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dinary-peopleLv.15
独角兽

自由港风云

隐藏议程

第 12 章
10 个月前
我听见街上传来声音。躲在这座陵墓里,加上雨声轰鸣,分辨不出具体是谁,但其中一个声音十有八九是拨动心弦。陵墓能暂时掩住身形,可一旦他们系统性地搜进公墓,被发现只是迟早。至少雨水冲掉了可能留下的血迹,这能为我争取一点时间。
我迅速环顾四周。这座陵墓相当简朴:石墙空荡,只嵌着四口石棺,其中三口还空着。条件不算理想——我需要更多“成品”,而且年代越久越好;记得塞拉斯蒂娅讲过,越陈旧对抗死灵术越有效。
从很多方面看,死灵术与魔像学并无二致:两者都是制造无脑仆役。简言之,你给类马实体灌注能量,让它能动、能执行命令。魔像和低级亡灵都具备粗浅“智能”,以维持基础功能并服从指令。
唯一差别在于“身体”和“智能”的来源。魔像的躯体与意识皆马工打造;亡灵则利用现成的尸体,以及原主残留的“余烬”——并非灵魂,仅是一点精神残渣。尸体仍记得如何“活着”、如何运动,这些记忆正是魔像需花大量功夫才能学会的基本机动。
亡灵还有一大优势:材料易得。铸造成吨钢铁作魔像核心需耗费年月,而尸体几乎抬蹄就有。难怪邪术师偏爱僵尸——被权力欲逼疯的施法者,当然喜欢“现成、可弃”的仆役,而非需数年精雕细琢的钢铁巨像。金属莫姆可是花了一辈子才完善他的设计。
话说回来,金属莫姆的魔像操控术与死灵控尸颇多共通点;也许这正是他母亲的研究被叫停的原因。对法师团而言,魔像术本已属灰色地带,再掺进死灵技巧,就更踩线了。
和大多数黑魔法一样,我早就从塞拉斯蒂娅的课堂里掌握了理论。加上我偷来了金属莫姆关于魔像的全部知识,我有九成把握能成功——只不过把材料换成尸体而已。跟普通魔像没区别,对吧?大概也没坏到哪儿去……
我撬开封蜡的石棺。不去看铭牌——知道名字只会让我更难下蹄。幸好里面的“马”已干瘪风化:皮肤薄如纸,鬃毛只剩几根白丝,分不清是马还是斑马。其实无所谓,最好永远别知道。把它当成“材料”而非“曾经会呼吸的生命”,操作起来才下得去蹄。
我闭眼沉心,将魔力探入黑暗。
每种魔法都有独特“蹄感”:火灼热、冰刺骨……光魔法则像阳光拂面,带着一种“联结”感。或许正因此我最近老用不好:我已不再觉得与塞拉斯蒂娅相连,而除她之外,我也无马可联。
而死灵术又是另一种冷——不同于冰魔法的“冬日清风”那种提神寒意,它空洞、黑暗,像要把你从内部灼烧。让我想起旧传说里梦魇之月要把世界拖进永夜的那种冷。
我身上所有伤痛都麻木了。并非它们不再作痛,而是那份疼痛似乎暂时失去了意义。我能感觉到一丝丝冰冷的能量正透过未愈合的伤口渗入体内。那一瞬我略感惊惧,可随即意识到这已无关紧要——死亡早已将我团团包围,再多一点又何妨?
这股魔力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腥,像堆肥坑里混进铁锈味的血,再掺进胆汁与粪便的残气。令马几乎作呕,却又在心底勾起一丝渴望:想再深吸一口这腐朽与死亡的气息。真是恰如其分。
我本该为此惊骇欲绝。即便曾在梦中与塞拉斯蒂娅长谈,可当我真正直面死灵术时,仍禁不住觉得它"错了"。哪怕我能为自己辩解说"情有可原",也改变不了那种骨子里透出的违和。
然而我并未停蹄——不,是法术根本无需费力便自然流淌,仿佛我已用过数十次。能量归位,令那具空壳重现"生"机,把残存于骨骸的微弱记忆缚为奴役,一切都如此简单。简单得不该如此。
我的目光扫过臀侧,落在自己的可爱标志上。那是一轮太阳,象征我与太阳相关的天赋:火焰、光明,诸如此类。我曾以为仅此而已。可此刻,我注意到别的东西——
那道弯线贯穿圆心,将太阳一分为二。门外只透进苍白月光,颜色尽失:一半纯白,一半漆黑。曾经被我视为无意义的色差,此刻却让我想起塞拉斯蒂娅某本书里的符号——平衡、二元,两种看似对立的力量实则互依互存,循环不息。
我一直以为精通火与冰只因它们同属“热”的操控:一增一减。可也许恰恰相反——正因它们对立,我才能驾驭。大众认知里,冰火永不相容。若此理成立,其他对立之力是否亦然?塞拉斯蒂娅已授我光魔,我亦有天赋;光的反面是……
抑或,像冰与火一样,它们本非对立,而是同一谱系的两端。最亮的光投下最暗的影子。
我完成法术,尸壳自石棺升起。与金属莫姆的魔像相似,我能感应其“智”,却非冰冷机械,而是……兽性,像看门犬。这正是我所需——替我挡住追兵。
“把门,闯者即抓。”我开口,同时以心念传令。尸骸应声移向门口,看来指令无误。至少目前它受控:不少初学死灵者反被己造撕碎。
总算有马替我守门,我才能抽空管自己。死灵能量虽暂时麻痹伤痛,可法术一停,浑身又疼回来。也许没骨折,但整个马像一块巨瘀青,每动一下就有伤口尖叫。至少得包扎——带着一身开口子泡在腐尸旁,感染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股歇斯底里的笑从肚子底冒上来:我都成被情报局通缉的“黑魔法师”了,居然还怕“弄脏”?若能活到担心感染那天,我算运气爆棚。
我深吸几口气想止住笑——会被听见——却怎么也停不下来。这情形太荒诞:干脆在尸堆里滚两圈,越脏越好!说不定烂得惨不忍睹,大家反而同情不追;或者塞拉斯蒂娅会亲自来给我治病。
笑着笑着眼泪出来;接着笑全无,只剩更多泪。我噎着笑转哭,几乎喘不过气——怎么一切都糟成这样?
不知哭了多久,终于听见石道上传来铁蹄声。
该死,一定是拨动心弦的兵听见了。也难怪,要不是雨声盖着,整座墓园怕都听得见。我僵在原地,脑子飞转却想不出对策。
还没拿定主意,守卫已踏进门口。他自然把注意力全放在眼前这个“危险逃犯”身上,丝毫没察觉我的僵尸正潜伏在阴影里准备伏击。谁会想到塞拉斯蒂娅的前学生能招亡灵?我又忍不住笑出声,想压都压不住。
守卫迈步冲来,我的僵尸猛地用肩撞向他侧腹,将其掀翻在地,顺着积灰的石面滑出老远。僵尸追上去,后蹄立起,高举腐烂的前蹄就要朝他砸下。士兵急忙抱头,却把肋腹全暴露出来。
“停!”我集中意志强行喝止——比想象中困难。我唯一经验来自金属莫姆的魔像,可魔像毫无自主意志,而僵尸里绑着的那团灵识有:最原始、最粗暴的本能——保护我。它把士兵视为威胁,只想用唯一会的方式彻底终结。
我绝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别伤他,只是……把他绑起来或什么的。”我扫视陵墓一圈,却发现根本没有能绑马的绳子——墓主显然没料到我会把这里当对抗EIS的最后据点。“看住他,别让他逃。”我皱眉,改口补充,“不许伤害,只是……呃……压住他别动,行吗?”我又瞪向那名守卫,“你,就躺那儿,别乱动。”
僵尸尽其所能地执行命令:一屁股坐在士兵身上,把他死死压在地上。可这样一来,它就没法像原计划那样替我守门了。我等于回到原点,还多了一个俘虏要处理。
我可以去陵墓外再找几具尸体。毕竟身在公墓,原材料多的是;我可以不断制造亡灵,直到魔力枯竭或控制力达到上限——甚至超出,毕竟需要替补。但即便能再偷袭一两个,EIS很快就会发现我的套路。
我目光落在那守卫身上,一个丑陋的念头猛地冒起:何不把现有问题直接变成资产?一个僵尸看一个俘虏,不如做成两个僵尸,还能让EIS知难而退。聪明、务实、高效……
却也是错的。
掘墓是一回事,可为了再得一具僵尸就杀马,那就是怪物。我找不到任何理由为自己开脱。我不是邪术师,而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前学生;我一定有更好的脱身办法,只需要一点时间思考。
偏偏就在我需要安静时,那守卫开口了:“余晖烁烁?”他在石地上蹭了蹭,想稍微舒服点,又怕激怒我的僵尸。“我……听我说,我叫铁蹄,家里有妻子和——”
“闭嘴!”我吼道。我清楚他的套路:搬出家马让我下不去蹄,用“孩子会变成孤儿”来绑架我的良心,标准得不能再标准。
可这套对我不仅没用,还适得其反。第一,我根本没想杀他;他暗示我可能是嗜血疯子,只让我更火大。第二,他想操控我,而且蹄段拙劣、一目了然。我最恨别的马撒谎,更恨这种把我当白痴的“直白式”谎言。
我没空理这蠢货,得集中精力逃出去。最直观的办法是瞬移,可我又累又痛。理论上,我不会把自己嵌进墙或落下部件——魔力会流向阻力最小点,而我的身体被视为统一整体。至少主流魔法理论如此。
我可不想仅凭理论就去赌个惨死。何况瞬移出错的坏情况不止嵌墙或缺零件——我可能出现在十米高空、水面中央……
呸,越想越糟。总之,不休息恢复,瞬移免谈。好在我也没像打金属莫姆那时力竭。若能止痛、摆脱拨动心弦下的安眠药残效,就敢跳传;甚至拖到外援——几十名小马国士兵在自由港乱窜早晚会被发现。等天亮雨停,街上行马多,墓园异动很快会曝光。
行,有方案:拖时间。可拨动心弦也懂这道理,他们不会让我磨到日出——还有四个多钟头。
先做正事:我把陵墓入口大半封冰。反正他们迟早会察觉少了一个兵;提前暴露几分钟换不被偷袭,值。留几道缝隙透气兼瞭望,但绝不够让任何马钻进来。
之后,就是等。
十分钟后,有马开始敲击我的冰墙。我凑到一个窥孔偷偷望去,只见拨动心弦站在门口。她的鬃毛被雨水糊得贴在脑壳上,下颌一片青紫——形状活像我那只蹄印的翻版。即便如此,她瞧见我还是咧嘴一笑:“嗨,培根鬃。”
“拨动心弦。”我张了张嘴,却想不出下一句。明知不能傻愣着,可大脑当场宕机。
天马叹了口气,背靠冰墙坐下:“得,咱们这回可真把摊子搅浑了,对吧?”
“看起来是。”我也滑坐在冰墙另一侧,“你下一步棋怎么走?最乐观到天亮前你得把我弄出去。只要有马路过瞧见热闹再报给雇佣兵,你们就全玩完。”
“那得看第一个到场的是谁。”她反驳,“要是走运,咱们花点贿赂就能拖住他们。只要消息别传到议会或他们那群知道内情的蹄下里,问题不大。”
“我不得不说,你这计划里掺的‘要是走运’可有点多。”凭我最近的马生经验,任何靠好运才能成立的方案基本注定要砸。“所以接下来你是不是该说:要么投降,要么我就让蹄下强攻?”
“别把事情想得那么糟。”她仰头靠在我们之间的冰墙上叹气,“我原本也不想闹成这样。上头让我跟你做朋友,你走偏时就轻轻拉一把。结果我却带小队抓你——够讽刺吧?”她用蹄子耙了耙湿透的鬃毛,“来根糖条?我可以从门缝塞进去。薯片就算了,雨一泡就废,也塞不进。”
“免了。”我透过冰缝露出甜得发毒的笑,“上次吃你的东西什么下场我记得清。骗我一次是你狠,骗我两次……”
她轻笑:“看来你还有救。”外头传来几句模糊对话,估计是她的独角兽部下升起了隔音屏障——在这情形下倒也明智。我看不见他们位置,也听不到内容;墓园外的马只会觉得雨夜里有些模糊影子和闷声。
跟同伴短暂商量后,拨动心弦又开口:“铁蹄在你那儿吧?”
“在。”既然他们心知肚明,撒谎也没意义;留着他反而能牵制拨动心弦,让她不敢全力强攻。“还活着,零部件齐全——暂时。”本想放句狠话,结果语气过猛显得做作。马质只有在她相信我真敢下蹄时才有价值。
我赶忙补救:“只要你们敢乱来,情况就可能变。我跟他无冤无仇,可真到他跟我只能活一个的时候……”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拨动心弦随意在冰墙上敲了几处,看似乱点,实则试探厚度和硬度。她对我的威胁毫不在意——倒也正常。“你状态如何?我看你着陆挺惨的。那对冰翅膀可真炫,魔法玩得漂亮,塞拉斯蒂娅肯定得夸。”
“少来这套。”我低吼,“先闲聊吹捧,再找共同立场——下一步是不是该‘互帮互利’了?”我模仿她的中心城口音,“‘余晖老伙计,帮你脱困小菜一碟,可我那蠢上司会搅局,你得先表示诚意。合作吧,过会儿咱们就回使馆喝下午茶吃小松饼。’”
“星旋的胡子,我真有那么‘中心城’吗?”她转头问部下,可隔音屏障让我听不见回答。真想拆屏障也能办到,但浪费魔力没意义——他们两秒后就会重施。
隔音屏障后又是一阵模糊对话,接着拨动心弦再次开口:“好吧,余晖,既然你清楚流程,我就按规矩来。里面两位情况如何?有谁需要帮忙吗?我带了急救包,可以送进去——只要你开条缝。”
急救包?我坠机时留下的每道伤口同时抽痛,提醒我确实需要医疗品。可这份“好意”未免太诱马。我把几周前她给我的忠告原样奉还:“陷阱在哪?”
从窥孔里都能看见她那得意的笑:“聪明。条件很简单:你得让我跟铁蹄说句话。不用放他出来,让他到门边聊几句,让我确认他没事。公平吧?”
我嗤笑怒视:“我又不是三岁小驹。你能从他嘴里套出多少战术情报?”我摇头,“再说,我才不稀罕你的急救包。按你的风格,药膏里八成掺了安眠药。”
拨动心弦哀叹,用头撞冰墙:“也是,你不信我理所当然。咱们还怎么谈?”她揉着脸上新肿的淤青,“不过照你拳头的力道看,真扔我大概比想象得远。”她叹气深呼吸,“听着,我知道说什么你都不会喜欢我。确实搞砸了很多事——多半是执行上头蠢命令,可也不能全推给他们。我……”她肩膀垮下,更用力靠墙,“塞拉斯蒂娅公主都搞不定‘受惊、迷茫、问题少女’,我又凭什么?要是能重来,我会做得不一样:陪你出那次赏金任务,帮你守住底线;或更拼命阻止逮捕;或者……唉,好多或者。”
她重新面对冰墙:“换个法子。我问一句,你答就给你医药包;不想答就拉倒。”我没有立刻拒绝,她便继续:“明眼马都看得出你现在窝在墓地。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又用了黑魔法?”
理智的做法是否认到底。她未必信,可承认也捞不到好处。然而当我看向角落里那具正压着守卫的僵尸时,胃里还是抽了一下。塞拉斯蒂娅几乎把我当亲生女儿养大,如今我却召亡灵、扣她的兵当马质——这绝不是让她骄傲的方式。
于是我放弃“聪明”,选择诚实:“是,我用了。”
原以为她会大肆嘲讽:用黑魔法来摆平因黑魔法惹出的麻烦,自作自受。可她仍保持难得的沉静:“意料之中,不是吗?金属莫姆逼你在‘用黑魔法’和‘看着好马遭殃’之间选;如今我们又把你逼进死角,你当然选前者,也不愿回牢里。”
她转头与屏障后的同伴低语几句,再出现时蹄上多了套标准卫队的医药包。她在冰面轻敲,我犹豫片刻,还是开出仅容药包通过的细缝。拿到蹄后,她再度开口:“我不会为逃命这事谴责你,那太复杂。但只想让你想明白:里面那位好兵只是奉命行事,他的命现在全捏在你蹄里。”
她刻意与我对视了好几秒。“若他受伤或死掉,那不会是因为我们逼你——而是你自己选择动蹄。这份债你得背一辈子。我们做过的事……会永远定义我们是谁。我劝你好好想清楚,你是否真愿意为了让我们暂缓追捕,就处决一名塞拉斯蒂娅的忠诚卫兵。”
说完,她站起身转身欲走。我虽通常乐得见她离开,这回却忍不住好奇:“你要走?”
拨动心弦停步摇头:“再谈下去也没意义。谈判我不懂,可我知道若双方连信任都没有,根本谈不出结果。而你显然不信我。”她嘴角闪过一丝笑意,“现在想想,这大概是你在自由港做出的少数正确决定之一。待着别动,我们很快会派新的谈判代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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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空档好好利用起来——毕竟拨动心弦拿医药包换的情报。我觉得她动蹄脚的可能性不大:她不可能事先备着一份“被动过蹄脚”的急救包,就赌我会逃跑、会受伤、会抓她的马质,还肯用情报换药品。不过使用前我还是逐一检查封口和包装。
包扎完毕,只剩干等。我偶尔瞄一眼俘虏——僵尸贴身盯着,他自然翻不起浪。我又透过冰墙窥视,可EIS一直维持着隔音屏障。想再拆屏障?如今伤已处理,我魔力恢复不少,但仍不值得冒险——他们见我施法多半会翻脸。时间站在我这边,没必要激化对峙。
这层屏障也增加我瞬移难度:我对自由港不熟,盲跳风险高;可一旦谈判破裂、他们硬冲,我起码有条后路——先拆屏障,再极限远跳。赌命总比乖乖被锁强。
歇够了,我又凝出一块冰台当“床”——在这地方或许该叫“灵台”。墓室原本干净,被我炸棺招尸后早谈不上卫生;我伤口未愈,躺地板纯属找感染。刚弄舒坦,入口冰壁又被敲响,接着传来一个万万想不到的声音:
“烁烁小姐,你在里头吗?”
我惊得跳起来,却忍不住咧嘴笑:“拼图?真的是你?”得知他——管它呢,就“他”——平安无事,我总算松了口气。虽然相信EIS不会真下狠蹄,但亲眼确认才作数。我离开冰台,凑到墙缝往外看。
拼图果然用他最爱的天马形态站在那儿,冲我微笑:“正是这一位。”绿火一闪,他化作虫形幻形灵验明正身,“而且这一位并非独自前来。”
我尽量把视线往下探,透过窄缝看见另一只更小的幻形灵。“烁烁小姐!”她声音里满是松了口气的哭腔,贴着冰墙乱找入口。
我吐出憋在胸口的气:“库克里!你没事吧?”我不敢开大洞让她爬进来,也不想把她拖进对峙火线,只在下方另开一个小孔,让她能真正看见我。
“这些小马没伤这一位,可这一位一直担心烁烁小姐。见你安好,这一位便放心了。”库克里连滚带爬凑到洞口,目光确认我无恙后,把蹄子贴上冰壁。绿火再闪,她的蹄子变细,开始一点点往小孔里钻。
“在所处条件限制下,小马们待我们不薄。”拼图瞄向隔音屏障后的EIS探子,“这一位不喜被囚,但比起曾见过的地牢,小马国的待遇倒像软禁。只是这一位好奇,EIS从哪弄来足量百里香浆喂养我们。”
我握住库克里伸进的蹄子,轻轻捏了捏:“你们没事就好。”我指指冰墙,“真想请你们进来,可……马质对峙,你懂的。”目光又扫向屏障,寻找任何动静,“我正等他们派新谈判——”
话到一半,我猛然意识到两件事。初见他俩时太激动,没细想他们为何出现——我还以为拨动心弦想卖马情。可这不合她风格:她定会逼我让步才肯放马,哪怕让俩幻形灵来见我,也能榨出好处。说不通……
随即想起她说过会换谈判代表——一个我更信任的马。而拼图,恰好是雇佣兵。
幻形灵咧嘴露獠牙:“啊,烁烁小姐总算开窍了。”
库克里仰头瞪他,惊得下巴直掉:“你竟然替他们干活?!”她声音发颤,若不是还抓着我的蹄子就要扑过去推他,“他们把我们、把烁烁小姐都关起来了!”
“而对方承诺:若这一位和平解决此事,便还这一位自由。”拼图语气平静,“这一位一开始就坦白——这一位是受雇的问题解决者。小马国花大价钱聘这一位——顺带为被错囚讨点赔偿。”他伸蹄拍拍库克里安抚,“也让小库克里获释,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我第一反应是怒火中烧,可想到近来凭直觉行事惹出的麻烦,硬是压下火气理性权衡:拼图靠与EIS的交易换来自由,也顺带救出库克里,免去了我劫狱的风险;何况谈判代表里,他确实是我最可能倾听的马选。我不敢说如今还信他,但绝对比听任何EIS探子顺耳。最可信的竟是一只性别不明、可能靠不住的幻形灵雇佣兵——我活成什么样了?
我给他一个机会:“这不只关乎你俩,对吧?和平收场对我也是最佳选择,是不是?”
“这一位确实如此认为。”拼图点头,“这一位偏爱让各方都相对满意的妥协,唯有如此协议才能持久。若EIS强押烁烁小姐回囚,她定会再逃;反之,若EIS被迫接受无法容忍的条件,你一放马他们便会撕毁协议继续追捕。”
库克里低吼着吐出一大串对拨动心弦的“评语”,一听就知道她混迹船员堆的时间远超同龄小雌驹。“别向那心弦小姐低头,烁烁小姐!她是恶婆娘,而你占理,咱们仨都清楚。你得打败她,就像收拾那群海盗一样!”
拼图耐着性子叹气,伸蹄按住她:“倔强要走到底,可得准备吃苦果。”
我皱眉缓缓点头。一拳揍飞拨动心弦固然爽,可并没让我的处境变好。“我可不想以‘英勇就义’的方式栽在EIS蹄子里。他们二十打一,对吧?”我盯着拼图等反应,可幻形灵面无表情。“正面打没胜算,可我也绝不再进笼子。”
库克里甩开拼图的蹄子,瞪他一眼:“就不该屈从。这一位宁可回小马国蹲号子,也不愿看烁烁小姐再被锁。”
拼图翻眼小声嘀咕:“小家伙净帮倒忙……”他清嗓转向我,“无论如何,这一位理解烁烁小姐想保住自由。那就朝这目标努力。首先,确认铁蹄还平安无事?”
我瞥了眼角落里被压着的俘虏兵,他仍一声不吭地瞪着我,估计是把这梁子记下了。“他没事。被压久了可能有点麻,而且估计看我很不爽,但身上没伤。”
“好的。”拼图顿了顿,补充道,“指他没受伤,不是说他不生气——不过这也难免。只要马还活着且完好,谈判就好办。”
“这一位相信他关几天就能缓过来。”库克里嘟囔着收回蹄子,改坐为踞,抱胸瞪向屏障后的EIS,“这一位得承认,把他们也关一关挺解气。”
拼图叹气揉太阳穴,对小队友耐心快耗尽,“小家伙,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解决不了问题。小马国也只是按他们所认为的‘正确’行事。”
库克里哼了一声,又蹦出两句码头学来的脏话。说实话,我心里跟她一个调调。“是啊,可拨动心弦那帮马依旧觉得把我锁起来才‘正确’,所以他们对‘对错’的标准,我可不敢恭维。”
发牢骚固然解气,可离想出解决办法还差得远。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怒火救不了我,得靠理智。“那么……计划是什么?”
“取决于多方因素。”拼图掏出记事本翻看,“铁蹄无恙,加分。据拨动心弦说,烁烁小姐越狱时受伤,但这一位认为她暂无性命之忧,对吗?”
库克里立刻又贴到冰墙上,对拼图的不满瞬间蒸发:“烁烁小姐受伤了?伤得多重?这一位能帮什么?”
“我没事,库克里,冷静。”我给小幻形灵几秒平复,才补充,“就是着陆时擦破点皮,找拨动心弦要了绷带。”——并非实情,但没必要让她慌。伤口已包好,细节不必多说。
小幻形灵松了口气,拼图则点头:“好的。那么,这一位确认:烁烁小姐不愿被囚禁,对吗?她还有其他诉求吗?”
我思索片刻。“我要EIS——乃至任何小马国势力——都别再追捕我。间谍、平民、我父母雇的马,统统不行。若今天他们撤了明天又来,这自由毫无意义。”
拼图缓缓点头:“这一位明白。那意味着你再也不能回小马国或其属地。”
话音未落我已一颤。不错,我拼命抗拒被锁回去,可心底总打算终有一日亲自凯旋而归——晋升天角兽后,与塞拉斯蒂娅并肩端坐王座。如今却成了永久流放,可能再也见不到她……
拼图轻咳,语气尽量柔和:“自由本即幻影。每得一寸自由,便套上一副无形枷锁。众生求权,以为权能予自由,实则大谬。权乃最沉重的锁链:权越大,自由越少;你得花毕生去守权、去承担权责。”
我回想与塞拉斯蒂娅的往昔,竟觉他说得没错。她号称天下最强,却连我离城都拦不住,更无法逼我回家。至高权力竟换不回女儿归巢,那权力有何用?若自由与权力皆幻影,我又该往何处去?
拼图显然看穿了我的心思——毕竟是他把问题抛给我的。“烁烁小姐得先想清楚:哪些自由对她至关重要,哪些又可舍弃。她想回小马国,还是永远留在自由港走自己的路?”
我皱眉摇头:“不买账。选项不可能只有‘被锁回去’或‘永远别回去’这两条。”
他点头承认:“这一位确实把条件简化了。说得更细些:只要你待在小马国境外,且不犯下滔天大罪,EIS可对你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清清嗓子,“一次在外国授意、情形模糊的黑暗魔法,可以被扫进地毯;真闹大只会引来外交麻烦。这一位怀疑,若你不是塞拉斯蒂娅的前学生,他们根本懒得追。你的标准被抬得比普通野法师高得多。”
“那我可真荣幸。”我呻吟着搓脸,“说到底,只要我不挡他们的路,就别再享受‘特殊关注’?眼不见心不烦,对吧。”
“正是。”拼图微笑,很满意我听懂了他的逻辑,“于是,你要么在境外自由,要么在境内坐牢。当然,还有两条极端路:恶到不可赦,或功高到可洗清前罪。”他顿了顿,笑得带点坏,“或者长期潜回小马国——不过难度极高。烁烁小姐的施法本领太显眼,再怎么伪装也会暴露;想不施法?这一位相信她可受不了没有魔法的日子。”
他说得没错。魔法是我身份的核心。我是法师——让我不用魔法,或收束到与普通马无异,我做不到。那等于让天马永不飞翔、让幻形灵只守一形、让陆马别干“陆马事”。
库克里又把蹄子伸过墙洞,隔着冰墙给我单腿拥抱。“若烁烁小姐想念谁,可以写信;他们也能来自由港。真在乎你的话,再远也会来。”
我尽量把身子贴过去。“是啊。”我在心里问:塞拉斯蒂娅会为我千里迢迢来自由港吗?库克里说得对——若她真在乎,就一定会。
“好吧。”我点头,“成交,拼图。”
幻形灵俯首。“这一位将转达烁烁小姐的条件。EIS与你同样不满这结果,故提案被接受的可能甚高。”他顿了顿,眉梢微蹙,“这一位无法保证EIS彻底退出你的马生。明面上他们不会再悍然绑架你回境,但等风头过去,暗地里的软磨硬泡恐难断绝。”他换了个站姿,“这一位曾受EIS多次雇佣,若烁烁小姐日后仍愿与这一位合作……”
我摆蹄示意他放心。“只要他们只动嘴、不再抓我和朋友,我就扛得住。拨动心弦原本也就烦马而已,直到她想逮捕我。”
拼图夸张地叹了口气:“谁都有担子要扛。这一位承认,她算是耐马寻味的对蹄。这一位至今摸不清她哪句真哪句假,正合这一位解谜的胃口。只希望真相大白前,她别被调走。”
他语气里那点欣赏让我别扭,于是提醒:“你们注意到拨动心弦脸上那块青了吗?”
“当然。”库克里咧露獠牙,“打得漂亮。”
拼图的笑则含蓄些,轻笑:“这一位猜得出是烁烁小姐的蹄笔。想必那位心弦小姐想阻止你逃跑,被你‘强烈’反对。”
“相当强烈。”我笑着拍拍库克里伸来的蹄子,“等脱险后,我再给你们细讲越狱全程。”
“这一位可太想听了!”库克里兴奋地插话。
“等马质风波一停,这一位请早餐,烁烁小姐再慢慢讲全程。”拼图朝我咧嘴一笑,“去与那位心弦小姐交涉前,可还有其他麻烦要知?”
“倒有两件。”我瞥向角落——僵尸仍压着那名守卫。“我得先处理亡灵。动蹄施法时不想让他们一惊一乍。”
拼图思索片刻,点头:“提前示警确为明智。众马本就神经紧绷,一马过度反应就能让和平投降变血案。这一位会去通报。还有吗?”
“当然有。”我冲他坏笑,“你因解救马质从EIS领的报酬,我要一半。”他一条眉峰高挑,我补充:“没我配合,你和平解决个试试?所以分我一份理所当然。”
拼图皱眉,眼里却掠过一丝好笑。“烁烁小姐胃口见长。这一位得提醒:若非这一位出面,你那据点早被EIS强攻了。”
“所以另一半报酬你留着呀。”我冲他咧嘴,“单打独斗咱都搞不定,合作才成局——合伙生意就该对半分。”我压低声音坏笑,“得了,凭你的谈判本事,接单前肯定狠敲了他们一笔,不差这点。”
拼图轻哼,语气带上傲劲:“这一位可是有职业尊严的。”
“当然你有。”要不是冰墙挡着,我就给他肩上一肘子。我算摸清他的脉门——他图的可不是钱。“来吧,反正你最后都会答应,何必拖戏?”
拼图眸子微睁,随即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下一秒又挂起戏谑笑容,变脸之快让我差点怀疑是否真有过那瞬间。“啊,这一位明白了——烁烁小姐是怕交不起房租,才硬要瓜分这一位辛苦钱吧。”
我顺着他的语气接话:“可不是嘛,如今蹄子里有金属莫姆的魔像,得租个大点的地方。还得建正规工房,拆一遍、摸透构造,再装回去。”
幻形灵咧嘴一笑:“这一位正好认识几位能帮上忙的工匠——只要价钱合适。”他笑意一收,正色道,“此事过后,你可得欠这一位一个马情。”
他收笑,我却仍笑得欢:“我把你弄出牢房,还给你介绍轻松高薪的差事。要算,也是你欠我。”
“可正是烁烁小姐先让这一位陷的牢。单独关着很无聊的,这一位得告诉你。”
“……抱歉。”他一提我才想起,两马被关全因我,我耳朵顿时耷拉下来,“那就马情两清?”
拼图想了想,耸耸肩:“成交。只要你别对外透露报酬分成。”
我咧嘴眨眼:“咱俩的小秘密。”
他凑近,像串通什么似的低声道:“烁烁小姐终于上道了。这一位会确保你事后拿到应得的那份。”说完清清嗓子,提高音量:“若再无他事,这一位便去与EIS谈谈,看看拨动心弦一伙意下如何?”
我朝隔音屏障摆蹄:“去吧,请便。”
“这一位留在这儿。”库克里紧抓我的蹄子,一副打死也不挪窝的架势,仿佛要一直守到事情彻底了结。
拼图低头看她:“小家伙可以留下聊天,但只能聊天。别耍小聪明,这一位谈判可不想再添乱子。陪她说说话就行,明白?”
库克里一只耳朵抖了抖,还是勉强点头。问题解决者这才满意。“这一位去与心弦小姐敲定条款,很快回来。”说完转身穿过隔音屏障。对面是谁、正说什么,我无从知晓,只能盼拼图别玩花样。我信他,可拨动心弦种下的怀疑仍未全消——背叛之所以疼,正因为它只能来自你信任的马。
拼图一走远,库克里又握紧我的蹄子:“小马国给拼图系了绳,烁烁小姐。那家伙现在难测。”她皱眉摇头,暂把忧虑甩开,“烁烁小姐真没事?这一位一点也帮不上?”
“你在这儿就是最大的帮忙。”我轻拍她蹄,“况且,我们真不用太担心。”
库克里撅嘴:“只要心弦小姐还活着,烁烁小姐就该担心。那家伙阴魂不散,你永无宁日。”
我总算明白拼图为啥对她有点头疼。库克里忠心耿耿,可保护欲过了头——我是成年马,用不着小丫头片子全天候守着。“拼图不会签那种吃亏合同,他有招牌要顾。”
小幻形灵嗤声翻白眼:“拼图当然不吃亏,马家是职业刺客,讲‘行业标准’。可那心弦小姐眼里只有目标,规矩名声她早扔沟里了。”
我理解她还在为被捕生气,可这事没这么简单。“我也搞不清拨动心弦到底图啥,但绝非一句‘黑心’就完事。”我叹气抹脸,“我们也不用一辈子防她。等向议会澄清事实,我就能受他们庇护,她再想动蹄就难得多。”
库克里闷声撅嘴:“只是‘更难’,不是‘不可能’。这一位绝不想看你出事。那雌驹黑心又狡诈,一有机会就会撕毁任何协议。”
我没心情争论那间谍好坏,直切要害:“那你有没有更好的主意?”
长久的沉默后,她不情愿地承认:“没有。”
“那就先按这个方案走,至少能把EIS甩开一阵子。”
库克里闷闷地不再吭声,直到拼图回来。年长的幻形灵嘴角带笑,看来是个好消息。“这一位看见一切如常,想必烁烁小姐与小不点都安好。”
“一如既往。”我朝隔音屏障那边瞄了一眼,明知什么也看不到——他们倒还能瞧见我。“谈得怎样?”
“结果比预想的好。心弦小姐已接受烁烁小姐的条件,只要铁蹄毫发无伤。”拼图咧嘴露出獠牙,“她还答应为这一位的出色表现额外付奖金。”
“太好了。”我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那这‘马质交换’有固定流程吗?我可从没干过。”
“先把你的冰墙撤了。”拼图建议,“然后烁烁小姐解散亡灵,放马。等EIS确认铁蹄完好,他们就撤回使馆。他们要求你留在原地,直到隔音屏障撤除、他们离开为止。这流程可接受?”
库克里眉头拧得死紧,显然对这安排一百个不放心,我心底也犯嘀咕:一旦撤墙废僵尸,我又被屏障挡视线,简直活靶子。早该把拆屏障写进条件,如今再提恐怕来不及,还显得失信。
我只得把希望押在这位最像朋友的幻形灵身上。“你觉得她真会照规矩来?”
拼图沉吟片刻,无奈叹气:“她现在的处境比你想象的更难。若强攻,她得冒你杀铁蹄、自己丢命、还赔上更多伤亡的风险——她上司绝无法接受。”他挠下巴发出甲壳轻响,“要么你就此逃脱。继续升级冲突对她百害无一利,她清楚这点。不如谈判收场,大家保住性命,她日后还能再布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这一位基本确定,她说的命令内容和个马反对都是真话。能遇到可能骗过这一位的对蹄,这一位颇感兴奋。”他眨眨眼,连忙补一句,“当然,这一位确信她无意玩阴的——真要搞埋伏瞒不过这一位;而且不管她多会撒谎,都没道理在现在背信。”
我若有所思地点头:“听起来这口黑锅最后多半扣她上司头上。”——前提是真有上司,而不是把我不爱听的决策全推给一个我永远见不到的“高层”,好让她继续扮好马。“嘿,要是她真像自己说的那样屡次反对上头,今天这事她反而能加分。”
“若她按上司计划行事却失败,锅自然由他背。”拼图瞄向隔音屏障,“可如果她强硬推进、闹出马命,那就是她的失败。”
我闭眼深吸几口气——这并非铁证,但除非她疯了、非要自毁前程只为弄死我,否则不会耍花样。只能赌这一把。
等库克里把蹄子抽回,我降下冰墙,切断对僵尸的魔力供应。尸体应声而倒——再次“死掉”。防御刚撤,并没有谁立刻扑上来,算是好兆头。
拼图踏进墓室,拍拍我肩膀:“多谢,余晖。”他目光转向仍瘫在角落的铁蹄,“需要扶你回同伴那儿吗?”
士兵又等了片刻——大概是确认我们不是设陷阱——才撑着起身,边伸筋骨边闷哼。他紧张地瞄我一眼,见我毫无动蹄意思,拼图又隔在中间,肩膀这才微松。“浑身抽筋,疼得要命,可我偏要自个儿走出去。”说罢便踉跄而行,果然说到做到。
马质一走,库克里立刻扑过来死死抱住我,力道大得我坠机时留下的伤全在抗议。可我一点也不介意——我需要这个拥抱。我轻抚小幻形灵的脑袋:“没事了,库克里,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