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又让我干等。好在候见室奢华至极，我和拼图都坐得舒服；还贴心地摆了早点，毕竟正常马这会正在用早餐。历经折腾，我扑向自助餐桌的凶狠程度仅次于对拨动心弦挥拳那回。吃了几天牢饭，再尝到自由港的高档菜，简直幸福。
不过，拖延虽不出所料，议会也该看看我如今的分量。上次我只是求他们赏脸的请愿者；现在——我粉碎金属莫姆、逃出EIS蹄心，还让他们永远别再打我主意（最后一项多亏拼图）。总之，我已不是当初那匹小雌驹。这几周我成长良多，虽非塞拉斯蒂娅期望的那种“成长”，却也是成长：我上过战场、以命护马；阻止了一名罪行累累的危险罪犯；我杀了一个智慧生灵，也把另一个变成可能永难苏醒的植物马。
我两度动用黑魔法。即便如此，大体上我仍保持理智——没成邪术师。当然，那些法术在小马国算禁术；在自由港却完全合法，至少没到议会上纲上线的程度。我对黑魔法的看法变了：并非打算天天扔禁咒，但它确实给我新的战术选择。在这儿，相关书籍随蹄可得；若想再用，我会更熟练；若不用，多了解邪术师套路也能更好反制。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议会才是更紧迫的问题。拼图陪我一起等，库克里却回了部族据点。经历了这一切后，想劝她离开我可不容易。最后我们只好耍赖，搬出“你家马会担心你失踪”这一招，才让她答应回家。她显然很不情愿。我觉得，要是能想办法，她肯定会申请从“冒险号”调到我身边当学徒什么的。不确定我教不教得好她，但我很乐意让她留下。
拼图看着我来回踱步，嘴角扬起淡淡笑意。“看来烁烁小姐很是急躁。这一位原以为她经历这么多后，会想要休息。”
“坐牢时我早休息够了。”我冲他嘟囔。其实并非真生气，只是烦躁，而他正好成了出气筒。“更别提差点坏我越狱的安眠药；墓地僵局也全是躺着干等；还有你硬要我去的医院——我明明没事！我已经够耐心了，但总有极限。”
“若议会只让烁烁小姐等十五分钟她就耐性耗尽，这一位得记下绝不要拉她参加盯梢任务。”拼图坏笑，“这一位不信她能忍受窝在小屋里几天，只盯着窗外等情报出现。”
“确实够呛。”我当然能长时间啃书，可啃书与盯窗外完全是两码子事。我脑子停不下来，没法长时间做这种无脑事。就像让职业运动员一个月不准训练一样难受。
拼图咧嘴点头：“幸好盯梢这种苦差事这一位早就不沾，也让烁烁小姐屈才。这类活计尽可外包给靠谱的探子。”他抚着下巴寻思，“这一位得花点时间琢磨如何最大限度利用你的才能。不过也好——你正好趁空安顿新基地，熟悉那批魔像。”
他说得对。眼下金属莫姆的旧魔像还封存在他船上；等拼图给“花岗岩号”找到买家，我就得另找地方安置魔像和全套工具，还得搞定维修所需的魔法材料。而且，随着我逐步吸收金属莫姆的记忆，已瞄到几条有趣的扩展方向。说实话，我迟早想拆掉旧魔像，从零造自己的。目前纯理论，但只要时间和材料到位——
思路猛地刹车，我转向拼图皱眉：“你这就开始给我排新活了？挺会自作主张啊。”——其实我本就打算继续合作，嘴上逗他一下无伤大雅，总比干等强。
“首单合作如此愉快，这一位自然想继续深化伙伴关系。”幻形灵夸张地垂首叹气，“不过这一位理解：烁烁小姐不爱赚钱，也不想要可靠盟友，偏要低价接那些首单就背刺她的中间马活。这一位虽觉奇怪，但相信你自有道理。”
我轻笑摇头：“好啊，那我倒要听听，咱们头次合作哪点让你想长期搭伙？是我把抓海盗搞砸到只能用黑魔法脱身，还是连累你被EIS逮捕？”我蹄尖点颊，语气带刺，“别忘了，我还劫持小马国卫兵越狱，要不是你来收场，早变血案。瞧不出你咋就急着想再组队。”
“烁烁小姐太谦虚。”拼图外交辞令先捧一句，随即靠近半步，压低声音，“这一位看中的并非你遇上的麻烦——高风险任务里，意外从来避无可避。让他折服的是你在乱局中展现的适应与执念。”他轻点我胸口，“别的马或选投降，你却非达成目标不可——这等伙伴才值钱。”嘴角微挑，“有马称你幸运；这一位经验是，只要意志够坚，运气自会救场。”
“所以你认为？”我紧盯他神情，“我还以为脱困全靠你谈判本事。倒想听听，你到底跟拨动心弦说了啥，让她一百八十度转弯？就算她真不想锁我，也得服从命令。”
拼图干笑：“这一位说服力一流。”
“行啊。”我继续盯，可他的扑克脸毫无破绽，只得激将，“被EIS关着时，拨动心弦分享了个有趣理论：说你一早设局——随口提金属莫姆怕黑魔法，把我扔进没准备好的险境；只要我越线，就回不了小马国。”我皱眉，“结果你刚谈成的协议，就是让我留在自由港为议会打工，却永远回不了小马国。”
拼图面无表情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若烁烁小姐认定这一位有这本事，尽可相信。毕竟这一位是自由港头号中间马。”他深吸一口气，“然而，这一位从未背叛你的信任。心弦小姐说的那种阴谋，得让几百号马完美配合——其中大多这一位连联系都做不到，更谈不上操控。何况，若她真看穿了，为何EIS还乖乖照剧本走？这一位倒觉得有趣。”
我嗤笑摇头：“果然不出所料。”我坐回椅子上，把目光从幻形灵身上移开，“其实我也有自己的猜想。你看，拨动心弦那套说法漏洞百出，却足够有趣，让我一直在琢磨。只要我还思考她的理论，就不会自己去乱想别的。”
“那烁烁小姐自己会产生何种理论？”拼图嘴角挂着礼貌的好奇。
我托着下巴整理思绪：“或许我会注意到，整个谈判进行得太顺了。一般高筹码马质事件都很紧张，可你一出现，事情就水到渠成——好像你和她早就把剧本对好，才来见我。”我脸色沉下来，“换作任何马，都会好奇你们背着我联系了多久，又是不是提前做了什么肮脏交易。”
拼图深吸一口气，绿火一闪现出真身。虫壳与复眼让我更难读出表情——也许他故意换脸，好让我看不出破绽；也可能想表示“此刻完全坦诚”。总之，我得找本《自由心灵心理学》好好补课，才能跟他和库克里打交道。
他终于开口：“烁烁小姐猜得没错。这一位确与心弦小姐谈过，以求马质事件圆满收场——在赶来途中就谈妥。”他虫翅微颤，停顿片刻，“至于你另一个疑问，这一位确与她有额外约定，作为她获释条件。”他忙抬蹄示意我别急着发作，“这些条款绝不会损害烁烁小姐分毫，相反，只会让你处境更好。”
“那就抱歉，我可不会只听你一面之词。”我低吼，随即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下去——我早领教过被情绪牵着走会惹多大祸。“想让我信你，就把话说清楚。我要知道你和她协议的全部条款，现在。哪怕再小的事敢隐瞒，以后合作免谈。”
“这一位明白烁烁小姐的要求。”拼图换气，“心弦小姐认为，EIS与你再直接碰头，对任何一方都没好处。用强把你押回，只会把你往黑路上推得更远，增加你对小马国的敌意。”他微勾嘴角，“这一位敢说她判断无误。虽不宜直接接触，却仍须确保你不会沦为彻头彻尾的邪术师，也让小马国对你的动向心里有数。”
“换句话说，就是你替EIS盯我的梢。”我本该震惊暴怒，可历经这么多，这消息已掀不起多大波澜。再说，让拼图定期写报告，总比被关EIS大牢或被塞拉斯蒂娅永久软禁强得多。
“这一位本打算找更合适的时机与你谈。”他用蹄子示意我伤痕累累的全身，“烁烁小姐今日已够惨，这消息本可等你休息后再说。且任务只是提供最基础的情报——让EIS确认你没打算领着一群被洗脑的喽啰、假天角兽之身打回小马国而已。”
我嗤声翻眼：“这剧情想都不可能。”我可不信他“本打算坦白”那套——被抓包后说“我正准备坦白”谁都会。不过再追问也无益。总而言之，换得自由的条件只是让拼图隔几个月递份报告，保我“没疯”，这买卖已相当划算——甚至太好了。要么他还瞒着什么，要么拨动心弦对我蹄下留情。
我盯着拼图思索良久。我倾向相信拨动心弦给我的条件确实过于优厚。他明知我信任已如履薄冰，应不敢再撒谎——除非他宁可撒谎，也不愿承认曾答应“若我成毁灭世界的疯雌驹就出蹄解决我”。
但另一个角度更合拨动心弦的作风：假设她说过的话大体属实（虽然这假设够大胆），逮捕令来自更高层；可她态度转变得太快，命令应该没直达塞拉斯蒂娅。毕竟我回自由港到被EIS抓捕只隔几小时。他们或许能紧急联系公主，但这更像现场某个马的膝跳反应。直接派兵锁我，不像她的作风。
若如此，拨动心弦在解决我越狱风波后反而地位飙升：上司们因乱抓我而显得愚蠢，她却既能收拾残局，又能劝我少碰黑魔法，还布下眼线——公主多半更喜欢她的方案。操作得当，她甚至可能把老板踢下去。要是她掌管自由港EIS，我乐得接受；换个马可就不一定守她这份协议了。
——可她依旧烦马。
“这一位希望已满足烁烁小姐的好奇。”拼图坦然迎视，“若因几句保你自由的安排就毁掉赚钱合伙关系，那就太可惜了。若必要，这一位可撤销与心弦小姐的协议，让你重新做回被追捕的逃犯。”
“我会学着适应。”我嘟囔着，又往盘子里添了几片面包果，“至少不用再看到拨动心弦那张脸。”
拼图冲我咧嘴一笑：“这一位可不敢保证你们从此不再相遇——它下周六还要请那位心弦小姐共进晚餐呢。”
我愣愣盯着他，试图理解这句疯话：“你这是委婉说法，意思是你打算把她吃掉？不然这话根本讲不通。”
他踱到餐台，给自己倒杯水，又掺进些百里香浆：“烁烁小姐何出此言？”
“因为她就是匹恶婆娘。”——她那么烦马，答案还不够明显吗？“她一心把我押回小马国投狱，还把你和库克里都关起来，更别提她那副趾高气扬的德行。”
“这一位不记仇。”他啜饮百里香浆，朝我微笑，“那来做道思维练习：若烁烁小姐站在心弦小姐的位置，会如何做？”他绕着我缓步，“假设某日，塞拉斯蒂娅给你来信：有个你极在乎的年轻成年独角兽初到自由港，一生钻研学问，塞拉斯蒂娅请你照看护她周全。你会怎么做？”
我皱眉回想僵局时拨动心弦与我的对话——也许她真跟拼图提过，不知为何还顺带答应约会。“若我干她的活，才不要学她那样又烦又废。我会真——呃，真照顾我。若她的职责是帮我，那她彻底失败。我想不出她哪件事真帮到我。”
“这一位承认心弦小姐的方法最终失败。”拼图侧头，“可你的答案仍空泛，只说‘会帮她’。若角色互换，你具体如何照顾对方？”
我支吾半天：“就……帮她呗，给好建议。”
“塞拉斯蒂娅给过你好建议，心弦小姐也给过。”拼图揶揄笑道，“诚实点：若上头令你帮一个年轻、固执、自认通晓世界的家伙——她嘴上说不需要谁，偏要独自闯——可任何忠告她都当耳旁风，你怎么办？”
该死，我就讨厌被马这么绕进去。“好吧，也许我确实给她添了点麻烦，可她还是很烦。”我瞪着他，“还有，你居然要跟她约会？！”
拼图耸肩，对我的抗议不以为意：“有何不可？心弦小姐聪明、漂亮、能干，这一位也觉得她不当敌马时性格挺有趣。约会还能让这一位更近距监视她，何乐而不为？”
“可她……你……”我抓耳挠腮，想形容他此刻有多蠢，“就……啊啊啊！她根本不喜欢幻形灵！你干嘛——你就看不出她——算了！我懒得管！”
幻形灵叹气摇头，用一只蹄掩嘴偷笑：“烁烁小姐该学会在自由港别事事较真，尤其你打算入的那行。”他自指，“瞧这一位，若记恨心弦，这一位怕还在拘留室；而你也只能继续跑路。这一位觉得纠缠仇怨毫无意义，毫无收益。”
“所以我不该较真？”我嗤声，起身踱步，“她可是想把我关进监狱！这对我来说就够‘个马’了！”
拼图挥蹄打断我的抱怨：“那只是心弦小姐的分内事。再问一次，若烁烁小姐易地而处，会怎么做？命令就是命令。按现协议，只要你不成公众祸害，她不会再锁你，那还揪着过往干嘛？”
——该死的幻形灵和他们的该死的逻辑。“我还是讨厌她。”
他耸肩：“这一位没要你喜欢她，只别去搞无意义又费钱的仇杀。这一位跟很多看不顺眼的家伙合作过，且大赚特赚。”他清嗓，“得把‘今日因立场对立’与‘真正的死敌’分清楚。”
“所以你说她不算我死敌？”我琢磨片刻，“若她真只是奉命行事，那倒勉强说得通。”
“确实如此。”拼图安抚道，“如今命令已变，她也不再是对蹄，甚至哪天可能成盟友。”他脸色一沉，“这可不同于‘古灵’那种存在——无论她如何甜言蜜语或许诺，这一位绝不同她谈和。那一位才是自由心灵永世的仇敌。”
我哀嚎着揉太阳穴，感觉头疼开始发作。“行了，我懂你的意思。好吧，随你便，你真那么想跟她约会就去吧。”
他微笑，夸张地半鞠躬：“这一位万分感激烁烁小姐恩准这一位自由择偶——原来还需你授权，这一位竟不知。”
“闭嘴。”我嘟囔，抓起一颗蜜枣朝他扔去。就冲他这德行，用“枣”当暗器再合适不过。
枣子啪地砸中他鼻尖，他却纹丝不动。“看清马生主次，方能常保欢喜。”
“是哦。”我考虑再赏他一颗，可见他没反应，也懒得浪费。“……话说，你们幻形灵真会‘约会’谈恋爱？”
“我们当然会，而且确实如此。”拼图点头，“视个体而定，与小马类似。有些幻形灵回避感情，有些会认定某一性别并发展偏好。自由心灵的社交驱动力不比小马低，甚至更强。我们能建立情感联结，这正是与古灵麾下工蜂的区别。”
“哈。”我真该找本靠谱的《自由心灵》读物。“总之别指望我给你当伴娘。”我顿了顿，“呃，你们幻形灵结婚吗？应该有吧……”
“少见，但并非没有。”拼图用虫翅轻撞我，“不过这只是第一次约会——这一位虽喜欢未雨绸缪，直接想到婚礼未免太早。”他笑意更浓，“再说，心弦小姐是不是‘结婚型’还难讲；何况咱俩的职业也添麻烦。倘若真从‘亦敌亦友兼床伴’升级到婚姻，这一位保证不会向烁烁小姐提不合理要求。”
呃，一想到拼图和拨动心弦搅一起我就恶心，对他智商的敬意瞬间归零。“行了，换点不这么惊悚的话题——见议会前你还有啥忠告？”
拼图正色点头：“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保持自信，非到万不得已别把底牌全亮。提醒他们为何需要你，而你远没他们那么需要议会。”
“明白。”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想我已经准备好了。”
“别‘想’，”拼图提醒，“要‘知道’。”
“好。”我闭上眼，让自己沉静下来，“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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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显然还没请更好的室内设计师或时尚顾问。还是那张半圆长桌，还是厚重黑袍配遮脸银面具，一丝身份线索都不露。自由港气候炎热，穿这套“隐形装”本该热到中暑——难怪会议室温度调得偏低：不是心理战术，而是怕他们热晕。要是袍子被汗水浸透，“你摸不清我们”的戏码就破功了。不知这些年他们因中暑换过多少届成员？也许袍子附了恒温魔法？
我一紧张就爱胡思乱想。
我可不想像上次那样站在半圆中央听他们训话，更不想多站——就算去医院处理了伤，我仍浑身酸痛，坠毁式着陆的后果。等我哪天晋升天角兽，一定先学好飞行再离地面。我朝新月形桌中央走去，髋部抽痛，瘀伤未愈，稍动就疼；外加这两天靠药剂才睡几小时，又累又烦，压根没心情陪他们摆排场——我状态好时也不爱这一套。
走到能把十三名议员全纳入视野的位置，我停步起蹄施法。众议员见我咏唱立刻绷紧，却未见守卫冲进来——虽然我也看不见屋里武装，但肯定有马藏在暗门或角落。
我给自己凝了张纯冰王座，还加了个脚踏，坐舒服再说。姿态是否威严不重要，半会腿抽筋才毁形象。坐定后我开口：“我来了。诸位想必已知晓全部经过？”
十三名议员长久沉默——明显不爽我没配合他们的神秘戏码。也许我该多鞠躬赔笑，可累到没那闲心。要礼貌可以，先给我一周顶层套房休息；他们急着见伤员加缺觉的我，就得忍受这副模样。
长桌中央那位清嗓：“如此，你回来了，余晖烁烁。”声音依旧扭曲。我猜居中的是议长，但袍子加变声器让马搞不清谁坐哪；越想越觉得他们常换座，甚至每次会议都换十三张脸，或者一个真马加十二魔像……不过此刻无关紧要。
“没错，我回来了。希望我不在时你们仍把金属莫姆收押了。”要是抓海盗的酬劳泡汤，我绝不罢休。
“已收押。”另一马确认，“冒险号船员一直看押，等我们的雇佣兵接蹄。你如约完成合同，酬金照付。”
“那就好。”这笔钱我正好用得上。不过，赏金只是其中一环。“按惯例，俘获海盗船及其货物归我处置——‘花岗岩号’及其装载也不例外。”
“正是。”首席议员抬蹄，示意话还没完，“除金属莫姆的魔像外。我们得扣押它们当证据——更别提两具无主激活魔像带来的巨大安全隐患。”
“我能控制它们，”我自信回应，“况且它们是我在战场上的战利品。”
“议会认为，魔像由我方保管更符合自由港利益。”议长与左右交换眼神，“我们明白这超出原合同，会给予合理补偿——自由港议会从不亏待自己马。再添两万五千金币，可够？”
我嗤笑：“开什么玩笑？两具全功能魔像至少值这个价的十倍。算上金属莫姆的各项改装，只多不少。”
“那便如此。”议长语气平稳，“就按这个价——五十万金币。成交？”
我差点没坐稳。五十万可是一笔巨款！换作以前，我肯定秒答。这么一座金山足够我舒舒服服过很久。但自由港的教训告诉我：看似天降的馅饼多半藏钩。正如拨动心弦所说，好得离谱的交易，背后必有隐情。
“你们为何这么想要它们？”我狐疑皱眉，灵光乍现，“等等，我明白了。花岗岩莫姆几十年前空蹄来自由港，只带着一堆小马国不待见的理论；如今她儿子却掏出两具全功能原型——这种研发得砸钱。”我朝全体议会坏笑，“最想要革命性魔像的，莫过于夹在三强国之间的小国。你们一直在给莫姆家投钱。”
十三马沉默如石，等于默认。
“后面的事我大概也能拼出来，”我继续，“花岗肯为你们打工，金属却野心更大。你们发现他打算把魔像卖给出价最高的，于是想掐断资金，他干脆当海盗完成原型——资金断了，才靠抢。你们派我抓的不是海盗，是清理门户：要么把他抓回来继续干活，要么让他永远闭嘴，免得技术外流。”
“有趣的推测。”尽管面具遮脸，我仍能感到十三道怒视。“然而，议会为何想要金属莫姆的造物，与你无关。你只需知道，我们准备为此付你重金。”
“我想还是免了。”当年塞拉斯蒂娅给我上道德课时我常走神，但也没全当耳旁风。若把魔像卖给议会，他们怎么用就得算我一份责任；一旦他们破解设计，就能实现金属莫姆“量产魔像大军”的梦。我可不想把一群无情、绝对服从的傀儡大军交他们蹄子里。
“请三思，余晖小姐。”一名议员低吼，“迄今我们合作愉快，但若你以为我们会坐视你把魔像卖给外国……”
我懒得理会句末的威胁：“放心，把魔像给狮鹫尼亚或斑马大陆，跟给你们一样让我不舒服。”
“那你打算卖给你旧日老师？”
我猛摇头：“塞拉斯蒂娅才不会买，真要买也只会把魔像扔进火山口。”我舔舔嘴唇，“这倒可能是最佳处理方式。两具魔像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要是让黑晶王那种家伙弄到一个整编军——”
议员们互望，又出现把我排除在外的“嗡嗡”私聊。终于中央那位开口：“那小姐可有替代方案？”
我思索片刻，缓缓点头：“金属莫姆的脑子已被我烤糊，他的技术随他进了坟。他叛逃时肯定没留研究笔记。就算拿到魔像，你们逆向工程也得花几十年。”我在冰椅上挺直身，“何况需要真正的魔像专家——这种马可不好找；自由港一旦大肆招聘冷门高危魔法学者，外界立刻察觉。”我舔唇下结论：“依我看，这是笔亏本买卖。”
“我们已在莫姆的研究上投入巨资。”一名议员嘟囔。
若非得保持礼貌，我早翻白眼：“得了，这么明显的问题你们只可能是考我。典型‘沉没成本’陷阱：错了不肯认，还加倍下注想翻本。”
我回想自己方才那番话，不由苦笑：“……这毛病我熟得很，亲身体验。说到底，一旦发现投资失误，聪明马就该止损，而非继续砸钱指望奇迹翻身。”
要是我早点学会这课，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田地。谁都难承认犯错，尤其投入巨大之后——就像我用黑魔法。我并非说以后绝不再用，或是不该对金属莫姆动用它；可在墓园那次纯属多余，差点害死一个只是履职的卫兵。诚然，我心理压力大才重蹈覆辙，可事实是我越了不该越的线。或许该听一次拨动心弦的劝，先照照镜子，而非认定“我对世界错”。
好吧，她在这点上可能没错——可她依旧烦马。
议会又内部嘀咕一阵，终于达成共识：“既然如此，余晖小姐，我们付你两万五千金币，用于销毁魔像及一切研究资料。若其技术过于危险，便绝不能让可能损害我方利益者得蹄。”
另一名议员歪头打量我：“你……与报告里所言并不相同，余晖小姐。”
我朝发声的议员咧嘴点头：“没办法。我就爱打破所有马对我的预期。”回头对议长道，“成交。”
我们又花些时间敲定付款细节——毕竟他们不可能当场把两万五千金币塞进我蹄里。不过，我留了一蹄小秘密：
魔像和全部重建资料我会销毁，可他的记忆仍在我脑子里。我并非要造无脑大军征服世界，但谁知道哪天这知识能救命？若议会抱怨……反正我字面意义上已履约。
不过，拖延虽不出所料，议会也该看看我如今的分量。上次我只是求他们赏脸的请愿者；现在——我粉碎金属莫姆、逃出EIS蹄心，还让他们永远别再打我主意（最后一项多亏拼图）。总之，我已不是当初那匹小雌驹。这几周我成长良多，虽非塞拉斯蒂娅期望的那种“成长”，却也是成长：我上过战场、以命护马；阻止了一名罪行累累的危险罪犯；我杀了一个智慧生灵，也把另一个变成可能永难苏醒的植物马。
我两度动用黑魔法。即便如此，大体上我仍保持理智——没成邪术师。当然，那些法术在小马国算禁术；在自由港却完全合法，至少没到议会上纲上线的程度。我对黑魔法的看法变了：并非打算天天扔禁咒，但它确实给我新的战术选择。在这儿，相关书籍随蹄可得；若想再用，我会更熟练；若不用，多了解邪术师套路也能更好反制。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议会才是更紧迫的问题。拼图陪我一起等，库克里却回了部族据点。经历了这一切后，想劝她离开我可不容易。最后我们只好耍赖，搬出“你家马会担心你失踪”这一招，才让她答应回家。她显然很不情愿。我觉得，要是能想办法，她肯定会申请从“冒险号”调到我身边当学徒什么的。不确定我教不教得好她，但我很乐意让她留下。
拼图看着我来回踱步，嘴角扬起淡淡笑意。“看来烁烁小姐很是急躁。这一位原以为她经历这么多后，会想要休息。”
“坐牢时我早休息够了。”我冲他嘟囔。其实并非真生气，只是烦躁，而他正好成了出气筒。“更别提差点坏我越狱的安眠药；墓地僵局也全是躺着干等；还有你硬要我去的医院——我明明没事！我已经够耐心了，但总有极限。”
“若议会只让烁烁小姐等十五分钟她就耐性耗尽，这一位得记下绝不要拉她参加盯梢任务。”拼图坏笑，“这一位不信她能忍受窝在小屋里几天，只盯着窗外等情报出现。”
“确实够呛。”我当然能长时间啃书，可啃书与盯窗外完全是两码子事。我脑子停不下来，没法长时间做这种无脑事。就像让职业运动员一个月不准训练一样难受。
拼图咧嘴点头：“幸好盯梢这种苦差事这一位早就不沾，也让烁烁小姐屈才。这类活计尽可外包给靠谱的探子。”他抚着下巴寻思，“这一位得花点时间琢磨如何最大限度利用你的才能。不过也好——你正好趁空安顿新基地，熟悉那批魔像。”
他说得对。眼下金属莫姆的旧魔像还封存在他船上；等拼图给“花岗岩号”找到买家，我就得另找地方安置魔像和全套工具，还得搞定维修所需的魔法材料。而且，随着我逐步吸收金属莫姆的记忆，已瞄到几条有趣的扩展方向。说实话，我迟早想拆掉旧魔像，从零造自己的。目前纯理论，但只要时间和材料到位——
思路猛地刹车，我转向拼图皱眉：“你这就开始给我排新活了？挺会自作主张啊。”——其实我本就打算继续合作，嘴上逗他一下无伤大雅，总比干等强。
“首单合作如此愉快，这一位自然想继续深化伙伴关系。”幻形灵夸张地垂首叹气，“不过这一位理解：烁烁小姐不爱赚钱，也不想要可靠盟友，偏要低价接那些首单就背刺她的中间马活。这一位虽觉奇怪，但相信你自有道理。”
我轻笑摇头：“好啊，那我倒要听听，咱们头次合作哪点让你想长期搭伙？是我把抓海盗搞砸到只能用黑魔法脱身，还是连累你被EIS逮捕？”我蹄尖点颊，语气带刺，“别忘了，我还劫持小马国卫兵越狱，要不是你来收场，早变血案。瞧不出你咋就急着想再组队。”
“烁烁小姐太谦虚。”拼图外交辞令先捧一句，随即靠近半步，压低声音，“这一位看中的并非你遇上的麻烦——高风险任务里，意外从来避无可避。让他折服的是你在乱局中展现的适应与执念。”他轻点我胸口，“别的马或选投降，你却非达成目标不可——这等伙伴才值钱。”嘴角微挑，“有马称你幸运；这一位经验是，只要意志够坚，运气自会救场。”
“所以你认为？”我紧盯他神情，“我还以为脱困全靠你谈判本事。倒想听听，你到底跟拨动心弦说了啥，让她一百八十度转弯？就算她真不想锁我，也得服从命令。”
拼图干笑：“这一位说服力一流。”
“行啊。”我继续盯，可他的扑克脸毫无破绽，只得激将，“被EIS关着时，拨动心弦分享了个有趣理论：说你一早设局——随口提金属莫姆怕黑魔法，把我扔进没准备好的险境；只要我越线，就回不了小马国。”我皱眉，“结果你刚谈成的协议，就是让我留在自由港为议会打工，却永远回不了小马国。”
拼图面无表情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若烁烁小姐认定这一位有这本事，尽可相信。毕竟这一位是自由港头号中间马。”他深吸一口气，“然而，这一位从未背叛你的信任。心弦小姐说的那种阴谋，得让几百号马完美配合——其中大多这一位连联系都做不到，更谈不上操控。何况，若她真看穿了，为何EIS还乖乖照剧本走？这一位倒觉得有趣。”
我嗤笑摇头：“果然不出所料。”我坐回椅子上，把目光从幻形灵身上移开，“其实我也有自己的猜想。你看，拨动心弦那套说法漏洞百出，却足够有趣，让我一直在琢磨。只要我还思考她的理论，就不会自己去乱想别的。”
“那烁烁小姐自己会产生何种理论？”拼图嘴角挂着礼貌的好奇。
我托着下巴整理思绪：“或许我会注意到，整个谈判进行得太顺了。一般高筹码马质事件都很紧张，可你一出现，事情就水到渠成——好像你和她早就把剧本对好，才来见我。”我脸色沉下来，“换作任何马，都会好奇你们背着我联系了多久，又是不是提前做了什么肮脏交易。”
拼图深吸一口气，绿火一闪现出真身。虫壳与复眼让我更难读出表情——也许他故意换脸，好让我看不出破绽；也可能想表示“此刻完全坦诚”。总之，我得找本《自由心灵心理学》好好补课，才能跟他和库克里打交道。
他终于开口：“烁烁小姐猜得没错。这一位确与心弦小姐谈过，以求马质事件圆满收场——在赶来途中就谈妥。”他虫翅微颤，停顿片刻，“至于你另一个疑问，这一位确与她有额外约定，作为她获释条件。”他忙抬蹄示意我别急着发作，“这些条款绝不会损害烁烁小姐分毫，相反，只会让你处境更好。”
“那就抱歉，我可不会只听你一面之词。”我低吼，随即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下去——我早领教过被情绪牵着走会惹多大祸。“想让我信你，就把话说清楚。我要知道你和她协议的全部条款，现在。哪怕再小的事敢隐瞒，以后合作免谈。”
“这一位明白烁烁小姐的要求。”拼图换气，“心弦小姐认为，EIS与你再直接碰头，对任何一方都没好处。用强把你押回，只会把你往黑路上推得更远，增加你对小马国的敌意。”他微勾嘴角，“这一位敢说她判断无误。虽不宜直接接触，却仍须确保你不会沦为彻头彻尾的邪术师，也让小马国对你的动向心里有数。”
“换句话说，就是你替EIS盯我的梢。”我本该震惊暴怒，可历经这么多，这消息已掀不起多大波澜。再说，让拼图定期写报告，总比被关EIS大牢或被塞拉斯蒂娅永久软禁强得多。
“这一位本打算找更合适的时机与你谈。”他用蹄子示意我伤痕累累的全身，“烁烁小姐今日已够惨，这消息本可等你休息后再说。且任务只是提供最基础的情报——让EIS确认你没打算领着一群被洗脑的喽啰、假天角兽之身打回小马国而已。”
我嗤声翻眼：“这剧情想都不可能。”我可不信他“本打算坦白”那套——被抓包后说“我正准备坦白”谁都会。不过再追问也无益。总而言之，换得自由的条件只是让拼图隔几个月递份报告，保我“没疯”，这买卖已相当划算——甚至太好了。要么他还瞒着什么，要么拨动心弦对我蹄下留情。
我盯着拼图思索良久。我倾向相信拨动心弦给我的条件确实过于优厚。他明知我信任已如履薄冰，应不敢再撒谎——除非他宁可撒谎，也不愿承认曾答应“若我成毁灭世界的疯雌驹就出蹄解决我”。
但另一个角度更合拨动心弦的作风：假设她说过的话大体属实（虽然这假设够大胆），逮捕令来自更高层；可她态度转变得太快，命令应该没直达塞拉斯蒂娅。毕竟我回自由港到被EIS抓捕只隔几小时。他们或许能紧急联系公主，但这更像现场某个马的膝跳反应。直接派兵锁我，不像她的作风。
若如此，拨动心弦在解决我越狱风波后反而地位飙升：上司们因乱抓我而显得愚蠢，她却既能收拾残局，又能劝我少碰黑魔法，还布下眼线——公主多半更喜欢她的方案。操作得当，她甚至可能把老板踢下去。要是她掌管自由港EIS，我乐得接受；换个马可就不一定守她这份协议了。
——可她依旧烦马。
“这一位希望已满足烁烁小姐的好奇。”拼图坦然迎视，“若因几句保你自由的安排就毁掉赚钱合伙关系，那就太可惜了。若必要，这一位可撤销与心弦小姐的协议，让你重新做回被追捕的逃犯。”
“我会学着适应。”我嘟囔着，又往盘子里添了几片面包果，“至少不用再看到拨动心弦那张脸。”
拼图冲我咧嘴一笑：“这一位可不敢保证你们从此不再相遇——它下周六还要请那位心弦小姐共进晚餐呢。”
我愣愣盯着他，试图理解这句疯话：“你这是委婉说法，意思是你打算把她吃掉？不然这话根本讲不通。”
他踱到餐台，给自己倒杯水，又掺进些百里香浆：“烁烁小姐何出此言？”
“因为她就是匹恶婆娘。”——她那么烦马，答案还不够明显吗？“她一心把我押回小马国投狱，还把你和库克里都关起来，更别提她那副趾高气扬的德行。”
“这一位不记仇。”他啜饮百里香浆，朝我微笑，“那来做道思维练习：若烁烁小姐站在心弦小姐的位置，会如何做？”他绕着我缓步，“假设某日，塞拉斯蒂娅给你来信：有个你极在乎的年轻成年独角兽初到自由港，一生钻研学问，塞拉斯蒂娅请你照看护她周全。你会怎么做？”
我皱眉回想僵局时拨动心弦与我的对话——也许她真跟拼图提过，不知为何还顺带答应约会。“若我干她的活，才不要学她那样又烦又废。我会真——呃，真照顾我。若她的职责是帮我，那她彻底失败。我想不出她哪件事真帮到我。”
“这一位承认心弦小姐的方法最终失败。”拼图侧头，“可你的答案仍空泛，只说‘会帮她’。若角色互换，你具体如何照顾对方？”
我支吾半天：“就……帮她呗，给好建议。”
“塞拉斯蒂娅给过你好建议，心弦小姐也给过。”拼图揶揄笑道，“诚实点：若上头令你帮一个年轻、固执、自认通晓世界的家伙——她嘴上说不需要谁，偏要独自闯——可任何忠告她都当耳旁风，你怎么办？”
该死，我就讨厌被马这么绕进去。“好吧，也许我确实给她添了点麻烦，可她还是很烦。”我瞪着他，“还有，你居然要跟她约会？！”
拼图耸肩，对我的抗议不以为意：“有何不可？心弦小姐聪明、漂亮、能干，这一位也觉得她不当敌马时性格挺有趣。约会还能让这一位更近距监视她，何乐而不为？”
“可她……你……”我抓耳挠腮，想形容他此刻有多蠢，“就……啊啊啊！她根本不喜欢幻形灵！你干嘛——你就看不出她——算了！我懒得管！”
幻形灵叹气摇头，用一只蹄掩嘴偷笑：“烁烁小姐该学会在自由港别事事较真，尤其你打算入的那行。”他自指，“瞧这一位，若记恨心弦，这一位怕还在拘留室；而你也只能继续跑路。这一位觉得纠缠仇怨毫无意义，毫无收益。”
“所以我不该较真？”我嗤声，起身踱步，“她可是想把我关进监狱！这对我来说就够‘个马’了！”
拼图挥蹄打断我的抱怨：“那只是心弦小姐的分内事。再问一次，若烁烁小姐易地而处，会怎么做？命令就是命令。按现协议，只要你不成公众祸害，她不会再锁你，那还揪着过往干嘛？”
——该死的幻形灵和他们的该死的逻辑。“我还是讨厌她。”
他耸肩：“这一位没要你喜欢她，只别去搞无意义又费钱的仇杀。这一位跟很多看不顺眼的家伙合作过，且大赚特赚。”他清嗓，“得把‘今日因立场对立’与‘真正的死敌’分清楚。”
“所以你说她不算我死敌？”我琢磨片刻，“若她真只是奉命行事，那倒勉强说得通。”
“确实如此。”拼图安抚道，“如今命令已变，她也不再是对蹄，甚至哪天可能成盟友。”他脸色一沉，“这可不同于‘古灵’那种存在——无论她如何甜言蜜语或许诺，这一位绝不同她谈和。那一位才是自由心灵永世的仇敌。”
我哀嚎着揉太阳穴，感觉头疼开始发作。“行了，我懂你的意思。好吧，随你便，你真那么想跟她约会就去吧。”
他微笑，夸张地半鞠躬：“这一位万分感激烁烁小姐恩准这一位自由择偶——原来还需你授权，这一位竟不知。”
“闭嘴。”我嘟囔，抓起一颗蜜枣朝他扔去。就冲他这德行，用“枣”当暗器再合适不过。
枣子啪地砸中他鼻尖，他却纹丝不动。“看清马生主次，方能常保欢喜。”
“是哦。”我考虑再赏他一颗，可见他没反应，也懒得浪费。“……话说，你们幻形灵真会‘约会’谈恋爱？”
“我们当然会，而且确实如此。”拼图点头，“视个体而定，与小马类似。有些幻形灵回避感情，有些会认定某一性别并发展偏好。自由心灵的社交驱动力不比小马低，甚至更强。我们能建立情感联结，这正是与古灵麾下工蜂的区别。”
“哈。”我真该找本靠谱的《自由心灵》读物。“总之别指望我给你当伴娘。”我顿了顿，“呃，你们幻形灵结婚吗？应该有吧……”
“少见，但并非没有。”拼图用虫翅轻撞我，“不过这只是第一次约会——这一位虽喜欢未雨绸缪，直接想到婚礼未免太早。”他笑意更浓，“再说，心弦小姐是不是‘结婚型’还难讲；何况咱俩的职业也添麻烦。倘若真从‘亦敌亦友兼床伴’升级到婚姻，这一位保证不会向烁烁小姐提不合理要求。”
呃，一想到拼图和拨动心弦搅一起我就恶心，对他智商的敬意瞬间归零。“行了，换点不这么惊悚的话题——见议会前你还有啥忠告？”
拼图正色点头：“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保持自信，非到万不得已别把底牌全亮。提醒他们为何需要你，而你远没他们那么需要议会。”
“明白。”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想我已经准备好了。”
“别‘想’，”拼图提醒，“要‘知道’。”
“好。”我闭上眼，让自己沉静下来，“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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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显然还没请更好的室内设计师或时尚顾问。还是那张半圆长桌，还是厚重黑袍配遮脸银面具，一丝身份线索都不露。自由港气候炎热，穿这套“隐形装”本该热到中暑——难怪会议室温度调得偏低：不是心理战术，而是怕他们热晕。要是袍子被汗水浸透，“你摸不清我们”的戏码就破功了。不知这些年他们因中暑换过多少届成员？也许袍子附了恒温魔法？
我一紧张就爱胡思乱想。
我可不想像上次那样站在半圆中央听他们训话，更不想多站——就算去医院处理了伤，我仍浑身酸痛，坠毁式着陆的后果。等我哪天晋升天角兽，一定先学好飞行再离地面。我朝新月形桌中央走去，髋部抽痛，瘀伤未愈，稍动就疼；外加这两天靠药剂才睡几小时，又累又烦，压根没心情陪他们摆排场——我状态好时也不爱这一套。
走到能把十三名议员全纳入视野的位置，我停步起蹄施法。众议员见我咏唱立刻绷紧，却未见守卫冲进来——虽然我也看不见屋里武装，但肯定有马藏在暗门或角落。
我给自己凝了张纯冰王座，还加了个脚踏，坐舒服再说。姿态是否威严不重要，半会腿抽筋才毁形象。坐定后我开口：“我来了。诸位想必已知晓全部经过？”
十三名议员长久沉默——明显不爽我没配合他们的神秘戏码。也许我该多鞠躬赔笑，可累到没那闲心。要礼貌可以，先给我一周顶层套房休息；他们急着见伤员加缺觉的我，就得忍受这副模样。
长桌中央那位清嗓：“如此，你回来了，余晖烁烁。”声音依旧扭曲。我猜居中的是议长，但袍子加变声器让马搞不清谁坐哪；越想越觉得他们常换座，甚至每次会议都换十三张脸，或者一个真马加十二魔像……不过此刻无关紧要。
“没错，我回来了。希望我不在时你们仍把金属莫姆收押了。”要是抓海盗的酬劳泡汤，我绝不罢休。
“已收押。”另一马确认，“冒险号船员一直看押，等我们的雇佣兵接蹄。你如约完成合同，酬金照付。”
“那就好。”这笔钱我正好用得上。不过，赏金只是其中一环。“按惯例，俘获海盗船及其货物归我处置——‘花岗岩号’及其装载也不例外。”
“正是。”首席议员抬蹄，示意话还没完，“除金属莫姆的魔像外。我们得扣押它们当证据——更别提两具无主激活魔像带来的巨大安全隐患。”
“我能控制它们，”我自信回应，“况且它们是我在战场上的战利品。”
“议会认为，魔像由我方保管更符合自由港利益。”议长与左右交换眼神，“我们明白这超出原合同，会给予合理补偿——自由港议会从不亏待自己马。再添两万五千金币，可够？”
我嗤笑：“开什么玩笑？两具全功能魔像至少值这个价的十倍。算上金属莫姆的各项改装，只多不少。”
“那便如此。”议长语气平稳，“就按这个价——五十万金币。成交？”
我差点没坐稳。五十万可是一笔巨款！换作以前，我肯定秒答。这么一座金山足够我舒舒服服过很久。但自由港的教训告诉我：看似天降的馅饼多半藏钩。正如拨动心弦所说，好得离谱的交易，背后必有隐情。
“你们为何这么想要它们？”我狐疑皱眉，灵光乍现，“等等，我明白了。花岗岩莫姆几十年前空蹄来自由港，只带着一堆小马国不待见的理论；如今她儿子却掏出两具全功能原型——这种研发得砸钱。”我朝全体议会坏笑，“最想要革命性魔像的，莫过于夹在三强国之间的小国。你们一直在给莫姆家投钱。”
十三马沉默如石，等于默认。
“后面的事我大概也能拼出来，”我继续，“花岗肯为你们打工，金属却野心更大。你们发现他打算把魔像卖给出价最高的，于是想掐断资金，他干脆当海盗完成原型——资金断了，才靠抢。你们派我抓的不是海盗，是清理门户：要么把他抓回来继续干活，要么让他永远闭嘴，免得技术外流。”
“有趣的推测。”尽管面具遮脸，我仍能感到十三道怒视。“然而，议会为何想要金属莫姆的造物，与你无关。你只需知道，我们准备为此付你重金。”
“我想还是免了。”当年塞拉斯蒂娅给我上道德课时我常走神，但也没全当耳旁风。若把魔像卖给议会，他们怎么用就得算我一份责任；一旦他们破解设计，就能实现金属莫姆“量产魔像大军”的梦。我可不想把一群无情、绝对服从的傀儡大军交他们蹄子里。
“请三思，余晖小姐。”一名议员低吼，“迄今我们合作愉快，但若你以为我们会坐视你把魔像卖给外国……”
我懒得理会句末的威胁：“放心，把魔像给狮鹫尼亚或斑马大陆，跟给你们一样让我不舒服。”
“那你打算卖给你旧日老师？”
我猛摇头：“塞拉斯蒂娅才不会买，真要买也只会把魔像扔进火山口。”我舔舔嘴唇，“这倒可能是最佳处理方式。两具魔像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要是让黑晶王那种家伙弄到一个整编军——”
议员们互望，又出现把我排除在外的“嗡嗡”私聊。终于中央那位开口：“那小姐可有替代方案？”
我思索片刻，缓缓点头：“金属莫姆的脑子已被我烤糊，他的技术随他进了坟。他叛逃时肯定没留研究笔记。就算拿到魔像，你们逆向工程也得花几十年。”我在冰椅上挺直身，“何况需要真正的魔像专家——这种马可不好找；自由港一旦大肆招聘冷门高危魔法学者，外界立刻察觉。”我舔唇下结论：“依我看，这是笔亏本买卖。”
“我们已在莫姆的研究上投入巨资。”一名议员嘟囔。
若非得保持礼貌，我早翻白眼：“得了，这么明显的问题你们只可能是考我。典型‘沉没成本’陷阱：错了不肯认，还加倍下注想翻本。”
我回想自己方才那番话，不由苦笑：“……这毛病我熟得很，亲身体验。说到底，一旦发现投资失误，聪明马就该止损，而非继续砸钱指望奇迹翻身。”
要是我早点学会这课，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田地。谁都难承认犯错，尤其投入巨大之后——就像我用黑魔法。我并非说以后绝不再用，或是不该对金属莫姆动用它；可在墓园那次纯属多余，差点害死一个只是履职的卫兵。诚然，我心理压力大才重蹈覆辙，可事实是我越了不该越的线。或许该听一次拨动心弦的劝，先照照镜子，而非认定“我对世界错”。
好吧，她在这点上可能没错——可她依旧烦马。
议会又内部嘀咕一阵，终于达成共识：“既然如此，余晖小姐，我们付你两万五千金币，用于销毁魔像及一切研究资料。若其技术过于危险，便绝不能让可能损害我方利益者得蹄。”
另一名议员歪头打量我：“你……与报告里所言并不相同，余晖小姐。”
我朝发声的议员咧嘴点头：“没办法。我就爱打破所有马对我的预期。”回头对议长道，“成交。”
我们又花些时间敲定付款细节——毕竟他们不可能当场把两万五千金币塞进我蹄里。不过，我留了一蹄小秘密：
魔像和全部重建资料我会销毁，可他的记忆仍在我脑子里。我并非要造无脑大军征服世界，但谁知道哪天这知识能救命？若议会抱怨……反正我字面意义上已履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