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dinary-peopleLv.15
独角兽

自由港风云

囚禁

第 9 章
1 年前
我也不确定被拨动心弦带到小马国大使馆后,会面对什么待遇——毕竟我“技术上”已是囚犯。囚犯也分三六九等:是软禁式豪华间,配书、好菜、大床,除了不能出使馆跟度假没区别?还是真按重犯标准?
说句公道话,就算小马国最严苛的牢房,也比自由港某些黑狱舒服。我的使馆囚室干净、有床非行军床、一日三顿营养餐;最惨不过是封魔——如今用禁魔环或法术,不必像黑暗时代真把角剁了。
可我想也别想低安保。顶着“塞拉斯蒂娅前学生”名头固然加分,但凭我的本事,那等于荣誉系统放马;若能施法,瞬移跑路易如反掌。对涉嫌邪术师,惯例是高安保+魔法封锁。拨动心弦早把我摸透,肯定提醒上头:一有机会我就逃。加上潜在威胁、避嫌,我本以为会被扔进使馆的“顶级重刑区”。
结果却不同——也许是拨动心弦报告写得客气,也许是公主不怕别的马说她给我开小灶。总之,我分到一间小套房,等同单身公寓:虽不豪华,基本设施齐全,还有小书架供我打发全天禁闭时间。
但弊端一进门就显现:房间叠了十几层反魔法阵,关一打大法师都够。连最基础的念动力都被掐死,别说越狱术。笼子再镀金也是笼子——只是让我别忘了囚犯身份。
反正无事可做,我抽出一本书翻看。果不其然,使馆里大多是自由港与小马国外交关系的资料。题材不算精彩,却足够打发时间。
我正读到第三章——讲蔗糖贸易——忽听门锁响动,拨动心弦叼着一包薯片、面带迟疑微笑踱步进来。“嗨,介意我进来吗?”
“我有得选吗?”我没好气。
“当然有。”她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反正我进定了,但你仍可决定‘介不介意’。”她瞄我腰侧绷带,“伤怎样?医生说恢复顺利,也不需要止痛药。”
“我没事。”被关的唯一好处:使馆医生给我检查了海盗战留下的伤,且坐牢等于强制卧床,无聊归无聊,对养伤倒正好。
拨动心弦撕开薯片袋,盯了我一会儿,递过来:“来点儿,我买了海盐醋味,想着应该是你的最爱。”她顿了顿,耸肩,“你酒店房间的垃圾袋里有两包空袋,我就猜到了。”
我黑着脸:“你翻我垃圾?”
“当然,”她一副理所当然,“标准流程。看一个马扔什么,能挖出不少料——比如最爱的薯片口味。”她再把袋子递来,“吃不吃?还是纯粹青春期倔强,偏不碰?”
我把薯片推回去:“我在酒店吃过了,不饿。”
她叹气把袋子收进翅膀下:“行,就是倔强。”说着在我床上扭来扭去,舒服得过分,“别升级成青春期爆炸头模式,我有正事要聊——你一副‘全世界都对不起我’的样子,我可没法开口。”
我送上一句她应得的回应:“去拔你自己的毛吧。”
拨动心弦照单全收:“确认进入‘青春期暴躁’阶段。接下来只差你尖叫‘你又不是我娘,别想管我’,就能集满叛逆三连。”她停蹄点下巴,“我该开发个游戏——‘叛逆少年宾果’,卖给天下父母,保准大赚。”说着把薯片倒在我书封上排成宾果格,“B-27!改名‘夜幕黑暗’;I-34!权威越不让干越要干!”她两口吞掉两片薯片。
我差点想见识她鬃毛着火的样子。若能脱身,也许真有机会。可惜我既不知怎逃,也不知要被关多久,更不知拼图和库克里被如何处置。
于是陷入两难:想获答案,就得对她“外交”;她看似随和,却像故意引我发火,好让我知挑衅无用。我越发摸不透她——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演?她可比幻形灵更会“变形”:后者换的是外壳,内核不变;她脸虽不动,内里却能随任务秒切,细思极恐。
或者她就是个古怪、傻乎乎的间谍。
不管怎样,我需要情报,而她是我唯一能套话的对象。威逼无效,只能试着来“魅力”这套——可惜这从来不是我的强项。可不入虎穴……“还有薯片吗?”
拨动心弦盯着我,慢慢抬起翅膀,把半袋薯片递过来:“给。”
我用蹄子接——一时竟忘了不能用魔法——“谢了。”对她道谢真别扭,可既然要装和善,表面礼貌得做足。我开吃,既争取思考时间,也因为她买的口味确实是我的最爱。醋的酸爽刺激味蕾,让马上瘾;再说我不常碰垃圾食品,今天又压力爆表,更觉香脆。
干掉五六片后,我想好下一步说辞。“接下来怎样?你把我关在大使馆,可总不能关一辈子——库克里和拼图也一样。扣他们太久,迟早有马追问下落,一路查到这里。外交豁免也许让你免被起诉,可若EIS特工当场被抓非法绑架,照样引发外交地震;震得够狠,你们政府说不定放弃豁免,把你当和谈礼物扔给议会。”
拨动心弦立刻摇头:“不会。EIS从不拿自己马换外交分。我们不是其乐融融一家亲,但危险来时绝对抱团。”她打开我牢里的小冰箱随蹄翻,“你得改善伙食。总之,你说对了——我们得避外交雷。我抓他们,就是怕他们替你出头。若杜家和议会知道绑架,麻烦比我们想的大。”她叹气,“当然,最终得放马——总不能关一辈子。”
“可等你们放马,我早被押回小马国。”没错,小马国得给氏族和议会赔糖税之类的,可那远不够交马。想带我走只能靠硬抢;自由港就算肯为我开战也没胜算,议会只能放弃我。
而我得放弃在自由港建立新生活的幻想——什么“爬社交阶梯、当首任自由港大法师”,全化成多年牢狱。
“计划如此。”她确认,“等你踏下巴尔的马码头,就放马送果篮。可你也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EIS里不少马可惦记撬拼图的脑袋——它既干私活又替议会办事,情报肯定肥。就是得想办法让它开口。”她皱眉,“幻形灵有‘肠子’吗?还是只有吸爱虫零件?无所谓——总之我们会让它说话。”
我听得怒火中烧:“敢动它一根……”话到一半卡壳——才想起幻形灵没毛发,只能改口,“一根……”
拨动心弦轻笑,居高临下地拍拍我脑袋:“放轻松,我懂。早说过,我们不用伤害蹄段逼供。拼图是雇佣兵,让它开口只需掏支票本,先写数字,再不断加零,直到它满意。”她靠回我床,随蹄拍松枕头,“雇佣兵比多数小马好猜:动机纯粹——钱。哪像你——除了青春期倔劲,就是张无法预测的变数牌;你自己都没计划,我咋预测?”
“你错了,”我怒视她,“拼图不只是雇佣兵。若只贪钱,它早把我拿去领我父母的悬赏。它帮我,不光为钱,更是因为——它是我的朋友。”
拨动心弦盯我良久,忽地闪电出蹄——下一秒我已仰面被压在床上,她一只蹄在我鬃毛里摸索。我拼命挣扎,可她反剪我前腿,后腿悬空,唯一自由的蹄子使不上劲,只能任她摆布。
她终于摸完我脖颈,自顾点头,松蹄起身。我立刻挥蹄砸她脸,却被她无聊地一掌拍开。我徒蹄格斗外行——以前有魔法,谁学这个?若能脱身,我一定补上这课——我可不想当废物。
间谍缓缓摇头叹气:“至少你没让那虫子吸你。你只是蠢到天真,真把那臭虫当朋友。”
“我才不蠢!”我怒吼拍蹄,“拼图一次次帮我,从没额外索要!”——除应得的分成,可那本就公平;没它我根本到不了金属莫姆面前。“你们EIS只想控制我,只有拼图助我按自己意愿行事!”
拨动心弦抱头哀叹:“智商天才却蠢得离谱。我读过研究:聪明马被骗率是笨蛋两倍——就因自认比别的马聪明,以为能空蹄套白狼;而傻瓜至少知道‘好得不像真’多半就是假。”
她目光转厉,戳得我胸口生疼:“真聪明就答我:靠免费送马情的蹄段,能成为自由港头号掮客兼议会心腹?在弱肉强食的地儿,有马自称‘朋友’、无条件帮你——别感恩戴德,先问‘陷阱在哪?’”
“不是那样!”——连我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拼图待我确实好得过分,很可能贴钱陪我。我曾自我安慰:它也许不重利润,或看重与我长期合作的价值。可若拨动心弦说中了呢?背后还有别的算盘?
她开始来回踱步:“听我画图,别插嘴——我要讲故事。一个年轻雌驹流落自由港,迷茫孤独,急需指引;偏偏她魔力原始、又被公主亲训十年——正是议会梦寐以求的‘资产’。”
“想接触她简单得很——你运气爆棚,船上就安插了特工。多亏这位特工,你知道她蹄头拮据,递份工作给她不难。可谁能保证她钱包鼓了还会留下?尤其议会清楚,自家任务多半道德灰黑。砸钱?钱也有限。更糟的是小马国那边。
“瞧,小马国也想她回去。一旦她攒够生活费,也许思乡;也许想父母、朋友、旧老师;也许拍拍屁股回家,且一回家就再也不回来。又或者,议会派她去干损害小马国利益的活,她却发现故土情更深——光付钱不够,得切断她与旧国的纽带,至少把她更紧地绑在自由港。
“于是,假设我们是议会:要绑住她,又不能让她的忠诚成悬问。派幻形灵吸爱洗脑?太险——她法力高强,可能挣脱;况且精神控制会毁掉她的干劲与创意,正是她最值钱之处。即便她没挣脱,EIS也可能插蹄救马。一旦露馅,她不仅回国,还会因怨恨与自由港彻底敌对。得用更细、更稳的蹄段。
“先让她在自由港结交朋友——情感纽带会让她舍不得走。好开局,但不够:几周新交怎敌得过血亲?得再剪断那根线。
“就在此时,自由港头号掮客抛出一条妙计:引她越界,让她回不了家。若EIS驻站主管够蠢,甚至可能下令逮捕她——让她在祖国成罪犯,只能依赖议会庇护。好计划,只差临门一脚。”
“于是掮客把所有拼图拼好:一个天真雌驹天生想保护的小孩;一个凶残难杀、却对特定黑魔法脆弱的海盗;一个自负又善辩、肯在绝境下妥协的年轻独角兽。加热加压,就能逼她使出黑魔法——之后一切水到渠成。”拨动心弦冷笑着看我,“将死。”
我踉跄后退,蹄子打颤:“不……你说错了。不可能!你是说拼图设计我?整趟金属之战只是骗我用黑魔法的局?”
“没错。”她仰躺床上伸懒腰,“你被当琴弹了。”
“你胡说!”我无法、也不愿相信,“太荒谬!拼图不可能布这么复杂的局——变量太多,不可能步步精准;没马能提前几周算尽一切。拼图没设计我!”
话虽出口,一个不安念头已钻脑后:当初拼图向我简报金属莫姆时,曾随口提到“攻击他心智是最佳蹄段”。它没逼我、也没劝我用黑魔法,只轻轻点了那句“心控能解你困局”,便种下种子,静待发芽。
不,那只是巧合。拨动心弦不可能说中……真的吗?
“我要见拼图!”我瞪着门吼,“你编的天衣无缝,可我要听它亲口说。你这通阴谋论太复杂,你又惯于撒谎,我若信你才是傻子。”
拨动心弦叹气摇头:“抱歉,不行。政策要求:幻形灵囚犯必须隔离。想想也知道——会变形、会控心的虫子,若允许探监,指不定闹多大乱子,尤其拼图这种阴招高蹄。让它跑了,我抓它的功夫岂不白费?”
“可我必须见它!”我痛恨此刻的……无助与混乱。我竟不知该信谁。我拼命告诉自己她的推论荒诞不真,却甩不掉“她或许说中”的恐惧。或许懦弱,可我需要拼图亲口否认。独囚于此,只有她的声音绕耳,那些话竟渐显合理。
拨动心弦走近,把翅膀搭在我背上:“嘿,没事的,余晖。拼图是操控大师,你不是第一个被耍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幻形灵就这德行,不管归不归邪茧,都是秘密与谎言。”她翅膀轻收,“所以我让站长别抓你——你不是坏马,只是被耍进死局,不怪你。拼图布的那局,你根本赢不了。我会在庭上作证,力争撤销所有指控,甚至建议塞拉斯蒂娅公主重新收你做学生。”
这提议让我措蹄不及。我真的想回到塞拉斯蒂娅的学生时代吗?当初我离开她是有充分理由的。可同时,我又想她。若能倒转时钟,把一切麻烦抹掉,回到我们闹翻之前……我若说不想,那是撒谎。住在学生高塔、跟在她身边学习的那些年,是我一生最好时光。能重来一次,当然诱马。
太诱马了。“你刚才怎么说的,拨动心弦?‘若事情好得不像真,多半就是假。’——回国即获原谅、一切恢复原样,听起来好得离谱。那么,陷阱在哪?”
“陷阱……”她叹气摇头,“我更喜欢你天真好骗的样子,真不该费劲儿点醒你。”她夺回我几乎忘光的薯片袋,把渣全倒进嘴里,“你说得对,不可能完全回到过去。你用过黑魔法,哪怕情有可原,也会被设限——能看什么书、能接触谁、能干什么,全由塞拉斯蒂娅定;外加EIS派员盯梢,确保你守规矩。”她倒杯水冲薯片,“说白了,你等于被缓刑。表现好,才逐步还你自由。”
“要多久?”我问。
她耸肩:“塞拉斯蒂娅说了算。安全起见——直到她觉得没必要再管你。”
我难以置信地嗤笑:“所以所谓‘自由’,其实是无限期监禁?我凭什么要接受余生都困在镀金笼子里?”
拨动心弦那副轻松笑容瞬间消失,露出磐石般冷硬的神情:“因为你的备选是:更难受的牢笼,或被‘改造术’。你自愿用黑魔法摧毁另一个智慧生命的意识,等同于谋杀——刑罚自然严厉。”
“谋杀?”我简直不敢相信耳朵,“开什么玩笑!我那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冒险号’的所有马。”
“若真是纯粹自卫,你或许有理。”她眯起眼,“但事实并非如此——是你主动追杀他,设计陷阱引他上钩,再发动袭击。若不是你先去找他麻烦,根本不会有危险。是你制造了需要保护‘冒险号’的局面。”
“我接的是自由港官方发布的正当赏金。”我反驳。
拨动心弦翻个白眼:“恕我直言,‘我是给恶名昭彰的外国势力当雇佣刺客’可洗不白你。乖乖跟我回国,让塞拉斯蒂娅监管,这事就翻篇。”
我终于摸清她的算盘:“根本翻不了篇。你抓我时就说得上庭受审。唯一避审办法就是交易——这才是你要的,对吧?”她兜这么大圈子,就为逼我接受。
“供认不讳。”她嘴角挂着讥讽,“顺便告诉你,若硬要上庭,八成也听到这句:检察官会说你‘水太浑’,陪审团很可能买账。所以我们才提前给交易——你保留大部分自由,我们确保你‘自由’后别惹祸。”
“也让塞拉斯蒂娅免于‘学生因黑魔法受审’的公关灾难。”我反唇相讥,一想到这场景就反胃,怒火直冲脑门,“免谈。把你的交易塞回你屁股。我所为皆正义,不会为求轻判而认错。要审就来——我绝不为了保公主颜面而认罪。她是不朽公主,挨点负面新闻死不了。”我眯眼再补一刀,“况且,间谍根本没资格在刑事案里谈认罪协议。”
“明面上确实没。”她耸肩,“可干我们这行,靠的就是‘非官方’。等正式起诉再交易,早被聚光灯照死,避无可避。”她用翼尖敲床单,“再说,闹大对你也没好处。就算胜诉,你仍是‘自认黑魔法使用者’,还想当大法师?邪术师可没这资格。”
“随你便。”我真不在乎什么前途或名声。就算有马被我的“罪行”吓跑,也仍有识货者认可我的本事。审判不过是筛掉那些听风就是雨的蠢货——我正想远离这类货色。当塞拉斯蒂娅学生的烦恼之一,就是总有一群白痴想靠亲近我攀关系;若坏名声能赶走他们,我求之不得。
我背对她转向墙:“官方或非官方交易,我都没兴趣。”——她定会说我青春期倔劲,但我懒得理。
拨动心弦叹气起身,朝门口走:“行,你选‘对抗全世界以证己对’路线——这在我‘叛逆少年宾果’里算B-2。”她拉开门又回头,“说句公道话,我理解你——理解但不改其蠢。我才脱离青少年四年,记忆犹新。”她迈步而出,落锁。
我又孤身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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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久久无法入睡。并非不累——相反,我早已筋疲力竭:与金属莫姆的战斗尚未完全恢复,又被捕的压力雪上加霜。可尽管疲惫,我却合不上眼。
都怪拨动心弦——她把我的腿踹断了。我再也不知道该信什么。诚然,她那一整套“拼图设局”的故事过于繁复,似乎难以置信,可我也无法证明那是假的。逻辑上“证伪”不可能,却挡不住我胡思乱想。
毕竟,拼图确实为议会卖命。若上头下令“要不择蹄段确保她忠于自由港”,它定会照办。我越想反驳拨动心弦的阴谋论,越只纠结于“计划不可能如此精密”,而非“拼图不会如此冷酷”——我早默认它会为议会利益操纵我,只是“推我一把”与“彻底背叛”之间差距巨大。若它真在我背后捅刀,我必与它算帐。
然而,所有这一切都基于拨动心弦的一面之词——而她本马,与她指控的拼图一样诡诈多变。她的想法似乎总随“怎样才能让我失衡”而变,这正是目的:每次对话我都方寸大乱,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于是她更易套我话、让我多听她的。
于是我不停地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怎么也停不下来。身体和精神都已枯竭,却就是无法休息。思绪像漩涡一样越转越快,每次想让自己慢下来,反而越转越急——问题太多,却一个解答也找不到。
正当我终于闭眼找到一丝睡意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遥远而模糊,像一张被反复播放、磨损严重的旧唱片。可那嗓音却莫名熟悉。“余晖?余晖,听得到吗?”
我竖起耳朵,想辨清声音来源。“谁?是谁?”睁眼寻找,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目瞪口呆——
我已不在自由港。我回到了中心城旧高塔,躺在那张熟悉、柔软、巨大的羽绒床上,而非使馆囚室那张简陋床垫。我下床,缓缓环顾四周——一切都与我记忆分毫不差。“这……?我回家了?”
楼下飘来世间最诱马的香气——新鲜煎饼。伴随那味道的是一个温柔呼唤:“余晖,起床了吗?该吃早餐啦。”
我心底明白这一切毫无逻辑,但此刻我根本不在乎——能回到这里、再听到她的声音,已经足够。“塞拉斯蒂娅?是你吗?”
我飞奔下楼冲进厨房,她果然就在那里。可恐怕谁也没见过这位小马国至尊统治者这副模样:没戴平常的王室饰品,而是围着一条褶边粉色围裙,前面沾了几处煎饼糊,还绣着“世界最棒妈妈”。她抬头望见我下楼,从炉边回眸,温暖一笑:“当然是我。你不是改口叫我‘妈妈’了吗?”
到这份上,再反应不过来就是傻子。“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只是在做梦。”——不过至少说明我终于睡着了。
“也许。”她露出我熟悉的那种神秘而了然的微笑,“也许我正用魔法进入你的梦境;也许这只是你潜意识的投射,因为你‘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只要它能给你安慰,真假又有什么关系?”
她说得对。此刻我需要塞拉斯蒂娅——哪怕只是想象的幻影。与其纠结真伪,我冲上去抱住她——这份触感,对我而言已经足够真实。
塞拉斯蒂娅回抱我,展开那双巨翼将我裹进羽毛的海洋——世上再没有比大翅膀更好的拥抱,而她拥有世界上最大的翅膀。她低头对我露出温柔母性的微笑:“哎呀,你今天一定过得特别辛苦。”
我把头靠在她胸前,回想来到自由港后的一切,止不住颤抖:“远不止一天糟糕……自从离开您,一切都变得艰难。”
她把蹄子轻按在我唇上,柔声安抚:“没事的,余晖,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向你保证。”她的蹄子顺着我的鬃毛轻抚,“来,跟我说说?”
一股战栗沿脊背而下,我抱得更紧,几乎要融进她的绒毛里。于是故事倾泻而出:自离开她后所有的经历、希望与恐惧、朋友与敌马;我如何救下“冒险号”全体,又为此犯下何种罪行;直至如今的困境。“……我现在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原以为一切已规划妥当,可如今……”
公主俯视我,眉间带着忧色:“经历这么多,你对自己如此迷茫并不奇怪。”她痛惜地叹息,用翼尖轻抱我,“恐怕我未能把应授之技尽数教给你。我以为时间还多——你不必这么早就面对这些。我错估了,也错了很多,对不起。”
“没关系,我也不是最乖的学生。”如今我稍长几岁,眼界开阔,才愈发体会到与塞拉斯蒂娅共度的生活有多美好——虽不完美,却胜过为几枚金币与嗜血海盗搏命,只为换口饭、换片瓦。
“我们都犯过错。”她直视我,让我看见那深深的懊悔,“但错误已成过去,该放眼未来。我想,是时候让你回家了。其余的事,等你回来再一起面对。”
“回家?”我眨眼,却因拨动心弦先前的把戏而警惕。可塞拉斯蒂娅不会那样——她不会像间谍所言把我关进镀金笼子;她会与我并肩坐下,长谈所发生的一切,再共同决定前路。唯一的问题是:“可……是我离开了您。”
“家,不就是离开后仍能回来的地方吗?”她温声答,“一处可休憩、安全、整理思绪的港湾。”
“但……我做了可怕的事。”我脑中闪过金属莫姆意识崩溃的瞬间,银角头骨裂开、鲜血直流的画面,“我杀了马。而且对金属的所为几乎等同于谋杀——甚至有马说,那比杀了他更残忍。”
塞拉斯蒂娅叹息,把我抱得更紧。“在我的天才独角兽学院里,有一项测试:必败情境。我教过你总要寻找更优解,可残酷的现实是,有时我们只剩烂选择。与其挑‘对’,只能选‘最不烂’。”她抱我的翅膀微垂,眼中浮起旧日阴影,“我也曾面对,而你当时亦如此。我无法说你摧毁金属莫姆是对的,但你确无他法救船上无辜。曾有一位与你极像的姑娘告诉我:有时行为道德虽错,却属必要——可这仍不使其成为‘对’。”
我无力再抱她,只能倚在她身上,如春阳般温暖。“对不起……我对一切都深感抱歉。”
她俯视我,无责备,唯有理解。“没事了,余晖,我知道。我们都会犯错。如今重要的是如何面对。沉湎于绝望与‘早知如此’丝毫无补,至少对你自己无益。你必须往前走。过去不可改,但可从中学习,让这认知指引未来。”
我迟疑点头,深吸气,振作精神,更坚定地点头:“对。躺在床上自怜自艾、事后诸葛亮毫无用处。若想改变马生,就得起身行动。”
“正是。”她轻按我肩,语气警示,“只是确保下一步是‘对’的一步。你的行为会带来后果;你心已负重,我不要再看到你因再犯错而受伤。”
“嗯,要做对的事。”我把脸颊贴在她蹄上,“我一直努力如此。难处在于弄清什么才算‘对’——每匹马都有自己的标准,而我的判断并不总是最靠谱。”
塞拉斯蒂娅发出一声带着苦涩的轻笑:“做出正确抉择往往艰难。我自己也未能时时做到,又怎能要求你完美?至少你在努力——仅听你这样说,对我已意义非凡。”
她越温和,我越为自己的所为难受。若她大发雷霆或骂我混账,我大可跺脚坚持自己没错;可她只是一再温柔理解。我耳朵耷拉,不敢再看她,只死盯地板:“你……一定对我、对自由港发生的事很气,或者失望,或者两者都有吧。”
塞拉斯蒂娅轻轻托起我的下巴,与我四目相对;她凝视良久,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想必找到了。“若我因每匹小马的错误或失望就放弃,那我早该放弃整个小马种族了。”她的语调转为熟悉的训诫节拍,“我们都会犯错——这是生活的一部分。正是通过错误,我们学习、成长。关键在于我们从错误中汲取什么:是重复犯错?变得愤世嫉俗?还是努力改进,吸收痛苦教训,将来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虽已下定决心,仍重复一遍,只为让自己更坚定:“成为更好的小马,听起来不错。”我懊恼地踢了踢地板,“可还是那句话——难就难在怎么做。”
塞拉斯蒂娅稍稍调整姿势,松开拥抱,却仍把一只翅膀搭在我肩上——此刻这正是我需要的:我已能自己站稳,不必被全然裹住,但一点额外支撑正好。“你得听从内心与头脑的共同指引,”她说,“既为自己,也为身边诸马。”
我明白她在帮忙,可这话只让我苦笑:“您说得总那么简单。可要是心与脑各执一词?要是两边都不确定呢?”挫败感涌上,我低吼,“我不知该信谁、该信什么,辨不清真话谎言。连基本事实都搞不清,还谈什么方向?”
她仍立在我身旁,声音满是理解与共情:“我懂你的感受,余晖。别不信,我也曾面临同样困境。或许你需要新视角?身陷泥潭时,难见全貌。”
“对,我就缺这个!”自谈话以来,我第一次对未来燃起希望——至少我有件具体可做的事,而非在“倾听内心”里打转。“我要第二意见——找个能听完全程、再直言看法的家伙。”我顿住,尴尬地瞥她,“呃,除了您……”
“你需要除我之外的马。”她以会心的微笑替我说完,“我完全理解。所以我曾要你交朋友,余晖——让你身边有其他可信赖、可倾诉的小马。当你不便找我,或想谈不能与我谈的事时,他们就在。”
“是啊,我知道。”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我离开她的那一夜。我迅速把那记忆推到一边。现在去想它对我没任何好处。“可现在你的密探告诉我,我在自由港最亲近的朋友——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在骗我。如果拨动心弦说得没错……那我第一次尝试交朋友,就彻底失败了。”
塞拉斯蒂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不要因为一两次失败,就认定自己永远交不到朋友。不过,也许你选的地方确实不太合适。自由港这座城、这个国家,向来多灾多难。十三马议会并不追求谐律,也不渴望和平。”她的眼底掠过一丝阴影。“议会曾经年轻而理想,有些成员至今仍是。然而,他们太久以来一直接受自由港的‘较小之恶’——告诉自己,因为还有更大、更恶的敌马要对付,他们不得不对贫穷与不公视而不见。如此行事,他们自身也沾染了一定程度的邪恶。”
她忽然用灼灼目光盯住我。“余晖,这才是黑魔法的真正危险。它不仅给中术者带来可怕后果,也会腐蚀施法者自己的灵魂。并不是靠扭曲你的思想、逼你作恶——虽然某些器物确实能办到这一点。”塞拉斯蒂娅的视线垂向地板。“不,黑魔法的阴险之处远胜于此。它不带特别的污秽,只是所有力量一旦被滥用都会带来的那种腐蚀。惯于侵马思想的邪术师,会告诉自己她有权占有其他马的秘密;惯于杀戮的邪术师,会告诉自己她有权决定谁生谁死。”她皱眉,缓缓摇头。“没有任何小马拥有这样的权利。纵然有极端情况迫使你做出残酷选择,那份力量也绝不是谁应得的。——连我也不例外。”
这一课听得我心情沉重。我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比起过去那些“黑魔法就是坏,用了你就变坏”的套话,她这次的讲解深入得多。我更喜欢她这种版本。
我还没来得及把满脑子想法组织成语言,塞拉斯蒂娅的耳朵忽然一抖,我也听到了煎饼的滋滋声。“哎呀,我们聊得太多,我把早餐都忘了。”她连忙领我到餐桌旁,开始翻锅里的煎饼。
“你为什么不试着去改变它?”我根本没打算问这个问题,可它还是自己从我嘴里溜了出来,“我是说自由港。如果你觉得十三马议会真的有问题……”
塞拉斯蒂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剩下的煎饼一一翻面。“有几个原因。首先,从来没有马正式请求我这么做。”
这话听起来不对劲。“所以你只在有马正式请求时,才会去纠正世界上的错误?”
她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感慨:“啊,年轻马的理想主义。要改革整个社会,可不像下定决心‘这是正确的事’那么简单。如果我真想改变自由港,那它首先得愿意被改革。否则,除非我派兵占领那些岛屿,否则我的任何意图都无从推行。”她低头看着锅里的煎饼,眉头微蹙,“可一旦强行入侵,当地居民大概不会对我或我的改革计划有什么好印象。我将面对一块遥远的领土,它会不断反叛,只为夺回独立,回到旧日轨道。”
“更别说狮鹫和斑马也不会乐意你接管那座城市。”我叹了口气,用蹄子抹了把脸,“我该想到背后肯定有原因——事情总比看上去复杂得多。”
“这就是我在生活中的体会,而且恕我直言,我的阅历可比你丰富得多。”暂时把煎饼放到一边,她开始切辣椒。“不幸的是,等某个问题进入我的视野时,所有简单的办法通常早被试过了。但凡有点头脑的生物,解决起容易的问题来都不需要外马插蹄。”
“也是,说得通。”我瘫在桌边,把下巴搁在桌面上,“可就算没有轻松方案,自由港的问题依然存在。既然出了问题,就该有马站出来解决。”
“在理想的世界里,确实如此。”塞拉斯蒂娅从冰柜里拿出几只鸡蛋,开始磕壳。“但‘别的马应该去做’这句话说来容易。真正扛起这份事业,对任何小马都是漫长而艰难的旅程,至今还没有谁成功过。”
我哼了一声:“果然。大家宁愿假装问题不存在,因为这比动蹄解决省事多了。可要是都挑轻松的路走,永远干不成大事。咱们之所以敬仰英雄和天才,就是因为他们敢碰别的马不敢碰的硬骨头、险中取胜。”
“也许吧。”她把辣椒倒进锅里,点头附和,“不过我见过,有时平凡的小马在关键时刻也能做出非凡之举。无论如何,权力与责任都是沉重的负担。我端坐王位,可不是因为觉得好玩。”
我脑中灵光一闪,眼睛倏地睁大。“对啊!要是有小马想获得资格,与您并肩而坐,也不可能走捷径,是吧?他们得做成一件难事——非常难的事。”
塞拉斯蒂娅把鸡蛋倒进辣椒里,准备做我最喜欢的煎蛋卷,眉头却微微皱起:“是的,大概如此。正因如此,我曾努力让你面对世间挑战时有所准备。看来某些方面我终究没做到位,可一旦你回到小马国,我会补上这一课。等我们结束,你必将足以迎接任何考验。”她翻了一下蛋卷,“也许,你当初必须离开,就是为了让我们都意识到——你还有许多东西要学。”
不,她搞错了。我知道自己为什么离开她,可不是为了几个月后带着“教训”回来。“我想,我已经想明白了。”
她将煎好的蛋卷铲到盘子里,又叠上三块煎饼,然后把盘子放到我面前,紧接着浇上我最爱的覆盆子糖浆。“是吗?那就说说你的答案吧。”
我承认,看着这份刚出锅的早餐我直咽口水,可现在还不想狼吞虎咽。至少,我得先回答她。“也许您无法拯救自由港——您要操心的事太多。但我可以。”
听到我的宣言,塞拉斯蒂娅挑了挑眉。“看来,最近的挫折丝毫没有削弱你的雄心。你真认为自己办得到?”
我的回答被一口煎饼堵得有点含糊:“也许吧。”我咽下去,挺直腰背,“不,我一定行。而且我会去做。”
她再次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我:“这将是一条漫长而艰辛的路。自由港是一座病入膏肓的城市。十三马议会靠维系无数敌对势力间脆弱的平衡来统治,同时还要周旋于各大国之间。那里充斥不平等、猜忌与仇恨——对心地温柔者尤其残酷。”
“我的心早没以前那么软了。”虽说很久之前我就算不上温柔,可跟金属莫姆那场生死斗又让我更硬了几分。命悬一线的厮杀总会这样。“再说,我们刚才不才讲过:王位可不是靠走捷径就能换来的。”
塞拉斯蒂娅轻咬下唇,声音里满是迟疑:“话虽如此……可你确定这就是你想要的?即便你决心承担,也该先回家一趟。我们可以商讨策略,完成你的训练,我还能帮你筹措所需资源。而且……我想你。回家吧,余晖。”
我动摇了。要是毫无动摇,那我肯定疯了。可最终,我知道自己不能接受。不是因为担心塞拉斯蒂娅会审判我,或把我软禁到确信我“改造”完成。不,一旦回去,我可能再也走不出来了。我也想念她,每天都在想。第一次离开她几乎让我崩溃;再来一次……我不觉得自己已经够坚强,至少现在还不够。
我闭上眼,集中精神。再睁开时,我们已置身自由港的中心集市,而非中心城旧塔。“我到家了。”
好吧,也许有点戏剧化。自由港远没给我中心城那种“家”的感觉。过去除了最近几个月,我一生都住在中心城;而自由港,我待了不到两周,嘿,我在“冒险号”上待的时间都比这儿长。可若要把整顿这座城市当作马生使命,那从今往后,这里就得是我的家。
塞拉斯蒂娅阖眼垂首:“这……真的是你想要的?”
我舔了舔嘴唇:“是的。这就是。”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摇头,语气里满是挣扎:“不,余晖。我不能让你就这样去。如果你想将来再回到自由港,我会全力帮你——但前提是你先回小马国,完成训练。现在的你,还没准备好面对自由港。……不过我可以帮你。”她的声音从钢铁般的决绝,转为低低的、近乎哀求的轻语,“回家吧,就现在。”
“我会回小马国,”我向她承诺,“等我把自由港清理干净,就回去——还要让你亲眼看看我挣来的那双新翅膀。”
塞拉斯蒂娅叹了口气,耐心地摇头:“余晖,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这里可是EIS的拘押所。明天他们就会在重兵押送下把你送到码头,装进开往小马国的船。我希望你自愿回家,但别误会——你一定会回去。”她挺直身躯,俯视着我,“别指望我会因为你处境艰难就免除你应负的责任。你必须面对后果,并学会今后避开同样的深渊。我会帮你,无论你做了什么,无论堕落多深,我永远都会引你重回光明。可就像自由港一样,若你自己不愿被救,我也救不了你。”
“你劝不动我。”我站起身,尽力踮起蹄子去迎她的高度,可那仍像小孩装大马般徒劳。“如果EIS要强送我回小马国,那我只要在装船前逃掉就行。然后订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把这座体制性腐败的城市翻个新。你若真想帮我,就下令EIS放马。”
塞拉斯蒂娅皱眉:“你是不是忘了,这也许只是你的梦?如果我不过是你潜意识的幻影,我可下不了命令;即便我是真正的塞拉斯蒂娅,也不可能释放那位此刻正急切需要我帮助、却执意孤行的爱徒。”
“好吧。”暂且不论眼前这位是塞拉斯蒂娅本马还是我的梦境,我原本也没指望这招能奏效。“看在你的份上,逃跑时我会尽量不伤马;可要是他们逼我,那就难说了。”
她的眉头锁得更紧:“我派到小马国情报局的部属,都在执行我的命令。他们毕生致力于守护小马国和那里的每一位子民。若你敢对他们动用黑魔法,我会亲自把你押回小马国——必要时,用武力。”
“是吗?”我固执地把蹄子钉在地上,“可我也在做自认为正确的事——为我自己、为自由港,也为所有被牵连的众生。当初我离开中心城,你说会让我走自己的路,自己做决定。那就兑现承诺。若你不想让我伤到你的部属,就别让他们挡我的道。”
塞拉斯蒂娅的神情冷若霜雪:“余晖,你这是在发疯。单凭一匹小雌驹,怎么可能同时对抗小马国与自由港?连我都无法独自扭转世界。”
“那还有比这更配得上我翅膀的试炼吗?”我立刻顶了回去,“不过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能单干。我得集结盟友、争取支持者——”我故意顿了顿,又补上一刀,“还有朋友。就从库克里和拼图碎片开始吧。既然要劫狱,那就干脆干票大的。”
“你刚才不是还跟我说,拿不准他们忠不忠心吗?”
“确实拿不准,”我承认,“也许现在还有一点。可目前他们想让我别被送回小马国、别落到EIS蹄子里,而这也是我的目标——至少我们有这点共识可以合作。再说,我潜在盟友的名单可没那么长,根本轮不到我挑三拣四。就算他们哪天真背叛我,到时候再算账也不迟。”
“那你会侵探他们的思想来确认真相吗?”她追问。
“不会。”我立刻答道。一想到要对库克里做那种事,我就恶心。“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交到朋友吗?信任是友谊的第一步。或许拨动心弦会笑我天真,可我不信任她,我信任拼图碎片和库克里。”
“要是你选错了呢?”
“那就得自己承担后果。”我叹了口气,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残留的怒火排出去。“听着——无论发生什么,你对我依旧很重要。别以为我会因为可能要撂倒你半打探子就不管你。还有,谢谢你陪我谈这些,妈。”
塞拉斯蒂娅平视着我,好几秒后才微微颔首。“无论你何时需要指引或帮助,都可以来找我。你永远是我最珍贵的宝贝,无论发生何事。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底的恐惧说了出来:“永远不会?哪怕有一天你得一路飞到自由港,跟我来一场魔法对决?”
她带着一丝苦涩的微笑回答:“正因为我愿意为你做到那种地步,不正说明我根本没放弃你吗?”
我向她迈了半步。“我……我不是坏小马,对吧?”
“对,你不是。”她上前一步,把我最后一次搂进怀里。“保重,别逼我去把你抓回来。”
我也回抱她,可感觉已经不一样了。“在自由港,我会尽量像任何小马那样‘安全’。”话一出口,远没有我期待的那么令马安心。虽然我在这座城市待的时间不长,却早已看清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
自由港里,没有谁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