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牢的滋味真不好受。本以为关在一间堆满书的屋子里正合我意——当年给塞拉斯蒂娅当学生时，我在高塔里就是这么过的。区别只在于锁装在门的哪一侧；显然，这一侧至关重要。过去我也许懒得出门跟陌生小马寒暄，可一旦"不能"出去，那股憋屈便如影随形，把任何打发时间的办法都蒙上一层阴影。
好歹我从金属莫姆的脑子里挖出的资料已理出头绪。关于她那些魔像的全套情报都在，就是思绪有点乱。要说囚禁的唯一好处，便是给我足够时间把信息梳理清楚。若有机会，我想实地看看那些魔像，再动蹄做点小改造——我已经想出几种有趣的新升级。可惜八成没这个机会：就算越狱成功，EIS肯定早把魔像抄走。理论上我可以白蹄起家再造一批，但时间和资源一样都不会给我。
我还发现"改造自由港"计划有个大坑：即便逃出EIS的牢笼，他们也会锲而不舍地追捕。拨动心弦上次被我溜了都没放弃，再来一次她照样不会罢休。若一直被小马国情报机关追着跑，什么宏图伟业都别谈。就算一时半会儿不被逮住，等塞拉斯蒂娅亲自出蹄也只是时间问题。我虽有大法师的本事，可她真要全力搜捕，我藏不住。
我哀叹一声，仰倒在床。想太远毫无意义——首先得把眼前这关逃过去，再去操心怎么保住自由。拼图对自由港的藏身门道比我熟，等把它救出来再发愁也不迟。
我还没来得及把思路转到更有建设性的方向，门外就传来“砰砰”砸门声。紧接着，拨动心弦扯着嗓子喊：“喂，培根鬃！你现在没在蹲厕所吧？”
“没有！”光是听见这问题就让我脸颊发烫，“你干嘛问这种话？”
门被推开，拨动心弦大步走进来，冲我咧嘴坏笑：“我怕一推门看见你正坐马桶上，那多尴尬，还恶心。”她上下扫我一眼，“状态如何？”
我挤出最甜、最带毒的笑容：“你们给我吃了我坐牢以来最棒的牢饭，住的也是我有生之年最豪华的牢房。”——技术上没错，毕竟我头一次坐牢，任何体验都自动升级成“最佳”。“除了被非法限制马身自由，我简直好得冒泡。”
拨动心弦翻了个白眼，用蹄子戳我胸口：“别闹了。你不能老活在过去，一有事就抱怨。换别的马处在你这位置，早不知惨成啥样了。这只是过渡阶段，我知道眼下有点难熬，再过两周你就回中心城了，到时候这些破事都像上辈子那么远。”
我闷哼一声，没把那句“放屁”说出口——毕竟还打算求她办事，最好别把她惹毛。虽说她一向不太计较我的态度，但何必冒险？“我无聊死了，这儿除了看书啥也干不了。”
她嗤笑一声：“不是说你爱看书吗？档案里写你几乎没社交，就知道啃书本。也是，知识就是力量，而你又偏偏喜欢‘力量’。”她敲敲下巴，冲我坏笑，“常言道‘力量腐蚀马’，看来你啃书啃多了，就一路滑到黑魔法那边去啦。”
我深吸两口气，把顶回去的冲动硬压下去。“是，我喜欢读书。可我还喜欢巧克力蛋糕呢，难道让我顿顿都吃蛋糕？”
“开什么玩笑？顿顿巧克力蛋糕多爽！”拨动心弦咧嘴，又很快垮下脸，“可恶，被你一说我都馋了。等我忙完就去弄一块，也能给你带——”她戳我肚子，“不过嘛，学者久坐容易长膘，尤其等年纪上来、代谢掉线。万一我把你养得圆滚滚送回去，塞拉斯蒂娅公主会怎么骂我？”
“一块蛋糕就能把我变肥？省省吧。”我嘟囔。再说，她那番对我“学者生活方式”的调侃我也不爱听。我又不是弱鸡，跟金属莫姆那伙马干架时，身体明明扛得住。
“是哦，一块蛋糕当然吃不胖。”拨动心弦从鞍囊里无穷无尽的薯片堆里抽出一袋，“可你会想：‘吃一点没害，那就再来一点。’然后一点一点加码，直到有一天得用吊车把你从家里拖出来，因为你胖得站都站不起。所以得管住嘴，保持健康饮食。——你不是说无聊，想换点事打发时间？那就锻炼呗。这屋子够大，仰卧起坐、俯卧撑随便做。再说，囚犯都爱健身，这可是‘国际惯例’，咱得照剧本走。”
我嗤笑一声，只当又是她例行发神经。这么朵奇葩居然能当间谍，实在匪夷所思。然而仔细一想……“其实，这主意还不算烂。能不能放我出去，到跑道上绕几圈？”
她摇头：“抱歉，这儿是使馆，不是健身房。卫兵倒有个小举重室，除此之外没别的设施。”
我翻白眼：“又不是非得专业跑道才能锻炼。给我点空地就行，我贴着墙跑圈也成。”
她眯眼坏笑：“贴着使馆外墙跑？听着就像给自己找麻烦。而我的职责，就是让你别惹麻烦——”
我语气里带了几分火气：“哦，是啊，一把我带到外面我立马撒腿就跑——毕竟我角上套着禁魔环，外头还有几十双眼睛盯着，我能飞上天不成。”
她咧嘴戳我肋骨：“我说你会‘惹麻烦’，可没说你能‘逃得掉’，两码事。只要你别动逃念，整个过程就轻松得多；而避免诱惑的最好办法，就是别去边缘乱跑。所以，使馆外墙想都别想。”
我咬牙瞪她——这雌驹总有本事把我点炸。“那总得给我点事做！天天关着，我快疯了。这屋子连扇窗都没有！”
间谍往嘴里塞了把薯片：“懂懂懂，幽闭烦躁是吧？给你个好消息：我们总算找到一位船长，肯让他货舱里腾块地方，再给你改装成魔法加固的牢房。等收尾工作弄完，你就搬‘新家’，启程回国喽。”
“哇哦，真好——从小牢房升级成船舱牢房。”我声音“充满”热情，“伙食更烂，还可能晕船，这前景可真让马心潮澎湃。”我嗤笑着在斗室里来回踱步，“疯了，你们比对待罪犯还狠。就算真囚犯还能偶尔晒个太阳呢！要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知道你们把我关成这样，你觉得她会怎么说？”
“你‘算是’罪犯啊，余晖，你违法了。”她咧嘴一笑，单腿勾住我脖子，“别老盯着负面，伤身。要是我放你出去透透气，你不会乱来吧？也许你说得对，公主可能会嫌我防卫过当。可就算被她数落几句，我也认——总比守得太松，让你惹事甚至逃掉要强。真那样，我麻烦就大了。”
我哀嚎一声仰倒在床：“没意义。就算我跑了，你还会追，或者你被撤换，换个更狠的家伙来。”——那些“黑魔法师猎蹄”的传闻可比拨动心弦恐怖多了。虽说大多是旧日黑暗年代的旧事，可我一点也不想试运气。
她靠墙斜倚，继续坏笑：“说得对，你跑我就追。培根鬃，这世上没我们找不到、抓不到、塞不进箱子运不回中心城的角落。区别只是你闹多大的事，给我们和你自己添多少堵。”她把空薯片袋捏扁，“越狱逃亡只会让你‘自证清白’的计划彻底泡汤——谁都知道，只有罪犯才跑路。”
“行了，我啥也不干总行了吧。”我叹着气盯天花板，“那能不能让我看会儿太阳？”
她皱眉用蹄子敲地，想了想：“好吧，可以放你去使馆花园转悠一圈。那儿封闭，省得你整幺蛾子。”
“多谢。”我差点被这个词噎住，但对她的大度表示一点点感激是明智之举。“能让拼图碎片和库克里一起去吗？”
间谍摇摇头：“别得寸进尺。要是不想安保麻烦翻倍，幻形灵得单独关押。小家伙还好说，可要是让拼图碎片溜了……我敢打赌它知道怎么破解所有识别‘虫子’的常规蹄段。”她轻笑一声，冲我咧嘴，“放心，他们好得很。我们正用糖果和玩具把小家伙宠上天呢。”她翻眼想了想，“或者说该叫幼虫？可她已经长得跟成虫一样，又不是蠕虫状态……算了，叫小孩就行。总之，拼图碎片经历过的苦日子比这强多了，单独关几天死不了，你也别操心。”
我沉着脸瞪她，一点也不觉得好笑。“那至少让我见他们一面？你们多布几层安保，确保他们不会在你们眨眼间就替换别的马就行。”
“真要想安排，我确实做得到。”拨动心弦耸耸肩，“可我不会去办。眼下我们正忙着把你们这几名‘高价值囚犯’转运出去，还得瞒住外界。议会八成已经怀疑，但只要拿不出证据，他们就只能干瞪眼。”她得意地咧嘴，“所以……我的探员们都排满了，没空再给你和你的宠物虫安排会面，尤其你不到一天就要滚蛋了。——姑且算抱歉吧。”
她的语气里半点歉意也没有。她那副轻飘飘把我打发的样子让我火大，而且既然再装笑脸也讨不到好处，我决定把她顶回去：“别忘了，我也许哪天会成为公主，而且我的记性——特别好。”
我早该料到，这点威胁对拨动心弦连根毛都吓不掉。她既没觉得好玩，也没生气，更谈不上害怕，只是耸耸肩，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就你最近这马生走向，我劝你别急着订做公主皇冠。用黑魔法可是公主候选的大忌。嘿，我不清楚你为啥跑路，但八成是因为你公主梦碎了一地。”
她算说中了一半。我确实撞上了一大堆要费很久才能扫清的障碍，可“机会”并没有完全消失——当然，我绝不会向她承认。“是啊，区区一个小间谍，倒成了塞拉斯蒂娅公主选继承马的专家。”
“你想象不到我这个位置能挖出多少料。”我真想照她脸上来几十拳，把她那得意洋洋的贱笑砸碎。“再告诉你个稳赚不赔的预测：就算你真当上公主，也肯定会赞同我的做法。‘余晖公主’得比现在这个‘落跑余晖’年长又睿智得多，到时候她自然会明白——我才是对的。”
“换了我，可不会把宝押在这上面。”我回她一个同样欠揍的坏笑，“提前祝你喜欢极北冻土的生活——要是我说了算，你这辈子就搁那儿数雪花吧。”让她跟驯鹿都不愿去的冰天雪地作伴去。
让我抓狂的是，她居然还是耸肩：“说实话，听描述那儿挺不错的。我父母当年在极北站待过，还跟你妈合作过一两次。相信我，冰雪覆盖也有好处——半年时间里，大家都围着火炉取暖，没马有心思搞幺蛾子。”她轻笑，“顺带还能去挖挖水晶帝国的失落宝藏，日子美得很。”
“呃，又是那个老掉牙的传说。”天知道多少小马一千年来都在找水晶帝国的失落财宝，可连根毛都没挖到，八成压根就没什么东西可挖。要我说，就算真有宝贝挺过帝国崩塌，也早被拾荒者捡光，或者进了那两头常住冰原的肥龙腰包——谁不知道龙最爱囤宝石黄金？
我本想再换个更恶心的差事吓唬她，比如伪装成清粪工，或者派去狮鹫屠宰场蹲点，可充其量她不在乎，最坏还能反将我一军。于是我只好把最阴狠的瞪眼甩过去。
自然，毫无用处。“来嘛，把嘴角扳上去！”拨动心弦掐住我脸颊，硬把我的嘴捏成笑脸，“你改变不了世界，但能改变对它的态度。整天臭脸只会让你和身边的马都难受。”
我眼皮直跳：“趁我还没打算用钝塑料勺把你捅死之前，赶紧带我出去。”
“照眼睛下蹄，”她居然支招，“再烂的兵器，捅进眼珠子也能让对方够呛。未必杀得了我，但绝对毁我一天好心情。”
“我记下了。”
拨动心弦咧嘴一笑，拍了我后背一下：“这可是你头一回真听进去我的忠告。瞧，咱们进步神速！不过下回你拿到勺子，我得‘留只眼睛’盯着你。”她顿了顿，自己先笑喷，“咳，‘留只眼睛’——这句该算我故意抖的包袱。”她伸个懒腰，推门而出，“走，趁你还没动蹄‘捅勺’之前散个步。要是表现好，回中心城后咱可以天天遛弯。”
典型的囚徒管理术：先给点小甜头鼓励“表现良好”，再让我有“可失去”的东西。最糟的是——这套八成还真管用。
她前头带路，我闷声跟在后头。居然没给我戴镣铐，倒让我意外；可转念一想也没必要：我跑不过她，更跑不过使馆里一票卫兵。况且得承认，她说的没错，我体能确实不怎么样。跟金属莫姆那仗全靠魔法机动，如今角上箍着禁魔环，瞬间移动想都别想。
踏出牢房至少让我有机会好好研究这只环。虽说施法免谈，但离开魔法死区后，我可以做点被动感知，顺便试探防御。果不其然，这玩意儿结实得要命，想靠蛮力冲开根本没戏。十有八九是塞拉斯蒂娅亲蹄做的——除了她或那几位大法师，没马有本事把我关得这么瓷实。
想逃出这只笼子，我就得先搞定这只环。魔法被锁，我寸步难行：封印术让我自己摘不下它，而据我所知，整个自由港只有拨动心弦能解。当然，我也可以把角齐根切断——疼得钻心不说，还得等它慢慢长回，魔法才能恢复，那得几个月，甚至几年。
先别胡思乱想，继续动脑筋，等机会出现。拨动心弦总会犯错，拼图不就曾经从她蹄子里把我捞走？她并非无懈可击，我只需赢她一次。
暂时把越狱念头按下，跟着她走进一座小巧封闭的花园。地方不大，却足够我踱步，还能抬头见天、晒到太阳。被关这几天才意识到，我原来这么喜欢阳光——毕竟是塞拉斯蒂娅的太阳，连我屁股上也印着太阳标记。
不出所料，园里全是小马国原生植物。自由港天然植被稀疏，凡能用的地不是城建就是农田。花园中央那棵大樱桃树尤其顺眼。
拨动心弦冲我咧嘴：“不错吧？没有花园的使馆哪像话，正好供我们密谋暗算，还能办茶会。”
我沿着小径慢慢绕圈，把四周景致尽收眼底。步道边缘铺着碎玄武岩砾石，与使馆传统的中心城大理石形成鲜明对比——显然没马愿意为了花园小路专程从国内运石材，干脆就地取材。“这么说，你们就是在这儿策划绑架小孩的？”
讽刺对她毫无作用。“有时候吧，得看需要。”她微皱眉，语带告诫，“别忘了，你说的‘小孩’可是天生得吸爱为生的生物。你喜欢它，它也喜欢你——可真要是饿了，你不过就是一盘菜。”
我瞪她一眼：“她终究只是个孩子。再说，小马国又不是没跟带肉牙的种族交过朋友。”
话没说完，我蹄子重重踩上一块尖砾石，石渣直戳蹄心，又卡进蹄铁缝里，每走一步都扎个正着。“嗷！塞拉斯蒂娅的奶子！”
拨动心弦小跑过来，边检查我的蹄子边坏笑：“哟，刚才是念叨你‘妈’的哪个部位来着？”
我愣了一下，脸颊发烫：“闭嘴。我蹄子踩到石头了，本能反应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笑得更加欠揍：“看来你需要的帮助比我想象的还多。”
“闭嘴！”我嘟囔着继续往前走，只想离她远点。
拨动心弦皱起眉，快步追上来，低头盯着我受伤的蹄子：“没事吧？要是当着我面都喊疼，那估计真挺严重的。让我看看。”
我低吼一声，把那只蹄子转到她看不见的一侧：“就踩到块石头，疼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我投去最愤怒、最怨恨的眼神，“你关心个什么劲？是想趁机嘲笑我，说要是早听你话回房间，就不会踩到石头了吧？”
拨动心弦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信不信由你，我做的确实是为你好。我可没整天窝在什么阴森高塔里，一边狞笑一边琢磨怎么让你难受，就为了事后说‘早告诉你了吧’。事实是，你既擅长做糟糕决定，又打死不承认错误。要是没马偶尔把你拉回正道……”
“于是你就自告奋勇当这个‘拉马’的？”我嗤笑，继续往前走，只想把后背甩给她。蹄子还在刺痛，可这点疼我扛得住。
“其实是塞拉斯蒂娅亲自把这活儿交给我，”她立刻顶回来，“就是你口口声声叫‘亲妈’的那位。”
我对此半信半疑。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摸清拨动心弦在EIS的级别。初见时她把自己说得像个小喽啰，可要是真没马脉，她哪调得动十几个使馆卫兵给她当打蹄？又哪来权限冒险抓我、差点引爆外交风波？如果她真没吹牛，是塞拉斯蒂娅点名让她管我……
呃啊。跟病理性撒谎精聊天，真是累到爆。
当我再次经过她身边时，拨动心弦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停一停，听我说，余晖。”我勉强站住，她深吸一口气，直视我的眼睛。“你以为我喜欢看你碰黑魔法，或者哪天倒在自由港的臭水沟里？拜托，把我当好马行不行。”
“哦，当然，我百分百信你是为我好。”我嗤笑着甩开她，“所以才忽悠我签那份认罪书，对吧？”
“不管你信不信，那确实是当时最不糟的选择。”她叹气揉脸，“有时候，被告干脆认罪、求个轻判，对大家都省事。尤其你这情况：蹲大牢或被放单都不是办法，你需要塞拉斯蒂娅给你指条路，把训练完成。”她落在我面前，“余晖，你摸着良心说，自己独立生活的这段日子，真的过得很好？”
我低吼一声绕开她：“当然好。我干掉了金属莫姆，救了一大群小马的命——该给我发勋章才对，而不是关笼子。”
她瞪大眼像看怪物：“哇哦，余晖，你自我美化和篡改历史的本事真是一流。你忘了那些平民之所以陷入危险，全是你先拖下水的？我倒想搬板凳瞧瞧，再过几年你能把故事吹成啥样。”她坏笑着戳我肋骨，“话说回来，既然你这么会编，要不我招你进情报局？”
“我才没有撒谎！”我怒吼着跺蹄，结果正中伤蹄，疼得我当场后悔，“嗷！永夜在上！”
我硬撑着继续走，尽管刺痛一路往上窜。拨动心弦皱眉跟上：“真没事？你走路都歪了。”
我甩了几下蹄子，可那块石头还是卡在蹄铁里。“就一点淤痛，石头扎到蹄心了……”
她低头盯着我，而我尽量把步态调正常，好反驳她所谓的“瘸腿”。“最好让医生瞧瞧，保险点。万一感染烂蹄，最后只送你半匹马可回家，塞拉斯蒂娅肯定发火。”
我嘟囔着挥蹄：“行行，转完圈就去。”说完继续绕花园，一步一抽痛，也硬撑着走完下一圈。
间谍嗤笑着翻白眼：“行，你就倔吧，疼的是你自己。”
她大概说得没错，可我绝不想让她听到我认输。于是我又硬是绕花园走了整整五圈，就为了怄她——也怄我自己，毕竟蹄子长在我身上。或许她说我有自毁倾向，还真有点道理。
第五圈结束，我用自虐送信号的游戏也玩够了。拨动心弦靠在门边，满脸又好气又好笑：“现在肯看医生了？要是还想继续倔，我可以帮你再找几块尖石头，让你扎个够。说真的，看你毫无理由地给自己找罪受，可真让我‘深刻反省’呢。”
我擦过她身边往屋里走：“好啊，既然你这么关心，那就派个医生下到牢房来。可别让我这‘危险罪犯’跟普通病号混在一起，对吧？”
“少来这套悲情戏。”她抢一步挡在前面，朝走廊一指：“直接去医务室，省得绕路。”
我无视她的指向，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朝牢房方向回去。那确实比去医务室绕得远，可我根本不在乎。
拨动心弦腾空追上来，再次扣住我肩膀：“不行，先治伤。你那蠢牛脾气我忍很久了，但拿自己身体赌气，我绝不答应。”
我低吼着猛挣，可她爪跟铁钳似的。“放开！”
她晃了晃我肩膀，耐性终于开始掉线：“余晖，别耍孩子气。我知道你不痛快，可这样闹没半点好处。你总看过解剖书，该清楚蹄心受伤不处理会烂成什么样。再说，治完你能在外头多待会儿，包完扎咱们还能找点别的事做。”
我把伤蹄死死抵在地上借力，咬牙外挣：“我宁可回地牢，也不想再跟你多待一秒！”
拨动心弦松开了我，那一瞬间，她的神情似乎被我的话刺了一下。她长叹一声，懊恼地嘟囔：“算我羽毛欠你的！行，我送你回牢房，行了吧？塞拉斯蒂娅在上，你干嘛非得在这点事上死磕……”她一边低声抱怨，一边掉头朝临时牢房走去，“你知道吗，你把所有想帮你、想跟你做朋友的马都推开，以后只会过得又惨又孤单。”
“我不在乎。”
“你应该在乎。”她走到牢门前，把门推开，“再这么倔，你这辈子就只剩一个马受罪。”
我踱回牢房，直奔床铺，想把那只疼蹄抬起来歇会儿，“随便。”
拨动心弦重重叹气，咬牙声清晰可闻，“先把蹄子洗干净，自己包一下，等你冷静点我会叫医生来看。你腰侧的伤口也该换新的绷带。”
“行行行……”我起身走到门口，只为当面把门摔在她鼻子上。
隔着门板，她的话依旧清清楚楚传进来：“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这点破事给老子加工资都不够……”
听见她蹄声渐远，我又多等了一分钟，才跳上床扳起伤蹄查看。那块石头还卡在蹄铁与蹄心之间。我凑过去，用牙齿小心夹住它，一点点拔出来。石子离蹄后剧痛立刻降成钝钝的隐痛。
我把石头放到枕头上仔细打量：个头不小，幸好底面较平，没把我扎得太惨——可惜我踩中的是带棱角的上面。
“不完美，也凑合了。”我迅速把石子塞进枕套深处。照我临走前把典狱长气炸的劲头，八成没马会追问一块踩过的石头去哪了。
越狱计划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现在我得在明天被押上船之前，把剩下的步骤全部搞定。
好歹我从金属莫姆的脑子里挖出的资料已理出头绪。关于她那些魔像的全套情报都在，就是思绪有点乱。要说囚禁的唯一好处，便是给我足够时间把信息梳理清楚。若有机会，我想实地看看那些魔像，再动蹄做点小改造——我已经想出几种有趣的新升级。可惜八成没这个机会：就算越狱成功，EIS肯定早把魔像抄走。理论上我可以白蹄起家再造一批，但时间和资源一样都不会给我。
我还发现"改造自由港"计划有个大坑：即便逃出EIS的牢笼，他们也会锲而不舍地追捕。拨动心弦上次被我溜了都没放弃，再来一次她照样不会罢休。若一直被小马国情报机关追着跑，什么宏图伟业都别谈。就算一时半会儿不被逮住，等塞拉斯蒂娅亲自出蹄也只是时间问题。我虽有大法师的本事，可她真要全力搜捕，我藏不住。
我哀叹一声，仰倒在床。想太远毫无意义——首先得把眼前这关逃过去，再去操心怎么保住自由。拼图对自由港的藏身门道比我熟，等把它救出来再发愁也不迟。
我还没来得及把思路转到更有建设性的方向，门外就传来“砰砰”砸门声。紧接着，拨动心弦扯着嗓子喊：“喂，培根鬃！你现在没在蹲厕所吧？”
“没有！”光是听见这问题就让我脸颊发烫，“你干嘛问这种话？”
门被推开，拨动心弦大步走进来，冲我咧嘴坏笑：“我怕一推门看见你正坐马桶上，那多尴尬，还恶心。”她上下扫我一眼，“状态如何？”
我挤出最甜、最带毒的笑容：“你们给我吃了我坐牢以来最棒的牢饭，住的也是我有生之年最豪华的牢房。”——技术上没错，毕竟我头一次坐牢，任何体验都自动升级成“最佳”。“除了被非法限制马身自由，我简直好得冒泡。”
拨动心弦翻了个白眼，用蹄子戳我胸口：“别闹了。你不能老活在过去，一有事就抱怨。换别的马处在你这位置，早不知惨成啥样了。这只是过渡阶段，我知道眼下有点难熬，再过两周你就回中心城了，到时候这些破事都像上辈子那么远。”
我闷哼一声，没把那句“放屁”说出口——毕竟还打算求她办事，最好别把她惹毛。虽说她一向不太计较我的态度，但何必冒险？“我无聊死了，这儿除了看书啥也干不了。”
她嗤笑一声：“不是说你爱看书吗？档案里写你几乎没社交，就知道啃书本。也是，知识就是力量，而你又偏偏喜欢‘力量’。”她敲敲下巴，冲我坏笑，“常言道‘力量腐蚀马’，看来你啃书啃多了，就一路滑到黑魔法那边去啦。”
我深吸两口气，把顶回去的冲动硬压下去。“是，我喜欢读书。可我还喜欢巧克力蛋糕呢，难道让我顿顿都吃蛋糕？”
“开什么玩笑？顿顿巧克力蛋糕多爽！”拨动心弦咧嘴，又很快垮下脸，“可恶，被你一说我都馋了。等我忙完就去弄一块，也能给你带——”她戳我肚子，“不过嘛，学者久坐容易长膘，尤其等年纪上来、代谢掉线。万一我把你养得圆滚滚送回去，塞拉斯蒂娅公主会怎么骂我？”
“一块蛋糕就能把我变肥？省省吧。”我嘟囔。再说，她那番对我“学者生活方式”的调侃我也不爱听。我又不是弱鸡，跟金属莫姆那伙马干架时，身体明明扛得住。
“是哦，一块蛋糕当然吃不胖。”拨动心弦从鞍囊里无穷无尽的薯片堆里抽出一袋，“可你会想：‘吃一点没害，那就再来一点。’然后一点一点加码，直到有一天得用吊车把你从家里拖出来，因为你胖得站都站不起。所以得管住嘴，保持健康饮食。——你不是说无聊，想换点事打发时间？那就锻炼呗。这屋子够大，仰卧起坐、俯卧撑随便做。再说，囚犯都爱健身，这可是‘国际惯例’，咱得照剧本走。”
我嗤笑一声，只当又是她例行发神经。这么朵奇葩居然能当间谍，实在匪夷所思。然而仔细一想……“其实，这主意还不算烂。能不能放我出去，到跑道上绕几圈？”
她摇头：“抱歉，这儿是使馆，不是健身房。卫兵倒有个小举重室，除此之外没别的设施。”
我翻白眼：“又不是非得专业跑道才能锻炼。给我点空地就行，我贴着墙跑圈也成。”
她眯眼坏笑：“贴着使馆外墙跑？听着就像给自己找麻烦。而我的职责，就是让你别惹麻烦——”
我语气里带了几分火气：“哦，是啊，一把我带到外面我立马撒腿就跑——毕竟我角上套着禁魔环，外头还有几十双眼睛盯着，我能飞上天不成。”
她咧嘴戳我肋骨：“我说你会‘惹麻烦’，可没说你能‘逃得掉’，两码事。只要你别动逃念，整个过程就轻松得多；而避免诱惑的最好办法，就是别去边缘乱跑。所以，使馆外墙想都别想。”
我咬牙瞪她——这雌驹总有本事把我点炸。“那总得给我点事做！天天关着，我快疯了。这屋子连扇窗都没有！”
间谍往嘴里塞了把薯片：“懂懂懂，幽闭烦躁是吧？给你个好消息：我们总算找到一位船长，肯让他货舱里腾块地方，再给你改装成魔法加固的牢房。等收尾工作弄完，你就搬‘新家’，启程回国喽。”
“哇哦，真好——从小牢房升级成船舱牢房。”我声音“充满”热情，“伙食更烂，还可能晕船，这前景可真让马心潮澎湃。”我嗤笑着在斗室里来回踱步，“疯了，你们比对待罪犯还狠。就算真囚犯还能偶尔晒个太阳呢！要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知道你们把我关成这样，你觉得她会怎么说？”
“你‘算是’罪犯啊，余晖，你违法了。”她咧嘴一笑，单腿勾住我脖子，“别老盯着负面，伤身。要是我放你出去透透气，你不会乱来吧？也许你说得对，公主可能会嫌我防卫过当。可就算被她数落几句，我也认——总比守得太松，让你惹事甚至逃掉要强。真那样，我麻烦就大了。”
我哀嚎一声仰倒在床：“没意义。就算我跑了，你还会追，或者你被撤换，换个更狠的家伙来。”——那些“黑魔法师猎蹄”的传闻可比拨动心弦恐怖多了。虽说大多是旧日黑暗年代的旧事，可我一点也不想试运气。
她靠墙斜倚，继续坏笑：“说得对，你跑我就追。培根鬃，这世上没我们找不到、抓不到、塞不进箱子运不回中心城的角落。区别只是你闹多大的事，给我们和你自己添多少堵。”她把空薯片袋捏扁，“越狱逃亡只会让你‘自证清白’的计划彻底泡汤——谁都知道，只有罪犯才跑路。”
“行了，我啥也不干总行了吧。”我叹着气盯天花板，“那能不能让我看会儿太阳？”
她皱眉用蹄子敲地，想了想：“好吧，可以放你去使馆花园转悠一圈。那儿封闭，省得你整幺蛾子。”
“多谢。”我差点被这个词噎住，但对她的大度表示一点点感激是明智之举。“能让拼图碎片和库克里一起去吗？”
间谍摇摇头：“别得寸进尺。要是不想安保麻烦翻倍，幻形灵得单独关押。小家伙还好说，可要是让拼图碎片溜了……我敢打赌它知道怎么破解所有识别‘虫子’的常规蹄段。”她轻笑一声，冲我咧嘴，“放心，他们好得很。我们正用糖果和玩具把小家伙宠上天呢。”她翻眼想了想，“或者说该叫幼虫？可她已经长得跟成虫一样，又不是蠕虫状态……算了，叫小孩就行。总之，拼图碎片经历过的苦日子比这强多了，单独关几天死不了，你也别操心。”
我沉着脸瞪她，一点也不觉得好笑。“那至少让我见他们一面？你们多布几层安保，确保他们不会在你们眨眼间就替换别的马就行。”
“真要想安排，我确实做得到。”拨动心弦耸耸肩，“可我不会去办。眼下我们正忙着把你们这几名‘高价值囚犯’转运出去，还得瞒住外界。议会八成已经怀疑，但只要拿不出证据，他们就只能干瞪眼。”她得意地咧嘴，“所以……我的探员们都排满了，没空再给你和你的宠物虫安排会面，尤其你不到一天就要滚蛋了。——姑且算抱歉吧。”
她的语气里半点歉意也没有。她那副轻飘飘把我打发的样子让我火大，而且既然再装笑脸也讨不到好处，我决定把她顶回去：“别忘了，我也许哪天会成为公主，而且我的记性——特别好。”
我早该料到，这点威胁对拨动心弦连根毛都吓不掉。她既没觉得好玩，也没生气，更谈不上害怕，只是耸耸肩，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就你最近这马生走向，我劝你别急着订做公主皇冠。用黑魔法可是公主候选的大忌。嘿，我不清楚你为啥跑路，但八成是因为你公主梦碎了一地。”
她算说中了一半。我确实撞上了一大堆要费很久才能扫清的障碍，可“机会”并没有完全消失——当然，我绝不会向她承认。“是啊，区区一个小间谍，倒成了塞拉斯蒂娅公主选继承马的专家。”
“你想象不到我这个位置能挖出多少料。”我真想照她脸上来几十拳，把她那得意洋洋的贱笑砸碎。“再告诉你个稳赚不赔的预测：就算你真当上公主，也肯定会赞同我的做法。‘余晖公主’得比现在这个‘落跑余晖’年长又睿智得多，到时候她自然会明白——我才是对的。”
“换了我，可不会把宝押在这上面。”我回她一个同样欠揍的坏笑，“提前祝你喜欢极北冻土的生活——要是我说了算，你这辈子就搁那儿数雪花吧。”让她跟驯鹿都不愿去的冰天雪地作伴去。
让我抓狂的是，她居然还是耸肩：“说实话，听描述那儿挺不错的。我父母当年在极北站待过，还跟你妈合作过一两次。相信我，冰雪覆盖也有好处——半年时间里，大家都围着火炉取暖，没马有心思搞幺蛾子。”她轻笑，“顺带还能去挖挖水晶帝国的失落宝藏，日子美得很。”
“呃，又是那个老掉牙的传说。”天知道多少小马一千年来都在找水晶帝国的失落财宝，可连根毛都没挖到，八成压根就没什么东西可挖。要我说，就算真有宝贝挺过帝国崩塌，也早被拾荒者捡光，或者进了那两头常住冰原的肥龙腰包——谁不知道龙最爱囤宝石黄金？
我本想再换个更恶心的差事吓唬她，比如伪装成清粪工，或者派去狮鹫屠宰场蹲点，可充其量她不在乎，最坏还能反将我一军。于是我只好把最阴狠的瞪眼甩过去。
自然，毫无用处。“来嘛，把嘴角扳上去！”拨动心弦掐住我脸颊，硬把我的嘴捏成笑脸，“你改变不了世界，但能改变对它的态度。整天臭脸只会让你和身边的马都难受。”
我眼皮直跳：“趁我还没打算用钝塑料勺把你捅死之前，赶紧带我出去。”
“照眼睛下蹄，”她居然支招，“再烂的兵器，捅进眼珠子也能让对方够呛。未必杀得了我，但绝对毁我一天好心情。”
“我记下了。”
拨动心弦咧嘴一笑，拍了我后背一下：“这可是你头一回真听进去我的忠告。瞧，咱们进步神速！不过下回你拿到勺子，我得‘留只眼睛’盯着你。”她顿了顿，自己先笑喷，“咳，‘留只眼睛’——这句该算我故意抖的包袱。”她伸个懒腰，推门而出，“走，趁你还没动蹄‘捅勺’之前散个步。要是表现好，回中心城后咱可以天天遛弯。”
典型的囚徒管理术：先给点小甜头鼓励“表现良好”，再让我有“可失去”的东西。最糟的是——这套八成还真管用。
她前头带路，我闷声跟在后头。居然没给我戴镣铐，倒让我意外；可转念一想也没必要：我跑不过她，更跑不过使馆里一票卫兵。况且得承认，她说的没错，我体能确实不怎么样。跟金属莫姆那仗全靠魔法机动，如今角上箍着禁魔环，瞬间移动想都别想。
踏出牢房至少让我有机会好好研究这只环。虽说施法免谈，但离开魔法死区后，我可以做点被动感知，顺便试探防御。果不其然，这玩意儿结实得要命，想靠蛮力冲开根本没戏。十有八九是塞拉斯蒂娅亲蹄做的——除了她或那几位大法师，没马有本事把我关得这么瓷实。
想逃出这只笼子，我就得先搞定这只环。魔法被锁，我寸步难行：封印术让我自己摘不下它，而据我所知，整个自由港只有拨动心弦能解。当然，我也可以把角齐根切断——疼得钻心不说，还得等它慢慢长回，魔法才能恢复，那得几个月，甚至几年。
先别胡思乱想，继续动脑筋，等机会出现。拨动心弦总会犯错，拼图不就曾经从她蹄子里把我捞走？她并非无懈可击，我只需赢她一次。
暂时把越狱念头按下，跟着她走进一座小巧封闭的花园。地方不大，却足够我踱步，还能抬头见天、晒到太阳。被关这几天才意识到，我原来这么喜欢阳光——毕竟是塞拉斯蒂娅的太阳，连我屁股上也印着太阳标记。
不出所料，园里全是小马国原生植物。自由港天然植被稀疏，凡能用的地不是城建就是农田。花园中央那棵大樱桃树尤其顺眼。
拨动心弦冲我咧嘴：“不错吧？没有花园的使馆哪像话，正好供我们密谋暗算，还能办茶会。”
我沿着小径慢慢绕圈，把四周景致尽收眼底。步道边缘铺着碎玄武岩砾石，与使馆传统的中心城大理石形成鲜明对比——显然没马愿意为了花园小路专程从国内运石材，干脆就地取材。“这么说，你们就是在这儿策划绑架小孩的？”
讽刺对她毫无作用。“有时候吧，得看需要。”她微皱眉，语带告诫，“别忘了，你说的‘小孩’可是天生得吸爱为生的生物。你喜欢它，它也喜欢你——可真要是饿了，你不过就是一盘菜。”
我瞪她一眼：“她终究只是个孩子。再说，小马国又不是没跟带肉牙的种族交过朋友。”
话没说完，我蹄子重重踩上一块尖砾石，石渣直戳蹄心，又卡进蹄铁缝里，每走一步都扎个正着。“嗷！塞拉斯蒂娅的奶子！”
拨动心弦小跑过来，边检查我的蹄子边坏笑：“哟，刚才是念叨你‘妈’的哪个部位来着？”
我愣了一下，脸颊发烫：“闭嘴。我蹄子踩到石头了，本能反应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笑得更加欠揍：“看来你需要的帮助比我想象的还多。”
“闭嘴！”我嘟囔着继续往前走，只想离她远点。
拨动心弦皱起眉，快步追上来，低头盯着我受伤的蹄子：“没事吧？要是当着我面都喊疼，那估计真挺严重的。让我看看。”
我低吼一声，把那只蹄子转到她看不见的一侧：“就踩到块石头，疼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我投去最愤怒、最怨恨的眼神，“你关心个什么劲？是想趁机嘲笑我，说要是早听你话回房间，就不会踩到石头了吧？”
拨动心弦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信不信由你，我做的确实是为你好。我可没整天窝在什么阴森高塔里，一边狞笑一边琢磨怎么让你难受，就为了事后说‘早告诉你了吧’。事实是，你既擅长做糟糕决定，又打死不承认错误。要是没马偶尔把你拉回正道……”
“于是你就自告奋勇当这个‘拉马’的？”我嗤笑，继续往前走，只想把后背甩给她。蹄子还在刺痛，可这点疼我扛得住。
“其实是塞拉斯蒂娅亲自把这活儿交给我，”她立刻顶回来，“就是你口口声声叫‘亲妈’的那位。”
我对此半信半疑。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摸清拨动心弦在EIS的级别。初见时她把自己说得像个小喽啰，可要是真没马脉，她哪调得动十几个使馆卫兵给她当打蹄？又哪来权限冒险抓我、差点引爆外交风波？如果她真没吹牛，是塞拉斯蒂娅点名让她管我……
呃啊。跟病理性撒谎精聊天，真是累到爆。
当我再次经过她身边时，拨动心弦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停一停，听我说，余晖。”我勉强站住，她深吸一口气，直视我的眼睛。“你以为我喜欢看你碰黑魔法，或者哪天倒在自由港的臭水沟里？拜托，把我当好马行不行。”
“哦，当然，我百分百信你是为我好。”我嗤笑着甩开她，“所以才忽悠我签那份认罪书，对吧？”
“不管你信不信，那确实是当时最不糟的选择。”她叹气揉脸，“有时候，被告干脆认罪、求个轻判，对大家都省事。尤其你这情况：蹲大牢或被放单都不是办法，你需要塞拉斯蒂娅给你指条路，把训练完成。”她落在我面前，“余晖，你摸着良心说，自己独立生活的这段日子，真的过得很好？”
我低吼一声绕开她：“当然好。我干掉了金属莫姆，救了一大群小马的命——该给我发勋章才对，而不是关笼子。”
她瞪大眼像看怪物：“哇哦，余晖，你自我美化和篡改历史的本事真是一流。你忘了那些平民之所以陷入危险，全是你先拖下水的？我倒想搬板凳瞧瞧，再过几年你能把故事吹成啥样。”她坏笑着戳我肋骨，“话说回来，既然你这么会编，要不我招你进情报局？”
“我才没有撒谎！”我怒吼着跺蹄，结果正中伤蹄，疼得我当场后悔，“嗷！永夜在上！”
我硬撑着继续走，尽管刺痛一路往上窜。拨动心弦皱眉跟上：“真没事？你走路都歪了。”
我甩了几下蹄子，可那块石头还是卡在蹄铁里。“就一点淤痛，石头扎到蹄心了……”
她低头盯着我，而我尽量把步态调正常，好反驳她所谓的“瘸腿”。“最好让医生瞧瞧，保险点。万一感染烂蹄，最后只送你半匹马可回家，塞拉斯蒂娅肯定发火。”
我嘟囔着挥蹄：“行行，转完圈就去。”说完继续绕花园，一步一抽痛，也硬撑着走完下一圈。
间谍嗤笑着翻白眼：“行，你就倔吧，疼的是你自己。”
她大概说得没错，可我绝不想让她听到我认输。于是我又硬是绕花园走了整整五圈，就为了怄她——也怄我自己，毕竟蹄子长在我身上。或许她说我有自毁倾向，还真有点道理。
第五圈结束，我用自虐送信号的游戏也玩够了。拨动心弦靠在门边，满脸又好气又好笑：“现在肯看医生了？要是还想继续倔，我可以帮你再找几块尖石头，让你扎个够。说真的，看你毫无理由地给自己找罪受，可真让我‘深刻反省’呢。”
我擦过她身边往屋里走：“好啊，既然你这么关心，那就派个医生下到牢房来。可别让我这‘危险罪犯’跟普通病号混在一起，对吧？”
“少来这套悲情戏。”她抢一步挡在前面，朝走廊一指：“直接去医务室，省得绕路。”
我无视她的指向，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朝牢房方向回去。那确实比去医务室绕得远，可我根本不在乎。
拨动心弦腾空追上来，再次扣住我肩膀：“不行，先治伤。你那蠢牛脾气我忍很久了，但拿自己身体赌气，我绝不答应。”
我低吼着猛挣，可她爪跟铁钳似的。“放开！”
她晃了晃我肩膀，耐性终于开始掉线：“余晖，别耍孩子气。我知道你不痛快，可这样闹没半点好处。你总看过解剖书，该清楚蹄心受伤不处理会烂成什么样。再说，治完你能在外头多待会儿，包完扎咱们还能找点别的事做。”
我把伤蹄死死抵在地上借力，咬牙外挣：“我宁可回地牢，也不想再跟你多待一秒！”
拨动心弦松开了我，那一瞬间，她的神情似乎被我的话刺了一下。她长叹一声，懊恼地嘟囔：“算我羽毛欠你的！行，我送你回牢房，行了吧？塞拉斯蒂娅在上，你干嘛非得在这点事上死磕……”她一边低声抱怨，一边掉头朝临时牢房走去，“你知道吗，你把所有想帮你、想跟你做朋友的马都推开，以后只会过得又惨又孤单。”
“我不在乎。”
“你应该在乎。”她走到牢门前，把门推开，“再这么倔，你这辈子就只剩一个马受罪。”
我踱回牢房，直奔床铺，想把那只疼蹄抬起来歇会儿，“随便。”
拨动心弦重重叹气，咬牙声清晰可闻，“先把蹄子洗干净，自己包一下，等你冷静点我会叫医生来看。你腰侧的伤口也该换新的绷带。”
“行行行……”我起身走到门口，只为当面把门摔在她鼻子上。
隔着门板，她的话依旧清清楚楚传进来：“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这点破事给老子加工资都不够……”
听见她蹄声渐远，我又多等了一分钟，才跳上床扳起伤蹄查看。那块石头还卡在蹄铁与蹄心之间。我凑过去，用牙齿小心夹住它，一点点拔出来。石子离蹄后剧痛立刻降成钝钝的隐痛。
我把石头放到枕头上仔细打量：个头不小，幸好底面较平，没把我扎得太惨——可惜我踩中的是带棱角的上面。
“不完美，也凑合了。”我迅速把石子塞进枕套深处。照我临走前把典狱长气炸的劲头，八成没马会追问一块踩过的石头去哪了。
越狱计划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现在我得在明天被押上船之前，把剩下的步骤全部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