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律动Lv.1
麒麟

辐射小马国:瞄准月亮 Fallout: Equestria - Aim For The Moon

第七章:羁绊考验

第 7 章
1 年前
第七章 - 羁绊考验
玫瑰和我合力推开沉重的金属门,勉强挤过那道缝隙。考虑到我现在浑身疼痛、又刚刚一路狂奔,我本来真的想干脆把门敞着。但远处那声充满狂怒的咆哮逼得我只能硬撑着把门合上,玫瑰很快也过来帮忙。门终于咔哒一声合上,她转动拉杆将其锁死,我则无力地靠在门上。
“我猜维诺娜已经找到了罗弗,”她说,靠着我坐下。
“我希望她没有,”我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说。哪怕是再冷血的小马,也不该那样偶然撞见自己朋友的尸体。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们得找到一台对讲机,修好它,好通知尸鬼们发生了什么。为此,我查看了地图,试着搞清楚我们现在的位置。但偏偏现在我的位置标记消失了。好在一记重重的撞击墙面后成功让它恢复正常。好了,让我看看。地图上显示,我们目前身处“火箭推进测试室”。
“你的背还好吗?”玫瑰问。
“疼啊,像我全身上下都在抗议,”我瞥了一眼哔哔小马,“不过脊椎还在,勉强能活着。”我看了看她侧腹的伤口,“你的翅膀呢?”
她微微展开一边翅膀。“还能动,就是有点酸痛。我已经很庆幸自己还能活着了。”她说着,把头靠在门上,“看来我们得在这里待一阵子,直到他们离开。”
“嗯,看起来是这样。”我环顾四周,这里和其他区域不太一样,感觉像是后来才加建上去的。裸露的管道和电缆顺着水泥墙的上沿蜿蜒延伸,通往前方的黑暗深处。两盏昏暗的灯将我们身处的短走廊和上方的T台照亮了一部分。旁边还有一排开关,似乎能点亮整个房间,前提是它们还管用。
虽然浑身酸痛,我还是咬牙站起来,拖着沉重的四肢走到那排开关前。蹄子踏在地板上回响不断,房间听上去很大。我靠在墙上,用魔法一次打开所有开关。
刹那间,黑暗退去,我才发现眼前不仅是宽广:这是庞大到令人震撼的程度!我不由屏住了呼吸,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吸引住了。
嗯,对我来说真是不可思议。对其他小马来说,这可能只是些生锈的T台、楼梯、管道和电线,从地面一路延伸到天花板。左侧是覆盖着巨大隧道的锈蚀金属门,右侧悬挂着一具金属吊架,连着那些管道与电缆。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之间那个庞然大物——一台巨大的火箭发动机,目前正固定在吊架上。
显然,这是个原型机;毕竟我们现在就在测试室。但吸引我注意的是,它明明是由废料拼装而成,却依然看上去拼接得近乎完美。没有一丝锈迹或灰尘,更衬得它庄严肃穆。
我的双腿仿佛重新获得了力量,我走到T台尽头,前蹄搭在栏杆上,凝视着那台发动机。
“他们到底是怎么拼出这台火箭的?”我禁不住低声惊叹,“或者说,他们是怎么找到零件组装出这个的?有些部件应该早就锈烂了吧?等等,这会不会就是他们现在那台火箭上用的同款发动机?他们是不是用了斑马炼金术才让它运转?他们到底做了多少次测试才确信这能送他们上月球?几个月?几年?为什么——”
“这么兴奋?”玫瑰问,走过来搭着栏杆,站在我旁边。
“呃……有一点。”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结果手肘碰到了那块烧伤的皮肤,疼得我不由皱眉。这地方估计得好久才能痊愈了。而且我的鬃毛现在肯定不对称吧?更别说我最喜欢的风衣已经破得不成样子,防暴装甲也被撕得千疮百孔,鞍包就靠一根线吊着。
你这事项优先顺序是不是有点问题。几乎都快死,”脑海里的小马摇着头嘀咕,三回了。
照这个倒霉劲儿,也许还不止三次。不过,专注在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上,总比一直想着当下这乱七八糟的处境要容易些。
玫瑰笑了一下,随后认真看着那台火箭发动机。“你觉得他们能成功吗?”
我思索着那台庞大的机器。“这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至少以我所知,没有哪个小马做到过。但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要克服那么多财务困难,还有各种事故。他们甚至把灵魂都卖给了部门,只为继续坚持下去。现在,连世界都毁灭了,他们还在努力,我觉得这挺让马振奋的。”
然后,我低头趴在前蹄上,轻声呢喃:“可他们却让我这样一个蠢货插手这一切。我只会让他们陷入更大危险。就像我差点害死你一样。”
她皱起眉。“是啊,早知道记忆球会让你反应那么大就好了。”
这让我一愣。看来我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掩饰得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么失控的……只是……这事挺复杂的。”
老实说,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种感觉。在这个地方会有记忆球,本来就是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岩石在那段录音里也提到过了。
玫瑰盯着我背部看了几秒,沉吟道:“你真的不信任我,是吧?”她突然开口。
“什么?不,我信你。”我抬头看着她。这话从哪儿冒出来的?
“那你为什么刚才不听我的?”她语气带着点怒意,猛地从栏杆前转身面对我,“你只需要接受提议,然后走开。”
“然后看着你去死?”我摇头。“不,在我把你拖进这场乱局之后,我做不到。”
“小无,我会没事的,”她反驳道,指着我的背。“那样你也不会伤成这样。”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你受伤。”
她先是一愣,然后瞪着我说:“你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就是个败类,对吧?”
“不!我——”
“那银翼是谁?”她逼问。
“他是……”我迟疑了,实在不想让她知道银翼到底是谁。但撒谎只会更糟。“他是个双面骗子,一个两面派的狮鹫。可你不是——”
“小无,别说了,”她再次打断我,“我早就知道你一直在把我和他比较。你总是与我保持距离,在你以为我没看到的时候用那种眼神看我。很明显,你根本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我被她戳中了痛处。这些我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的想法,她其实早就知道了。而我现在的惊愕也没能藏住,被她尽收眼底。
“没关系,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对我的小马,”她冷笑了一声,那笑容让我心里发紧,“说真的,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以为这次会不一样。我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肯定得罪过不少马。”
“也许我以前是这么想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赶紧解释,试图阻止事态继续恶化,“你不是他!你不是那种自私自利、背信弃义、满脑子只想着赏金的杀马犯!”
我刚才的话让她脸色一沉,神情变得阴沉起来。“你根本不了解我,对吧?”
我张嘴想解释,可她却猛地转身展开翅膀。“我去巡视一下周围,”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用当我的英雄,无畏。赶紧把这事解决掉,然后我们各走各路。”
说完,她就飞了出去。我想追上去,可一动身体,剧烈的疼痛便立刻让我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视线中。我四下张望,想找出她的踪迹,但在满地设备与火箭零件之间,什么也没能引起我的注意。
我站了几秒,最终只得转身朝下层T台的楼梯走去。每一步都伴随着酸痛的抗议。考虑到我身上的割伤、裂口、淤青,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这个地方,本来就到处都是死亡的影子。
更糟的是,现在玫瑰也以为我讨厌她。可我并没有。只是我对她的偏见,还有对任何小马再次靠近我的恐惧,让我在她眼里看起来像个虚伪的伪君子。她或许以为我救她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扮演英雄的自私欲望,而不是因为我真心不想看到她受伤。也可能是别的。但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一团乱麻,让我恨不得把鬃毛都扯下来。
也许你就该接受那个交易。脑海里的小马悠悠开口,那些地狱犬看起来是真的愿意放你走。
但那样的话,就等于把玫瑰和尸鬼都扔下不管。我才不要再背负一群鬼魂的咒怨了,谢谢。
我穿过一个似乎是可伸缩结构的下层T台,位于测试用火箭发动机与隧道之间,停在一扇标着“测试控制室”的门前。这扇门与我们进入这里时那道相似,但幸运的是,这一次不再那么难以推开。房间里几乎一片黑暗,只有些许月光透过后墙的窗户洒进来,根本不足以看清四周。我施展了照明咒语,踏入室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放在控制台上的一个夹子。我将它拉近,注意到封面上写着“操作手册”几个字,随即翻阅起页面。纸张上记录着关于不同火箭发动机、飞行阶段、紧急检测与应对程序等各种技术细节。但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那幅图解:清晰地标明了眼前这台控制台上所有按钮和开关的功能。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相对较大的红色按钮,上面写着:“启动发动机测试”。
只需抬头一看,控制台上的按钮与图解所示几乎完全吻合。原本包覆它们的外壳已经脱落,但连接它们与主控结构的电缆依旧牢固完好。出于谨慎,我暂时没有触碰这些按钮,只是随手拨动了其中一个开关。头顶的显示器应声亮起,画面清晰地投映出外面的测试用火箭发动机。又拨动一个开关,控制台上的仪表与计数器一并启动,显示发动机已加注燃料,随时可以测试。
尽管我脑海里的那个小马一再强调这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但我仍忍不住产生了按下按钮、看着发动机启动的冲动。这种机会哪是说有就有的?我的视线在那个巨大的发动机和那枚红色按钮之间来回游移,反复挣扎,直到我终于下定决心。
我一把扯断连接按钮的黄色电缆,然后将那颗红色按钮扔出了房间。
当按钮落地的金属声在控制室内回响时,我满意地关上门,心中暗自为自己理智未失而鼓掌。不是不想按下它,但我可不想因为一时失手引爆整个测试间。这一点,我非常清楚。
我将手册搁到一边,开始在房间里寻找其他可能有用的东西。但除了几把破旧的皮革办公椅和墙上一只几乎解体的控制箱,这里几乎空无一物。说是控制箱也许言过其实,因为它的外壳几乎脱落殆尽,残破的电线像肠子一样垂挂着,等一下。我掏出那张对讲机电路图,确认无误——没错,这正是我需要的那个型号。尽管它的内部元件大多撒落在地,而且还缺失了一些关键部件,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我深吸一口气,将鞍包(几乎散架)放在地上,开始在脑海中罗列修复所需的零件。
你真的还要继续吗?脑海中的小马冷冷低语。你差点害死玫瑰,而你那些愚蠢的行为,也没让情况变得更好。
不幸的是,我别无选择。即便我再怎么希望如此,这儿的每一个人都已和我命运相系。此刻,最重要的,是设法和尸鬼取得联系,确认他们是否仍然安全,并查明那卷录像带里的交易是否还算数。
我掏出螺丝刀,凝视着它。
求你了,露娜别再让这一切像特瑞恩磨坊那样重演。别再让任何小马因为我而死。
怀着这样的无声祈愿,我动手将对讲机的电路板重新装回机体。期间,玫瑰的身影不停在我脑中浮现。我们之间的争执一遍遍重演,我却始终找不出更妥善的应对方式。是不是我该更坚持自己的立场?或者,更好地控制自己的不安情绪?我是否该对银翼的真实身份撒个谎?越是质疑自己,我便越是厌恶自己。最后,我终于受不了,取出一卷铜缆的磁带塞进哔哔小马,随便选了一段音频戴上耳塞,让自己在拆解控制箱提取零件时有点声音陪伴。
过了几秒,一个陌生公马的声音从耳塞中传来:“这是一段测试,看看这个终端机的录音功能到底有没有用。还有,披肩(Shawls)先生,能不能别再——”
我还没来得及听清后面的话,控制室的门咔哒一响,我顿时神经紧绷。那扇门依旧关闭着,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那熟悉的声音我再清楚不过:是年少的岩石海岸。“硬线先生,工程进展如何?”
“如果你说的是把我们的终端机转化为士气部监听设备这件事,那一切进行得挺‘顺利’。”硬线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他说得对,如果我知道自己的私人对话全被窃听了,我也不会高兴。尤其是像我现在这样正听着别人的私人录音……
备注:回头一定要为偷听尸鬼的私生活、并私自带走他们磁带的行为道歉。以及为其他更多该道歉的事。
岩石门合上后说道:“如果我还有别的办法能维持设施运转,我早就用了。”
“也许你该多找找。”硬线反驳。我一边拔出电线,一边回到对讲机前继续拆装。“你很清楚他们是怎么看待斑马的。说不定我几个同事只是‘行为可疑’就会被拖去清洗。”
“这正是我限制他们权力的原因。”岩石冷静地回应,“在莱娜、魅影先生和我审核证据之前,士气部不准擅自将员工送往碎蹄岭。而技术部也已经同意了我的条件。”
听到“碎蹄岭再教育中心(Shattered Hoof Re-Education Facility)”这个名字,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那地方只进不出。而即便有人能离开,他们的思想也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所谓“修正”错误观念的记忆操作,无论用什么借口,都该被禁绝。哪怕是为了保护十马塔,也不该这样。
录音中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椅子拖动的声音响起,然后是门被打开的声音。“啊,弗洛莉亚!欢迎回来!”岩石愉快地说,“假期过得怎么样?”
弗洛莉亚的声音清晰优雅,出乎我意料:“假期过得很好,谢谢关心。雷鸣骤雨(Thundering Rain)和孩子们在彩虹瀑布玩得很开心。”
“听到这个真是太好了!”岩石语气过于雀跃,简直像是有大事将至。
“谢谢。”弗洛莉亚的语气一转,冷静道:“不过可惜的是,我回来后听到的消息并不太妙。海岸先生,恕我直言,你是不是疯了?!
就在此时,一阵金属撕裂声刺入耳中,但那并不来自录音。我立刻按下暂停,抽出步枪,贴着墙壁蹲伏在门对面,瞄准入口,屏息以待。我原本以为,会看见维诺娜拖着伤腿出现在监控画面上,怒火中烧地找我复仇。
但真正现身的是卢帕。
当我看着她冷静地打量着房间,直到目光停在控制室的门上时,房间里似乎变得更加寒冷。她轻轻嗅了嗅空气,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露出了剃刀般锋利的牙齿。
“你不必再躲了,小独角兽。我知道你在这。”她温和地说道。尽管语气看似友善,但仍让我脊背一凉。她可是那个能仅凭一个眼神,就让其他地狱犬瑟瑟发抖的存在。
我朝窗外瞥了一眼,没有看到可以传送的落脚点,只有陡坡和碎石,会在瞬间把我切成碎片。逃无可逃。
“你真是闯了大祸,”卢帕像训斥孩子般说道,“但我理解。你只是害怕,孤独,被可怕的大怪物追赶,直到他们拿回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
当她慢慢逼近时,我紧紧握住步枪。她一只爪在栏杆上划过,火花四溅。“但你是个好孩子,对吧?你没有伤害我任何一个家人,甚至还试着跟我们交朋友。”她笑容更深。“你还给我女儿取了她喜欢的新名字。但后来呢?你竟然选择帮那个小老鼠。”
只见她轻轻一挥爪子,便将栏杆切断。“她到底答应了你什么?”她语气依旧平和。“名声?财富?她的身体?到底是什么让你愿意伤害我挚爱的女儿?协助她卑鄙地谋杀我亲爱的罗弗?”
像她真的在乎他们一样。我脑中那匹黑马低语。她在麦克斯垂死时站在原地,眼里没有丝毫悔意。她甚至差点割了他的眼睛。
“但我是一位宽容的地狱犬,”卢帕笑容消失,声音低沉。“尽管你对我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但只要你愿意交出那个老鼠和我们亲爱的聪明仔,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或者,干脆杀了她。”黑马低语着,而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卢帕慢慢停下动作,开始用爪子敲打栏杆。“用不着拿命去赌她有没有良心。你本来就比她更强大。”
尽管她的行径令人绝望,却还不至于让我铤而走险,动用那种魔法。幸运的是,她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正好站在一台仍在运行的测试火箭发动机前。只要我悄悄移到控制台前,我们可以看看,当我按下按钮时,她能否抵挡得住烈焰的冲击——啊,对了。那个按钮被我扔出房间了。
亲爱的露娜,我怎么这么蠢?
我一蹄拍在额头上,正巧注意到卢帕看向房间一角。“老鼠又躲起来了,”她带着轻蔑的语气说,“怎么?她也像甩掉其他同伴那样,把你扔了?”
卢帕,你就不能再假一点吗?
“不过,我能知道什么呢?我不过是一只愚蠢的地狱犬。”她耸耸肩。“一只轻信商队流言的愚蠢地狱犬。”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利爪。“比如左撇子(Lefty)说的?有只灰色的蝙蝠小马总那样叫他,明知道他讨厌那名字。那匹蝙蝠在抢光他的东西、把他留在荒野等死之前,还装得对他友好无比。她叫什么来着?‘冬日玫瑰’是吗?你听过这个名字吗,小老鼠?”
沉默。
“没听过?嗯。”她微微低头,爪尖轻点下巴,“那黑喙(Blackbeak)呢?那只狮鹫也恨她入骨。整天抱怨她抢了他的生意,等他试图澄清时,她还当着雇主的面羞辱了他。听起来熟吗?”
玫瑰依旧沉默。说实话,她有什么理由回答?卢帕根本是在胡扯。她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
不过沉默似乎并不打扰她,她装出一副怜悯的模样摇摇头:“可怜的家伙们,被信任和诚实背叛的牺牲品?但我猜,玫瑰会感谢我帮她清理了这些麻烦。谁会雇个人人都当她是骗子和小偷的赏金猎人呢?”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这让我很好奇,你是不是也对这个可怜的独角兽做了同样的事?吊着他,假装是搭档,利用他善良的本性,一直到你榨干他,最后把他丢给我?”
她耳朵一动,笑意加深:“哦?我说中了吗?别怕——”
“卢帕!”一道声音猛然打断,是一只黑棕色地狱犬冲进视野。
卢帕的反应如弹簧般迅猛。她猛然转身,利爪深深撕入测试发动机,拉出几道巨大的裂痕。她低声咆哮着,怒火难掩,死死盯着那只如今明显在发抖的同类。“什么事,罗克西?”
“我——我是说维诺娜!她想见你。”罗克西结结巴巴地说,在卢帕的气场下几近瘫软。空气紧绷得让我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卢帕的怒火几乎要吞噬一切。
然后,出乎意料地,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意。那份几乎令人窒息的杀意瞬间散去。“好吧,我来了。”她语气冷得令人不安,考虑到几秒前的情况,这种平静太过反常。
当罗克西退下时,卢帕再次看向那个角落。“不,我想我不会在这儿杀你。你有太多准备时间了。”她轻敲被她破坏的发动机,“不过别担心。下次我会让你为每一次冒犯付出代价。”
“哦,还有,独角兽。”她回头看向我,眼神平静得可怕,“我希望你认真听了我说的话。小老鼠从不以忠诚著称。如果你出了什么事,那就太遗憾了。”
她转身,平静地离开了视野。她的身影早已消失,那股令人压迫的存在感却迟迟未散。我长出一口气,瘫倒在地,心中满是疑惑。卢帕到底在说什么?分而治之的确是好策略,但她真会和商队闲聊?得了吧。虽然我跟玫瑰才认识没多久,但要我相信一个杀人狂魔说的话,而不是一个愿意为救我而赌上性命的赏金猎人?开什么玩笑。
不,这种想法太荒唐了。玫瑰不是银翼。她值得信任。卢帕说的都是谎言——就算其中有几分真,那也只是她刻意挑选的片段罢了,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全貌。
你真的那么担心卢帕说的是真的?”脑中的小马再次发问,当我挣扎着站起来时低语道,“经历了这么多,你还是怕玫瑰会背叛你?”
当然不会。我信任玫瑰。不是像上次那样自欺欺人。她已经证明自己愿意为了我冒险去做那场愚蠢的交易,那远比其他任何小马做的都多。
除了你愚蠢地把她逼到那个地步。小马冷冷地说,“她还有什么理由对你忠诚?她根本没得选。要么接受交易,也许活下来;要么当场死。甚至你逃走时,也差点让她送命。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她值得信任你?
我摇摇头,走向门口。这些念头毫无意义。“玫瑰?”我轻声问,话音在监视器中被放大回响,吓得我赶紧关掉它。我走出几步,“嘿,玫瑰,你还在吗?”
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回以沉默。我不是在指望她能立刻回应,尤其是在刚才和卢帕那场不愉快的会面之后。但我至少希望能听见点动静……可回应的,只有金属结构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也许卢帕说的是真的。脑海中的小马不依不饶,也许玫瑰已经决定这不值得继续,现在你只剩一个破娃娃和一群需要拯救的尸鬼。又不是你第一次被人放鸽子。
可这不像玫瑰。她喜欢挑战,不是吗?她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逃跑,对吧?
我再次摇头,走到受损的发动机前。裂痕深得吓人,我用蹄子轻抚那些割痕,一阵寒意从背脊升起。我的背上是不是也留下了这么深的伤?也许她看到的,就是这个。
可现在想这些也没意义了。我转身走回控制室,临进门前,看向卢帕先前盯着的角落。“我找到了一个对讲机盒子,可以修好,但我可能还需要一个新的扬声器。”我勉强笑了笑,“如果你能帮我找一个,我会很感激。不管怎样,我就在这修,随时欢迎你进来。我不会离开的。”
如果此时离开,我五秒种都活不了。
我关上门,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对玫瑰动机的猜疑与因自己不信任她而生的愧疚,在脑海中纠缠不休。我穿过洒满月光的控制室,回到对讲机盒前,再次点亮魔法光源,戴上耳机,把哔哔小马狠狠一拍,继续播放那段被打断的录音。
“听着,弗洛莉亚,我可以解释。”岩石的声音从耳机中响起,我重新埋头工作。
“解释什么?你把我们的公司出卖了!”弗洛莉亚怒不可遏,她的情绪让我也不由得一惊。天知道岩石那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
“我不是那样做的!”岩石语气坚定,如果他害怕,至少从语气上看不出来。
硬线的声音插了进来,提醒我他还在:“我想我现在要去休息一下。”说真的,我不怪他。他要是不想卷进这场对峙,我也完全理解。
沉默片刻后,弗洛莉亚说道:“抱歉,铜缆先生。如果你能给我们点私人空间,我将感激不尽。”
“好吧,我去倒杯水。稍后再来修这玩意儿。”他的声音渐渐远去,门开关的声音传来,接着是一声深吸气。
“我没出卖任何马。”岩石语调平稳,尽量保持职业姿态。“只是我们的错误开始威胁我们的梦想。技术部——”
“战时技术部。”弗洛莉亚打断。
“战时技术部,”岩石纠正,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悦,“他们答应帮我们还清债务,条件是让我们为他们开发新防御系统。”
“可那是导弹,岩石!导弹!”她几乎喊了出来,“当我们正在为军方制造武器,我该怎么向我的家人解释我不是在为他们工作?!”
“难道你宁愿我们全体流落街头?”岩石毫不客气地反问。他顿了顿,也许在等她回应,然后继续说:“听着,我也不喜欢这样。他们在安保上的要求确实比我预想的更强硬。但光滑魅影是我的家庭朋友,他承诺我们可以一边完成他们的任务,一边继续我们的研究。在所有可能选项中,我选了能让大家团结在一起的那个。”
弗洛莉亚似乎理解了这点,她的语气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只是问道:“这件事真的非得选在我度假的时候发生吗?这让我几乎觉得你已经不再信任我了。”
看来,有信任问题的不只有我一个。
“我不是那个意思,”岩石解释道。我停下手上的动作,更专注地倾听起录音。“只是这个协议必须尽快敲定,否则一些好小马会被带走。”
“带走?”弗洛莉亚几乎立刻追问道,“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
“现在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他迅速回应。
“岩石。”她的语气顿时沉了下来。
“这和信任没关系,只是……情况太复杂了。”他说道。他这句话,听起来竟然和我早些时候对玫瑰说的如出一辙。
而听起来,这结果对他来说并没有比我好到哪儿去。至少从弗洛莉亚那毫不动情的语调听来:“别忘了,我的玻璃眼球可是能看透你灵魂的,你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说实话也许对你更有利。”
好吧,也许我误解了她的语气。她显然是在拿她的玻璃眼球开玩笑,对吧?
也许不是。岩石那一声沉重的叹息已经说明了一切。“你知道镇上的雕像吧?”
“就那个她们市长为自己建的、充满自恋的雕像?”她反问道,听起来她和那位市长彼此认识。
“我们的一枚测试火箭偏离了轨道,正好炸了它,”岩石继续说。
“她的巨大自尊心再一次遭遇重创,”弗洛莉亚平静地道。“我们早就警告过她,别在我们附近建镇子。”
岩石的声音随即变得冰冷,“是啊,但她动用了些关系,差点把士气部引到我们头上。她举报我们秘密为敌对势力工作,差一点,他们就信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弗洛莉亚问。我也同样好奇。
“就像我说的,光滑魅影是我们家庭朋友,”他说道。“现在我们只需要避免再出事故,不然士气部就会确信我们内部有间谍。”
岩石轻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勉强。但弗洛莉亚仍旧沉默。当那短暂的笑声消散后,她开口了:“看来我得在我那尊市长巫毒娃娃上多扎几根针。”
“你又没有巫毒娃娃。”他指出。
“听完这些,我可能真的需要一个。我相信我祖母一定有关于这方面的书能借我,”她半开玩笑地说。然后,语气一转,认真地补充道:“岩石,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不想提这事。但你对管理层隐瞒,最终对谁都没好处。你给我们的感觉是你不信任我们,也让我们开始质疑你的动机。”
尽管这是一段两百多年前的录音,她的这番话仍深深刺痛了我。虽说情况不同——岩石和弗洛莉亚共事多年(我假设如此),而我和玫瑰才不过刚刚认识。但要向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小马袒露心底的秘密,从来不是明智之举。可如果我当初能更坦率地对待一些小事,事情是不是也不会变得这么糟?又或者,我坚信罗斯的信任才是对的,前提是卢帕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呃!这原本应该只是一次简单的救援任务,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莱娜已经知道了,”岩石继续说道,此时我才意识到他们的谈话已经继续了一会儿。“至于其他人,我会安排一次会议,今天结束前把情况告诉他们。这样够不够,能不能补偿我毁掉你早晨好心情的过失?”
“算是个开始。”弗洛莉亚哼了一声。“但你还得接受点惩罚,我才会觉得扯平。”
这次岩石笑得轻松了些。“那你准备怎么惩罚我?再送我一次坎特洛特的带薪假期?”
录音中传来一声门开的声音,随后是弗洛莉亚的声音:“一个教你坦诚的教训或许更合适。比如,我现在就告诉柔和你对她的感情。”
“等等,不,你不会这么做的!”他叫道,然后是更大的声音,等一下,弗洛莉亚!回来!门砰地一声合上,录音也就此结束。
我缓缓摘下耳机,目光落在我的哔哔小马上。这时房间忽然亮起,一阵强光让我短暂失明。当视野恢复,我转过身,看到玫瑰正站在关闭的门旁,嘴里咬着一个扬声器,蹄子还按在灯光开关上。门后面当然会有一个灯光开关!天知道是谁设计了这个该死的地方!
“我猜你可能需要点灯光。”她说着走来,将扬声器递给我。“这个能用吗?”
“谢谢。应该可以,”我用魔法接过扬声器,迅速将其替换上旧件。“幸好我们所需的部件都在这儿了。只要把它接好,我们就能联系上尸鬼。”
“太好了。”她瞥了一眼窗外,语气却显得提不起劲。“……关于卢帕说的那些事。是不是听起来……怪怪的?”
“确实,她提起那些真是太古怪了,”我一边把扬声器接好,一边合上外壳。“就像她在耍心理战一样。她说的那些人,你真的听说过吗?”
她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这重要吗?她要杀我们这点可没变。”
“我知道,”我后退一步,看了她一眼。“只是整件事让我觉得哪儿不对劲。她不像会静静坐在篝火边听商队闲聊的人。可为什么要编出这些谎言?还全都和你有关?”
她转过身,摆蹄轻轻一挥,像是驱散我的疑虑。“你太杞人忧天了,小无。我们还是专注正事,赶快把它搞定,好吗?”
这些话……这些话在我脑中拉响了一连串警报,强烈到我几乎没意识到她已走到对讲机前。银翼当初也说过类似的话,然后一切就直接坠入了地狱。而现在,在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相信她和那个背叛我的狮鹫不同之后,她却在这里,说出了同样的话……
玫瑰抽出一张纸,开始按下面板上的数字序列。她清了清嗓子,按下一个银色按钮:“喂,岩石?明亮眼眸?小咸?有人在吗?”
我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小咸?”
“那个光头烦人精,老觉得自己是尸鬼,”玫瑰解释。
扬声器里忽然传来一声咳嗽。“你好?是谁?”是弗洛莉亚的声音。听到她沙哑的嗓音,不禁让我想起了她年轻时的声音,真是对比鲜明。
“冬日玫瑰,独一无二,”玫瑰自信地说。她的语气和几秒前判若两马。“小无也在。你们的独角兽邮差平安无事地找到了我。”
“太好了!”岩石的声音紧接而来。看来他们在同一个房间里。“我们这边都快担心死你们俩了。”
“别担心,海岸先生!你可雇的是最棒的赏金猎人!”玫瑰笑了笑,即使现在只有我能看见她。
“嗯哼,”盐块半信半疑地说道。“你真的是为了炫耀这个才联系了我们所有房间吗?”
所有房间?
玫瑰看了我一眼,显然这并非她本意。我重新查看电路图(我肯定是哪儿接错了)。这时莱娜(现在暂称她为“明亮眼眸”)开口了:“能再次听见她的声音真是太好了。也很高兴我们这两位英雄还安然无恙。”
英雄这个词有点过头了。我可不配当这个。玫瑰才是真正值得这个称号的小马。
“我不是说听到他们没事不好,”盐块回应道,“但我很好奇,她为什么非得把我们都叫来?事实上,她到底都联系了谁?”
几乎同一时间,扬声器里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声音,所有的回应重叠在一起,几乎听不出谁在说什么。玫瑰尴尬地朝对讲机挥了挥蹄,我则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就我所知,我是完全照着电路图来的。或者……我以为我照着来的。
“好了!安静点,大家!”岩石大声喊道,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迅速让混乱平息。等到每个声音都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那么,玫瑰女士,学者先生,你们联系我们,是有什么报告吗?”
“嗯,是的。”我深吸一口气。“其实,在此之前,我得先道个歉。”
玫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而岩石则问道:“道歉?为什么?”
“我,呃,该怎么说……”我挠了挠脖子后面的鬃毛。“就是……独自待久了会忘记一些基本礼节,也会养成一些不太好的习惯,比如……”
“我们不会因此责怪你,”明亮眼眸温和地说。“放轻松,说说你做了什么就好。”
“我找到了一些你们的全息磁带,一边翻你们的终端机、一边翻了你们的一些东西。我只是需要点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同时也在找玫瑰!对不起侵犯了你们的隐私,我真的打算把拿走的东西都还回来!我知道这没有借口,但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已经做好迎接尸鬼怒火的准备。玫瑰则扶额长叹。但奇怪的是,没有责难的声音传来。只有沉默。
我凑近对讲机,轻轻敲了敲扬声器,确认它没有坏掉。果然,一个尸鬼传来随意的提问:“所以,你是在哪儿找到那些全息磁带的?还顺手拿了什么别的东西吗?”
“呃”我停了下来,理了理思绪,“全息磁带是在粉彩天空的办公室找到的,另外还有三盘是在铜缆的办公室,还有几张设计图。哦,还有一个黏合剂,是在这个测试室里发现的。大致就这些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停顿,接着一个声音响起(我几乎没认出来那是硬线的声音)。“你从我办公室走的时候有没有拿走我的书?有几本我还没读完。如果你能帮我找回来,我会很感激。”
随后,另一个我不认识的尸鬼立刻插话:“你能顺便去我办公室一趟吗?有几样东西我想在离开之前带走。”
“还有我的实验室。”又一个尸鬼说,“我真的想把研究笔记和我的幸运打火机找回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请求潮水般从对讲机里涌出,我一时间只能呆呆地望着它。这和我预想中的反应完全不一样。他们根本不在意我翻了他们的东西。甚至某种程度上,他们好像还松了口气。
“好了!大家冷静点!”岩石再次高声喊道。尸鬼们果然又安静下来,允许他们的领袖继续发言。“无畏,我想我们可以接受你的道歉了。我们大多数人本来以为我们的东西在那次袭击里全毁了。但我们不会要求你为几件小玩意冒生命危险。”
“那全息磁带呢?”玫瑰插嘴道,“无畏跟我说你们愿意付钱让他去终端机里取什么数据?”
“是啊,但他当时说得很清楚,他不会接这个活儿。”盐块答道。
“哦?是吗?”她扬起一边眉毛看向我。
我清了清喉咙:“假设我现在改变了主意,那提议还算数吗?”
“算,”明亮眼眸答道,语气里显然带着一丝玩味。想象她此刻嘴角上扬都不难。“如果你能把装有数据的全息磁带交给我们,我们愿意支付五千瓶盖。”
“对,这个嘛”玫瑰说着,嘴角浮现一丝狡黠的笑意,“这么说吧,无畏是个挺能干的小马没错,但我觉得如果有人在他背后保护他一下,他完成任务的概率可能会高得多?”
“确实,”明亮眼眸答道,听上去居然有点高兴。“所以你是想自荐咯?”
“当然!”玫瑰毫不犹豫地回应。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盐块若有所思地说,“那就五千瓶盖——”
“等等,不行!”玫瑰立刻打断,“我要一万两千瓶盖!”
“一万两千?!”我和盐块异口同声地惊叫。
“同意。”岩石平静地答道,语气之沉稳令人难以置信。
“什么?!”我和盐块再次异口同声地喊道。我猛地摇了摇头,把目光锁定在玫瑰身上。“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讲价,”玫瑰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倒没想到岩石答应得这么爽快。说真的,我也不明白你到底在气什么;我只是在为一项非常危险的工作争取一笔‘微不足道’的一万两千瓶盖。”
“你是怎么把‘微不足道’和一万两千瓶盖放在一起的?!”我简直不可置信,“这可是他们原报价的两倍多!这简直就是明抢!你知道我对这种事怎么看的!”
“拜托,别这么上纲上线。我又不是去抢他们的金库。”她的语气也不太耐烦了,“他们本来就打算给我们每人五千,所以一共一万。再加点服务费也不过分吧?”
“服务费?”我冷笑一声,能叫服务费?!
“想想看。他们打算上月球。在月球上他们还能拿瓶盖干什么?”她理所当然地说道,“所以不管我怎么要,这些瓶盖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实际意义吧?”
“但问题是他们还没上去,不是吗?要是他们最后时刻需要这笔钱怎么办?”我眯起眼盯着她,“而且就算不考虑现实问题,我在意的是这件事的原则!他们已经处境艰难,我们作为他们的救星,还趁机压榨他们?”
她怒视着我。“我们才——!”
“我们凭什么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盐块冷不丁插话,重新将玫瑰的注意力拉回到对讲机上。“谁知道她是不是一直躲在某个安全角落里,等地狱犬撤退,然后出来装模作样说她把他们全干掉了?”
“抱歉啊,盐块,”玫瑰语气冰冷,“你这是在暗示我在偷懒?”
“没错。”盐块毫不犹豫地说,玫瑰眼角顿时一抽。连我都有点想后退几步。“我们雇你清理那些地狱犬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它们还在。我觉得你根本没我们一开始想的那么厉害。”
“哦,是吗?”玫瑰冷笑着回击,“那你下来亲自试试看啊!和你不一样,盐块,我可是个有名声的赏金猎人!”
“是啊,说到你那名声,”盐块的语气也变得尖刻起来,“我和几个上周来访的拾荒者聊过,他们对你的评价可不高。‘阴险’、‘不可信’、‘背信弃义’——这些词他们提了不止一次。”
玫瑰听得脸色一变,身形微颤,但她迅速反击。“哈!那些家伙里有谁能做得比我好?没有,对吧?你去问问我以前的雇主们,他们都会告诉你,我从没让他们失望过!”
“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盐块不留情面地说。
就在这时,那匹母马形状的火药桶终于引爆了。我看着她和盐块唇枪舌剑,心中却逐渐沉了下去。因为我意识到:盐块和卢帕说的是一回事。玫玫瑰有着一段漫长又复杂的过往,和她合作做这种活儿的搭档,几乎都没有好下场。再加上她和我记忆中那只狡猾的灰色狮鹫之间某些相似之处,这一点也不难理解。我心中那些被我死死压下去的疑虑全都浮上心头,重重砸在肩膀上,仿佛在惩罚我那可笑的信任。脑海中的小马只是摇着头,看着我仿佛在说:我早就提醒过你了。
而最糟糕的是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够了!”明亮眼眸大吼出声,强硬地打断了争吵。“如果你们实在不相信玫瑰,那不如问问无畏。他比我们更了解那边的情况,我也更信任他,而不是这些流动的拾荒者。”
真是火上浇油。
“什么,现在连我说的话都不算数了吗?”玫瑰怒问。
“你怕他站我这边?”盐块冷笑。
“盐块。”明亮眼眸低声警告。
“抱歉,”盐块咳了一声。“那好吧,无畏。你觉得玫瑰怎么样?她真的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可靠吗?”
玫瑰盯着对讲机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我。她的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丝无奈的神色。她叹了口气,往后一退,离开对讲机盒子。“去吧,说出实话。”她平静地说。接着,她直视着我,补充道:“一句也别藏着掖着。我承受得起。”
就是这样了。她低下头,仿佛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迎接我对她宣判的惩罚。老实说,我曾无数次幻想着有朝一日能狠狠回击像银翼那样的小马,把他们打成荒原文明里人人唾弃的弃子。像银翼那样的小马,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够多了。
所以,我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对讲机盒子:“我的看法是玫瑰确实有点夸夸其谈,对自己评价也很高。有时候,她似乎只在乎她的名声。她会突然不见人影,偶尔做事也不太讲原则。所以,那些拾荒者说的,或许确实有点依据。”我瞥见她闭上了眼睛,神情紧绷。
“我明白了。”盐块说道,语气中却并没有一丝得意。
“不,你不明白。”我坚决地说,“事实上,我怀疑你们根本没意识到玫瑰到底做了多少事来保住你们的命。从我来到这里开始,她已经干掉了两只地狱犬,而且手法精准到我自愧不如。哪怕敌众我寡,她也始终比他们快一步。当她得知那些地狱犬打算彻底消灭你们时,她偷偷溜进去,偷走他们看重的东西,把注意力引开到她身上。”
玫瑰睁开眼,望向我,而我继续说下去:“当我给她一个离开的机会时,她却拒绝了。因为那意味着把你们再次置于危险之中。她冒着生命危险不止一次救过我,说实话,她根本不需要我来救她。反倒是我的到来,让她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
我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体,正视着对讲机,尽管对面那些尸鬼看不到我。“我就直说了吧:如果你们因为几句恶意的谣言就要解雇她,那你们还是去找别的小马帮你们拿那盘磁带吧。因为在我眼里,她早就赢得了我的尊重。”
我终于松了口气,侧目望向眼前这匹一脸震惊的母马。也许我一开始努力保持中立的态度显得有些冷酷,但她不是银翼。我会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个严肃的事实,直到脑海中的怀疑终于知趣地退去。她已经做得够多,足以赢得我的信任。是时候,回报她一点信任了。
“所以,玫瑰,你确定你在下面真的只是在猎杀地狱犬吗?”弗洛莉亚语带玩笑地问道——等等,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岩石笑了笑:“好了,弗洛莉亚,别逗他们了。我想无畏已经非常清楚地表明了立场。你同意吧,盐块?”
盐块叹了口气。“是的,我同意。玫瑰,对我之前那些显然毫无根据的指控,我向你道歉。”
玫瑰摇了摇头,我也让开一步,让她能对着对讲机发话。“你本来就该道歉。那么,我们达成协议了吗?”
“无畏?你能完成这项任务吗?”岩石问道。
“可以,我能做到。”我点头应下,同时默默地希望有别的小马能替我去。“是在这座建筑的顶层,对吧?”
“你记得!”岩石回应,“数据中心应该已经在我给你的地图上标记好了。”
“对”我一边应声,一边低头看着哔哔小马,那张几乎难以辨认的地图上确实有一个小标记。真是太好了,就像拔牙一样令人期待。
“好,”他继续说,“那么,报酬是一万两千个瓶盖——”
“我们两人平分,”玫瑰插话道。
岩石稍作停顿,背景里传来弗洛莉亚咯咯的笑声。他随即接道:“——等数据拿到之后,你们两人必须都安全返回。成交吗?”
玫瑰咧嘴一笑。“成交!别担心,我们会在你意识到之前回来!”
“务必如此。”明亮眼眸说,她听起来似乎被玫瑰的回答逗乐了。“愿露娜指引你们,保佑你们平安。”
“露娜保佑。”岩石说道,其余几道声音也纷纷送上祝福。这场紧张的通话终于落下帷幕。尸鬼们被告知,任务已经被接受——尽管仍然危险,但不再是自杀式的;报酬也已谈妥。剩下的问题,只有我们是否能完成这项任务而且不丢掉性命。
突然,玫瑰一把将我拉进怀里,开始肆无忌惮地揉乱我的鬃毛。“哈哈!你这家伙——根本没必要把我夸得那么厉害!”她笑得几乎停不下来。老实说,这是我见过她最开心的一次。
“你让我说实话,我就说了。”我说,默默忍受着这头鬃毛被揉成乱草堆的尴尬,只为她多笑几秒。“没有夸张,没有谎言,也没有保留。”
她渐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你是认真的吗?”她低声问,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抬头迎上她的目光。“我为什么不认真?”
她沉默地打量了我几秒。“我真搞不懂你,”她承认道,“换了别的小马,早就借尸鬼给的机会把我一脚踢进泥潭,或者利用他们为难我。但你居然这么坦诚?在我那样对你之后?在你投来的那些恶劣眼神之后?我真的搞不懂。”
“因为你根本没做错什么。”我简单而真诚地说,“如果有问题,那也是我不公平地看待你。确实,你和我讨厌的那位有些相似之处,但那些只停留在表面。在每一个方面,你都比他强得多。而我用错了态度对待你。为此,我道歉。”
空气安静了一瞬,玫瑰终于露出一个微笑。“如果你能原谅我之前的态度,那我也原谅你。我们重新开始,清清爽爽。成交?”
我也报以微笑:“成交。”
这时,对讲机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静电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随后,盐块的声音传来:“无畏,你还在吗?”
必须有一条规则,关于不能在一个刚刚松口气的小马上太快地叠加压力。但“最后一刻的请求”早已成了叙事的传统。即使我的人生从来不像个好故事那样展开。
玫瑰放开我,我按下银色按钮,一边匆忙整理被她折腾得不成样子的鬃毛。“我在。有什么事吗?”
“我们还需要你在数据中心顺便做一件事。”盐块解释道。玫瑰一边掏出手雷朝门口走去,他接着说,“我们需要你启动一个卫星链路和无线电中继器。你应该也注意到了,这片山脉会严重干扰信号。如果我们想追踪火箭并保持通讯,这些装置必不可少。”
嗯,这倒是个合情合理的请求。而且离开时还能听听广播,未尝不是好事。
“当然可以,我们会处理的。”我答应得也许有些过于干脆。“我不需要输入什么复杂的命令,或者从哪里调电之类的吧?”
“哦,不用。只要在控制台上打开一个开关就行。”他答道,“开关有标签,而且备用发电机应该还在运作。要是没有,那就只能作罢。毕竟,在地狱犬四处横行的状况下,我们也不能指望提供更多支持。”
他语气里有点奇怪的调子。也许他只是对没有追踪手段就发射一颗核弹火箭感到紧张。如果是我,我也会。
“好吧,进去,拿数据,开开关,出来。”我一边列清单一边点头,“听上去挺简单的。”
“很好。”盐块顿了顿,然后说:“无畏,关于我们之前的谈话。我一直在想。谢谢你的建议。我现在知道自己该为他们做些什么了。”
我忍不住露出微笑。“不用谢。”
“保重,保持安全。你们两个。”说完这句话后,对讲机再次陷入沉默。
“看来他偶尔也能说点好听的话。”玫瑰一边把绳子系在门把手上,一边感慨道。显然,绳子的另一端系在房间外某处的手榴弹拉环上。希望是这样。
“付出和回报总归成正比。”我说,同时脱下那件破旧的风衣,盯着它。“有时候吧。”
她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布置成果。“嘿,小无——”她顿了一下,皱起眉,“我是说,无畏?”
虽然她愿意放弃这个绰号倒挺令人欣慰,但这也让我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就像她在刻意拉开某种距离。而我不能允许那样的事发生,尤其是在我们刚经历这一切之后。
虽然心里隐隐觉得这决定可能让我后悔,但我还是说了出口:“在我们之间,叫小无就好。”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因此笑出来。虽然她看上去放松了些,但还是问道:“在听完那些话之后,你真的还愿意继续跟我同行?那些传言虽然不是真的,但我在这附近的名声确实不太好。我不希望让你也背上这个包袱。”
我耸耸肩:“我曾是暮光学会的成员,我想我还能应付得来。”
她挑起眉毛,扬起一抹笑意:“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了,眼睛死死盯着我。“等下,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能应付。”我尽量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现在我脸上可能还挂着一丝狡黠的笑。
“不,前面那个!”她走近几步,直视着我的眼睛。“你刚才说你是暮光学会的成员?就是那些能从天上召唤光束的秘密小马?”
“自以为是的十马塔支配者、奥术科技的囤积者、堕落的神秘科学部的继承者,我们甚至还有一个图书馆。”我话滔滔不绝,玫瑰那张完全震惊的脸是最好的奖赏。
也许我说得太快了,因为她拼命地摇着头。“不,你在唬我。你不可能是。你这……你居然……你竟然是在说真的。”她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下,完全被我的小爆料吓懵了。“……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指了指那件破旧的风衣。“你值得知道这些。现在,除了塔楼里的小马之外,你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些秘密的小马。我希望这能让你明白我是真的信任你。”
“你说得对。”她一边盯着我看,一边缓缓点头,那目光就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我似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吧,也许我真的说得太多了。“只要你别开始把我当成什么特别的角色就好。拜托,我可不是。”
“你开玩笑吧?这对我来说是个大突破!”她眼睛里闪着光,嘴角咧得老高。“我和一个暮光学会的小马并肩作战!我的名声要一飞冲天了!这会为我打开多少扇门啊!终于又有人会谈论我了!”
“玫瑰,冷静点。”我举起蹄子,努力压下皱眉的冲动。“我现在已经和他们没关系了。我,悄悄离开了塔楼。他们现在可能已经以为我死了。”
看到她眼中的光芒在我面前一点点熄灭,着实让人心疼。谢天谢地,她没有陷入低落,而是皱着眉,再次困惑地看着我:“你悄悄溜出来?为什么?”
我正想回答,结果一阵打哈欠打断了我,提醒我现在已经很晚了。“这个我以后再告诉你,好吗?我答应你。”我一边说,一边望向房间角落里的那张皮椅,“现在,我只想修修我的风衣,然后,好好睡一觉。”
虽然我很想回答她的问题,但一个不合时宜的哈欠从我口中溜出,无情地提醒我现在已经不早了。
“我稍后会告诉你那个故事。我保证。”我说着,把目光转向房间角落那张破旧的皮椅。“现在,我只想修好这件风衣,然后结束这漫长的一天。”
她皱起眉头,但最终还是点点头,似乎接受了我的承诺。接着,她从装备里抽出那把常用的刀,随手丢给我。“好吧,那我就负责第一班岗。”她一边说,一边指着我,“而且我会记得这件事的。别想蒙混过去。”
“别担心,我不会食言的。”我笑着答道,然后开始用刀从椅子上割下几块还算完整的皮革。确认我确实开始动手后,玫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离那扇已设陷阱的门最远的角落。她在那里架起狙击步枪,趴下进入警戒姿态。而我低头,全神贯注地修补风衣。
“嘿……谢谢你替我说话。”她突然开口。
“朋友之间本来就该这样。”我随口答道。虽然那是我脑中蹦出的第一句话,但也确实是我此刻最真实的想法。眼下,她就是我在这片荒原上最亲近的小马。
她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对这句话感到意外。随后,她微微一笑,重新将注意力转回门口。“朋友……”她轻声重复,“我喜欢这个词。”
我也是,玫瑰。我也是。


蹄注:
你已完成一个任务目标,并提升了与“露娜之子”派系的关系。
派系更新:
l露娜之子 - 当前声望:接纳
任务目标已完成:
l修复破损的对讲机以联系岩石海岸
当前任务目标:
l获取火箭发射所需的数据
l激活卫星链路与无线电中继器
l护送冬日玫瑰安全返回
l搜集医疗用品
l活下去
l(可选)帮每位尸鬼取回他们办公室里的个人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