封邮件后那一连串的解雇通知和辞职信更是让我难受——看起来,自从那场会议之后,公司在部门里积累的所有好感都化为乌有。但这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后来这些部门会选择把这里变成一个博物馆?是为了惩罚?还是想靠门票赚点瓶盖来回本?越想越觉得头疼。更糟的是,这盘磁带上剩余的音频也都损坏了。也许这个谜团只能等我回去见到岩石和明亮眼眸才能得到答案。
不过,硬线提到的那个加密文件。我很好奇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把文件转移到我的哔哔小马上倒是轻而易举。然而,文件一打开,屏幕上立刻跳出一长串乱码。仔细一看,这些杂乱信息中还是隐隐约约有些规律(感谢我曾读过几本介绍各部门信息加密方法的书)。这看起来像是一种喷火密码(Spitfire Cipher),这也间接证实了这个文件确实是某个部门的产物。
不幸的是,令我烦恼的是,光知道加密方式可远远不够。没有将其解码的钥匙,这东西我可能得花好几年才能解出来——而且还得假设我那点薄弱的密码学知识够用。哎,露娜,你这是在玩弄我的好奇心啊。
““你干嘛这么激动?”玫瑰问道,她的脑袋轻轻靠在我肩膀上,我的风衣依旧像斗篷一样披在她身上。
“只是哔哔小马出了点问题,”我承认,努力忽略她靠得那么近这件事。“我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但没钥匙就完全是乱码。”
“哈,这对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吗?”她用蹄子戳了戳我胸口。“你可是暮光学会的成员,还说自己是战前科技方面的专家。”
告诉她这些也许是个错误。“那不代表我什么都懂。我所谓的‘专长’基本集中在法术矩阵上,还有如何在奥术科技里操控它们。”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我还以为你只会女仆法术?”
我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我说的是大部分法术都是那一类的。但也有些法术专门用在像哔哔小马这样的设备上。”
她点点头,头一不小心又蹭到了我脖子上,我忍不住提醒道:“呃……你能稍微留点私人空间吗?”
“啊,呃,抱歉!”她连忙抬起头,往旁边退了退。我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责备了她。但还没等我解释,她就戳了一下我的哔哔小马。“这就是你说的文件吧?看起来像英克雷拥有的东西?”
这倒让我有些意外。“英克雷?什么意思?”就在这时,玫瑰从鞍包里翻出一张全息磁带。
“来,试试这个。”她把磁带递给我。我犹豫了一下,她就调皮地笑着说:“放心啦,这个磁带不会咬你。”
“我知道。”我接过磁带,将它换进我的哔哔小马。“我只是想问你这到底是——”我看向屏幕,话停在嘴边。“这……这是个密钥?”
她耸耸肩。“不知道。我是在玩二十一点的时候,从一只飞马那儿赢来的。他一直跟我说这是个解码器。之前我插进几个旧的英克雷终端机时,确实能用。所以我猜也许对你那个东西也有用。”
“试试看也无妨。”我一边说着,一边运行了解密磁带。我一边用蹄敲着桌子,一边等着文件解码的进度条爬升。玫瑰坐在我旁边,似乎很努力地不碰到我,静静地看着我哔哔小马上的尝试次数一点点累积。
几分钟后,她突然开口:“所以,你要不要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这不是个容易回答的问题。脑海中的那个小马皱起眉头,回忆起那段岁月——所有那些幼稚的梦想与希望,不但碎成一地,还变成尖锐的碎片,一直刺进我心里直到今天。但我答应过她要讲这个故事。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揭开旧伤疤。
“我受够了伪善,”我低声说道。“十马塔是神秘科学部在马哈顿的主枢纽。我们本该是战前科技的守护者。但我们什么都没做!当然,我明白,如果大家都知道塔里藏着什么,附近的掠夺者早就蜂拥而至,我们几周内就完了。但时间久了,这个理由在我眼中就变成了借口。塔里那些自私的精英们更关心的是搞实验,而不是帮助别的小马。所以,当我发现一个通向外界的废弃通道时,我决定离开,去外面真正做点什么。”
“哇……”玫瑰喃喃说。“我真的完全没猜到。那,他们现在在追你吗?”
我耸耸肩。“我出来后再也没见过他们。那个出口在监控盲区里,他们也许压根不知道我是怎么走的。或者,他们知道那隧道里全是尸鬼,干脆就认定我死在里面了。”我清清喉咙,顺势揉了揉肩膀。“当我发现他们已经把回去的路彻底封死时,我确实挺震惊的。”
她略微倾身,目光完全落在我身上而不是哔哔小马。“但你活下来了,”她调皮地拍了拍我肩膀。“对一个塔里来的小马来说,这可真不简单。”
“嘿,”我说,揉着肩膀。“当时我拿着9毫米手枪连墙都打不中,但我会传送。你应该还记得我对付那些地狱犬时的表现?”
“怎么可能忘得了?”她笑着回答,目光闪过我的背部,又迅速转回来。“那你成功干掉那些尸鬼了吗?”
“呃,没有。”我移开视线,紧张地改为揉前腿。“我,嗯,被银翼和他的队伍救了。我刚逃出隧道就碰上他,是他们帮我解决了还咬着我尾巴的尸鬼。”
“噢,明白了。”她说。从眼角我看见她有些不安地抚摸着围巾,接着低声问道:“那大概是在他……做出让你那么讨厌他的事之前吧?”
我听见这句话,心口不由一紧。“是。他很快就发现我来自十马塔,想拉我加入他的队伍。他在找一个失落的吸血小马部落,觉得像我这种书呆子可能知道点线索。老实说,我觉得他只是想利用我来绕开塔里不与非公民交易的政策。他看任何小马都像是工具,而不是一个个独立的小马。只是我直到最后才看清这一点。”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组里的其他小马,也都是这样被他利用的吗?”
我抬头看着她。“某种程度上吧。琥珀闪耀曾是个掠夺者,对药物上瘾,银翼就利用这一点来控制她。齐格拉特是我们的斑马医生——有个怪癖,喜欢从尸体上取骨头保存。他提到过自己曾属于某个极端组织,我猜银翼是以某种方式在要挟他。”
“那,嗯……你呢?”她小心地问,“他是怎么让你加入的?”
“很简单。”我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只是个天真的小马,想像我爸那样当个英雄。他只需要说服我,吸血小马的宝藏将有助于在废土上重建社会。再把我们所有的杂活都包装成行善积德的副业,这只会让我更坚定地投入这场幻梦。”
玫瑰皱起眉,怒意与厌恶交织地浮现在脸上。“我最讨厌的就是小马拿别人当工具利用。如果我真的遇到那个蠢狮鹫,肯定要赏他一两个黑眼圈。他是狮鹫,对吧?”
我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脑中浮现玫瑰朝银翼挥蹄子的画面。“是啊,他是。不过我怀疑你近期内见不到他。”如果我够幸运的话,我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那是什么让你醒悟的?”她问道,“是他从宝藏里骗了你,还是别的事?”
“那所谓的宝藏根本就是空的。”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身体开始绷紧,记忆像洪水般涌来——那个洞穴,遍地的骨头,用血绘成的壁画,那颗破裂的记忆水晶球。那些词卡在喉咙里,迟迟说不出口。哪怕过了这么久,我仍无法面对那个时刻。“银翼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我最后只是低声说,决定暂时略过细节。“不过,我们是在特瑞恩磨坊分道扬镳的。”
玫瑰的表情变得有些担忧。她张了张嘴,我预备好她会问关于“宝藏”的问题。但她没有,而是轻轻哼了一声:“特瑞恩磨坊?没听说过。”
她不追问让我松了一口气。虽然老实说,特瑞恩磨坊 本身也并不轻松。我决定尽量轻描淡写过去:“也不奇怪,那是个隐秘的军事基地。”我解释,试图衡量该说多少,“我们直到被当地居民开枪扫射才知道它的存在。”
“说不定他们已经听说过银翼的恶名了?”她开了个玩笑,扬起一点笑意。
“要是那样就好了……也许一切就会不一样。”我感慨着,令她的笑意瞬间消散。“他们其实算是难民:逃逃脱的奴隶、前英克雷成员、被驱逐的避难厩小马。他们以为我们是掠夺者的侦查队,害怕得不得了。等他们意识到我们不是时,一切已经太晚。”
我停了停,等着玫瑰接话,但她一反常态地安静,于是我继续说下去:“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大的发现。特瑞恩磨坊是个高戒备等级的军事地堡,炮塔覆盖每一个死角。显然原本是用来存放某种危险物资的,不过要么货物从未运来,要么几十年前就被什么组织洗劫一空了。”
随着回忆继续浮现,我心中的恐惧越积越重:“当他们说炮塔系统坏了时,我主动提出去看看。毕竟我对终端还算了解,而且银翼手上还有一张好几年前收集来的目标数据全息磁带。”我勉强笑了一下,把蹄子举到离地几尺高的位置。“那时候有个小马驹,简直把我当偶像。以为我是全废土最酷的家伙。”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玫瑰终于开口。
我喉咙一紧,闭上眼,那个噩梦再次袭来。“我搞砸了。”我轻声说道,尽力压抑那份痛苦与悔恨。“我没发现那张全息带里藏着病毒。直到炮塔启动,对准视线范围内的每一匹小马开火时,我才意识到。等我设法关掉所有系统时,他们……他们已经……”
我感觉到她的蹄子落在我肩膀上。我抬头看向玫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杀了他们,玫瑰。他们信任我,指望我,我却让他们死了。我太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知识和技术,结果连那该死的病毒都没注意到!我——”我抹去泪水,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根本没资格帮助尸鬼们。我也告诉过他们这一点。但我还是在这里,完全没从上次失败中吸取教训。”
“小无,”玫瑰低声说,“这种事,在这片土地上时常会发生。你不能总是因此责怪自己。”
“不,你不懂,”我摇着头说,“我杀了一整个社区的小马,就因为我自己的错误!而在……经历了银翼和其他事之后?我不是英雄。我是怪物。”
“怪物?得了吧。”玫瑰一脸不屑。“怪物不会冒死救我。也不会救我认识的大多数小马。所以别跟我说你是怪物。”说着,她又把我的鬃毛弄得乱七八糟。
“啊!住手!”我拍开她的蹄子。她终于停手(虽然我的鬃毛肯定又毁了),我怒视她一眼。“你知道我让你陷入了多少次危险吗?”
“和我以前的旅伴差不多多,”她直截了当地回答。对此我竟一时无言以对。她看到我哑口无言,便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听着,我知道怪物长什么样。而你,”她伸蹄戳了戳我胸口,“不是。”
这像是一场她不打算让我赢的战斗。如果我再深挖过去,只会撕裂我自己。“好吧,那就各执一词。可以了吗?”
她皱了皱眉头。“不行。我想那些小马会希望你不要因为一个诚实的错误就一直折磨自己。我不会;你只是在努力帮助他们。”
那样的帮助到底有什么用?脑海里的小马反驳,他们怎么可能原谅你?你连他们的名字都不记得了。玫瑰根本不懂,她又没像你一样搞砸过。
但她的话却让我意识到:我一直太专注于回避过去,从没想过那些我误杀的小马真正的想法。我总以为他们会恨我,就像我当初误以为玫瑰和银翼一样。
“你真的认为他们会原谅我吗?”我轻声问。
她微微一笑。“如果他们已经原谅你,你觉得他们会想看到你现在这样吗?”
这是个好问题。我曾因为自己的过错对玫瑰表现出敌意,而我早就知道她并不是我害怕的那种小马。也许特瑞恩磨坊的他们也和她一样?
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玫瑰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我不知道你憋了多久。但也许,是时候别那么倔强,放过自己一次了,好吗?”
这并不容易。太多噩梦接连发生,我几乎无法放下。可当我看着玫瑰,听她努力劝我原谅自己。也许,也许我真的可以放下这一个事件。它无法洗净我的罪孽。但至少,特瑞恩磨坊的小马们不会再因我而受苦了。
露娜,如果我错了,请你确保他们的报复既迅速又公正——前提是你能听到这个祷告。
“好了,打头的时间结束了。”我轻拍开她的蹄子。“这很丢马。我会试着原谅自己,只是因为你说得很有道理。”
她走向门口时渐渐展开笑容,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既然问题解决了,那我们就该离开这里了。”
我点点头,转向房间里唯一的反光面:监视器。说真的,她为啥这么喜欢弄乱我的鬃毛?是从中获得某种快乐吗?在废土里维持得体的外表已经够难了。更别提,我的鬃毛和尾巴已经不知道被剪过、烧过多少次了。
我叹了口气,一边整理鬃毛,一边注意到镜中那个自己有点……不同。那不是我熟悉的那个郁郁寡欢的小马。他看起来有些不同,也许是更快乐了些?
真奇怪。经历这一切之后,我几乎放弃在镜子中看到除了疲惫与破碎之外的任何可能。这一切原本只是对过去愚蠢幻想的提醒。可现在,我看到的倒影,更接近那个当年背着行囊带着天真与决心离开小马塔的小马。我依然背负着过往的烙印与重担,却不再那样沉重。眼里甚至透出一点久违的希望之光。
而且,还有另一个不同之处……有点不对劲的感觉。就像我身体的某部分受了伤?或者说受损了?脸上几道伤痕并不是让我如此感觉的原因。当我试图理解时,弗洛莉亚在冒险开始前问过的问题再次浮现在我脑海:
“无畏……你对灵魂了解多少?
她是不是早就察觉到我身上有什么异样,而我现在才意识到?我是否应该告诉她我在那颗破裂的记忆水晶球中看到了什么?或许,她知道我到底为自己带来了什么样的诅咒?那颗记忆球里并没有记忆,只有潜伏在我眼底的漆黑与哀伤、痛苦。
还有仇恨。
突然,我的风衣砸在头上,遮住了我的视线,也把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我把它拽下来,抬眼便看见玫瑰有些尴尬地看着我。
“哎呀,抱歉,”她咧嘴笑着说,“我好像用力过猛了。这风衣挺不错的,顺便问一下,哪来的?”
“银翼当时接任务时搞到的。”我一边重新把风衣披好,一边答道,“我,呃,留下它是因为我挺喜欢这个造型的。”看到玫瑰用调侃的眼神打量我,我连忙反击:“那你的围巾又是哪儿来的?”
她耸耸肩。“在一个老旧商场里发现的,觉得它看起来挺酷的。你看,我们俩还挺像的。”她朝我眨了下眼,“要想当个像样的赏金猎人,总得穿得够酷。大多数马会挑顶帽子或者一把枪。”
这让我想起一件一直藏在心里的事,自我们相识起我就想问她了。“你到底是怎么走上赏金猎人这条路的?”
出人意料的是,她听了这问题却显得有些抗拒。她只是打开门,往房间四周看了看,然后才淡淡地说:“其实我也没得选。”
“等等,真的?”我走到她身边,“我一直以为你是主动选择这份工作。发生了什么事?”
她低头看了眼地面,表情变得复杂。这果然是个踩雷的问题。正当我准备道歉并退一步时,她叹了口气。“好吧,你都对我坦白了些事。我也公平点,告诉你一些。”她抬起头,眼神认真,“只是,别可怜我。”
我郑重地点点头。她沉默片刻,然后问:“小无,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小马?”
“我爸?”我一边随着她走出控制室,一边说道,“他是个标准的陆马。强壮、勇敢、忠诚、善良……有时候也固执得让马头疼。他一直在我心里灌输他认为我需要的品质,希望我成为一个好小马。他是我一直仰望的榜样,但我总觉得自己总是做不到。”
“我觉得你太看低自己了。”她轻声说。我没有回应,只是让她继续讲下去。
“我爸教我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怎么开枪。他经常不在家,长时间外出追捕悬赏犯,都是妈妈一个马带着我和几个妹妹过日子。她真的很厉害,一个马撑起整个家。”
“我能想象。”我点头,“他不在的时候你会想他吗?”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每次都好几个月不在家。虽然小时候并不完全明白,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多留一会儿。每次他出门前,我都会让他向我保证会回来。每隔几个月,他真的会回来,还会带我出去练枪。”
我犹豫了片刻,心中升起一阵不安。“那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的神色一下阴沉下来。“有几名掠夺者找上门来,想找我爸。但他不在,于是他们就冲我们下手了。”
玫瑰放慢了脚步,我全身顿时紧绷。“我们试着反抗,”她继续说道,“但一个母马和几个小马驹,哪比得上几个持枪的疯子?不过,他们似乎很欣赏我那点骨气,所以强迫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折磨我的家人。然后他们装上了手枪,说只要我求得够诚心,就会放过他们。”
她语气沉了下去。“我把嗓子都喊哑了,但他们还是一个不留地杀了我家人。为了‘奖励’我表演得精彩,他们割了我的喉咙,把我扔给秃鹫。”
她按了按围巾。“说实话,他们手法烂要命。”
我看了一眼那条围巾,心头瞬间怒火中烧。脑海里那个黑马低语道:你不是为了阻止这种事才离开塔的吗?问她那些掠夺者在哪。他们不过是废土上的烂泥,干掉他们天经地义。
“你爸那时候在哪?”我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极力克制着语气中的怒意。
“我不知道,我再也没见过他。”她平静地说,“我后来自己爬回了家,藏了好几个月。他没像以前那样出现,我才意识到只剩下我了。”
我抬起蹄子,犹豫了一下,想着她不想要任何怜悯,最后才将它放在她的肩膀上。“这一定很难熬。”
出人意料地,她并没有甩开我的蹄子,反而似乎有些惊讶。也许是因为我说的是真心话。她耸耸肩,仿佛想掩饰什么。“这就是废土,小无。对一个只有生锈手枪的孤儿小马可不会手下留情。所以我只能在赏金猎人和饿死’间选一个。我选了活下去。其实,我大部分时候也只是当个雇佣枪手,反正没人真正在意你叫自己什么,只要你能干活。”
“你还会想他们吗?我是说,你的家人?”
“会啊……但我早就不再流泪了。”她低声道,走向那扇通往其他区域的金属门。“我也不能露出软弱。别人一看你软弱,就想方设法坑你的瓶盖。”她开始拉门,“所以我学着先下手为强,也从不和一个搭档共事太久。反正也没有小马会是圣人。”
我快步上前帮她一把。她冲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当然啦,几乎没有小马是圣人。你是我这辈子遇到过唯一一个像样的伙伴。”
“还是最蠢最鲁莽的那个。”我咕哝着用力拽门。亲爱的露娜,这破门也太难开了。
“呃,我得承认,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真以为你是在耍我。”她又拉了一下门,“你的故事听起来太离谱了,还想着跟地狱犬谈判?”她喘口气,“更别说你居然免费救了我。告诉我,如果你早就知道我的名声,你还会这样吗?”
“当然会!”我咬牙用力一拽,门终于吱嘎作响地打开了。“我会来的,是因为我觉得你有危险。你的名声改变不了这一点。”
她挠了挠鬃毛后面,“那如果我其实是像银翼那样的马呢?”
“你一点都不像他。”我脱口而出,语气甚至快得有点失控。我立刻把头伸出门,查看走廊,“那些你说的掠夺者,他们还在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头,神情复杂。“没有。我回去之前,他们就已经被某个小马解决了。”她语气里透着淡淡的失望,“而且手段非常残忍。让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爸干的。如果他还在,也许哪天我真的出名了,他就会注意到我了。”
我退回屋里,抬蹄指向门口。“抱歉我帮不了你,名声的事……恐怕也改变不了太多。虽然,就算你告诉其他小马你给一名前暮光学会的成员打过工,估计也没几匹马信。”
她隔着门轻笑了一声,等我走出来后说:“我只希望有人能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母马。谢谢你。”
“没、没什么。”我盯着地板,试图掩饰因她感激而泛起的些许尴尬。
我瞥见她嘴角一翘,轻拍了拍我的头,然后快步走上前。“来吧,在那些地狱犬又开始追我们之前,我们最好赶紧走。”
“好。”我随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鬃毛,跟在那只显然心情不错的蝠马身后。


在这个设施里,偏执几乎成了我的默认状态。每一处阴影都透着诡异,每一堆瓦砾都像伪装的陷阱,每一个房间仿佛都藏着一头地狱犬。每一盏闪烁的灯,都是某种不祥的信号。也许是因为卢帕和她的同伴并没有如预期那样在测试室外等我们,又或者是我们经过的众多路口中,她们随时都可能设伏。考虑到我们已经杀了她们这么多同类,我实在不相信她们会就这么放我们离开。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感觉,大概会一直缠着我吧,对吧?
至少现在玫瑰还在我身边。那多少能带来些许安慰。
“你还好吗?”玫瑰一边仔细翻找着一堆老旧废墟,寻找可能的陷阱,一边问道,“你看起来很紧张,比平常更紧张。”
“我本以为我们现在应该已经遇到卢帕了。”我承认道。说完,我又环顾四周,查看视觉强化魔法有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只是确认一下。毕竟,只需要一次判断失误,就可能丢了命。
事情本不该这样。黑马又在我脑海里低语,只要一次果断的出手,一次彻底的血腥教训,她们就会躲避你。就是这么简单。她们会尊重你。即使不尊重你,你也比她们想象的任何存在都强大。况且,谁会在乎这些地狱犬的死活?她们不过是杀戮成性的怪物,仅仅为了取乐就屠戮无辜的小马。
这话或许没错,但也不意味着我可以屈服于那种力量。那不是我能掌控的东西。它邪恶、原始、狂野,渴望着某种我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如果我再让它接管意识,后果绝不会好。
你压抑得越久,出事的可能就越大。黑马警告,而且,只要结果是好的,那它是不是邪恶的又有什么关系?星克镇的事不就是这样吗?有人因为屠杀了一个满是食人族的小镇就轻易脱身,那么为了死去的伙伴,撕碎几只地狱犬也不是问题。还是说你愿意继续犹豫,最后眼睁睁看着你唯一的朋友也死去?
“找到了!”玫瑰忽然叫道,把我从那段令人不安的低语中拉了回来。她从废墟中拉出一颗藏得很巧妙的地雷,然后得意洋洋地将这份战利品塞进鞍包。“这样的话,目前战绩是:我十二分,地狱犬零分!”
“你觉得你带的炸药够多了吗?”我问道。
“远远不够,”她一边站起身,一边往前走,“我懂你的意思,但这个设施太大了。也许她们以为我们走向了别的区域?”
“或许吧。”我赶紧跟上,“我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分钟。离楼梯还有多远?”
她对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愿意为一个好答案出多少钱?”
我尽可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认真的?”
“行吧,给你个优惠价,”玫瑰说,“十个瓶盖,我就告诉你一个特别棒的答案。”
“玫瑰。”我说。十个瓶盖都不值一个方向提示。
“好吧好吧,”她挥了挥蹄子,“那五个瓶盖总可以了吧?”我停了一下,做了个无语的捂脸动作。她当然没打算停下,“两颗瓶盖?一颗?”
“这真的有必要吗?”我半真半假地问。她显然就是在调侃我。
“可这很有趣呀。”她一脸无辜地笑了笑,然后用蹄子指向前方那个即将左转的走廊拐角,“就在那里。这个答案,免费赠送。”
“真是体贴。”我干巴巴地说。随即想到一个更棘手的问题:“你觉得那楼梯也被他们做了手脚吗?”
“有可能。”她回答,然后露出一副自豪的表情,“不过那也意味着,我又能给我的收藏再添几件炸药了。”
我扫了一眼她沉甸甸的鞍包,“只要你记得自己对罗弗做了什么就行。”
“罗弗?啊,对,那只喜欢手榴弹的地狱犬。”她不屑地挥了挥蹄子,“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用老套路对付我。”
的确,一个地狱犬很难施展这种把戏。使用魔能武器只会将它们完全瓦解,而不是让它们爆炸。不过……
“就没有更安全的通往三楼路线了吗?”我一边想着,一边说出来。
“安全?不,这条是最快的。”她边说边穿过交叉口。没走几步,她就探头往左边看了一眼,“而且……糟透了。”
我也跟着探头望去,只见原本通往三楼的楼梯已经被整片废墟封死。是的,糟透了。我立刻转过身,扫描身后的走廊。没有任何异常迹象,没有红点,没有动静,一切如常。然后,几盏灯突然闪了闪,熄灭了。紧接着,我的视觉强化魔法上出现了三个红点。
“该死。”玫瑰咒骂了一句。我立刻拔出波动步枪,对准走廊。寒毛直竖。卢帕现身于微光中,肩上背着一个小袋子,那双猩红的眼睛紧盯着我。
“哦哦哦……我们在这儿发现了什么?”卢帕慢条斯理地说。维诺娜和罗克西也分别从两个不同方向现身,封死了我们的退路。卢帕仔细地打量着我。“啊,是你呀,独角兽。你看起来状态不佳。”
“还能撑。”我冷冷地回答。卢帕看起来依旧令人胆寒,和上次没什么两样。维诺娜的情况也差不多,尽管她身上的伤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她们可能确实有治疗药水。老天啊,露娜,为什么我们就找不到哪怕一瓶药水?
罗克西近距离看起来则没有那么吓人。尽管她有一只机械义眼,还有几块金属片从毛发中露出,而且她的爪子里还提着一把堪比魔能炮的大型武器,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像是根本不想来。也许我们有机会说服她退下?
“你还在跟这只老鼠混在一起。”卢帕的语气带着母亲似的失望感,和上次如出一辙。
“没办法啊,我长得比你们三个加起来都好看。”玫瑰回嘴说着,还朝她们吐了吐舌头。
“这点是可以纠正的。”卢帕咧嘴一笑,伸出爪子观赏着自己的利爪。“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个。”
“是是是,你是来要聪明仔的。”玫瑰翻了个白眼,一边拍了拍自己的鞍包。随后她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我倒觉得你该去找根棍子。我听说棍子比较容易抓。”
维诺娜低声咆哮了一下,但卢帕举起一只爪子,示意她安静。“我们待会儿会谈到这个。现在,我听说维诺娜把你伤得不轻,所以我来为她道歉。”
“哦?真的吗?”玫瑰似乎对此很感兴趣。“那你打算怎么让普琳丝认错?要不要也让他给她挠肚皮?”这番话气得维诺娜毛发倒竖,但玫瑰完全不为所动,只是怒视着卢帕。“我只警告你一次,要想保住你那脑袋的话,就离我们远点。”
“就像我会怕一只老鼠咬我一样。”卢帕笑了起来,然后开始从她的袋子里翻找什么。看起来像是在做戏——毕竟那袋子比她的爪子还小不少。“不过我理解,对你们来说,我们确实是些可怕的怪物。所以我准备了一份礼物。”
估计是颗手榴弹。或者其他什么同样致命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我都立刻把枪口瞄准她,做好迎接她掏出的任何惊喜的准备。“不用了。”我冷冷地说,“我不收杀手的礼物,尤其是……”
当我看到她从袋子里拿出一颗记忆水晶时,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你真的需要说出那么恶毒的话吗?”卢帕面色平静,低头欣赏着手中的水晶。“毕竟,我原本以为像你这样有修养的独角兽,会欣赏这样的礼物呢?”
恐惧几乎要将我吞噬。我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逃!我的本能在尖叫。但卢帕的眼神紧紧锁住了我,让我动弹不得。玫瑰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担忧?惊恐?愤怒?我已经难以分辨。我的视线无法从那颗水晶上移开,但我却清楚地看到,她正死死盯着卢帕,那眼神中涌动着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怒火。
“真下作,卢帕。”她低声说道。
“所以这只老鼠居然真的关心这只可怜的独角兽。”卢帕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中再无一点善意。“原本我还以为你比这要聪明得多。”
玫瑰摆出戒备姿势。“等你先把聪明仔找回来再说大话吧。”
卢帕摇了摇头,一边将水晶抛向空中再接住,一边讥笑着说:“看起来这位独角兽倒是比你有礼貌。我来这里只是想和他谈谈,就像他曾经提出的那样。”她看了我一眼,露出一口森白利齿。“像他这样给我添了两次麻烦的猎物,可是非常罕见的。”
玫瑰皱起眉头,“你知道我已经干掉你们中的两个了,对吧?还是你真变老糊涂了,老太婆?”
“那是他们自己太蠢,不怪别人。”卢帕声音陡然低了下来,笑容也随之消失。在我余光里,我注意到另外两个地狱犬都露出明显的不安。卢帕继续说道,“你不过是一只爱咬尾巴的懦弱老鼠,成天只会在我们身后搅局。你那个令人讨厌的独角兽朋友倒是有胆子,一上来就毫无掩饰地挑战我们,还两次把我的狼群耍得团团转。”
她的声音逐渐高昂,最后化作低吼,而我绝不会容忍这事。
突然,她将记忆水晶球朝我扔了过来。我下意识后撤,心头乱作一团。紧接着,胸口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一束魔法能量不知从哪儿袭来,直接命中我,把我轰得倒在地上。那一击至少让我从混乱中惊醒了些。
“他可能带着聪明仔,你这个蠢货!”维诺娜厉声尖叫,我一边挣扎着起身,一边努力镇住涌上的惊恐。那枚记忆水晶球还在地上滚动,径直朝我而来。几乎下一秒,我又要陷入恐慌,直到一颗子弹精准命中,将其击碎。碎片四散,一部分落在弗洛莉亚的护身符残骸旁。那个保护我抵御魔法攻击的结界,就在这一轮打击下彻底失效了。
“无畏!你还好吗?!”玫瑰回头望我,满脸写着焦急。她的步枪枪口还冒着烟。
“还行,”我艰难地回答,一边从地上捡起步枪。被魔法光束击中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体验,那种撕裂般的痛感至今仍在肺里翻滚。
“哦?你是真的害怕差点失去你最心爱的工具吗?”卢帕嘲讽地笑着,话里话外满是恶意。“你不是也要像丢掉其他人一样,把他也扔掉吗?”
“你——”玫瑰怒吼,眼中燃烧着怒火,举枪就要开火。然而与此同时,维诺娜已经朝她扑了上来,利爪张开,直奔她的咽喉。时间像是凝固了,黑马在我脑中低语:
如果现在不动手,你就会失去她。
我心头一震,几乎没思考就传送到玫瑰身前,从鞍包中抽出麦克斯的血液。鲜血化为利刃,迎上了维诺娜的攻击。她被这一招打了个措手不及,脸上写满了惊愕。趁她分神之际,我再次挥刃,划开她的胸膛。
不行,我不会让你杀了她!经历了这一切,我绝不能让她再受伤。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我从她的伤口中抽出更多鲜血,维诺娜痛苦地跌倒在地,浑身颤抖。我再次用她的血液凝成利刃,头顶盘旋着两道红色血刃,愤怒与力量在体内翻滚,耳边回荡起那熟悉的女海妖之歌,诱使我朝她靠近。
怕了吗?哼。现在你终于知道你让那些尸鬼经历了什么,你又让我经历了什么。
我一步步逼近,内心怒火几乎要将我吞没,头顶的血刃像猎鹰般在低空盘旋。那旋律继续蛊惑我,想要我去探寻她内心更深的东西。但是什么?这个问题很快被毁灭她的冲动吞没。
黑马低声笑着:像她这种怪物,本来就不该活着。
“无畏?”
玫瑰的声音将我从那种癫狂中拉了回来。至少,那感觉像是癫狂。那些欲望和冲动仍在,但终于退去一些。我看见维诺娜惊恐地朝我退去,又注意到悬浮在自己头顶的血刃,这一切足以提醒我刚才我差点做了什么。
卢帕盯着我看,神情一度迷茫,但很快就扭曲成一种扭曲而兴奋的笑容。
恐惧猛地窜上心头,呼吸一滞,正好玫瑰一把将我推倒在地,打断了我的控制,血刃随之崩散,砸落地面。一道魔法能量束从我们头顶呼啸而过,让我重新回神。我一把抓起步枪,传送带着玫瑰逃出这片区域。回头一瞥,只见卢帕从罗克西手中强行夺走那把魔能武器,扭头时,她那癫狂的目光直刺我心神。
她猛地扑来,我脑中飞快转动,根本来不及开火,只能把步枪甩到背上,一把抓住玫瑰,生怕她松开蹄子。我瞄准墙壁上的裂缝,传送穿过去,再一次,又一次,穿过走廊、穿过玻璃、穿过隔间,直到头痛欲裂,恐惧终于退去。我松开玫瑰,靠着墙喘气,心跳仿佛要从胸腔炸出来,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淌。
玫瑰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环顾四周。我们好像到了某个实验室,入口被炸出一个大洞,白板上写满了公式,灰尘覆盖着所有桌面,墙边是一排橱柜与抽屉。她立刻开始翻找。而远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提醒我——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我也开始翻找抽屉,试图找到能对抗地狱犬的什么东西。
烧瓶、测试纸、回形针、泡泡糖、《野火推进系统研究提案》?等等,什么鬼?
“嘿,这个能燃吗?”玫瑰问道。我抬头,只见她举着一个标有“RP-1”的大号金属罐。
RP-1。RP……那是“火箭推进剂(Rocket Propellant)”的缩写吗?如果是的话,那按照雷声的说法,它可能含有氢或煤油。如果录音里的那场爆炸能作为参考的话……
我在另一个抽屉里找到一个打火机。“很可能可燃,甚至可能会爆炸。那你的计划是?”我一边说着一边试着点火。
“你扔我射,我们趁他们灭火的时候找路上楼。”她说着便把金属罐丢给我。
我接住它,露出一个不安的神情。“所以我们现在是要把它们活活烧了?用火箭燃料?”
“你有更好的办法吗?”玫瑰反问。
“潜行总是个选项,”我回答。
玫瑰摇摇头。“现在恐怕不行了。卢帕肯定已经闻到我们的气味了。而且,”她指着我鞍包,“我们还带着聪明仔。再加上你惹毛了她,你觉得她会就这么放过我们?”
“不会。”我承认,“但还是……这得有别的——”
玫瑰的耳朵一抖,房外出现两个红点,正朝我们逼近。我们立刻各自躲到掩体后,她举起步枪,我则从一旁探头查看来者。
没几秒,卢帕和罗克西就出现在门口,两人停下,嗅了嗅空气,然后径直朝我们房间望来。罗克西正准备进来,卢帕一把拦住她。“你别再搞砸了,在这等着。”她低声说道,然后独自迈了进来,猩红的眼睛在房间中搜索。
“对不起。”我低声说着,迅速将罐子传送到卢帕头顶。与此同时,玫瑰从掩体后冲出,开枪击穿罐子,透明的液体洒得她们满身都是。罗克西的脸瞬间变了,她认出了那液体,那种惊恐的表情让我几乎放下了打火机。
但当卢帕冲过来时,我立刻点燃打火机并将其传送到她身上。火焰轰然点燃,从肩膀蔓延到整个上身,爆炸般的热浪涌起。但她的表情……不对劲。她没有发出一声惨叫,甚至没有任何慌张的迹象,脸上只有一丝像是被淋雨时的惊讶。
这不对劲。这不正常!这怎么可能不痛?她为什么不灭火?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颗子弹击中了她的肩膀,迫使她后退一步。随后她爪子插地,猛地跃起朝前扑来。玫瑰趁势从她身下滑过,我则再次传送到门口,捡起打火机,怒视罗克西。她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被火焰吞噬的首领,然后退了回去。谢天谢地。
但卢帕并不打算罢休。她调头扑来,我传送离开,虽然避开了攻击,但脸颊上传来的热辣感提醒我——她擦到了我。我冲进另一个实验室,躲到掩体后,握紧了步枪和打火机。恐惧开始再次吞噬理智,尤其当一个正在燃烧的地狱犬对你紧追不舍时。她竟然毫不在意火焰?!谁会对火箭燃料的高温无动于衷?!
玫瑰忽然出现在我身边,把我吓了一跳。“好吧,这招效果没那么好。”她低声说。
“你觉得呢?!”我喘着气反击,蹄子还捂着心口。“你早知道她不会怕火吗?”
“我不知道,”她低声回答。虽然声音平静,但我能听出来,她和我一样紧张。“你有后备计划吗?”
“我,没有。”
就在这时,罗克西猛地撞破一面墙,带塌了一块天花板,碎片砸落在地。她警觉地四下张望。“聪明仔?聪明仔?”罗克西压低声音喊着,慢慢走进来。“出来吧,现在安全了。我不是故意伤你朋友的,真的。我一紧张就容易走火。只要他出来,我保证不会再伤他了。”
抱歉,我实在没有那个信任去赌这个承诺。
玫瑰小心地把枪瞄准罗克西,而我瞥了眼天花板。那一块虽然塌了,但还有不少部分摇摇欲坠。墙都倒了,如果施加足够的力,也许……这就是我们脱身的机会。
“嘿,”我压低声音问,“你说你还有多少炸药?”
玫瑰挑了挑眉。“我拆了那么多陷阱,你说我有多少?多得很。怎么了?”
我在罗克西朝这边望来时迅速缩回身子,压低声音:“既然火焰没奏效,或许埋了她们更有效?”
玫瑰想了想。“我恐怕没那么多时间布置。”
“我来争取时间。喏,”我把聪明仔从鞍包里掏出来,塞进她的鞍包里,“聪明仔跟你在一起会更安全。”
“等下,你要做什么——”玫瑰话还没说完,我已经传送到了罗克西背后。打火机一亮,足以让她立刻绷紧神经。我举枪瞄准,而她转过身时,玫瑰的身影也出现在我侧后方,看了我们一眼,犹豫片刻,闭上眼摇了摇头,消失了。说真的,这是个非常危险的赌博。
当我们彼此盯着对方时,空气瞬间紧绷。罗克西张开利爪,随时准备出击;我左边悬着点燃的打火机,右蹄紧握步枪瞄准。这画面是标准的对峙——只不过比小说里写的要狼狈得多。
点把火烧了她,干脆利落。我脑海中的那个小马说,你可打不过她,至少单挑赢不了。没了玫瑰,你根本不可能正面对抗她。而且她可能像卢帕一样,对火根本无感。看她那身电缆和义体,怕是早就感受不到疼痛了。
既然如此,凭什么还以为能成功?黑马冷冷讥讽。像对维诺娜那样做,直接撕开她。你早就知道,要让她们彻底倒下只有那条路。
不。不必走那一步。我注意到罗克西的目光扫过我的鞍包,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其实你并不想待在这里,对吧?”我尽量让声音平和,假装自己具备威胁性。而她听到我的问题后,明显一愣。这个反应,给了我一丝希望。“如果你不想继续跟着卢帕,外面的镇子或许会接纳你——只要你肯诚实地请求。”
罗克西低头看了眼打火机,接着摆出攻击姿态。我紧握步枪,启动了辅助瞄准魔法,她怒吼:“你把卢帕点着了,杀了罗弗,还一直伤害维诺娜,把聪明仔从我们身边带走。你告诉我,我凭什么现在不把你撕碎?”
“因为我是聪明仔的朋友。”我冷静地回应。“她可不乐意见到你伤害她朋友。”
“可你一直在伤害和杀害她的家人。”罗克西的声音在怒火中颤抖,“我们的家人。”
“那你们来这儿屠戮的那些小马,他们的家庭呢?”我反击道,“他们不是那些控制你们心智并把你们变成傀儡的家伙!你们给他们带来那么多痛苦,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罗克西沉默了片刻。她的怒意迟疑了。“可他们是小马,”她低吼。“如果我们不先下手,他们迟早会再夺走我们的意识,把我们变回工具。”
“聪明仔也是小马。”我放低了枪口,看着她眼中怒火逐渐熄灭,“她想那样对你吗?”
“不,”她低声说,“但她不一样。”
“我也不一样。”我对她微笑,“外面还有很多像我和聪明仔一样的小马,也愿意成为你的朋友。所以我们何不——”
一股焦肉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从身后扑来,我几乎要干呕。几乎是在本能驱动下,我猛地躲开一记利爪。肩膀被撕裂,鲜血浸湿破损的风衣,而那只打火机发出一声轻响,掉在地上。我立刻传送,远离房间中央,而那打火机被卢帕的利爪踩成碎片。她的模样令人作呕。从肩部往上几乎看不出地狱犬的样子——毛发全无,皮肤焦黑起泡,金属义体裸露在外。残余的毛发湿漉漉的,不知她用什么东西把自己扑灭了。
我举枪瞄准,她却露出笑意,随即将目光投向罗克西,声音冰冷:“聊得挺开心?”罗克西垂下耳朵,几乎是本能地退了几步。“回去找维诺娜。我来对付这个独角兽。”
罗克西毫不犹豫地跑了。当卢帕那双嗜血的红眼死死盯着我,我的身体开始发抖嘴角浮现扭曲的笑容:“那么,我们刚才聊到哪儿了?”
她猛地冲来,爪子挥舞,牙齿咬紧。我闪身躲过,传送到外头走廊,但还没站稳,旁边墙体轰然炸裂,她的爪子从尘土中劈头扫来。我再次传送,仓皇回避,开了一枪。
这枪没打中,反而击中了她身旁的墙壁。她皱起眉头,摇了摇头。“别玩了,独角兽。”卢帕平静地说着,一步步朝我逼近。“我们都知道你能做什么。”
她知道。黑马低语。我咬牙启动辅助瞄准魔法,两发子弹,一发偏离,一发勉强擦过她焦黑的肩膀,让伤口流出更多鲜血。
“还在开枪?你知道那没用。”她表情一闪而过的困惑随即转为冷笑。她用爪子轻轻按在胸口,慢慢划开,一道新的伤口血淋淋地出现。“这样方便你下手。”
你在等什么?黑马低声催促。海妖的歌声再次响起,勾引着我盯着那道伤口。她低语:她是邪恶,你是正义。屈服吧,杀了她!
我猛地摇头,强行驱散诱惑,脚步却止不住地后退——直到撞上冰冷的墙壁。汗水顺着鬃毛流下,我急切地寻找出路,一眼扫到这场战斗的起点——那个实验室。
不是我想绕圈逃命,但如果这样能帮玫瑰争取时间……
卢帕怒吼,咆哮着逼近。“你还在压抑?!你敢对维诺娜露出獠牙,却对我畏缩?为什么?!你知道我等一场真正的战斗等了多久了吗?!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认真对待我
她以惊人速度再次冲来,我又一次传送——这次是通往另一条走廊。但我刚落地,卢帕已经从拐角猛冲出来,几乎失衡地向我扑来。一声口哨划破空气。我猛地转头,看见玫瑰趴在相邻走廊尽头。
我毫不犹豫传送至她身侧,卢帕的利爪险些刮裂我的胸甲。还没等我喘息,玫瑰又对她吹了一记口哨,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就在那一瞬间,当卢帕撕扯着朝我们扑来时,我注意到她的蹄子上缠着一根细绳。她露出得意的笑容,一拉那根绳子,几颗手榴弹的插销应声脱落——那些手榴弹和地雷一起绑在一根支撑拱柱上。
连锁爆炸引发的冲击使地面震动,整条走廊变成尘土与飞散碎片的风暴。我下意识抱住玫瑰,传送到爆炸外区域。几秒钟后,震动才渐渐平息。我们艰难地从地上爬起。
“你知道,当我说要掩埋他们时,我可不是指连地板也一起咳咳砸下来啊!”我一边捂着嘴,一边忍着灰尘带来的呛咳。
“好吧,你刚才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没解释一句——”罗斯勉强说完,把围巾按在嘴上。“不过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反正卢帕已经解决了,不是吗?”
“她最好是。”我抬蹄扇开尘土,空气终于变得清晰。整条走廊两端全被瓦砾封死。看来这个地方确实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坚固,但比起被卢帕追杀,被困在这里也好太多了。“你有什么主意,怎么逃出去?”
玫瑰刚张嘴,地面就响起一阵碎响。一只爪子从瓦砾中探出。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睁睁看着卢帕从我们埋下的废墟中缓缓爬出。她浑身浴血,干裂的水泥和碎石不断从她身上剥落。她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的灵魂一并撕裂。
脑海中,海妖的歌声刺耳地尖叫。她的血滴落在地上,如恶魔般呼唤着我内心最黑暗的欲望。
游戏结束!卢帕咆哮着,一步步逼近,“别再藏在你的小枪后面,别再躲在你那只老鼠身后,像个战士一样跟我正面交锋!”
我感到呼吸愈发困难,内心的恐惧与黑暗在疯狂涌动。而玫瑰再次开火,子弹深深地打入她腿上。但她依旧向前冲,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实际上,不,我想我明白了”卢帕歪着脑袋,语气冰冷,“是那只老鼠拖累了你。你本来已经要爆发了,是她一句话,把你体内那个杀手给吓回去了。”
我启动了辅助瞄准魔法,锁定卢帕的头部,准备发射三发子弹。她必须被打倒,她需要被打倒。施法激活的瞬间,前两发子弹偏离了轨道,而第三发则准确击中她的额头。子弹在她额头反弹开来,使她踉跄了一下,脸上只多了一道血痕,露出了皮肤下微微闪光的金属。
卢帕摇了摇头。“你就只会一直射击?那可没用。那些带翅膀的小马才不会让他们的‘骄傲与喜悦’被这种小手段打倒。”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不过也许你终于开始明白这一点了。也许现在,你终于会用你真正的魔法,来跟我打一场像样的战斗!”
“既然你这么坚持要看我用魔法,那就如你所愿。”我拔出步枪中的魔能电池,将魔力注入其中。只够蓄一发强力射击,不至于像上次那样引发魔力反噬。毕竟这招在我与第一只地狱犬交战时奏效了,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我感到一阵头晕,扣下扳机,一发能量弹头直直射入卢帕的头部,将她轰倒在地。我捂住额头,等待那熟悉的魔力刺痛消退。总好过脑袋像快爆炸一样疼。
正当我准备为这一击鼓掌庆祝时,卢帕却缓缓地站了起来。一瞬间,一切又回到了最糟的状态。不,甚至比刚才更糟,她扭动脖子,直勾勾地盯着我。“这是我想要的!”
她迈出一步。就在这时玫瑰开了一枪,击中了她的肩膀。卢帕的嚎叫不是因为痛苦,而是愤怒,她开始冲锋。玫瑰一边后退,一边朝她的腿射击,试图拖慢她的速度,但根本不够。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她!如果连蓄能射击都没办法解决她,我还能依靠什么?
你早就知道答案了。黑马毫不掩饰地提醒我,“现在你必须选择:继续退缩去死,还是让她也尝尝自己的血。
我摇了摇头,看着玫瑰的子弹被卢帕轻松躲开。不,不行。血魔法也许强大,但在一个能无视爆炸的疯子面前,也未必有效。我们必须逃!问题是现在被困在这片摇摇欲坠的走廊里,四周的墙体和天花板全都脆弱不堪。
我再次为步枪注入魔力,将枪口对准天花板,默念祈祷,然后开火。熟悉的剧痛再次撕扯着我的思维,但那颗子弹穿透天花板,留下了一个可供穿行的洞口。就在卢帕猛扑过来的瞬间,我抓住玫瑰,发动传送。
我们现身于三楼。我松开玫瑰,跌坐在地上,尽力忍住剧烈的头痛。玫瑰轻轻顶了我一下,低声问道:“嘿,你还好吗?”我点了点头。
头脑稍微清晰之后,我才听懂她接下来说什么。“快走!”她喊道,立刻往外冲去。
我想要紧跟,但突然感觉到尾巴被什么东西牢牢扯住。低头一看,心中一沉——尾巴的末端被牢牢粘在了地板上。该死,这时候传送拼接出了问题?!“为什么偏偏现在!”我怒吼,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
下一刻,地板轰然崩裂,卢帕从下方破土而出,纯粹的愤怒如火山爆发般喷涌。她的红眼死死锁定我,爪子扬起,直取我的头颅。我所能做的,只是闭上眼睛,等待终结的到来。
所以这就是我的结局吗?在无法抗拒的恐惧中颤抖,连直面死亡的勇气都没有。对不起了,爸爸妈妈。我没能成为你们希望的那种小马。但至少,玫瑰现在能逃出生天,不会葬身在这废墟之下。
……但为什么我还没有感到疼痛?
我强迫自己睁开眼,卢帕的爪子停在离我面部只有一寸的地方,凝固不动。她整匹地狱犬如同被时间定格一般,连呼吸都难以察觉。她的目光投向我身后某处。我咬紧牙关,努力扭头看去,看到玫瑰正用匕首顶在聪明仔的喉咙上。
退开。她低声威胁道,刀锋紧贴布偶,表情冷峻。
卢帕怔怔地看着玫瑰,又看了我一眼。她那双恐怖的眼睛背后像是在权衡着什么,片刻之后,她嘴角勾起一丝阴沉的笑声。“好吧,这一回就让你赢。”她说着,竟然轻拍了我的脑袋。“现在杀了你,实在太浪费了。”
她退后几步,露出一个露齿笑容:“下次,记得把‘杀手’放出来,无畏。我想要一场真正的战斗——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话音刚落,她便消失在地板上炸开的洞口中。我的目光定格在那个洞口,浑身颤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她的话不断在脑中回响:让杀手自由,让杀手自由。她……她真的把我当成一个杀手?不,不可能。她不会真的想看到我再用那种诅咒般的魔法!她亲眼目睹过我对维诺娜做了什么!
没错,黑马轻声道,她为此露出了病态的笑容。她是个怪物。你亲眼看到,要费多少劲才能让她稍微慢下来。
我感觉到尾巴被什么拉扯了一下,回头看到玫瑰正用小刀割断被粘住的尾巴。“我希望你不介意尾巴变短,”她轻声调侃,语气里却满是担忧,“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很帅。”
我点点头,强撑着站起来。视线扫过地上那团被遗落的毛发——提醒着我,自己离死有多么近,也提醒着卢帕到底有多危险。一个感受不到疼痛的地狱犬,一个无视燃烧的躯体、漠视枪击的杀戮怪物……
一个地狱犬,在看到我用她女儿的血形成利刃,几乎将其刺穿之后,仅仅因为我从中清醒过来,就显得极为失望。她竟然拒绝接受我手下留情的那份怜悯。
她还叫出了你的名字,黑马呢喃,她不是在命令你,而是在恳求你:别再压抑,放开自我,向她展示你真正的力量。
因为她想要被你视作同等存在。
因为她觉得,内心深处,你们是一样的。
这个念头让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而我竟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蹄注:
恭喜你!你成功逃脱了死亡陷阱,幸存于地狱犬的埋伏!
当前任务目标:
l取回发射火箭所需的数据
l激活卫星链路与无线电中继器
l护送冬日玫瑰安全返回
l搜集医疗用品
l活下去
l(可选)帮每位尸鬼取回他们办公室里的个人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