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dinary-peopleLv.15
独角兽

自由港风云

几乎完美的计划

第 11 章
10 个月前
虽然拨动心弦说到做到,真的派了医生来检查我的蹄子,但直到第二天深夜我都没再见到她——这正合我意。要是她整天在耳边转悠,我根本没法偷偷准备逃跑。万一她突然闯进来,当场撞见我正在布置,那就直接游戏结束了。
想摆脱她,唯一的机会就是从使馆到码头这段路上。使馆里戒备太严,而一旦我被押上船,就彻底没地方可逃了。
理论上,我也可以等回到小马国再逃,可那样我就成了毫无资源、孤立无援的通缉犯,整个小马国政府都会追杀我。而在自由港,我只需要摆脱几十名EIS探员,还可能得到十三马议会、库克里部族或拼图碎片的线马帮忙。
然而,越狱计划有个致命难题:拨动心弦不傻,她看管囚犯的经验远比我逃跑丰富。她肯定清楚,最佳脱逃时机就是押我上船的路上,因此定会全神戒备,等我自投罗网。
我也没法提前破解,只能尽量预判她的安保布置,希望自己的计划足够高明——并且千万别当场炸膛,字面意义上的。
当拨动心弦终于踏进牢房时,我居然有点高兴。准确说,不是高兴见到她,而是高兴看到她蹄子里的餐盘。早餐分量比平时少,午餐又是我始终咽不下的海草料理。我虽不至于饿肚子,但绝对渴望一顿丰盛晚餐。
主菜是几片调味烤面包果,用干草培根卷好,淋上浓郁酸甜的红酱;旁边配十二颗杏仁与蓝纹奶酪酿枣,色香味俱全;顶端还压着一大块巧克力蛋糕当甜点。看见这一堆,我口水差点没兜住。
“嘿,培根鬃。”拨动心弦咧嘴笑着,把餐盘放到我面前,“给你在自由港的最后一餐加点料。天知道我可不想接下来两周靠船上硬饼干过日子。”
“难得咱俩意见一致。”不过看她那仿佛永不断货的零嘴储备,她估计也饿不着。我怀疑要是当初去自由港的路上我打开她行李箱,里面八成塞满糖果和薯片。要么她就随身带个“零嘴次元袋”——魔法与科学的奇迹——专门用来囤垃圾食品。
“你没像往常一样立刻顶嘴,真是可喜变化。”她顿了顿,叹气摇头,“听着,咱们确实相处得不怎么样。有你原因,有我原因,有上头原因,更多纯粹是形势所迫。可回小马国得漂好久,我希望能先和解。”她指了指餐盘,“不是所有命令我都喜欢,可在情报局混就得照办。我可以抗议、提替代方案,最后站长还是那句‘别废话,执行命令’。”
这番话听起来挺动马,我半个字都不信。我对她唯一百分百确定的,就是她撒谎连眼皮都不眨。把锅甩给“神秘从未露面的上司”最方便——既能装好马,又能为坏事找借口。只要她还想把我押回去,她就是敌马,哪怕只是“奉命行事”。
话说回来,今晚要是想实施大胆越狱,我得储备足够能量。我盯着满盘美食,犹豫先吃哪样,最后决定每样都尝一口——味道比看起来还香。
风卷残云干掉半盘之后,最饿的那股劲儿总算平复。我不打算浪费任何食物,于是放慢速度细细品尝。也正因为慢下来,我才察觉情形不对:
——拨动心弦居然没偷我的吃的。
以往只要在她面前开饭,她必伸蹄从我的盘子里顺点,就算面前摆着整袋薯片,她也会原则性地抢一口。可此刻我面前摆着堪称豪华的最后晚餐,她却连看都不看,更别说动蹄。而且今天这顿饭是她亲自端来;之前的一日三餐全是使馆工作马员送。
几条线索迅速拼成一条极恶的猜想:她之所以不碰我的食物,很可能有“充分理由”。她知道从使馆到码头这段路是整个行动最危险的环节,任何能让我“温顺”的蹄段都值得尝试——比如在晚餐里大剂量下安眠药,让我在最该逃跑的时机昏睡成死猪。
越想越笃定:她先故意减少早餐分量,再安排不合我口味的午餐,确保我晚餐前饥肠辘辘,最后用一顿色香味俱全的“特供”引诱我吃得点滴不剩,好让安眠药最大化进入体内。
我缓缓把餐盘推开。“我饱了。”
间谍微微皱眉:“真不再吃点?我可不想眼睁睁看着好饭被倒掉,简直罪过。”
我直视她的眼睛,想捕捉任何破绽。“那你把剩下的吃了也行。”
拨动心弦与我对视片刻,轻笑摇头:“谢了,我刚吃完,撑得慌。”
我压根不信。“或者,你是因为别的理由不敢碰——比如你在里面掺了安眠药,好让自己押我回小马国时省点事。”
她起初还想板着脸,可终究憋不住咧嘴一笑:“聪明。说真的,你会是个不错的情报局苗子。当然,现在天真得犯法,可那不过是经验问题。等你跟塞拉斯蒂娅把账算清,不妨来试试。我甚至可以收你当徒弟。”
大概是心理作用,她刚一确认饭菜被下药,我立刻觉得困意上头。我龇牙咧嘴地朝她吼:“怎么,打算硬塞我把剩下的吃完?”
“没那必要。”她把餐盘端到一边,“硬灌太难收拾,还容易留伤。公主要是看到不该有的淤青,肯定把我们撕了。你摄入的剂量已足够。剩下的我留着想吃时再用,回船上当夜宵兼安眠药,一举两得。”
我赶紧憋回一个哈欠:“滚。”
“行,这就走。”她起身,却在门口丢下最后一击,“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进去,但这就是公事公办。哪怕我不乐意,也不会干一半。乖乖待着,等你睡踏实了我再来提货。”
门一关,我立刻冲进厕所,拼命催吐。可能为时已晚——拨动心弦肯定选了吸收快的药,不会让我吐两下就解决。要是真能这么轻易搞定,她也不会放心把我一个马扔在屋里。
该死!我花了一整天准备越狱,现在却连试都没试就要栽了?
不,绝不能这么想——正中她下怀。她就想让我乖乖认命,躺平睡死,直到被运回小马国。休想!
我揉着昏沉的眼睛,又往脸上泼冷水。只吃下一半剂量的安眠药,我扛得住,也能逃。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保持清醒。
保持——清醒。
撑……住……
 
┉┉┉ ∞ ∞ ┉┉┉┉ ∞ ∞ ┉┉┉
 
……啊。
我缓缓睁眼,意识到情况不对——我已不在使馆牢房。这是个铺着木地板的地方,头顶雨点轻敲屋瓦,整间屋子正缓慢、规律地摇晃。
哦,该死!
一阵惊慌激起的肾上腺素把睡意瞬间冲散。我急忙检查蹄子——那张“王牌”还在。确认无误后,这才开始打量四周。这里并不是正经房间:地板结实,屋顶和四壁却是帆布;拨动心弦坐在我对面的小板凳上,还有两名使馆卫兵模样的马也在。再细听,那摇晃不像船行浪上,倒像马车在街道匀速前进。
好——至少我挺过来了。虽然还是睡着过,但醒得还算及时。
“她醒了。”其中一名“卫兵”朝拨动心弦嘟囔。不,他绝不是真正的皇家卫队员;穿戴虽像,可气质举止差得远。我接触过足够多卫队,一眼就能分辨。八成是拨动心弦在情报局的同伙。“早该趁她昏着时再补一剂。”
拨动心弦叹气翻白眼:“睡药又不是万能麻醉,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那名情报局打蹄嘟囔:“要不要再来一针?”
拨动心弦俯视我,皱眉想了几秒,摇头:“她昏过去时我已经补了一小针。睡眠药剂量本来就难拿捏,再混用给药方式更容易出错。我可不想一个失蹄让她长眠。你想亲自去跟公主汇报——‘抱歉,我们把您的学生永久关机了’?”
“也是。”另一名间谍耸肩,“反正她戴着禁魔环,还拴着链子,估计连句整话都说不清。”
我讨厌被当成空气,于是努力证明他错。脑袋仿佛灌了铅,我还是抬头朝拨动心弦甩去一个昏沉的怒瞪:“去你的,臭婆娘。”
她咧嘴顶了同事一下:“听,主谓宾齐全,还附带一句脏话,标准的完整句。”她俯身离座,凑得更近,“早安啊小太阳——已过午夜,确实是早晨了。感觉如何?”
我脱口而出:“你给我下药。”
“就一点点。”拨动心弦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放轻松,这是为你好。我了解你,培根鬃。一到押运环节你肯定会搞事。成功几率零,还会把场面弄得更糟、让你自己更惨。”她撇嘴敲下巴,“再说,你越狱逃跑,只会让你的‘无罪辩护’更难。虽然蠢,可很多家伙仍坚信‘只有罪犯才跑路’。”
我呻吟着伸懒腰——或者说尽可能伸展。四条腿被铁链锁着,链子还穿过地板的钢环,活动范围有限。不过只要后续计划顺利,这些链子算不上大麻烦。
眼下得先摸清自己具体位置。目前只知道我在辆篷车里,大概仍在自由港境内。想探头出去看路标显然没门,只能暗中观察。
她刚才说已过午夜,可见选在这凌晨时段是为了避开目击者;外面还下着雨,居民更不愿出门,也顺便让我的火焰魔法打折扣。
光凭被动观察已榨不出更多情报,我得再挖深一点。我尽量转身对着拨动心弦,链子哗啦响:“你以为议会没马盯码头?越是这种鬼天气,越适合干坏事,他们只会加派马蹄。”
“也许吧。”她耸肩,“可主码头眼多,我们走走私码头——专做那些‘官方禁止、私下默许’的生意。只要塞几枚金币,雇佣兵立马选择性失明。自由港税低就因为这点:官员得靠‘外快’补贴。”她低声嗤笑,“瞧,在自由港说你是奴隶,比说实话更容易过关。”
得,指望路马援蹄是没戏了。在这种龌龊地段,谁也不会帮逃奴。我随即指出她借口的漏洞:“全小马国都知道奴隶制违法。”
“自由港官方也禁止。”她立刻回击,“违法的事多了,只要不被抓就行。”
呃——她总有话堵马。可我还不能动蹄:情报不足。车队有几辆?有没有步兵随行?现在位于自由港哪区?离码头多远?库克里和拼图碎片是否同队?他们有没有从“冒险号”抄走我的魔像当证据?这些都不知道。想从拨动心弦嘴里撬情报纯属做梦,而一直被盖在篷车里更没法摸清。别无选择:只能硬上,盼未知因素别全站在她那边。
“嘿,拨动心弦。”我朝她挑了挑下巴,她礼貌地投来好奇的一瞥。“你知道你们这套安保有个天大的漏洞吗?”
她嘴角勾起玩味的小弧度:“哦?愿闻其详。别卖关子,培根鬃。”
“简单到没马会质疑的那种基本假设。”事后回想,提前透露逃跑方案确实有点蠢,可被关这么久,我太想亲眼看到她败北那一刻的表情。“你看,禁魔环对独角兽魔法确实绝妙,可它——只压制独角兽魔法。”
“而你正是独角兽。”她耸肩,“我还是没跟上你的思路。”
我轻笑,挪动蹄子:“简单得很。我惊讶像你这种‘老练’间谍竟没提前想到。好吧,给你点提示——说说看,你知道我母亲什么来历?”说话间,我悄悄探蹄,掏出昨天藏在蹄铁与蹄心之间的石子——正是花园里踩到的那块。
拨动心弦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配合地答道:“绯红·符寻者,北境大法师。父母曾在驯鹿自治领经商,她被中心城天才独角兽学院录取后迁回小马国;加入法师军团时与初光·微辉结婚,生下某位培根鬃独角兽。”她语气带笑继续,“她靠选事业不选你快速晋升,还成了我国非马族魔法的头号权威……”话到一半,她瞳孔骤缩,“——非马族魔法!”
我得意坏笑——就算因此增加逃跑难度,能看到她这副表情也值了。“答对!”
我俯身掏出那颗石头——昨天花园踩到、藏过医生检查、又花数小时偷偷刻上两道复杂符纹的同一块。没有工具,我只能用角硬刻,进度慢得发疼;何况边刻边瞄极其费劲,符纹又精细到容错为零。可我相信自己刻对了:就算失败爆炸,至少能拉拨动心弦垫背。
我激活符石。魔力一碰禁魔环,金属瞬间锈蚀腐朽,像被遗弃荒野百年;锁链同理,最近两名守卫的铠甲也由光鲜变得破烂。可惜拨动心弦刚好站在法术范围外。
我抬蹄猛敲角环——得把环震掉还不能伤角,不然又得重来。所幸法术奏效,角环一敲即碎成粉。下一秒,独角兽的魔力汹涌回归,我咧嘴狂喜。
我可不想继续困在这辆小马车里,跟拨动心弦外加六名守卫挤在一起。十有八九,她或者别的谁还揣着备用禁魔环;一旦给我重新扣上,逃跑就彻底泡汤。贴身混战风险太高,于是在他们扑过来之前,我直接瞬移闪马。跳太远会翻车,我只选了侧方十尺的短距传送。
结果一脚踩滑——我踉跄出现在桥边,后蹄悬空晃在雨夜深渊上方。湿冷石面让我差点翻身坠桥,好歹四蹄并用稳住了身子。
我早该料到:自由港把“脏活”全扔在主岛之外,她正押我去旁边副岛的贫民区。倒霉的是,我偏偏挑了桥中央跳车——前后无楼可藏,也无暗巷可钻,只有这条弯弯的长桥,离最近陆地还有一里多。
该死,这越狱地点简直糟到极点。
想直接瞬移到岸边?距离远超我以往纪录。深夜暴雨下,对岸只是一片模糊黑影;就算勉强成功,也可能把自己送进比EIS更狠的角色怀里,或者半条腿嵌进石板路——鬼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我探头往桥下一望——水面离得老远,高拱桥本就让船只通行;虽雨天打破表面张力,跳下去或许能活,可我一点没兴趣拿命验证。
其他选项也不妙:拨动心弦的篷车急刹,我这才看清前后还各有一辆——整整三车EIS打蹄,二十打一,我毫无胜算。
她踱下车,一众守卫呈新月阵把我逼到桥栏。她居中缓步逼近,语气刻意平静:“冷静,余晖。除非逼不得已,没马想伤你。越狱干得漂亮——说真的,塞拉斯蒂娅听说后八成会骄傲:生气你逃监,也得意你从她那儿学到真本事。看来你确实跟她学了不少。”
“多得你想象不到。”其实符纹魔法几乎不是跟她学的,是我自学,加上进宫前母亲教的皮毛。当年小屁孩的我曾幻想:只要看完母亲那本符纹铸造书,她就不再忽视我。虽幼稚,却让我意外掌握一门绝活。
“确实。”她耸肩,“我们档案里你的‘师承清单’远不完整,内容量更吓马。”她展翼坏笑,“可我也藏了几蹄你没见过的,外加一票兄弟撑腰。所以——就看你的招数够不够利了。”
我可以瞬移逃出这道正收缩的半月包围,但那只能换来几秒喘息,他们还会再扑上来。继续跳?魔力耗尽前他们绝不会累垮。
跑不掉,只能打。可这回对蹄不是装备寒碜、一击就溃的海盗;拨动心弦和她的马只要还能动就会追到底。想让他们停战,唯有下重蹄——我却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何况他们里有马专克失控独角兽,她抓捕我时便透露过,带专家合情合理。
于是成了僵局。他们迟早会群扑,我必败,但魔法在蹄,得让他们付代价。若他们真以为我“黑化”,心里就该怕我——我完全能在被制服前放倒几个。虽不确定自己真下得去蹄,却没理由让他们看穿我在虚张声势。
好,那就耗。拖时间,盼有过路者报官。可惜这湿冷深夜,行马就算看见斗殴也不愿找雇佣兵惹麻烦。或许日出后会有援,但我撑不到那时。
拨动心弦又迈一步:“你已经很棒了,余晖,真的。我由衷佩服。可到此为止吧。来,别淋坏了鬃毛,先回车里。我们可以吃薯片、喝热可可,聊聊。只要你保证合作,我甚至可以不上链子也不套环。”
她的“好意”我绝不可能接受——天知道又会在食物里下什么药。可我蹄头也没有靠谱的脱身方案,准确说,是没有任何方案。
就在此时,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蹦进脑海。那道咒语还只是未经实测的原始公式,更别提交战环境试用;一旦出错,我多半得把命赔上。可若另一条路是自愿回到拨动心弦的牢笼……
管他的。反正我之前的计划也没哪个称得上“理智”。
我神经质地轻笑:“你知道吗,当年我跟塞拉斯蒂娅说想要翅膀时,咱俩可都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说完,我纵身跃下桥边。
下坠的瞬间,我拼命抽取周围空气的热量。大雨倾盆,水源不成问题;凝水成冰后,只需塑成我想要的形状,再固定到背上。
——我终于有了翅膀。
当然,它们拍不动,也带不起我远走高飞,却足以把自由落体变成一段平缓滑翔。平衡不好掌握,好在读过理论、也观摩过不少天马飞行;动作远称不上完美,但足够让我对准陆地、避免撞墙。
我正暗自得意,直到看见拨动心弦振翼追来,而且速度飞快。
哦,对——她是天马,天生飞行家。身后还跟着两名守卫。
我连直线滑翔都勉强,更别提跟她空战缠斗,必须另想办法阻止她逼近。制造冰翼时我囤积了大量热能,此刻全盘朝她倾泻。我把火力分散,避免直接在她脑袋上烧个洞,但几枚一级二级烫伤足够让她打退堂鼓。
我却忽略了雨水——法术覆盖越大,空气中的水分就越多,我的火球刚飞到半途便化作滚烫蒸汽云。拨动心弦只得绕行,速度稍减,却仅被阻了一瞬;后头几名重装守卫反而被蒸雾烫得七荤八素。
我意外发现:朝后喷火还能给自己一点推力。牛顿第三定律诚不我欺——这给了我新点子,只是得先想好细节。
她挥蹄让部下退后,独自加速逼近。不知是出于骄傲,还是担心蹄下重甲伤到我,抑或两者兼有——这匹雌驹心思复杂得很。
我不急着出蹄,静候最佳时机。突袭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见效。可她明知我会反击,接近时格外谨慎,我一抬蹄她就会提前规避。
可她也不会只在后面干瞪眼。她高高飞在我上方——对只能滑翔的我来说,这比平常更具压倒性优势。只要她愿意,随时能俯冲把我扑倒;她多半想等靠近岸边再动蹄。
她的策略有两个隐患——却都不是明显失误:第一,她以为我威胁她的蹄段只有攻击性法术;这想法合理,谁让我是法术高蹄,又没半点近战训练。第二,她认定我根本无法再爬升。
我先把冰翼角度上仰,随后朝正下方猛喷一束凝聚火流。像火箭般我瞬间拔升,直扑她毫无防备的腹部。再次出奇制胜,她急侧闪避,紧盯我的角,准备躲下一发魔法。
于是当我一拳砸在她脸上时,她彻底愣住——
这就是专门训练如何对付法师的兵的通病:所有教材都告诉他们——魔法师只会用魔法攻击。
按什么标准都算不上一记好拳——我蹄子受的力估计比她脸还大。除了让她脑袋嗡一下,几乎没造成实质伤害;不过这一秒的空档已足够。我立刻把积蓄的寒气全放出来,给她的双翼覆上一层薄冰。伤不到筋骨,却足以暂时废掉飞行能力。她随后肚皮拍海,我几乎有点——只是几乎——替她可怜。
胜利滋味没空细品:海岸正飞速逼近,我虽刚摸透滑翔门道,却对“着陆”一窍不通;何况追兵除开去捞她的那位,其余仍在。好在经火焰加速我领先不少,再加上把拨动心弦击坠,剩下的情报局打蹄明显拉远距离——显然谁也不想靠太近,避不开我的下一招。
但这不代表他们袖蹄旁观。他们保持安全间距,却慢慢展开:起初我以为只为分散火力,但很快意识到是在包抄侧翼,准备切断我退路,把我赶到没目击者的死角。
我朝后甩出大片火焰,制造新的蒸汽雾墙,争取脱离时间。回头一瞥,雾墙确已遮断他们视线;绕、越或穿过都要时间,只盼那时我已远得让他们找不着。为保险,我又给自己套了个简易幻幕——暴雨让完全隐身不可能,可漆黑夜里不必完美。
可惜后喷的火流又给我本已危险的速度再添推力。我原想再朝正前方来一束火抵消冲势,可一瞥海滩便打消念头:沿岸全是房屋,我可不想为减速一点就烧掉别的马屋顶,尤其屋主多半熟睡,未必能及时逃生。
我只好改用大角度盘旋来减速。可惜一直保佑我的好运终于用光:不知是一股横风还是我自己角度算错,冰翼突然失控旋转,我直直坠向地面。我拼命想稳住,至少别撞上要命的东西——最好落在沙滩湿泥上,总比水泥地强。离地瞬间,我迅速把冰翼裹在身上准备硬扛。
立刻后悔:冰翼确实先着地,却反把我狠狠拍在下面。左右翼本没黏成一体,左翼当场碎成几大块,右翼跟着塌落,连带我的身体一路滚滑;裂缝蔓延,右翼最终也断裂甩起,正中下巴——幸亏我咬紧牙关,不然舌头早被切掉。
终于停住时,我浑身散架:冰片划出十多处口子,肩膀震得生疼,最糟的是与金属莫姆交战时肋侧的旧伤再度迸裂。我呻吟着想撑起身,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瘫在海滩上猛喘。明知EIS追兵转瞬即至,我得继续跑,可怎么也爬不起来——只想躺一会儿,等疼痛过去……
不!又是安眠药在作祟。我逼自己站起,疼也得走。我慢慢把蹄子插进湿沙,拖着疲惫的身体一寸寸离坑。一旦迈开步,我就告诉自己:疼痛其实没那么严重——至少我拼命这样说服自己。
可能往哪儿走?伤成这样,跑不了多远,得在天马守卫再次锁定前找地方藏身。我本可以挨家敲门求救,可在自由港,愿意冒险帮陌生马的善马比独角兽的稀有角还难找。
我踉跄离滩,寻找任何能用的掩体。坠地时维持的幻幕还在,但已摇摇欲坠,以目前状态根本没法重施,只能依靠肉眼遮蔽。偏偏我行动迟缓,又不会不用魔法潜行,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钻进街巷后,我闪进一条窄巷。雨水冲刷,能见度低,或许能甩掉追兵,也能冲掉血迹。脑子稍清醒,我立即把几处流血最凶的伤口表层冻住——聊胜于无,既没绷带材料也没时间;本想干脆灼合,可蹄抖得怕把自己烤焦。
踉跄半条街,瞥见一匹天马开窗赏雨景。明知无用,我仍抱着最后希望:“救……救我……”
那雄驹只扫我一眼,便砰地关窗熄灯。该死,自由港没谁肯为别的马赔上自己的脖子。
于是,我浑身湿透、剧痛难忍、筋疲力尽,且一旦被EIS找到就绝无逃路。即便雨水冲刷了痕迹、降低了能见度,他们搜到这里也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我只能任凭他们揪着我的尾巴拖回塞拉斯蒂娅面前。
就在此时,我看见了那片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