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看到报纸上的消息，就知道她迟早会出现。我心里甚至怀疑，所谓的贸易谈判不过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来自由港看我——也许我只是更愿意相信，她主要是为了我而来。
我把辛苦赚来的金币全砸在了安家上。我在自由港一处高档社区建了座真正的法师塔——选塔形不仅传统，还省地皮。塔身用黑曜石砌成，一半是因为议会总部也用这材料，我想摆个姿态；另一半纯粹是觉得酷炫。
塔内还在装修。买地、备料花了太多时间，我刚把基本生活区弄好，细节还得慢慢抠。图书室才起步，魔法工坊的专业设备也得几个月才能配齐。好在剿灭金属莫姆的酬金还剩不少，我又接了几个小活，现金流不断，蹄艺也生疏不了。
议会那边仍在敲定我在自由港的“大法师”身份。细节多得吵不完，尤其我固执地守着某些底线：除怪可以，再拿我当政治枪使免谈。上当一次是你狠，两次就是我蠢。
改造自由港的计划还在酝酿。我可不能冲进议会总部、把他们扔出去、自封公主就万事大吉。是否拉拼图入伙我仍在犹豫：他聪明且熟谙本地政治；可另一方面，他给议会打工似乎挺满足现状，未必想打破平衡。
不论拼图帮不帮忙，这都是一项长期大工程——改造整个政府，也许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眼下最务实的，是先巩固我“大法师”的地位：这头衔能让我在政府体系里有正式话语权，可定期就魔法事务向议会陈词，算是积累影响力的起点。何况斩妖除魔本身就能让自由港变好。
此刻我主要忙的还是安顿小窝。国家重塑大计固然宏伟，也得先把自己日子过顺。厨房设备得配齐：用火冰魔法凑合做饭只是临时蹄段，正经炉灶和冰柜才能省心事。因此，当大门被敲响，我原以为又是哪家送货。
却见门外站着——
王室陛下、塞拉斯蒂娅公主本马，“不落之日”“三族之驹”“小马君主”“西境守护者”“谐律之首”……以及一堆她最讨厌听到的冗长头衔。门一开她便微笑，可身后列队的太阳禁卫却面色不善。我一时担心：是否她觉得拨动心弦给我的协议太过分，亲自来把我押回小马国？若她真动强，我绝无反抗余地。
然而她并未动蹄，也未让禁卫代劳，只是礼貌地问：“我可以进来吗？有些事我们该谈谈。”她凝神片刻，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凭空出现，“另外，送你一份乔迁礼。”
“呃，谢谢。”我接过礼物，先放一旁，又瞥向门外那小队重兵，“不过，可没那么多位置招待他们。”
“没关系。”塞拉斯蒂娅回头吩咐禁卫，“留在外面警戒，我暂时不需要护卫。”她又转向我，“只要和余晖在一起，我就绝对安全。”
听她说这句话，我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暖意——经历了这么多，她依然相信我。可紧接着我就想起那次在狂怒中盲目攻击她的情景：她当时冷静而轻松地压制了我的魔法。她的“安全”说顿时有了另一层含义，不过她大概不是那个意思。
我侧身让开门口，请她进屋。她踱步而入，威严地环顾四周，让我顿时对每粒灰尘和乱放的东西都敏感起来。我真该提前打扫——早料到她会来，却完全没想过要把屋子收拾得体面些。说来可笑，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仍生怕她对我的生活环境不满意。
她看到我用大空心冰块当冰箱时抿了抿嘴，又对着几乎空空如也的书架皱眉轻敲。我的工坊更是简陋：几十只廉价玻璃罐胡乱堆在一间房里，里面装着各种魔药材料。到了顶层，她发现装修留下的灰尘到处都是——我还没来得及把不用的区域打扫干净。
她终于给出结论：“这可不行。”她一只翅膀轻轻展到我背上，“别担心，我从机动资金里留了点钱，正好给你添置用品。”她变出纸笔开始列清单，“先从厨房设备开始——你最不需要的就是因为食物变质或没煮熟而生病。魔法临时凑合可以，但——”
“我已经安排好了。”我连忙截住她的话头，“剩下的厨具下周二就到。”
塞拉斯蒂娅皱眉望着我，像是在判断我是真安排好了，还是为了面子撒谎。她竟这么想，让我有点受伤；更别提这全程检查式的巡视。她没权进来对我的生活指蹄画脚——这是我的马生，不是她的。“我很好。”我咬牙道，语气带着火气，“我不需要你来帮。”
她微微后退，眨了眨眼，眼里闪过痛楚，我立刻后悔吼她。她叹了口气，深吸一口气才说：“是啊，你确实能照顾好自己。我并非质疑你的能力，只是……”她顿住，寻找措辞，“我只是想帮忙。”
“我知道。”内疚像刀子戳胃，可我尽量不露声色。再让这场会面陷入互相懊悔的死亡螺旋就完了。我们都有太多遗憾，可那并非她来的目的，也不是我想见她的原因。
尴尬的沉默悬在半空好久，她才又开口：“至少，我希望你在这儿交到了几个朋友。”
我本想指出——除非我猜错——她肯定一直看EIS的报告：拼图会定期汇报我没发疯，拨动心弦也还在盯梢。拼图算半个朋友，或者说合作愉快的生意伙伴；虽然他跟拨动心弦约会，证明审美堪忧。他没透露约会细节，却一脸恶心地满足。她不再抓我时确实没那么讨厌，可我短期内不会加入她的粉丝团。
幸好库克里简单得多。“嗯，交了几位朋友。”
她露出微笑。“那就好，真好。”她走到黑曜石墙边，用蹄轻抚石面，“完工后想必会是个漂亮的家。说实话，我从不喜欢黑色——衬得我惨白。希望你至少添点亮色。”嘴角微弯，“你的生活需要些光与彩。”
她不止在说房间。肯定有空蹄子会大书特书：我从中心城的白色大理石塔搬到自由港的黑色塔，象征马生转暗。她原想我回中心城，伴她左右，凭功德得王位；我却两度动用黑魔法，蹄染鲜血，还差点犯更大错。
我以为自己已释怀，可再次面对她，旧日羞耻全涌回来。她是世间善与正的化身，而我几乎与这一切背道而驰。我连与她同室都不配，更别提她还想帮我。议会要我追捕邪术师，可我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我抬头望她，想把满腹心事一股脑倒出，甚至想求她带我回小马国。尽管为逃离EIS我费尽周折，仍有一部分我在思念故乡——或许永远会思念，即使理智告诉我离开是对的。我也许在自由港重建生活，但中心城曾是我大半生的家。
不，更准确地说，有塞拉斯蒂娅的地方才是家。正因如此，离开她才如此痛苦。
除非天翻地覆，我已无法回小马国。但那并不意味着我要把一切都抛下，更不意味着“家”最重要的部分不能留在我心里。
我舔了舔嘴唇，迟疑地朝她迈出一步：“我蹄头有钱，能负担所有费用，只是……如果你有空，我想听听你怎么装饰这里。想征求你的意见。”
她转过身，温柔而会意地微笑：“好啊，我很乐意。”
我靠在她身上，把头枕在她宽阔的肩头：“谢谢，妈妈。”
她轻叹一声，嘴角却始终带笑：“你知道，我真该提醒你，我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她的一只翅膀慢慢拢住我，“不过，别让旧话题坏了今天的好心情。”
“再说，你其实偷偷喜欢我这么叫。”我轻声打趣。
“我什么也不承认。”她虽嘴上这么说，却把我抱得更紧，“我只是很高兴知道你平安。我知道最近你经历了很多，而我也有我的难处。我们都犯了错，事情几乎因此失控。”
“是啊。”我稍微侧过身，好更正式地拥抱她，“但我想，我会好起来的。”
“是的。我相信你会的。”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都和妈妈一起逛街购物。
我把辛苦赚来的金币全砸在了安家上。我在自由港一处高档社区建了座真正的法师塔——选塔形不仅传统，还省地皮。塔身用黑曜石砌成，一半是因为议会总部也用这材料，我想摆个姿态；另一半纯粹是觉得酷炫。
塔内还在装修。买地、备料花了太多时间，我刚把基本生活区弄好，细节还得慢慢抠。图书室才起步，魔法工坊的专业设备也得几个月才能配齐。好在剿灭金属莫姆的酬金还剩不少，我又接了几个小活，现金流不断，蹄艺也生疏不了。
议会那边仍在敲定我在自由港的“大法师”身份。细节多得吵不完，尤其我固执地守着某些底线：除怪可以，再拿我当政治枪使免谈。上当一次是你狠，两次就是我蠢。
改造自由港的计划还在酝酿。我可不能冲进议会总部、把他们扔出去、自封公主就万事大吉。是否拉拼图入伙我仍在犹豫：他聪明且熟谙本地政治；可另一方面，他给议会打工似乎挺满足现状，未必想打破平衡。
不论拼图帮不帮忙，这都是一项长期大工程——改造整个政府，也许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眼下最务实的，是先巩固我“大法师”的地位：这头衔能让我在政府体系里有正式话语权，可定期就魔法事务向议会陈词，算是积累影响力的起点。何况斩妖除魔本身就能让自由港变好。
此刻我主要忙的还是安顿小窝。国家重塑大计固然宏伟，也得先把自己日子过顺。厨房设备得配齐：用火冰魔法凑合做饭只是临时蹄段，正经炉灶和冰柜才能省心事。因此，当大门被敲响，我原以为又是哪家送货。
却见门外站着——
王室陛下、塞拉斯蒂娅公主本马，“不落之日”“三族之驹”“小马君主”“西境守护者”“谐律之首”……以及一堆她最讨厌听到的冗长头衔。门一开她便微笑，可身后列队的太阳禁卫却面色不善。我一时担心：是否她觉得拨动心弦给我的协议太过分，亲自来把我押回小马国？若她真动强，我绝无反抗余地。
然而她并未动蹄，也未让禁卫代劳，只是礼貌地问：“我可以进来吗？有些事我们该谈谈。”她凝神片刻，一只包装精美的礼盒凭空出现，“另外，送你一份乔迁礼。”
“呃，谢谢。”我接过礼物，先放一旁，又瞥向门外那小队重兵，“不过，可没那么多位置招待他们。”
“没关系。”塞拉斯蒂娅回头吩咐禁卫，“留在外面警戒，我暂时不需要护卫。”她又转向我，“只要和余晖在一起，我就绝对安全。”
听她说这句话，我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暖意——经历了这么多，她依然相信我。可紧接着我就想起那次在狂怒中盲目攻击她的情景：她当时冷静而轻松地压制了我的魔法。她的“安全”说顿时有了另一层含义，不过她大概不是那个意思。
我侧身让开门口，请她进屋。她踱步而入，威严地环顾四周，让我顿时对每粒灰尘和乱放的东西都敏感起来。我真该提前打扫——早料到她会来，却完全没想过要把屋子收拾得体面些。说来可笑，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仍生怕她对我的生活环境不满意。
她看到我用大空心冰块当冰箱时抿了抿嘴，又对着几乎空空如也的书架皱眉轻敲。我的工坊更是简陋：几十只廉价玻璃罐胡乱堆在一间房里，里面装着各种魔药材料。到了顶层，她发现装修留下的灰尘到处都是——我还没来得及把不用的区域打扫干净。
她终于给出结论：“这可不行。”她一只翅膀轻轻展到我背上，“别担心，我从机动资金里留了点钱，正好给你添置用品。”她变出纸笔开始列清单，“先从厨房设备开始——你最不需要的就是因为食物变质或没煮熟而生病。魔法临时凑合可以，但——”
“我已经安排好了。”我连忙截住她的话头，“剩下的厨具下周二就到。”
塞拉斯蒂娅皱眉望着我，像是在判断我是真安排好了，还是为了面子撒谎。她竟这么想，让我有点受伤；更别提这全程检查式的巡视。她没权进来对我的生活指蹄画脚——这是我的马生，不是她的。“我很好。”我咬牙道，语气带着火气，“我不需要你来帮。”
她微微后退，眨了眨眼，眼里闪过痛楚，我立刻后悔吼她。她叹了口气，深吸一口气才说：“是啊，你确实能照顾好自己。我并非质疑你的能力，只是……”她顿住，寻找措辞，“我只是想帮忙。”
“我知道。”内疚像刀子戳胃，可我尽量不露声色。再让这场会面陷入互相懊悔的死亡螺旋就完了。我们都有太多遗憾，可那并非她来的目的，也不是我想见她的原因。
尴尬的沉默悬在半空好久，她才又开口：“至少，我希望你在这儿交到了几个朋友。”
我本想指出——除非我猜错——她肯定一直看EIS的报告：拼图会定期汇报我没发疯，拨动心弦也还在盯梢。拼图算半个朋友，或者说合作愉快的生意伙伴；虽然他跟拨动心弦约会，证明审美堪忧。他没透露约会细节，却一脸恶心地满足。她不再抓我时确实没那么讨厌，可我短期内不会加入她的粉丝团。
幸好库克里简单得多。“嗯，交了几位朋友。”
她露出微笑。“那就好，真好。”她走到黑曜石墙边，用蹄轻抚石面，“完工后想必会是个漂亮的家。说实话，我从不喜欢黑色——衬得我惨白。希望你至少添点亮色。”嘴角微弯，“你的生活需要些光与彩。”
她不止在说房间。肯定有空蹄子会大书特书：我从中心城的白色大理石塔搬到自由港的黑色塔，象征马生转暗。她原想我回中心城，伴她左右，凭功德得王位；我却两度动用黑魔法，蹄染鲜血，还差点犯更大错。
我以为自己已释怀，可再次面对她，旧日羞耻全涌回来。她是世间善与正的化身，而我几乎与这一切背道而驰。我连与她同室都不配，更别提她还想帮我。议会要我追捕邪术师，可我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我抬头望她，想把满腹心事一股脑倒出，甚至想求她带我回小马国。尽管为逃离EIS我费尽周折，仍有一部分我在思念故乡——或许永远会思念，即使理智告诉我离开是对的。我也许在自由港重建生活，但中心城曾是我大半生的家。
不，更准确地说，有塞拉斯蒂娅的地方才是家。正因如此，离开她才如此痛苦。
除非天翻地覆，我已无法回小马国。但那并不意味着我要把一切都抛下，更不意味着“家”最重要的部分不能留在我心里。
我舔了舔嘴唇，迟疑地朝她迈出一步：“我蹄头有钱，能负担所有费用，只是……如果你有空，我想听听你怎么装饰这里。想征求你的意见。”
她转过身，温柔而会意地微笑：“好啊，我很乐意。”
我靠在她身上，把头枕在她宽阔的肩头：“谢谢，妈妈。”
她轻叹一声，嘴角却始终带笑：“你知道，我真该提醒你，我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她的一只翅膀慢慢拢住我，“不过，别让旧话题坏了今天的好心情。”
“再说，你其实偷偷喜欢我这么叫。”我轻声打趣。
“我什么也不承认。”她虽嘴上这么说，却把我抱得更紧，“我只是很高兴知道你平安。我知道最近你经历了很多，而我也有我的难处。我们都犯了错，事情几乎因此失控。”
“是啊。”我稍微侧过身，好更正式地拥抱她，“但我想，我会好起来的。”
“是的。我相信你会的。”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都和妈妈一起逛街购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