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律动Lv.1
麒麟

辐射小马国:瞄准月亮 Fallout: Equestria - Aim For The Moon

第六章:信任何人

第 6 章
1 年前
第六章 - 信任何人
沉默。
纯粹、甜美、令人陶醉的沉默。
我本想这么说。但经历了几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之后,我的想象力再也不给我片刻安宁。每一个响动、每一个吸引目光的动作、每一丝不适的感觉,都像是在对我惊弓之鸟般的神经低语:地狱犬来了。即使头顶的天花板缝隙中透出些微光,我还是会在最不起眼的阴影里看见红色发光的眼睛。
我还带着我的书,这算是一点小小的安慰。
当然,在遍布危险的区域边走边读,绝对不是任何理智小马会干的事。尤其是死亡可能就在前方拐角等待时。但如果让神经紧绷得无法思考,那只会比死亡更早让你做出愚蠢的决定。维诺娜差点把我送上黄泉路,只因为我太紧张,没法冷静下来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以,要在读书和精神崩溃之间选一个,答案其实很明显。
而且,说实话,考虑到周围的环境,这并不算作是自杀式的决定。这一层的走廊几乎千篇一律:房间的格局一样,门窗一样,墙上偶尔还能见到风化褪色的旧宣传海报,也都大同小异。也就是说,所有可能埋伏的地方是差不多的。
所以,只要视觉强化魔法启动,再加上玫瑰在我身边,我边走边看书应该完全没问题。更妙的是,玫瑰在我读书时不会插嘴打扰我。
不过说起来,玫瑰已经好一会儿没说话了。虽然不被她追问血魔法确实挺轻松,但现在这份安静开始变得令人不安。我抬头从书上方望去,只是想确认她还在前面。
结果她不在。
该死的,她明明几分钟前还在我眼前!我心里咒骂。说真的,我是怎么把一只就在眼前的小马给弄丢的?我发誓我有在注意周围——
“嘿——”
我心跳猛地一顿,条件反射地传送到了几英尺外。我慌张地四下张望,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但视觉强化魔法上却空无一物。
“冷静点,小无,是我。”我这才认出那是玫瑰的声音。
“哎呀,玫瑰!下次能不能先提醒一声?!”我惊呼道,“你差点吓得我心脏停跳!”我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好吧,记住:有机会的话得调整一下视觉强化魔法的法术矩阵。如果连藏着的小马都探测不到,那它基本就等于废了。
“是我不好,”玫瑰的声音从……某个地方传来,“没想到会把你吓成这样。”
我吸了最后一口气,问道:“所以你到底去哪了?或者更确切地说,你干嘛突然躲起来?”
“我看到好像有什么在动,就想过去看看。”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你在消失前不能先告诉我一声,是因为……?”我有些不悦地问道。这种行为显然削弱了我边走边读的理由。
“因为那样很可能就会暴露我们的行踪,让那条地狱犬察觉到。”她说得理所当然。“放心吧,我下次会想个暗号用来提醒你,保证。”
我摇了摇头,继续走路,重新翻开书阅读。玫瑰跟在我身边,几秒钟沉默之后,她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我翻着书页问。
“就是边走边看书这事儿,”她说,“你是怎么不撞到东西的?”
“练出来的。”我回答。这问题也没别的答案。
“可你一直把书挡在脸前不是很碍事吗?”她继续追问。“要是有小马悄悄靠近你,在你翻下一页之前就割了你的喉咙,那很容易。”
我翻了个白眼,继续看书。虽然她说得有理,但如果因此就要我放弃唯一能让我冷静的方式,那我宁愿冒这个险。毕竟,不读书我就得继续对阴影疑神疑鬼。显然我已经做出了明智选择!再说了,谁会在小马看书的时候割她的喉咙?那也太——
就在这时,我手中的书猛地顶到了我的脸上。我往后踉跄几步,把书移开,只见玫瑰的蹄子正停在书后。“我想我已经证明我的观点了。”
“听着,我现在就已经够紧张了。如果不转移注意力,我早就崩溃了。”我合上书,把它举起来对着她,“看书是我能平静下来的方式,而且不会引起多余注意。考虑到这点,我边走边看书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当然严重!”她不满地看着我。“如果你因为看书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害得我们陷入危险怎么办?”
“我?害你陷入危险?拜托!”我显然有些生气了,“你能藏得连视觉强化魔法都找不到你。就算我不看书,也照样能直挺挺地走进地狱犬的利爪里!说实话,看书并不会让我的观察力更差,因为它本来就很差。”
“但它也没帮你变得更好。”她一边说,一边用蹄子戳了戳我的胸口。“这里到处都是陷阱,要是你直接踩进去,我可不想背锅。你得更警觉点。”
”我敷衍地说,“就像一句‘注意点’就能立刻让我有注意力一样。”
“喂,我是想跟你好好相处!”她怒道,戳得更用力了,“你不用这么刻薄吧?”
“我……我……”我努力想着什么理由来为自己坚持看书的行为辩护。但最后我也不得不承认,我就是太自私了,对吧?爸爸从不把自己的需要置于他人之上。我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对不起。”
“可不是嘛,我当然说得对!我们现在是搭档了,小无,要是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那会砸了我的招牌——”玫瑰话说到一半停下,眨了眨眼,“等等……你刚刚是说我对了?”我点头,她又问:“那你后面说什么来着?”
“我说我很抱歉。”我尽量真诚地说,“你提出了一个合理的担忧,而我却没有认真听,反而不尊重你。早些时候我也是这个态度。一个公马不该这样对待像你这种技艺精湛的姑娘。”我低下头。“所以,再次抱歉。我会听你的建议,做得更好。”
好了,现在就等她开始冷嘲热讽了。不外乎那种“你早该听我的”或者“终于知道我比你懂事了”的调调。不是我不配听,毕竟被银翼用这些话羞辱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而从我目前对玫瑰的了解来看,她的嘴炮估计只会更狠。不过,她好像并没有急着开口。
我慢慢抬起头,只见玫瑰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她好像真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一度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前行,令我更加摸不着头脑。我悄悄收起书本,默默跟了上去。
我是不是道歉过头了?我是说,我确实是发自内心。我当时的确很混账,被指出来也不冤。也许是我说出来的方式听起来不够真诚?不过话说回来,光靠几句话就想弥补,可太廉价了,对吧?唉,真是被我搞得一团糟。
咦,地上的灰是怎么回事?
我开始更注意起周围环境。果然,我原本以为是积尘的地方,其实是厚厚一层灰烬。有点怪,但并不算反常。有些地狱犬确实配有能量武器。那这里可能就是它们清理安保机器人后留下的痕迹?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我除了那只巧手先生之外,没见到别的机器人。
也解释了为什么我没见到尸体。
想到这儿,我环顾余下的走廊。没什么特别的,还是那破烂的墙壁和开裂的天花板。偶尔亮着几盏灯,提醒我这里某种程度上还有电力。也许是备用发电机?这又是一件我回去后得问岩石的事。
我还注意到玫瑰时不时回头看我。我回头望了望,但什么都没有。或者说,是我遗漏了什么?她这是在考验我,对吧?或者更可能是在看我是不是又偷偷打开了书?
她突然停下脚步:“你刚才其实是认真的,对吧?”
“呃,是啊,”我一边挠后脖子一边回答。“我承认道歉可能有点用力过猛,但我真的是发自肺腑的。这有问题吗?”
“没,只是……挺怪的。”她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合作过的小马,从来没人会承认自己错了。”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甚至没人会一边向我道歉一边夸我。”她笑了笑,“我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我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尴尬。可看到她脸上的笑容,这努力变得更难了。
“那么,”她继续说,“你不是说自己在发现事物方面很糟糕吗?一般我不会这样做,但既然你这么友好,还终于承认了我有多优秀——”她挺起胸膛,得意地拍了拍蹄子,“我决定亲自训练你,直到你能在夜里分辨出一只黑猫!”
我挑了挑眉毛。“夜里分辨黑猫,嗯?你打算怎么教?”
“我会想办法的。”她随意地挥了挥蹄子,然后开始向前走。“走吧,我们快到了。”
这可不是个能让我安心的回答。但看着她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我还是忍不住笑了。自从离开家以来,玫瑰是第一个愿意教我东西的小马。齐格从不教我斑马语,而银翼口中的“交易艺术”——别说了,那需要的魅力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
还有狡诈,完全不顾道德,以及为了自身利益不惜伤害他人。我脑海中的那匹小马冷不防地补了一句。玫瑰也许就是在用其中一种手段,让你欠下这个训练课程的人情债。如果这能叫课程的话。
确实,银翼总能把一个小小的帮忙变成一辈子的负担……呃,人情负债是个词吧?不管了,总之,玫瑰可能也和他一样,会把一个好意变成威胁我做她手下工具的小筹码。但我可没那么蠢了,不会再做谁的牵线木偶。
一道刺眼的光照在我脸上,我抬蹄遮了遮。几秒钟后,我才看清光源来自头顶天花板上一个巨大的破洞。正好看见玫瑰从洞口飞出,轻巧地落在楼上地面上。她收起翅膀,低头看着我。“你能上来吧?”
“嗯,给我点时间。”我说。虽然眼睛还在适应强光,但我已经能看清站在光束中的她,那画面美得让我有些恍惚。她就那样静静等着我,整个场景像是露娜在向我传达什么讯息。也许就是——即便我心中仍有疑虑,事情终究会变得更好。在某种意义上,这甚至带点象征意味:我正离开黑暗的走廊,踏上通向光明的旅程……
跟着一位认为狩猎地狱犬是好主意的姑娘,而我得劝她放弃这个自杀计划,改帮一群尸鬼完成他们的自杀计划,换点报酬。好吧,这现实确实毁了那点象征意义。
“在下面看得还舒服吗?”玫瑰调皮地问,一边理了理脸颊边的几缕鬃毛。
我翻了个白眼,直接传送到了她身旁。我的突然出现让她吓得往后一跳,明显不是我原意。我赶紧往旁边挪了点距离,让她缓过来。
“啊,原来这就是小马们被我吓到时的感觉。”她捂着胸口。“我们现在扯平了。”
“对不起。”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虽然这确实让我们算是扯平了,但在我刚向她真诚道过歉之后这么做,还是让我感到有些尴尬。
好吧。她摸了摸下巴,“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那就陪我说说——”
“最后一次,我不会告诉你任何关于我的血魔法的事。”我带着些烦躁打断她。她是永远都不会放弃这个话题吗?
“哦,原来这就是它的名字呀。”她咧嘴一笑,露出一个绝对没安好心的坏笑。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老实说,你到底还要纠缠我多少次?”
“直到你给我答案。”她理所当然地回答,快步追上我。
太好了。我语气平淡地说,“现在我终于明白你为啥没有搭档愿意久留。”
“嘿!”玫瑰怒视着我。但我懒得理她,继续往前走。如果有哪件事最能让我情绪崩盘,那就是这个话题。紧接着后脑勺一阵刺痛,一只蹄子毫不留情地拍了上来。我停下脚步,揉了揉脑袋,而玫瑰则一脸轻松地走到前面去。我咬紧牙关,忍住了反击的冲动。毕竟,就我刚才那句话来看,这下头挨得不冤。可她就不能稍微离这个话题远点吗?
“听着,这不是我愿意讨论的事。”我一边走一边说,“你就没有点自己不愿意告诉别人的秘密吗?”
她猛地停住,蹄子轻轻搭在围巾上,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几秒后,她低声说道:“嗯,你说得对。”
我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该不该继续说点什么。但她迈步继续走时,我还是决定保持沉默。正当我思索着,今天还要再踩上多少次雷,她终于又开口了。
“好吧,这事我就不再追着问了。”她说道,“不过嘛,”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可还有别的问题可以缠着你。”
看到她恢复如常,我多少松了口气。不过我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她用一种“你这是什么蠢问题”的眼神看着我。“为什么?因为你很有趣啊,我从没遇到像你这样的家伙。就比如你唱的那首歌,在普琳丝找到你之前那会儿。你还记得吗?唱给我听听?”
歌?她指的是……当然,就是那首。我来这里后一直哼的那首歌。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不,我不想再让那首讨厌的歌在我脑子里转悠。”我说。她听到后小小地失落了一下,我没理她,反而问:“你到底跟踪我多久了?”
她想了想。“在你引爆那个手雷陷阱之后就开始了。不过,在我追麦克斯的时候,好像也隐约看到过你。”
这确实解释了不少,比如引开麦克斯注意的声音,还有那阵笑声。也就是说……她一直拿我当诱饵,吸引普琳丝的出现?“你就不能让我知道你在那里吗?”
“那样会让普琳丝起疑。”她回答。我不太满意地皱了皱眉,她又补充道:“嘿,我可是救了你两次,要不然你现在脸都被撕烂了。”
这倒是真的,毫无疑问。但这也掩盖不了我心里那种被人利用的不快。
“反正都过去了。”她耸耸肩,翅膀一扬,“重点是我们现在在一起工作。那首歌呢?”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宁愿保持沉默。”我说。不管她是不是故意的,她那副态度都让我火大。太像银翼了,太像了。
“随你咯。”她耸了耸肩,“我本来想说我们可以交换点情报,你告诉我那首歌的事,我告诉你一些关于蝠马的秘密。”然后她又望向前方,“不过保持安静也行。”
她真的太像银翼了。我用力咬住舌头,选择继续沉默。这是个圈套。一旦我告诉她歌的事,她就会找借口再从我身上榨点什么。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她就会攥住什么能威胁我的把柄。但,亲爱的露娜,我真的好想知道关于蝠马的事啊!
唉!这趟旅程只会越来越难。


露娜今天肯定不开心。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满脸怒气地盯着一台黎明沙士(Sunrise Sarsaparilla)自动贩售机。已经过去几分钟了,这台破烂玩意儿仍然死活不肯吐出饮料。这地方显然是有电的(那几盏明晃晃的灯就是证据),可控制面板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防盗魔法场也阻止我用魔法直接把瓶子拽到出口来。好在电路还算好弄,也许我还能试试让它重新启动。当然,要是它的门没被卡死或者上锁,那就更方便了。但这门看起来没有明显的锁。说真的,这也无所谓,反正我又不会撬锁。
我看了眼玫瑰那边,她正待在洗蹄间。太好了,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在这时跑出来嘲笑我。毕竟,我可是夸口说自己是战前科技的专家。如果我连一瓶饮料都不能从一台坏掉的自动贩售机里弄出来,她肯定会开始质疑我。更糟的是,她会以此为借口,试图打听我的过去。我的过去最好永远别被人知道,她绝不会喜欢的。
想清楚这些,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重接线路,同时用哔哔小马调整法术矩阵。最终,机器抖动了一下,我听到有瓶子掉进出口的声音。我咧嘴一笑,站起身走过去准备拿战利品。结果一眼看到那只蝠马正用蹄子拿着我的黎明沙士。我的笑容当场没了。
我叹了口气。“让我猜猜,是你踢了一脚才掉出来的?”
“不是呀,是你成功说服它自己吐出来的。”玫瑰把瓶子递给我,“我只是踢了一下,它卡在半路了。”
“谢了。”我用魔法接过瓶子。“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她耸耸肩。“还不知道呢。现在嘛,我只是尽量避开那些布满陷阱的路线。我可看到了你处理陷阱的能力。”
我翻了个白眼,低头看了看瓶子上的标签。褪色的卡通图上,小蝶正微笑着指向警告框。“和平部(Ministry of Peace)提醒各位小马,过量饮用黎明沙士可能导致以下症状,”我大声读了出来,“焦虑、恶心、头晕、严重视力丧失或失明……肾脏损伤……器官衰竭……周围神经病变——好吧,后面开始就纯属胡言乱语了。这些词一半我都不知道啥意思。”
“等等,你居然还有看不懂的词?”玫瑰问道,感觉她的头靠到了我肩膀上。“我以为你对这些东西门儿清呢。”
她为什么要靠得这么近?她要是看不懂,直接把瓶子拿过去看看不就行了吗?等等——她那柔软的毛是不是贴在我脖子上了?冷静,冷静,冷静!
“我、我不是医生,我、我哪知道——”我赶紧挪开几步,好保持住仅存的冷静,然后清了清嗓子,“我不知道什么是鼻出血、多尿或多饮。我记得‘口臭’这个词,但问题是,在列出器官衰竭和失明之后,为什么还要特别强调这饮料可能会引起口臭?”
谢天谢地,玫瑰只是站在原地,用蹄子托着下巴沉思着。“不知道啊,我猜有些塔里来的小马宁愿死,也不愿喝完饮料后嘴里有味儿。”
“得了吧,口臭比死还严重?开什么玩笑。”我一边吐槽,一边试着拧开瓶盖,结果发现它紧得要命。“他们宁愿死,也不愿被人看到喝二流苏打水。”我加了把劲继续拧,“不过我倒是得承认,黎明沙士至少————不像有些厂商那样,,往饮料里加辐射,!”
在我最后一次用力下,瓶盖终于被扭开,像子弹一样飞出走廊,在地上弹跳几下,最后落在离我们三米远的废墟旁。玫瑰吹了声口哨,尽管说实话,这场面也没啥值得炫耀的。
我正要走过去捡瓶盖,却被玫瑰伸蹄拦住了。她嘴角浮起一抹坏笑。“好了,小无,训练正式开始。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都说了,我叫无畏。”我边说边仔细扫描前方区域,“我看看,有一堆废墟,墙上有烧焦痕迹,还有点灰烬,可能是某个可怜尸鬼的残骸。哦,还有那枚瓶盖。”
“还有呢?”玫瑰的目光锁定前方某处,“来嘛,小无,你很聪明的。那边有没有什么看着不太对劲?”
这完全不是有效的提示。再加上她又叫我“小无”——我都已经说不喜欢了,简直让这个“猜我脑子里想什么”的游戏变得更加惹人烦。但她显然发现了什么,所以我重新仔细扫了一遍那片走廊……
“那边那堆废墟里,是不是埋着个机器人?”我指着瓶盖旁边的碎石堆。
“你看出来啦!我就知道你能看到!”她兴奋地一拳捶了我肩膀。我揉了揉没受伤的那边,还没搞清楚要怎么回应她,就看见她捡起一块石头。
“现在看看这个。请你后退几步。”她愉快地挥了挥蹄子示意我退远点。我小心后退几步,看她抡起蹄子把石头扔向机器人,随后迅速跑到我身边。
砰!
石头砸在机器人外壳上,金属表面随即亮起,接着裸露的电线开始冒出电弧,整台机器人瞬间猛烈爆炸。玫瑰和我赶紧趴在地上,碎片和钢筋在空气中飞舞,尘土弥漫。
“所以说,咳咳,这就是为什么,咳咳,这地方的安保机器人,,全都不见了。”我一边咳一边爬起来,心里暗记:一会儿一定要找水漱口。我可不想嘴里全是灰尘和尸灰。拜托,可别告诉我这些灰烬是死尸的灰。
“对,咳咳,它们全都这样,咳咳。”玫瑰一边说,一边等尘埃散去。她深吸一口气,“我实在太难抓了,所以卢帕就让她的队员们在这儿设了陷阱。我觉得主意不错,就照做了。”
“谢天谢地,那台导游机器人没被设成自爆装置。”我说,一边把玫瑰扶起来。“要不然我们的旅行就提早谢幕了。”
虽然那家伙照样试图弄死我。机器人编程里真的应该加点情境感知这一项。
玫瑰一边拍打身上的灰,一边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导游机器人?”
“别在意。”我说道,随即意识到我的黎明沙士掉了。我皱着眉看着地上那滩洒出的饮料,用魔法把瓶子捡了起来。真是的,今天还能再糟一点吗?不过,考虑到饮料背后写的那些副作用,也许洒掉也不全是坏事。
就在这时,视觉强化魔法上突然出现两个红点。我抬头扫视走廊,什么也没发现。但考虑到上次的教训,现在还是躲起来,总好过傻乎乎地站在这儿等着被抓。
“我们有麻烦了。”我低声说,一转头发现玫瑰已经不见了。“该死!”我低声咕哝,“她每次都要来这套吗?!至少银翼在甩下我之前还会说句装模作样的鼓励话!”
好吧,想想看,我需要藏身之处。嗯,旁边这个房间门上写着储藏室,应该靠谱。那就快点——“唔!
一股力量立刻将我拉进储藏室,顺带捂住了我的嘴。我本能地反应,瞬间传送到房间更深处。花了几秒才适应黑暗,看清玫瑰正站在我原本站的位置,表情相当错愕,蹄子仍维持着抓人的姿势。
“你之前提到那个信号?”我压低声音在她终于反应过来时说道,“我们得好好改进一下。”
“抱歉,习惯很难改。”她也小声回答,然后趴在地上,瞄准她的步枪。“你也不必那么粗暴。”
“粗暴?你在第一时间就消失了!”我压着火低声吼道,迅速在门边寻找掩护。
“我说过对不起了!”她回嘴同样低声。“拜托,你跟银翼也是这样吗?”
“你怎么知道——”我刚想问出口,突然外面响起了动静。我把空的黎明沙士瓶子塞进背包,抽出高斯步枪,朝走廊望去。
两只地狱犬瞬间闯进视野,龇牙咧嘴,目光来回扫视。最近的那只是灰白色,穿着拼凑的金属盔甲,全靠皮带和神奇胶水固定住。最关键的是,它的盔甲居然有颜色!不是这里到处都是的无聊棕和灰,而是露娜保佑的,亮黄色!好吧,浅黄也行!总之,有颜色!
我脑海中的小马清了清嗓子:集中注意力。
对,对对。那只地狱犬扫了一眼刚刚爆炸的陷阱,重重叹了口气。“没错,这个也提前被触发了。”他说,语气带着些疲惫,一边松开肩上的背包,里面全是工具。
“那只小老鼠在耍我们,罗弗(Rover)!”维诺娜吼道,轻松地比矮小的灰色地狱犬高出一头。“我们才不该靠这些蠢陷阱来逼她现身!”
“那你有更好的主意吗,普琳丝?”罗弗一边问,一边蹲下拾起零件。
“别叫我那个!我讨厌那个称呼!”维诺娜冲他吼道,接着小声嘟囔,“现在叫我维诺娜,听起来好多了。”
哈哈!我就说维诺娜这个名字更合适!
“那不还是一匹独角兽给你起的吗?”罗弗一边翻找工具一边说道,“你不过是把一个小马起的名字换成了另一个罢了。”
谁问你了?闭嘴,干你的活去。”维诺娜说道,还轻轻敲了他脑袋一下,“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还允许你顶嘴。”
罗弗没有再回嘴。他只是默默地从爆炸残骸中捡拾能修的零件,还拖出几块完全报废的机器人部件。维诺娜摇了摇头,开始朝自动贩售机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她的左前爪和右腿都包着绷带,那是我们上次打斗留下的伤。她踏进那滩洒出的黎明沙士,蹲下嗅了嗅,然后抬头开始嗅空气。
我把枪举起来,清楚记得卢帕上次闻气味时朝我露出的表情。我悄悄扫了一眼玫瑰,想知道她打算怎么应对,结果发现她一动不动,步枪仍对准维诺娜。
一声低吼将我注意力重新拉回维诺娜身上,她正盯着我们这边看。“求你了,露娜,千万别让她发现我们。”我低声祈祷,看着她又朝我们靠近一步。她张开爪子,仿佛下一刻就会发动攻击,我瞄准她的右腿,缓缓扣下扳机。
“你遇到的那匹独角兽,是个尸鬼吗?”罗弗突然问道,让维诺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不是,他不是那些愚蠢的尸鬼。”维诺娜说道,稍稍放松下来,朝罗弗走回去。“就是那只灰色的小马,老是一下这边一下那边,烦得要死。”她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利齿。“等我掐住他的脖子,我一定让他知道,怎么叫‘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我强忍住反胃的感觉,依旧用步枪锁定她的身形。看来,给某人起个名字,并不会像童话故事里那样,立刻让他们对你心生好感。
“我在想那些灰色的小马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成见?”罗弗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道,旁边堆着的都是从陷阱里拆出来的废料。“你记得我们杀掉的那些——”他抬头,正好撞上维诺娜冷冽到我都能感受到的目光,“——那些有翅膀的小马是不是灰色的?”
“这重要吗?在他们对我们做出那些事之后,能让他们死得痛快一点就已经是仁慈了。”维诺娜看着地上的饮料坑,“那个独角兽可没这么幸运。让我出丑这事儿,不会轻易算了。”
房间忽然比刚才冷了许多。和我说几句话真的就让你这么难受吗?除了“玫瑰用闪光弹袭击你”这件事。
“你觉得,等雷克斯回来之后,卢帕会不会也对他这么做?”罗弗问道,他一边把零件分门别类地整理成螺丝、金属丝等堆,一边继续说,“她让他出去找食物都好一阵子了。”
维诺娜翻了个白眼,“以我对雷克斯(Rex)的了解,他肯定又回那栋关着一堆尸鬼的大楼拿他的枪去了。他大概会杀几只,把尸体拖回来,假装自己在干正经事。”
等下,什么?你刚刚说——不,不可能。你不能是说,那只我刚进来时撞上的地狱犬只是想找回他的枪?而他杀尸鬼,是因为——
“呸,我才不想吃尸鬼,”罗弗说道,“它们味道像腐烂的垃圾,骨头上几乎没肉。而且,它们一点挑战都没有。只会尖叫和死掉,哪像我们现在追的这只小老鼠。嘿,说不定我们再去杀几只尸鬼,她就会自己跳出来了。”
这、这简直太荒唐了——为什么?你们凭什么杀那些手无寸铁的小马?他们根本没做错什么!他们只是过着自己的生活,是你们闯进来,毁了这一切!
“要是我们屠杀时她趁机逃走了怎么办?”维诺娜摇头,“不,我支持卢帕的做法。我们要继续施压,把那只小老鼠逼到死角,再抓她和她那个独角兽朋友。然后在他们眼前宰了那些尸鬼朋友。那样一切才算值得。”
值得?你疯了吗?!如果有人逼你看着你的族群一个个死在眼前,你会觉得这值得吗?你就不会痛吗?!
麦克斯残破的尸体浮现在脑海,和维诺娜、卢帕对同族死去时的冷漠表情重叠在一起。
我不觉得他们会觉得痛,无畏,那个暗影中的小马轻声说道,地狱犬们的声音也逐渐远去,英克雷就是这么编写他们的思维模式:冷血。他们只追求杀戮。不在乎死的是谁,只要鲜血流淌就好。但你可以阻止这场疯狂。你拥有这个力量。别再顽固地拒绝了——”
我猛然感觉到有什么压住了我右前腿。低头一看,我意识到自己正无意识地往前踏出一步,而玫瑰伸出的前蹄挡在我面前,阻止我进一步靠近。我胃里翻江倒海,慌忙往后退一步,脑海中浮现出血腥和昔日伙伴的破碎尸体的画面。
露娜在上,我,我真的差点又要这么做了吗?
罗弗的笑声把我拉回现实,他正说着:“也许我们吃完她之后,你还能拿那个独角兽的角当牙签用。”他背起塞满工具和废料的背包,朝自动售货机走去。“就像她说要让我把那只老鼠的小翅膀做成顶花哨的帽子。”
维诺娜摇了摇头,“我牙签够用了。虽然那角确实长得不像独角兽的角,细细长长的。”
“嘿!我的角只是稍微比普通的长一点点!”我咬牙切齿地低声嘀咕,怒火未消,死死盯着她。
“也许你可以把它当烤肉叉用。”罗弗一本正经地建议。
我的角也不是烤肉叉!我又低声怒骂,转向他,看着他拆开自动贩售机的侧板。
“也不够尖,”维诺娜补了一句,捡起地上的瓶盖,“感觉就像是他把角磨平了,戳块厚牛排都能折断。”她打量着的瓶盖片刻,“算了,角不算什么。他的尾巴倒是挺长的,说不定可以剪下来做成条围巾。”
我立刻把愤怒的目光重新锁定在维诺娜身上,拼命试图用意念把她点燃。
“你问我我也说不清。”罗弗一边从背包里掏出手雷,一边说,“我只负责带炸弹,和把东西安好让它炸得漂亮。”他把手雷塞进自动售货机,又拉出些电线。“你要真想知道,就去问罗克西吧。她搞不好还真了解点。”
维诺娜叹了口气“但我不想听她又开始抱怨聪明仔其实是小马。聪明仔不是小马!她……只是看起来!行了,你弄好了没有?”
“好了。”罗弗继续在机器上动着手脚,然后合上了盖子,“说不定下次她想喝点什么的时候,我们能好运点,让她脑袋直接撞墙上。”
“是啊,”维诺娜若有所思地说,看了眼地上的水迹,“也许吧。”
罗弗把背包甩回肩上,跑着离开了。维诺娜站了几秒,也转身追了上去。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视觉强化魔法上两个红点缓缓移动,直到彻底离开范围。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才终于从原地动弹。走到墙边坐下,靠着冰冷的墙壁。玫瑰从匍匐姿态中站起身,脸色认真地走过来。我长叹一声,心知接下来她要说什么。可她才刚张口说:“好了,我知道我刚才差点——你在干什么?”
“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把角磨平了。”玫瑰凑得很近,盯着我的角看。“维诺娜提了之后,我发现它确实比一般独角兽的要长些。”
“维诺娜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用蹄子推开她,“独角兽的角是魔法力量的导体,应当被尊重。不该拿来做那么庸俗的事,比如当串肉签。没错,我的角可能不符合标准长度,但……等下,你笑什么?”
“哦,没事,”她一边退开走出房间,一边笑着说,“只是没想到你对自己的外表这么在意,仅此而已。”
我翻了个白眼,“拜托,我才不自恋。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是……希望自己看起来像个像样的小马。”
“可我听到的不是这个哦,‘我的角只是比普通的长一点点’。”玫瑰笑着走向自动售货机,“你刚才嘀咕的样子,像是在念什么火焰法术。”
“你居然听到了?”我皱起眉头,不太喜欢她听到我那番幼稚的牢骚。
“那我能说什么?我听力很好嘛。”她甩了甩耳朵,“说真的,我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她耸耸肩。“个人认为,你的角挺好看的。”
“谢……谢谢。”我低声说,站起身来。但当我注意到她正在拆那个被布了炸弹的自动售货机,我立刻打消了离开门口的念头。
“不过我觉得,把角磨尖也不是坏主意。”她建议道,“关键时候还能当武器用——”
不,谢谢。我立刻打断她,并清清喉咙,“我,呃,更喜欢现在这样。”
“好吧,好吧,就提个建议而已。”她耸耸肩,从背包里掏出罗弗的手雷,像展示战利品似的递给我看。我尴尬地笑了笑,等她把炸弹安全收回鞍袋后,才小心翼翼地从掩体后跟上去。
可当玫瑰一脸严肃地望向我时,我的笑容瞬间冻结。“所以,你刚才差点暴露我们的行踪时,到底在想什么?”
我脑子一片空白。至少,没有哪个回答听起来不疯。
怎么解释,有个声音一直在我脑海里诱惑我,用某种黑暗的魔法去把看到的小马全都撕成碎片?
“我……没在想什么。”我如实回答,“我只是让怒火控制了我,差点做了蠢事。”
既然可能被责备,那我就坦率些。我闭上眼,准备迎接她的训斥。结果只感觉前额被轻轻敲了一下。我睁开眼,发现她正用关切的目光看着我。“嘿,我也很火大。但你得记住,如果你因为一时冲动死了,那我的名声也跟着完蛋了。我跟你搭伙,本来就冒了不小的风险。所以,别再干那种蠢事,好吗?”
“好吧,你说得对。”我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认错,“我会尽量克制住。”
“啊,这话听着真动听。”她笑着说。
“但你能不能别再玩消失的把戏?”我问道。这句话让玫瑰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我不想因为你突然消失而死掉。你最好想想那样会怎么毁了你的名声。”
当然,如果真发生那种事,恐怕没人会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死的。但重点是这依然成立。
“我不是故意的——”她话音一顿,接着叹了口气。“不,你说得对。我会努力,从现在开始不再那样对你。”她语气坚定地说,然后转头看向走廊。“既然这件事算是过去了,而我手里又多了一颗闪闪发亮的新手榴弹,那我们继续吧。”
我挑了挑眉。“你引爆那个陷阱就是为了弄到一颗手榴弹?”我睁大眼睛,半是震惊半是怀疑。
“也不完全是,”她一脸漫不经心地说。“我只是想知道这层楼上现在还有谁。不过嘛,有免费的东西,我当然不会拒绝。”
“我可不想用这种方式免费拿东西,”我说着,礼貌地伸出前蹄,微微低下头,“女士优先。”
玫瑰看上去有些震惊,仿佛我每次试着表现得有礼貌时,她都得被吓一跳。但她很快恢复过来,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走在我前面。就在我跟上她的同时,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悄然爬上了我的脊背。我回头看了眼,什么也没有。视觉强化魔法也没有标记任何目标。玫瑰还在我身边,所以可能只是我多心了。
尽管如此,我心中仍有些内疚。她才刚刚说过不会再那样消失,我却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她会再次玩失踪。
可我已经听够了空洞的承诺。没有理由对她恶意相待,但也没有理由全然信任她。正是因为我当初毫无保留地信任了银翼,那些小马才会以那样的方式死去。
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铜缆硬线办公室。”我们经过一扇门时,标牌上的名字让我停下脚步,激起了我的好奇心。这块牌子看上去比周围的门牌更新一些,或者说,有谁特意把它擦亮了,让它在光线下闪闪发亮。我想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于是试着开门,结果发现门被锁了。因为每一扇有趣的门,总是锁着的。永远如此。
“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了吗,小无?”玫瑰回头问我。她永远不会放弃这个愚蠢的绰号,是吧?
“没什么,只是又一扇上了锁的门。”我回答道,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我正打算继续往前走,却看到玫瑰从我身旁走过,低头检查门上的死锁。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翻找起鞍袋,从里面拿出了一整套开锁工具。见状,我忍不住问道:“呃,玫瑰?你在干什么?”
“开锁。”她一边检查开锁器和张力扳手,一边毫不在意地答道。“你难道不好奇里面有什么?”
“我当然好奇。”我承认,并用认真的目光盯着她。“但我们真的没这个时间。你不会忘了我们还有地狱犬在追我们吧?”
“我可没忘。”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们会在它们察觉到前完事的。”
“我严重怀疑这点。”我反驳。
“来吧,小无,给我点信心。而且,”她拿起一支开锁器,对准锁孔。“这样更刺激。”
“刺激?”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我听来更像是纯粹的恐怖。”
“如果你整天都被恐惧支配,那就没法活出真正的生活。”她边说边把工具插进锁孔开始拨动。我盯着她的动作看了几秒,最后强行把自己的好奇心压了下去,摇头走开。
“随便你。”我边说边转身离开,希望她能放弃这个念头,跟上我。“我不想冒着被地狱犬找到的风险留在这儿。”
“咔哒”一声轻响让我停下了脚步。我所有想做个理性之声的努力瞬间宣告失败。尤其是转过身看到玫瑰已经走进那扇打开的门时。不过,跟着她走进去时,我还是很难按捺心中的兴奋。只见她已经开始鼓捣起墙上的保险箱了。在我看来,这可完全和“速战速决”背道而驰。
我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这个小马侧着身子,一只耳朵贴在保险箱上,专注地转动着旋钮。玫瑰。
“马上就好。”她没看我一眼。“我能感觉到,这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一分钟?”我挑眉,“你是说一分钟能打开保险箱?冒着小命不保的风险,赌赌看硬线的保险箱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听起来真是个绝妙的主意呢。”
她翻了个白眼,“我不是想偷,只是看看里面有没有我能‘归还’的东西。当然,收点小费。”
我眼角抽了一下。“如果他还活着,那叫敲诈勒索。这种事会让你在十马塔被吊死。”
“感谢塞拉斯蒂娅,我们现在不在十马塔。”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只回了她一个冷眼。“好吧,我就不收小费了。”她转头继续鼓捣。“那你也不如看看房间里有没有我们能用的东西。”
她用蹄子轻轻把我推到一边。我叹了口气,是的,玫瑰确实像银翼,但她会妥协,而银翼从不。话说回来,她说的也有道理。也许这里真能找到修理对讲机需要的零件或图纸。
毕竟,这间屋子看起来更像一个工作间,而不是单纯的办公室。左边那堵墙边是一张金属工作台,上面摆着几个处于不同维修状态的终端机。墙上整齐钉着各类设备的结构图。邻近的那面墙边则有两个不大的书架,藏书数量不多也不少。我走近其中一个书架,抽出一本书,希望能找到类似使用手册的东西。
我注意到这本旧书保存得出奇地好,于是小心地查看封面内侧,看有没有印象部的审查印章。虽然印象部大概不会在意对讲机的构造,但你永远不知道它们到底管多宽。我翻了几页,确认这不是我要找的内容,就把书放回去,继续拿起下一本。
第二本讲的是不同终端机设计,看起来挺有意思,但依旧不是我需要的。第三本也不是。第四本……也不行。虽然我很想把它们都看完,但地狱犬仍在追我们,而我浪费一天读书,可能就会让我们所有小马都陷入危险。而且,在我才刚刚指责玫瑰浪费时间的前提下,自己做同样的事会显得很虚伪。我和她虽然很多时候意见相左,但我想对她公平一点。这并不代表把这些书放回去就变得容易了。
我从书架上抽出最后一本书,仔细看了看封面。金色的战时科技部标志在封面上闪闪发光。
这是谁给你的,银翼我在心中喃喃。
不是你需要担心的小马银翼那天是这样说的。
那些箱子呢?我追问,一如既往地好奇,你有没有搞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
无畏,你太多虑了。他那天安慰我说,相信我,我们今天帮了不少小马。
他当时语气满是信心和温和,让我选择了相信他。即使后来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对劲,我仍然继续信他。
看看我现在落到什么地步。
我瞥了玫瑰一眼,忽然对自己最近对她的态度感到一丝愧疚。她对我确实不错。虽然偶尔惹人烦,但总体来说是善意的。但银翼和其他人也曾对我很好,可这并没有阻止他们利用我达成自己的私欲。我不想再经历那种事。我不能让它再发生。特别是在特瑞恩磨坊(Trian Mill)发生了那一切之后。
我把书放回书架,走到墙上的图纸前,仔细查看。那是终端机、主机、控制台等设备的内部结构图,还有一张异常详尽的对讲机结构图。找到了!我小心地把它们一张张解下,卷起来,塞进鞍袋。和书籍不同,我至少还能说得过去带走这些。虽然说出口让人难过,但我知道我不会再见到那些书了,是吗?
带着这个让人沮丧的想法,我走向桌子。“有什么进展吗?”我问道,注意到玫瑰仍然在专注于保险箱。
“这个有点棘手。”她简短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瞥向桌上的终端机。“你能看看那玩意儿能不能打开保险箱吗?”
“前提是你保证一打开我们就立刻离开。”我说。主要是因为地狱犬的威胁,但也因为这个房间看起来已经没其他值得关注的东西了。
“成交。”她回了一句,又转回保险箱。
于是我开始专注于破解终端机。颈骨一响,准备进入状态。可我立刻感到一阵不妙的预感。眼前并不是我熟悉的单词或短语,而是一串五到八个字组成的完整句子当作密码选项。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感谢硬线的防御能力,还是想一蹄子砸了他的终端机。
尝试一次,失败。第二次,还是失败。第五次之后,我差点就把自己永久锁在这个终端机之外。直到第十六次,才终于成功——密码是:“勇敢地航向前马所未至的领域”(To Boldly Go Where Nopony Has Gone Before,化用了《星际迷航》中的经典独白。)。对这个选择提出质疑大概不是个明智之举(毕竟,它确实成功让我折腾了好一阵),所以我决定不去纠结,在查看终端机中的选项时转移注意力。大部分内容只是普通的文档,剩下的几个选项也很遗憾地与保险箱无关。“看起来我们没戏了。”
玫瑰耸耸肩。“试试看也值了。我觉得我快解开它了,再给我两三分钟。”
你不是说一分钟之内就能搞定吗?
我没有戳穿她的夸口,而是开始浏览文档。结果每一条都显示无法访问。终端机也懒得告诉我原因。不过有两个例外:一个是提醒要将所有消息和其他数据备份到这张桌子左边第一个抽屉里的磁带上,另一个标题是“转发:瞄准更高目标”。既然还有两三分钟的空档,我索性打开它看了起来。


发件人:铜缆
收件人:岩石海岸
嘿,岩石:
你猜我在翻旧磁带时发现了什么?露娜在上,这勾起了太多回忆。就像昨天我才刚收到这条消息一样。啧,事情后来发展得完全失控。我甚至还记得当时弗洛莉亚看到这消息的反应。你不会到现在还因为我把你一个马留在她身边就记恨我吧?
总之,我转发给你,也让你乐一乐。
铜缆硬线
——
发件人:战时科技部
收件人:全体月球研究所员工
你们好,
我是丝滑魅影(Smooth Charmer),目前担任战时科技部的临时联络员。正如大家所知,战时科技部最近与月球火箭研究与开发所达成了一项关键项目的合作。我们注意到有部分员工担心这是否会影响你们的独立性。请放心,苹果杰克部长完全理解并尊重每一位小马为建立这个机构所做出的努力。我的职责仅限于汇报项目进展,并在必要时提供建议,仅此而已。
当然,为了确保我们两个“家庭”之间能够良好协作,确实需要制定一些协同协议。对于尚未了解情况的员工来说,“小马利亚防御导弹”项目旨在在敌方野火导弹到达目标之前进行拦截。由于项目的敏感性,设施将实行徽章识别系统,并在关键区域部署新的安保机器人。这一措施旨在保护大家,防止潜在的斑马间谍渗透并对你们及你们的工作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只要你佩戴徽章,机器人不会干扰你的工作。如果在任何时候忘记或遗失徽章,请立即联络安保部。你将获得临时徽章,直至完成更换。请勿尝试在无徽章情况下进入设施。这些机器人配备了武装,如果你无视警告、试图强行进入,将会被视为威胁。
最后,还有一件事。应士气部要求,在本项目期间,将有士气部代表每月对本设施进行一次例行访问。此举旨在确保大家能够尽可能适应新的安排。如果你有任何投诉或疑虑,欢迎直接向他们提出,他们将以最严谨认真的态度处理相关事宜。
苹果杰克部长谨向大家表达诚挚的感谢,感谢各位与我们携手合作。她与我都衷心希望,能够共同推动本项目取得成功,守护小马利亚免受敌对势力的侵害。
感谢各位抽出宝贵时间阅读。
——丝滑魅影


有趣绝对不是我读完这则备忘录后的第一反应。更贴切的形容词是——令人沮丧。这不是第一家与部门合作后陷入泥沼的公司,而没有任何一家能逃得掉。我敢肯定,岩石和其他小马现在对此也早已心知肚明。我不禁想,岩石当时是否意识到,他在签下这份协议的那一刻,其实已经把所有小马的灵魂都卖了?还是他太天真了,以为他们真的会放过他,让他安心做这个项目?
而这个所谓的项目……到底是什么?看起来,他们想用它来拦截咒火导弹。但怎么做到?用其他的野火导弹?考虑到这里堆着那么多弹头,这是个合乎逻辑的猜测,虽然也有些超出了合乎逻辑的边界。不,这里面一定还有更深的东西。我还没有找到那个关键的拼图,它要么能让我明白这一切的意义,要么就会彻底摧毁我对小马一族仅剩的信念。
或许那些备份磁带里会有线索。我转头看向左边的抽屉,打开后快速翻找着堆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几秒后,我找到了三盘标有“文件备份,请勿触碰”的全息磁带。我犹豫了一下,思考拿走它们是否明智,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它们塞进了我的鞍袋。不是每盘磁带里都会藏着病毒。
就在这时,我背后的保险箱发出“咯吱”一声轻响,玫瑰兴奋地叫道:“中奖了!”随后她喊道:“小无,快来看这个!”
出于好奇,我回头一看——
一个透明的玻璃球正安静地躺在玫瑰的蹄中。是一颗记忆水晶球(Memory orb)。
纯粹的恐惧瞬间击中了我,我不由得开始发抖。脑中浮现的是那颗曾被划破、破裂的金属球。它带来的痛苦与折磨,还有某种黑暗的东西,强行侵入我的意识。理智的一部分知道这不是同一个球。但它一样危险!它们都危险!
当那球靠近时,我下意识将它猛地推开,迅速抽出高斯步枪。
“等一下!停下!”有人在我前方喊道,接着我的步枪被一把夺走。我慌乱地后退到角落,只想尽可能地远离那个球。
我蜷缩成一团,双蹄死死抱着脑袋,紧闭双眼。只求恐惧快些离去。泪水沿着脸颊滑落,一幕幕记忆蜂拥而至:找到记忆球时的喜悦、用角接触它时的好奇、随之而来的黑暗与剧痛。还有当我发现无法从记忆中脱离出来时,那种近乎绝望的恐慌。就像有什么东西想要将我的意识永远困在那里面。
我曾距离死亡有多近,直到我惊醒,看到那颗破碎的球还躺在自己面前。
“你是怎么了?!你差点让所有小马都知道我们在哪!”玫瑰几乎是在朝我吼。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喊道:“小无?嘿,你还好吗?”
我几乎无法强迫自己作出回应。当我听见她的蹄步声接近时,我只想把自己缩得更小。但——不能再这样了,附近可是有地狱犬。振作点!深呼吸,冷静下来。那只是记忆球。不会伤害我。它不能的!真的不能!
然后,有马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我听见她说:“小无,没事了。球已经不在了。”
我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勉强睁开眼。透过泪水,我看见玫瑰一脸担忧地蹲在我身边。我慢慢坐起,环顾四周。正如她说的,那颗球已经不见了。但这对我正在经历的焦虑症发作几乎没有什么帮助。
我看向玫瑰,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抱、抱歉,”我的声音在颤抖,“我、我知道我刚才那样很傻,嗯……”
她皱起眉头。“我说真的,如果这是在战斗中发生的事,那该怎么办?”
“你、你说得对,对不起。”我抹去脸上的泪水。
她却露出一丝痛苦。“不,我不是责怪你。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这个问题?”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我低声道,试图推开她的关心,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步枪。“让我出去透透气。我再在这儿待下去可能真会做出傻事。好吗?”
“无畏。”她叫了我的名字。她这样正经地叫我,配上那语气里的关心,让我心中泛起异样。
“我没事,玫瑰。”我撒了个谎,不敢回头看她,快步朝门口走去。待得越久,我的焦虑就越难以忍受。只要几分钟。我只需要让这些情绪平静下来。然后我就可以和她一起继续前进,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那只是我骗自己的幻想。幻想在玫瑰追上来并把蹄子搭在我肩膀上的那一刻破灭了。“你一点都不‘没事’。”她柔声说,“拜托,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可以信任我,对吧?”
我内心的一部分渴望这样做,渴望在这种时候能有人依靠。但她的语气——那种坚定中带着温柔的语气,正是银翼过去对我用过的。听她说出来的确更像真话,可是——不,不能再那样了!我已经无法分辨她到底是真正在乎我,还是只是在装。要是她也像他一样,只是在利用我……
“这没什么好说的。”我把她的蹄子从肩膀上拨开,朝门口走去,“请相信我。我真的没事。我只是需要出去透口气,让自己冷静一下。”
拜托,别再假装你在乎我了。那真的让我很痛苦。
门刚一推开,我就被猛地撞进走廊。耳边立刻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爆炸的冲击波震撼了整条走廊。碎片砸在我身上,尘土腾空而起。我剧烈咳嗽着,踉跄着爬起身,试图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脖颈后方猛然一阵剧痛,接着传来灼烧般的灼热,几乎又把我击倒在地。脖子上的护符微微发出光芒。前方传来喊声:“维诺娜,你这个蠢货!别朝独角兽开枪!他可能带着聪明仔!”
“蠢货?!是谁让炸药提前引爆的?!”另一个声音怒吼回去。寒意顺着我的脊椎直冲脑门——我认得这个声音,是维诺娜。“我们是要把他们困在房间里,不是直接把他们埋了!”
尘土渐渐散开,罗弗的身影显露出来,他站在高处,爪中握着一把魔法能量步枪。我迅速后退,转过身,发现维诺娜正站在走廊另一头,同样用能量步枪瞄准着我们。办公室的门口已经被瓦砾封死,毫无退路。还好,玫瑰似乎没在爆炸中受伤,依旧和我并肩而立。但在两只地狱犬夹击之下,这种平衡不会维持太久。
说真的,在所有最坏的可能性里,这大概最糟一种了。
我慢慢地尝试拔出我的高斯步枪,但一道几乎擦着我角尖的魔能光束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别你想动。”维诺娜低声咆哮,枪口能量不断聚集,随时准备再次开火。
“住手!你要是弄死聪明仔,我们可都饶不了你!”罗弗也怒吼着,随即将注意力转向我。“好吧,独角兽,咱们做个交易:把聪明仔和你身边那只有翅膀的小马交出来,你就能活命。”
“我——”我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急促的心跳。焦虑已经让我全身颤抖,但若是在这个时候崩溃,玫瑰可能会因此丧命。
“切,他显然不会答应。”维诺娜露出獠牙。“也许我们得先重新摆弄一下他的脊椎,他才会开口。”
“维诺娜。”罗弗警告她,然后再次看向我,“我们对你没兴趣。交出那只老鼠和聪明仔,否则就跟她一起死。你自己选。”
“你在说笑吗?!”维诺娜几乎吼出来,“我们应该趁现在干掉他!”
罗弗厌烦地斜了她一眼:“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么烦,我才懒得费这心思。”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竟然这么软弱!”维诺娜怒吼。两人的争执逐渐模糊成背景音,我趁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至少争取几秒钟,直到玫瑰轻轻戳了戳我的肩膀。
“无畏,接受交易。”她低声说道。
“什么?”我转头看着她。我一定是听错了。没有哪个正常小马会说出这种话。但她的神情里没有一丝玩笑。“你不能是认真的。”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聪明仔就在你鞍袋里。”她轻声说,“接受交易,把那些尸鬼引走。”
这完全不合逻辑。但我快速看了眼哔哔小马,发现她说的是真的:聪明仔就在我鞍袋里。“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声音颤抖地看着她,“你知道他们会杀了你的,对吧?”
玫瑰只是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拜托,我可是最棒的赏金猎人,我不会有事的。”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倔强和不屈,仿佛她在向命运下战书。但我在她眼中看到的那抹迟疑,让我明白她自己也知道,活下来的希望微乎其微。
可她竟然还要我接受这笔交易?把她自己送进狼口,换我逃出生天?她真的搞不清楚我是谁吗?!我就是那个搞砸一切的傻子!那个明知道有陷阱还硬要往里跳的蠢货!该死,要不是我,我们也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不,不对,你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像银翼那样!他绝不会冒险救我,更不会教我他认为我该懂的技能!如果他觉得我哪里有问题,他只会让我自生自灭,不会来问候一句“你还好吗”!他不会这样!
你本不该做这些的,笨蛋!
“见鬼去吧你那主意!”我怒吼,“我才不会让你为了我去死!”
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愤怒。“无畏,别犯蠢!你根本不是战斗的料!”她的音量节节攀升,眼神瞪着我,“你现在还在发抖呢!”
“我不在乎。”我回以愤怒的目光,“我不会为了活命就抛下你!”
说真的,她怎么就看不出这计划是自杀呢?可玫瑰却似乎还想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论,她一蹄抵额,叹着气说:“无畏,我都不敢相信我会说这种话,你怎么就不能像我以前的搭档那样?他们早就会答应交易,头也不回地扔下我了!”
“那真抱歉我不是那些蠢货!”我怒声回敬。
你们两个都闭嘴!维诺娜怒吼,那声音几乎把我吓得跳起来。她深吸几口气后,把枪指向我。“现在,你到底接不接受?”
当然不接受。我宁愿自杀也不答应这种鬼条件。不过既然你这么急着替我完成这一步……
我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平静地看向维诺娜:“就一个问题——”
“不行。”维诺娜已经开始扣动扳机。
“但你为什么要跟着聪明仔?她明显是小马啊!”我立刻抢话,同时做好被轰成渣的准备。
维诺娜眨了眨眼,步枪微微下移。“聪明仔不是小马。”
这不该起作用。但既然已经生效了,我也没理由停下。
“你确定吗?”我歪头望着她,“我怎么看她都像是小马:有鬃毛、有尾巴,还有……四个小蹄子和笔记本?”
“那不代表她是小马!”维诺娜坚持。
“那你觉得她是什么?狮鹫吗?”玫瑰插话,引来维诺娜一声怒吼。
“小马说的也许有点道理。”罗弗摸着下巴,“我记得罗克西(Roxie)也这么说过,这样就有三个小马觉得她是了。”
“闭嘴,罗弗!”维诺娜怒吼,“聪明仔不是小马!她是……她是……”
她咬牙瞪着地板,愤懑不已。玫瑰趁机靠近我,“拖得好,现在别倔了,接受交易。”
“我不是在倔,我们没有达成协议!”我低声说,“快帮我想个新办法——”
“去死吧你们这些蠢马!”维诺娜咆哮着,猛地抬起枪,直接开火。我立刻启动辅助瞄准魔法,看到那道魔法光束慢得像凝固的液体一样朝我胸口靠近。乍一看像是得救了,但我很清楚,弗洛莉亚给我的护符只能阻止我被蒸发,如果这束光能杀死我,它绝不能阻止那一刻的到来。至少,我是这么理解的,现在可不是测试理论的时候。
我尽可能地在辅助瞄准魔法的延时中略微转移视线,找到维诺娜身后一个隐蔽点。不算理想,但足以吸引她的注意力,为玫瑰争取逃脱的机会。剩下的就交给临场发挥吧,就像以前一样。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在我倒下时救我。
我锁定传送,释放魔法。剧痛袭上胸口,传送完成的瞬间,我听到罗弗惊叫,说明我成功在光束命中前脱离了原位。
但维诺娜几乎没有被拖慢半拍,她迅速转身,动作比我预期得快得多。我抽出电磁步枪,重新激活辅助瞄准魔法,对准她胸口连续标记了几发,默念千万别打偏,释放魔法。时间恢复正常,维诺娜的枪口已对准我,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我标记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一阵剧痛从肩膀爆开,维诺娜的枪击命中我,而我则本能地回击。尽管被痛苦干扰,我还是隐约看见子弹击中了她的手臂,她的枪掉落在地上。与此同时,我清楚地看到玫瑰冲过地狱犬身边时,顺势划开了她的后腿。随着维诺娜一声怒吼,我们顺势沿着走廊狂奔,而玫瑰迅速追上我。
她将刀收起,边跑边回头瞄了一眼。“嗯,我们好像真的惹毛她了。”
“我想我们吵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惹到她了。”我一边重新装填步枪,一边回答,“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甩掉她?”
她展开双翅,轻轻一跃,在我身边飞了起来。她在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身,朝身后开了一枪,然后稳稳地回到飞行姿态。“我只看到维诺娜在追。”
“什么?”我回头一看,果然,只有维诺娜在后面紧追不舍。但她居然没在拉近距离?这不对劲。上次对上她的时候,她明明比我快得多。现在却像是在……等什么?
我重新转回前方,迅速扫视周围是否有红点,心中默默祈祷,在他们逼我们落入陷阱前,我能先发现罗弗的踪迹。
“无畏!右转!”
我猛地急停,差点撞上墙壁,几乎是跳着转进右侧那个巨大的破洞。我冲向对面的门口,发现玫瑰已经在那里等我。就在我钻出来的瞬间,她抛出一颗地雷进了房间,然后重新加速,与我并肩奔跑。不过那颗地雷还来不及爆炸,维诺娜直接撕开墙壁抄了近道,根本没按我们走的路线追过来。
你过去两周一直在应付这种事?!”我指着后方,盲目地朝维诺娜开了一枪。
“不,我以前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场面。”玫瑰一边翻找着鞍袋,一边气喘吁吁地回答。
“啊,那就是我的错喽。”我重新装填子弹,又回头胡乱开了一枪。现在能做的只有想办法让她分心,争取时间找出罗弗那个该死的红点。
“不是你的错。”玫瑰低声说着,砸了下嘴,“地雷没了。你身上还有吗?”
前方传来一声巨响,天花板坍塌,彻底封死了去路。我急忙刹车,玫瑰则转身对着维诺娜开了一枪。我低声咒骂,正好看见右侧出现了个红点。
找到了。
爪子撕裂墙体的声音几乎与我传送的咒语同时响起。罗弗冲破墙壁,而我只来得及眼睁睁看着他因扑空而扑向了玫瑰。玫瑰!我只能尖叫出声。她一个翻滚闪避,爪子只在她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然后她立刻拔出匕首,迅速划过罗弗的小腿,绕到了他身后。她朝我投来一个极不耐烦的眼神,随即眼中却闪过一丝惊惧。我立刻明白了原因——我从眼角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身影。
本能驱使我再次施展传送。但这次没能快过她。疼痛在我背后炸开,我重新出现时,只见维诺娜带着血迹的爪子从空中挥来,差一点就让我粉身碎骨。她没有回头,而是继续朝玫瑰扑去,而后者正艰难地避开罗弗的又一次攻击。
我脑中浮现出的解决方案大概会成为我这辈子干过的最蠢的事情之一。
嘿!我在这儿,普琳丝我大声喊着,对维诺娜开了一枪。子弹仅仅擦过她的身体,但显然足够吸引她全部注意力。她几乎是瞬间回头,双眼充满怒火地盯住我,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这一次,我有准备。我传送到了走廊尽头,朝她吐了吐舌头,然后拔腿狂奔,速度快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短短数秒,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站着等她追上来。但维诺娜几乎眨眼就赶到我身后,事实证明,那个想法简直是在自杀。我再次传送,避开她那撕裂空气的一击,同时争取了一点微弱的优势。
可这持续不了多久。她不断逼近,每当靠近,我身上就会添上一道新的伤口。我开始难以集中注意力,逃命这件事从未如此吃力。
见鬼的露娜!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在干什么?!我在心里嘶吼,我只是想帮忙!我想救下这里的每一个小马!但现在……玫瑰可能会死,全都是因为我太冲动!为什么不能是那个导游先生被困住?!那样一切都不会发生!
等等……陷阱。对,陷阱!
我想起了玫瑰之前的建议,开始疯狂扫视周围寻找任何异常。一个失神让我额头挨了一道伤。但很快,我发现了它——一具掩埋在瓦砾中的旧式守卫者底盘。我立刻传送过去,转身举起步枪对准维诺娜。令我惊讶的是,她居然停了下来,警惕地远远盯着我。
拜托,你不是刚才还恨不得杀了我吗?
出于绝望,我脱口而出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我、我知道以前有小马对你做了可怕的事情。他们搞乱了你的头脑,把你变成一台杀戮机器。我理解,我也痛恨这一切会发生在你身上。但拜托,这些尸鬼不一样!他们不是那些虐待你的家伙!他们只想上月球,真的!那你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们?!你为什么非要把他们全杀了?!”
维诺娜看着我,汗水顺着我的鬃毛淌下。她可能在试图判断我话里的真假。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确定我到底在想什么。也许,这说明我本能地总想试着唤起某种生物的善意。
而当她低头看向地面,我以为我可能真的成功了。
结果,传入耳中的,是她低沉而阴冷的笑声。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不明显吗?”她怒吼着,眼神中凶光毕露,让我脊背一阵发凉。“你们都一样!不停地说话,钻进我们的脑子,用甜言蜜语或者金属头盔来控制我们!唯一能让你们闭嘴的方法,就是把你们全都杀掉!”
维诺娜猛地将爪子插进地面,只给了我几秒钟的时间。我猛地抬起步枪,将枪托狠狠砸向底盘,然后迅速传送躲过她的扑击。我的胸口传来一阵刺痛,我用蹄子紧紧按住刚被抓伤的地方,转头望去,只见底盘正冒出火花。维诺娜再次转身准备攻击,却被底盘突如其来的爆炸直接掀翻,重重摔倒在地。灰尘、碎片和钢筋碎片充斥在空气中,我连忙用蹄子捂住嘴,以免被尘土呛住。
几秒后,烟尘散去,我看到维诺娜倒在地上,浑身是血,背上还插着两根短钢筋。很难想象在这种爆炸下还能活下来。小马不可能撑得住——所以这应该足以杀死一只地狱犬吧?
可那股熟悉的黑暗感觉又来了。就像麦克斯临死时那样,那种塞壬之歌般的诱惑再度缠上我的思绪,诱使我朝维诺娜那满是血污、却仍在蠕动的身体靠近。
恐慌占据了我的大脑,我下意识地传送到了最近的掩体后。那是爆炸后还残存的一段墙体——也正好离维诺娜不远。脑海中的小马在尖叫,说我选了最糟糕的藏身地。我强迫自己屏住呼吸,试图无视那股拉扯心神的黑暗诱惑和因恐惧而发抖的四肢。我小心地探头望去,几乎立刻后悔——维诺娜已经站起身,正缓缓转头朝我望来。她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刺耳。我连忙缩回去,只感觉背脊一阵发冷。看看她身上那些新添的伤痕与瘀青,她的咆哮确实有资格。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开枪对她没什么效果,我还能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做?
不是很明显吗?脑海中那个黑马低语道,你杀了她。而你鞍袋里,正好有你需要的一切。
我强迫自己忽视这个疯狂念头,环顾四周。只有一根钢筋,一堆灰烬,别无他物。毫无用处。
你还在浪费时间?黑马继续低语,你每浪费一秒钟,玫瑰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我猛地摇头。玫瑰猎杀地狱犬的经验远比我丰富,我亲眼见过她干掉一只。她会应付得了罗弗的。
你确定?那声音步步紧逼。她之前说过,她从未与地狱犬正面作战。她靠的是陷阱和狙击现在这样正面迎敌都是你逼的。你真的甘心让她因为你而死?
还是说你其实希望她死?那声音骤然转变。也许你仍然不信任她,怕她像某只你恨之入骨的狮鹫那样背叛你。那她死了,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我死死闭上眼,拼命压制那声音。
不,你不是那种冷血的小马,它又说,那就行动吧。杀了维诺娜。让她为每一个死去的小马偿命,救你的朋友。这是正确的事,不是吗?
我紧咬牙关,将步枪背上,操控那根钢筋漂浮到面前。用魔法从我伤口里抽出一丝血液,将它缠绕在钢筋一端,形成一个带血的尖刺。那感觉,恶心,又……熟悉。
维诺娜正在逼近。我悄悄抓起一团灰烬,慢慢探出身子。
她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猛然后仰,把灰烬狠狠砸向她的眼睛。趁她后退、试图擦掉眼中的尘灰之际,我毫不犹豫地将那根带血钢筋刺进她的腿。它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的膝盖,深深插入混凝土地面。她发出一声惨叫,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脊背一阵冰寒。黑暗的诱惑愈发强烈,几乎在引导我补上一击,但我强迫自己将这些冲动埋进心底,转身拼命逃离。
“对不起”我在心中低语,“但这比其他选择要好一点。”
我一路狂奔,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试图拉开与维诺娜的距离,同时寻找玫瑰。但一切看起来都一样,我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否走过这里。混乱中,我撞上了一个敞开的门,重重地摔倒在地。
我用蹄子撑地想站起来,但浑身的颤抖让我连这个动作都变得吃力。视觉辅助系统上没有红点、没有绿点,听不到战斗声,地图更是一团乱麻。我翻出哔哔小马试图定位,却根本看不懂这一层的布局。愤怒和挫败让我一把将它甩到墙上,靠着墙壁,喘着粗气。
来啊,无畏,想点办法!我得在还来得及之前找到她!一定有什么办法能弄清楚她在这个鬼迷宫的哪里!
可偏偏就在这时,那股熟悉的黑暗气息又开始微弱地在我脑海中作祟。我四下张望,却没见到维诺娜,等了几秒钟她也依然没有出现。这不太对劲。等等,我对血魔法不是不懂,而是一直拒绝使用它。我注意到每次有濒死的小马靠近,比如麦克斯,或者……勉强算得上的维诺娜时,就会浮现出来那种感觉。可他们俩显然都不在这里,这意味着……玫瑰,可能要死了。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集中注意力,努力感应那股暗流的方向。过程艰难,我几次差点失去那微弱的指引,但最终,找到了它。我拔出步枪,冲向那道模糊的源头。一个拐角、又一个拐角,感觉越来越强烈。我默默祈祷,求求你千万别太迟。
转过下一个弯,我终于看见了她。玫瑰刚闪身躲避,而罗弗正把她身后的墙砸成废墟。感谢露娜!她借助翅膀轻盈一跃,落到地狱犬背上,飞快伸头探入他背包,然后一脚将自己踢起。但她才刚腾空,罗弗一记反爪将她打落地面。她重重地砸在地上,几乎无法喘息。而罗弗的爪子正高高举起,准备将她撕成碎片。
我没有犹豫,立即传送过去,紧紧搂住她,闭上眼,发动传送。
露娜在上,拜托一定要成功!
尖锐的爪子撕裂混凝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再睁开眼,我惊喜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变成什么独角兽和蝠马的融合体,而是和玫瑰一起安全地落在墙另一边。我还搂着她,她脸上写满了惊讶。
成功了!哈!这次居然真的成功了!而且……咳,我应该放开她了。
我一松开她,玫瑰就一边咳嗽一边吐出一个金属别针。我愣愣地盯着它,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是从哪弄来的。罗弗狠狠瞪着我们,正准备扑上来,却也在这时看到了地上的别针。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而我立刻用身体护住了玫瑰。
轰的一声巨响,一整袋手榴弹同时引爆。碎片击打在我满是伤口的后背上,但奇怪的是,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我的脊柱蔓延,抵消了疼痛。那股黑暗的感觉随之消散,走廊也归于寂静。我屏息静待,确认终于安全后,才从她身上翻身起来。玫瑰看起来并没太在意我刚才的举动,只是坐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
“这才叫对付地狱犬,”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抹狡黠,“你不是说你不能传送两只小马?好像说要是强行传送,我们会融合到什么东西里?”
“要么那么做,要么眼睁睁看你死。我耸耸肩,“我赌一把,显然赢了。”
我转身看向罗弗——或者说,他曾经是罗弗的残骸。无论他背包里装了什么,几乎把他的大半个身体直接蒸发了。剩下的只是一堆破烂的血肉和金属线圈。脸上仍残留着惊恐与痛苦,这绝不是安详离去的样子。即使是敌人,我也从未希望有人这样死去。
“我很高兴你这么做了,”玫瑰说,“不过说实话,我刚才已经准备……”
她看着我背后的眼神突然凝固了。我回头一瞥,嗯,确实挺惨。我皱了皱眉,把嵌进后背的碎片拔出来,然后用血魔法凝固流出的血液。丑是丑了点,但能防感染。起码,能撑到我们找到个能好好恢复的地方。
然而,玫瑰依旧紧盯着我的背。我朝她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我没事。”
她没有回应。我决定暂时忽视自己身上的伤口,先确认她有没有大碍。谢天谢地,她身上确实只是些皮外伤而已。不过,有一处例外:她左翼下方几英寸的地方有一道特别深的伤口。如果再高那么一点……但是,我必须提醒自己,我及时赶到了。我救了她。没有必要为了没能更早一点而自责。
我再次运用魔法清理她的伤口,然后将血液凝固成保护性的结痂。心里不禁暗暗希望,这些伤口愈合之后不会留下疤痕。玫瑰眨了眨眼,低头检查着自己的身体。我则转身走向罗弗的尸体,小心地合上了他惊恐睁大的双眼。
“维诺娜死了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摇了摇头。“没有。但我保证她暂时不会再追过来了。”我简短地答道。她点点头,转身走向昏暗的走廊深处。我回头望了罗弗的尸体最后一眼,随即转身跟了上去。尽管我不喜欢他死得那样凄惨,但维诺娜早已说得很清楚,这个世界不是我们活下去,就是他们活下去。
而我早就做出了我的选择。


蹄注:
恭喜你!你已经升级并获得了新的技能。
技能强化训练(Intense Training)
通过一场颇为……“独特”的训练课程,你成功将感知提高了1点!
当前任务目标:
l修理损坏的对讲机以联系岩石海岸
l护送冬日玫瑰安全返回
l搜集医疗用品
l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