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任务我大概算漏了几步。事后回想，该优先解决金属莫姆，而不是被他的蹄下拖住——虽然弩箭弯刀确实“勾马”，但把他这一位打趴下能省我不少麻烦，准确说，大约五吨。
持剑魔像缓步逼近，好在目前只有它动蹄；被帆布罩过的海盗已陆续爬出，却都袖蹄旁观——也许是海盗的“单挑尊严”，也许是他们不想挤到魔像和刚才把他们砸成馅饼的顶级独角兽之间。反正我眼前有更紧迫的麻烦——比如那把巨剑。
战斗差点瞬间结束：魔像挥剑横斩，我贴地低头才躲过，剑风刮得独角生疼——角若断，头也保不住。它紧接着举剑过顶直劈，想把我钉成两半；要是只能靠四条腿腾挪，我早成生鱼片。我瞬移上尾楼，绕到金属与魔像背后，抢出几秒喘息。
我第一反应是偷袭金属，可盾卫把防护做到极致：正面巨盾遮得严严实实，侧面背面也被魔像本体挡死。硬轰或许能破防，但得花大量魔力——我虽未到油尽灯枯，可已消耗不少，何况另一只魔像转眼就会扑来，根本没时间慢慢拆盾。
除非先改变战场。我把尾楼到剑魔像之间的甲板热量瞬间抽干，海上湿气充足，立刻结出一层冰面——希望让它打滑，最好直接掀进海里；几吨重的魔像再凶，沉底也只能当礁石。
可惜算盘落空：魔像确实放慢脚步，可体重反成优势——冰层太薄，它巨足每次落下都把冰面踏碎。计划泡汤。若想让它真打滑，得结厚冰才能撑住那体重。
我低骂一声换招：既然拆不了，就削其威胁。金属的双足设计图省重、又腾出两只“手”增加攻击距离；若废了它的长手，至少让我多点周旋余地。
刚才制冰囤的热量还在，我集中成一束热线，直取剑柄根部——一击之下剑身通红，却并未熔化到报废；魔像压根不怕烫，又无痛觉，红光剑照挥不误。
得再加料。可继续灌魔力效率太低，且真把剑熔成铁水，木船秒变火盆——绝对不行。
我干脆玩一把大的——准确说，是疯的。我径直朝魔像冲去。它果然如我所料，抡剑过顶想把我劈成两半。千钧一发，我贴腹滑倒，借冲力和冰面继续前冲，从它胯下溜过。下一秒，巨剑全力劈在甲板上，木屑横飞。
几秒后，魔像把剑拔出——剑根已明显弯成四十五度。它顿了顿，试着挥动残剑，显然不满意，又拿拳头当锤，想把剑砸直——结果越敲越歪，最终放弃，随蹄把废铁扔掉。
金属在盾后恼怒低吼：“回头再修！别得意，小姑娘，没剑照样收拾你。”为证明此言，他令空蹄魔像捡起方才劈断的厚木板，一拳攥碎。我脑中不由闪过自己脑袋替代木板的画面。
我可不会被这种低级恐吓唬住。“表演不错，可抓不到就杀不死；够不着的靶子更难抓。”我滑下尾楼，跳回主甲板，魔像紧追不舍。接下来是精密时机：我先朝主甲板舱门投出一个幻影，瞬移前一秒本体已升到桅顶瞭望台。但愿魔像会上当——金属始终把盾卫挡在我与他之间，既防我瞬发火焰，也让他难以紧盯我的小动作。
于是我对上的只剩魔像的“基础智能”。并非说魔像蠢，而是它们视角直接：命令就是“砸扁她”。它对准舱门上的幻影猛冲，全力挥拳，尽管目标只是站在舱口盖上的幻象。
为再添把火，我着蹄准备另一记冰系法术。原理同刚才砸船员用的冰雹术，只是这次只造一块“超大冰砖”。魔像已贴近幻影，双拳合握高举，若我真站在那里，肯定被拍成甲板涂料；结果拳锋只穿透幻象，幻象瞬灭，魔像也正好踏在舱口盖上——落点完美。
此时我凝出的冰砖已足有魔像大小；虽密度远不及钢铁，但从三十米桅顶坠落，动能绰绰有余。我松蹄放冰，轰然一声金属哀鸣，冰砖正中目标。舱口承受不住冲击，当场碎裂，魔像直坠货舱底部。整船猛晃，我与金属及围观海盗俱踉跄；舱下传来刺耳金属刮擦，魔像正挣扎爬起。
金属见魔像坠舱，面皮抽搐，又被下方连续破坏声吓得连抖——那家伙怕是把底舱砸得千疮百孔，甚至可能击穿船底。我转念暗叫不好：船底若开巨洞，魔像固然沉海，可船也浮不住；想相对完整夺舰，得收着点力。何况造那块巨冰已耗我不少魔力。
不论如何，眼下没空犹豫——金属还剩一尊魔像。我得尽快解决它或他本马，最好别再把自己榨干。我改用简单招式：朝下扔“雷闪术”——强光爆鸣，旨在致盲震晕。谢天谢地，这次准头奏效，海盗被闪得踉跄抱头。
我顺势补一颗浓缩火球，只想让他失去战力；可惜雷闪对盾卫魔像无效，它举盾拦截，火球轰在盾面，金属灼红、甲板焦黑，马却毫发无伤。
雪上加霜的是，那把早已报废的无剑魔像正从舱口往上爬。我欣慰地看到自己的战果——它头顶被冰砖砸得凹陷，一条腿扭曲跛行，移动慢得像蜗牛，一只手也缺了几根手指。这确实限制了它的攻击蹄段，不过真逼急了，它用前臂也能把我锤成肉饼。
我懊恼地低吼：最强一击下去，只是拖慢它的脚步，战局对我越来越不利。魔像天生耐打，我可没本钱跟它们耗。就算解决金属和两个铁疙瘩，还有满船海盗等着。至少我得保留足够魔力，让他们觉得我依旧惹不起。
一想到这里，我立刻改变战术，故技重施——斩断主帆缆绳。这次我加入念力引导，让帆布直扑金属和他的盾卫魔像。
海盗船长立刻识破——毕竟我早用过同一招。他第一次亲自施法，用念力与我抗衡。
就在他出蹄瞬间，我注意到两个关键细节：其一，两尊魔像立刻减速且动作失调，这证实了拼图的推测——金属与魔像间存在某种主动魔法链接。若我了解其原理，或许能切断甚至反抢控制权。可惜，他绝不会给我几个小时研究法术结构、再测试反制公式。
另一条情报更立等可取：如今他的魔力与我对撞，我立刻摸清了他的底——不过平平无奇的普通等级。他的魔像确实吓马，可若纯拼魔力，我不用费劲就能把他拆成零件。
我咧嘴一笑，也抓住帆布，把法术直接顶上去。毫无技巧，就是纯魔法掰蹄腕。他得一边供能魔像一边跟我对耗，体力见底速度肯定比我快；难怪他平时舍不得把魔像放出来——那两个铁疙瘩既吃魔力又要分心操控。我自认多线操作算强项，同时驾驭三副“身躯”也吃力，金属显然更不例外；此刻他专注施法，魔像速度、精度都大跌。我高居瞭望台，他们要爬上来得费老劲。
可惜金属还不至于蠢到把自己榨干。一见魔力拼不过，他立刻缩回盾卫身后，指望它挡下我后续杀招。可他贴紧魔像正中我下怀——我趁机抄起刚才割断的缆绳，三下五除二把一马一像捆在一起，顺势把剩余帆布全罩下去。
金属在帆布下怒吼：“丫头，你开始惹火我了！”盾卫挥戟乱割，在帆布上开了口子。“就凭几块破帆烂绳也想困住我？”
“当然不。”我趴在瞭望台边缘朝下坏笑，“要让你退场，还得加料。”我着蹄准备新法术。雷电并非我强项，不如火冰顺蹄；靠冷热空气对撞可生电，却需蓄能时间。为了省魔，我刻意放慢节奏，于是先嘴炮拖延：“顺便问一句——上学的时候，因为你一身粉毛，被欺负得惨不惨？”
金属咧嘴一笑：“就一次。我把第一个敢嘴碎的家伙收拾完后，再没马蠢到试第二次。”他示意盾卫割绳，可角度别扭，魔像又不擅精细活，连掰几下都失败；那台残废魔像也晃过来帮忙，独手不便，更没辙。盾卫只好把长戟递过去，让跛脚魔像用刃口锯绳。
我感应到雷电术充能完毕，笑着释放——闪电直劈盾卫。金属还被绑在魔像身上，电流会顺金属把他电成烤乳猪。
奈何金属在命中前一刻察觉。残废魔像干脆放弃精细操作，抡臂猛砍绑绳；刃口砸凹同伴侧甲，也划破金属侧腹，却让他及时脱身。闪电仍把他鬃毛炸成爆炸头，青烟直冒，可若再慢半秒，他就成焦炭了。
我想补招，可雷术抽魔太狠——尚能施法，却需缓口气。若立刻硬上，法术必失控，可能直接毙了他。若非你死我活，我仍倾向活捉；此刻还没到下杀蹄的地步。我索性劝降：“金属，准备认输了吗？我能陪你玩一整天！”
“哦，是吗？”金属回以自信一笑，“丫头，但愿你真能。魔像的好处就是不会累——不像小马。这样吧，你立刻回船，我就当没发生过：帆破两叶，追你也麻烦，各走各路，永不相见，如何？”
他想跟我谈条件？好极了。嘴上再硬，心里也虚——不怕输，他才不会给退路。
我飞快扫了眼他的船员：大多已钻出帆布，却都袖蹄旁观。没错，我先逼他们缴械，可真海盗谁没藏暗器？船上更是处处可拆作武器，他们却按兵不动——为什么？
不是讲荣誉。海盗认“最强者称王”。金属若连一个“小姑娘”都搞不定，威望会瞬间崩塌——船长失威，离被扔下船就不远了。
金属昂头，语气由轻佻转阴狠：“若继续打，收拾完你，我就屠光你那条船。我向来不图报复——没利润，但这次得立个威。不可能这么巧撞上你这等法师；你是来猎我的。我不喜欢被猎。也许议会该学学，派刺客来杀我要付什么代价。”
明白了——他在演给蹄下看。真想要“和谈”？不，他要证明“是本船长放你一条生路”。让众贼以为他赢不了女孩，那可不行。或许，我能拿这点做文章。
两尊魔像换位：跛脚那尊把盾绑臂上，护住金属；我对面又变成完好魔像——至少它蹄无寸铁，且仍被钉在甲板，而我高居瞭望台。我倒要瞧瞧它怎么爬上来。
金属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抬头皱眉，几秒后令魔像跳进舱口。我瞬间脑补各种离谱画面：难道他造了魔像尺寸的石弩？好在魔像再出现时，只扛了个沉甸甸的铁桶——大概是朗姆酒之类。
它大步登上尾楼，举桶过顶，瞄向瞭望台，还空挥几下热身。我难以置信地俯视：桅高三十多米，它怎么可能扔得上来——
铁桶脱蹄，我立刻意识到自己错了。瞬移闪开前一刻，金属容器已砸进瞭望台，木栏瞬间粉碎，碎木如雨洒向甲板。我无处落脚，被迫落回尾楼，与魔像近在咫尺。
自动体早等着我，顺蹄抄起船舷旁的收鱼钩——本是渔具，可它只在乎“长杆带尖”。寒光一闪，钩刃横挥，我急架冰盾挡驾；无奈时间不足，冰墙太薄，被一击粉碎。我侧跃卸力，总算避过开膛破肚，只在肋腹划出一条血沟。火辣剧痛瞬间蔓延，我咬紧牙关，立刻用制冰时抽离的热量灼烧止血。
这招我以前常用，但仅限纸割伤那种小口子，烫一下跟被纸划差不多疼。如今伤口一长，才晓得“烤肉”级别的痛是什么概念。眼泪差点飙出来，可我不想让金属看我哭。疼归疼，总比血流成河好。
眼眶被泪水糊得差点漏看魔像抡钩。闪避不及，我瞬移艏楼——仅仅这一跳竟让我踉跄，不知是因为法术负荷还是伤势，总之不是好兆头。
更糟的是，金属已捕捉到我的踉跄。他咧嘴笑，让我想起见血疯鲨的老话：“那一下够疼吧，丫头？你还能瞬移几次？我通常不评论女士外表，可你脸色真有点发青。”
我深吸气强撑——顶多还能憋一记大法术，必须一击制胜，但绝不能露怯。“再过一分钟，惨的会是你。”
金属阴笑，示意魔像冲锋。它高举鱼叉钩直扑而来，我指望它从主甲板跃上艏楼会减速，结果马家连步点都没乱，一蹦就到位。
很好——我巴不得它冲快点。我凝神探向海面，拼命抽起海水。身为火系法师，我对水操作并不擅长，但够用就行。巨量海水被我一瞬冻结，在魔像前方铸成一条可承重冰坡，正好挡在它冲锋路线上。
它想刹车，可数吨金属全速冲锋的惯性巨大，再加我把坡前甲板也一并冰化，计划完美奏效：魔像被抛射过舷，“扑通”砸进海里，溅起咸水把我跟甲板上下全浇个透。伤口沾盐水痛得我龇牙，可胜利在望，值！
剧烈耗魔让我眼前发黑冒金星，但我仍得意转向金属莫姆，咧嘴炫耀：“你一只魔像报废，另一只半残，刚才劝降的话还算数不？”
他往舷外瞟了一眼，随即对我坏笑：“丫头，你真以为我没料到魔像会落水？”
我低头望去——见鬼！那魔像竟违反物理定律般浮在水面。金属早给它们附了防沉法术。该死，拼图警告过我，可激战里我全忘了。如今我仅剩的底牌也砸了出去。
船身猛地一震——魔像湿淋淋地爬回甲板，除了滴水未损。我巴不得咸水让它生锈，可五秒内显然指望不上。
不得不承认：我油尽灯枯。感觉像刚跑完马拉松，只想倒头睡两天再吃顿饱。败倒没败——我绝不会输给海盗——但战术撤退势在必行。下次我会备好新招；我恢复速度比他修魔像、升级系统快得多。打带跑也是战术，而且对我更有利。
刚才制冰囤积的热量还剩点，但存不了多久，不用白不用。我已没精力精细操控，干脆朝金属和马群甩出一道散火。盾卫替他挡下，船板也没像我期望的那样起火。
金属咧嘴一笑，驱使魔像再度逼近：“炼金处理过的木料，我老爸的配方。你以为我会无视船火隐患？”
——木头浸了防火药剂？该死。若再加温肯定能点燃，可我已接近魔力枯竭。再补一发，恐怕连跑路法术都凑不够。
于是我只剩最后一招：瞬移跑路。原计划直接回“冒险号”；虽距离不近，仍在视线内，平时勉强能做到。
——平时。
问题是平时我并非强弩之末。结果非但没登上船，还“啪”地掉进船后五十米的海里。落水瞬间我只来得及惨叫，便以肚皮拍水姿势入海，本就带伤的肋腹被咸水一激，痛彻心扉。
再疼也得先保命。求生本能驱使下，我拼命蹬回水面。精神魔力虽见底，肌肉尚能运转。我探头猛吸一口空气，朝船体死命刨水。
游到半途，我回头瞄一眼“花岗岩号”，差点乱了节奏：金属蹄下十名天马与狮鹫已腾空，直扑而来——他显然不想放我走。我拼命划水，可游泳并非强项；我在有着千里高山的内陆城长大，泳池水滑梯的经验面对大洋无济于事，根本跑不过一群带翅膀的。
离“冒险号”还有二十米时，追兵已至。我缩身准备挨揍，攻击却迟迟未到——他们竟直接掠过我头顶。愣了半秒我才醒悟：我并非目标，只是恰好挡在他们与“冒险号”之间。“花岗岩号”远在半公里外，浪峰起伏，金属根本看不见我落水，八成以为我已安全回船。
海盗队形拉高，我立刻识破：他们想学我断帆那招，先废“冒险号”动力。幸好维兰和船员已备战。我在水里看不清打斗细节，只见几面帆轰然坠落或歪斜；海盗撤退时只剩五名升空，其中一匹骏鹰飞得又低又歪，翼尖滴血，下一秒便一头栽进海里——偏偏砸在我旁边。
骏鹰浮出水面，一眼锁定我，目眦欲裂：“是你！”他扑过来，双爪按住我肩膀，把我脑袋压下水。我拼命挣扎，可他力气大又有支点，我渐感绝望。
正当我几乎放弃，瞥见他伤翼在海里拖出的血线，顿时孤注一掷，抬蹄猛击伤口。爪劲一松，我趁机挣脱，冲出水面大口喘息。
骏鹰已掉头再扑，利喙后缩，满脸凶煞。水下打不过他，我咬牙搜刮最后一丝魔力——可体内空空如也。
他再次逼近，不顾我的挣扎，把我的头按进水里。这一次他学乖了，受伤的翅膀远远避开了我。我还没从第一次溺水中完全恢复，根本没有力气再反抗一次。
我无法接受。就算要死，我也能接受败给臭名昭著的海盗。但这样？被一个无名小卒在离安全只差一步的地方淹死？这不对！结局不该是这样！我应该打赢战斗，在自由港站稳脚跟，找到成为天角兽的方法，然后凯旋回到中心城。可现在，一个二流罪犯就要把我淹死，我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得不到。我再也见不到塞拉斯蒂娅了。
塞拉斯蒂娅……妈妈。我只叫过她一次妈妈，就在我离开她的那天。我根本不该离开。那是个巨大的错误，而现在，我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了。我再也不能告诉她她对我有多重要，再也不能听她想要教我的所有事情。我再也来不及告诉她我有多爱她……
我最后一次拼命尝试施法，这一次我从体内某个角落榨出了一丝残存的魔力。妈妈的形象仍在我脑海里，我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去。我因几乎溺水而神志不清，甚至没去想该用什么法术。
一束强光从我的角上射出，正中骏鹰的面部。这一击把他打得晕头转向，压着我的爪子也松开了。我再次挣扎着浮出水面，一边咳嗽一边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我停下来，只为庆幸自己还活着。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竟能如此为“还活着”而感到快乐。
我扭头看向被我击昏的骏鹰。他想杀我，照理我该回敬，或者至少任他自生自灭——他流血不止，要么溺水，要么被血腥味引来的海怪吃掉。他是海盗，犯法，也许还杀过无辜，死有余辜。
可妈妈不会这么做。我低吼一声，伸前肢勾住他脖子，拖着他往“冒险号”游。“只此一次，算我发神经。再敢杀我，我让你祖宗八代都感觉到——明白？”骏鹰昏迷，没答。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我抵达“冒险号”。一名水蹄抛下绳梯，我一蹄抓梯一蹄拖俘虏，被他们拽上甲板。这才看清船况——帆索狼藉，海盗显然专挑要害下蹄，毫不意外，他们干这行是老蹄。
我仰躺呻吟，死里逃生的疲惫瞬间涌来。或许迷糊了一两分钟，直到维兰船长不客气地踢我。睁眼，她俯视皱眉：“看来计划并不顺利。”
“哟，你哪看出来的？”我哼哼着重新站起，肋侧的伤却立刻提醒我自己还挂彩。“情况多糟？”
有一瞬我以为维兰会把我臭骂一顿，但显然活下去的务实需求压过了她的火气。“不妙。索具被毁得惨，四个船员倒地不起，三个带伤作业。你在那边确实造成了点损失，可他们马蹄多得多，修得比咱们快。更别说我还得留马警戒再袭，能干活的马更少。”
这可真糟。“所以——他们修好追上来会比我们修好跑路更快？”
“差不多。”她闷声应道。
“棒极了。”我哀嚎着搓脸，想把毛里干结的海盐搓掉。“他们多久能修好追来？”
“看情况。”她皱眉望向敌船，“你造成的损坏我大致有数，但得看他们有多少备料和修帆蹄艺。没材料就难办——不过看样子他们补船经验丰富。要我说，最快两小时，最多四小时，除非我漏了什么。”
看来我在“花岗岩号”上确实留下了点战绩。“那我们这边要多久才能重新动起来？”
维兰抬头扫了眼正在忙活的船员：“索具被毁得惨，大概三小时才能勉强航行，彻底修好要更久。”她朝海盗船努努嘴，“好在我们干掉不少他们的飞兵，有翅膀修帆才快，这是咱们可能赶得上的唯一原因。而且帆少也是他们的劣势。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黑了，只要能趁夜拉开距离，就有机会甩掉他们。”
还不算彻底绝望，就看谁修得更快。可惜我对修船一窍不通，只会几招独角兽都懂的基本修补术，现在魔力见底也放不出来。“要是让我吃顿饱饭再眯一会儿，也许能缓过劲来，到时候或许帮得上忙。”两小时用来吃饭打盹听起来远远不够，但总比没有强。
“有总比没有好。”维兰挠挠下巴，“让库克里给你张罗吃的，多个马蹄也是好的。要不是怕再遭突袭，我都想让她也去修帆。”她又抬头吼了几句口令，才重新看向我，“没别的事就别杵这儿了，我事情多得排不过来。”
我甩甩头，想让麻木的四肢恢复点知觉。“暂时想不出别的。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船长上下打量我，“开打前你最好别一副半死不活的落汤鸡样。族里大多学过自卫，可真要拼命，你是唯一能赢的牌。”她阴狠地盯向海盗船，“如今他们杀红眼，怕是不会接受投降，除非我们有底牌——能一把火烧船的独角兽就是我们唯一的王牌。去他的赏金和夺船，活下来才最要紧。”
“我倒希望把他们吓跑就行。”我不喜欢逃跑，可眼下“识时务”才是明智。敌我悬殊，等我回自由港恢复，再带齐马找金属算账更稳妥；或许让拼图雇点本地佣兵，下次轻松得多。
船长点头沉吟：“硬吃他们或许太贪。可试虚张声势——海盗不爱啃硬骨头；或者把货全扔海里，看他们捡不捡。最好货物能浮。”维兰叹气，“可惜他们已杀急眼，估计打算先灭我们再捞货。”
“多试几招，总有一计可能救命。”我忽地想到什么，垂头道，“对不起，船长，把你们卷进来。我本意绝不让你和船员涉险。”
维兰叹了口气，挥蹄把我的道歉拍到一边。“拼图接活时就告诉过我风险。接不接是我拍的板。真要怪，也怪船长——我的船，我的责任。”
我还是忍不住觉得：要不是我贪赏金，他们也不会被拖下水。不，不止——是我搞砸了。若战术得当，我早把金属莫姆擒下，或至少把“花岗岩号”轰沉。可我累到没力气争谁的锅。“先活着出去，再分锅吧。”
维兰闷哼点头：“先别让咱去喂鱼，或喂金属那帮蹄下。也许是谣传，可听说他们有些马不浪费好肉。”
画面太美。“那我先去厨房。填饱肚子，才能恢复战力。”船长懒得应声，只挥蹄催我快去。
船厨房又小又挤，两座食品柜中间只塞得下一个简易炉灶。小库克里正在里头给船员张罗吃的，仍套着天马伪装——我压根没见过她真身。船员们知不知道她本体是啥？船长八成心里有数，其余马估计还蒙在鼓里。
小雌驹一见我便轻吸口气：“烁烁小姐受伤了！”她停下分餐，先翻出急救箱放到一旁——看来得一件件来。
我瞄了眼腰侧那道刀口。累到差点忘了这伤，混在浑身酸疼里几乎分不清。“不严重，就是饿坏了。”
“明白。”库克里几下往盘子里堆食物递给我，“若烁烁小姐不介意，这一位可边疗伤边让你吃。”
“行。”平时吃饭和上药不该同步，可我现在没讲究。低头一看：硬饼干在意料之中，旁边却是一块咸鱼片外加几根肉干——八成是鸡肉。她忙中出错，忘了像大多数小马国居民一样，我是素食者。
我三口两口干掉硬饼干，盯着剩下的肉发呆：这辈子从没碰过荤。可身体急需能量，实用主义战胜文化禁忌，我闭眼把肉塞进嘴里。结论——我讨厌肉，非常讨厌；但比起“没力气送命”，难吃也算不了什么。
强忍着把肉吐出来的冲动，我等库克里替我清洗包扎完毕。绷带简陋，却好歹止了血。我起身往门口走：“库克里，我得去睡觉。现在连根漂浮术都放不出。”方才我连餐具都得用蹄子抓，魔力见底。“尽量让我睡，可一有动静立刻叫醒我，行吗？”
“没问题。”库克里回头继续忙活，却又停住，“这一位……有件事坦白。听说若被海盗逮住，不是被杀就是被卖为奴。”小幻形灵发抖，“这一位怕再也见不到族亲与巢伴，更怕被卖给旧心灵——听说旧心灵最爱给被俘的自由心灵发明新酷刑。”
我对幻形灵了解不多，但孩子的心情我懂。我走到她身旁，拍拍她背脊：“别怕，不会有事。我保证不让你受伤。”
库克里抬眼望我，仍微颤：“烁烁小姐……真的保证？”
我尽力露出最安心的笑容：“嗯，保证。”
持剑魔像缓步逼近，好在目前只有它动蹄；被帆布罩过的海盗已陆续爬出，却都袖蹄旁观——也许是海盗的“单挑尊严”，也许是他们不想挤到魔像和刚才把他们砸成馅饼的顶级独角兽之间。反正我眼前有更紧迫的麻烦——比如那把巨剑。
战斗差点瞬间结束：魔像挥剑横斩，我贴地低头才躲过，剑风刮得独角生疼——角若断，头也保不住。它紧接着举剑过顶直劈，想把我钉成两半；要是只能靠四条腿腾挪，我早成生鱼片。我瞬移上尾楼，绕到金属与魔像背后，抢出几秒喘息。
我第一反应是偷袭金属，可盾卫把防护做到极致：正面巨盾遮得严严实实，侧面背面也被魔像本体挡死。硬轰或许能破防，但得花大量魔力——我虽未到油尽灯枯，可已消耗不少，何况另一只魔像转眼就会扑来，根本没时间慢慢拆盾。
除非先改变战场。我把尾楼到剑魔像之间的甲板热量瞬间抽干，海上湿气充足，立刻结出一层冰面——希望让它打滑，最好直接掀进海里；几吨重的魔像再凶，沉底也只能当礁石。
可惜算盘落空：魔像确实放慢脚步，可体重反成优势——冰层太薄，它巨足每次落下都把冰面踏碎。计划泡汤。若想让它真打滑，得结厚冰才能撑住那体重。
我低骂一声换招：既然拆不了，就削其威胁。金属的双足设计图省重、又腾出两只“手”增加攻击距离；若废了它的长手，至少让我多点周旋余地。
刚才制冰囤的热量还在，我集中成一束热线，直取剑柄根部——一击之下剑身通红，却并未熔化到报废；魔像压根不怕烫，又无痛觉，红光剑照挥不误。
得再加料。可继续灌魔力效率太低，且真把剑熔成铁水，木船秒变火盆——绝对不行。
我干脆玩一把大的——准确说，是疯的。我径直朝魔像冲去。它果然如我所料，抡剑过顶想把我劈成两半。千钧一发，我贴腹滑倒，借冲力和冰面继续前冲，从它胯下溜过。下一秒，巨剑全力劈在甲板上，木屑横飞。
几秒后，魔像把剑拔出——剑根已明显弯成四十五度。它顿了顿，试着挥动残剑，显然不满意，又拿拳头当锤，想把剑砸直——结果越敲越歪，最终放弃，随蹄把废铁扔掉。
金属在盾后恼怒低吼：“回头再修！别得意，小姑娘，没剑照样收拾你。”为证明此言，他令空蹄魔像捡起方才劈断的厚木板，一拳攥碎。我脑中不由闪过自己脑袋替代木板的画面。
我可不会被这种低级恐吓唬住。“表演不错，可抓不到就杀不死；够不着的靶子更难抓。”我滑下尾楼，跳回主甲板，魔像紧追不舍。接下来是精密时机：我先朝主甲板舱门投出一个幻影，瞬移前一秒本体已升到桅顶瞭望台。但愿魔像会上当——金属始终把盾卫挡在我与他之间，既防我瞬发火焰，也让他难以紧盯我的小动作。
于是我对上的只剩魔像的“基础智能”。并非说魔像蠢，而是它们视角直接：命令就是“砸扁她”。它对准舱门上的幻影猛冲，全力挥拳，尽管目标只是站在舱口盖上的幻象。
为再添把火，我着蹄准备另一记冰系法术。原理同刚才砸船员用的冰雹术，只是这次只造一块“超大冰砖”。魔像已贴近幻影，双拳合握高举，若我真站在那里，肯定被拍成甲板涂料；结果拳锋只穿透幻象，幻象瞬灭，魔像也正好踏在舱口盖上——落点完美。
此时我凝出的冰砖已足有魔像大小；虽密度远不及钢铁，但从三十米桅顶坠落，动能绰绰有余。我松蹄放冰，轰然一声金属哀鸣，冰砖正中目标。舱口承受不住冲击，当场碎裂，魔像直坠货舱底部。整船猛晃，我与金属及围观海盗俱踉跄；舱下传来刺耳金属刮擦，魔像正挣扎爬起。
金属见魔像坠舱，面皮抽搐，又被下方连续破坏声吓得连抖——那家伙怕是把底舱砸得千疮百孔，甚至可能击穿船底。我转念暗叫不好：船底若开巨洞，魔像固然沉海，可船也浮不住；想相对完整夺舰，得收着点力。何况造那块巨冰已耗我不少魔力。
不论如何，眼下没空犹豫——金属还剩一尊魔像。我得尽快解决它或他本马，最好别再把自己榨干。我改用简单招式：朝下扔“雷闪术”——强光爆鸣，旨在致盲震晕。谢天谢地，这次准头奏效，海盗被闪得踉跄抱头。
我顺势补一颗浓缩火球，只想让他失去战力；可惜雷闪对盾卫魔像无效，它举盾拦截，火球轰在盾面，金属灼红、甲板焦黑，马却毫发无伤。
雪上加霜的是，那把早已报废的无剑魔像正从舱口往上爬。我欣慰地看到自己的战果——它头顶被冰砖砸得凹陷，一条腿扭曲跛行，移动慢得像蜗牛，一只手也缺了几根手指。这确实限制了它的攻击蹄段，不过真逼急了，它用前臂也能把我锤成肉饼。
我懊恼地低吼：最强一击下去，只是拖慢它的脚步，战局对我越来越不利。魔像天生耐打，我可没本钱跟它们耗。就算解决金属和两个铁疙瘩，还有满船海盗等着。至少我得保留足够魔力，让他们觉得我依旧惹不起。
一想到这里，我立刻改变战术，故技重施——斩断主帆缆绳。这次我加入念力引导，让帆布直扑金属和他的盾卫魔像。
海盗船长立刻识破——毕竟我早用过同一招。他第一次亲自施法，用念力与我抗衡。
就在他出蹄瞬间，我注意到两个关键细节：其一，两尊魔像立刻减速且动作失调，这证实了拼图的推测——金属与魔像间存在某种主动魔法链接。若我了解其原理，或许能切断甚至反抢控制权。可惜，他绝不会给我几个小时研究法术结构、再测试反制公式。
另一条情报更立等可取：如今他的魔力与我对撞，我立刻摸清了他的底——不过平平无奇的普通等级。他的魔像确实吓马，可若纯拼魔力，我不用费劲就能把他拆成零件。
我咧嘴一笑，也抓住帆布，把法术直接顶上去。毫无技巧，就是纯魔法掰蹄腕。他得一边供能魔像一边跟我对耗，体力见底速度肯定比我快；难怪他平时舍不得把魔像放出来——那两个铁疙瘩既吃魔力又要分心操控。我自认多线操作算强项，同时驾驭三副“身躯”也吃力，金属显然更不例外；此刻他专注施法，魔像速度、精度都大跌。我高居瞭望台，他们要爬上来得费老劲。
可惜金属还不至于蠢到把自己榨干。一见魔力拼不过，他立刻缩回盾卫身后，指望它挡下我后续杀招。可他贴紧魔像正中我下怀——我趁机抄起刚才割断的缆绳，三下五除二把一马一像捆在一起，顺势把剩余帆布全罩下去。
金属在帆布下怒吼：“丫头，你开始惹火我了！”盾卫挥戟乱割，在帆布上开了口子。“就凭几块破帆烂绳也想困住我？”
“当然不。”我趴在瞭望台边缘朝下坏笑，“要让你退场，还得加料。”我着蹄准备新法术。雷电并非我强项，不如火冰顺蹄；靠冷热空气对撞可生电，却需蓄能时间。为了省魔，我刻意放慢节奏，于是先嘴炮拖延：“顺便问一句——上学的时候，因为你一身粉毛，被欺负得惨不惨？”
金属咧嘴一笑：“就一次。我把第一个敢嘴碎的家伙收拾完后，再没马蠢到试第二次。”他示意盾卫割绳，可角度别扭，魔像又不擅精细活，连掰几下都失败；那台残废魔像也晃过来帮忙，独手不便，更没辙。盾卫只好把长戟递过去，让跛脚魔像用刃口锯绳。
我感应到雷电术充能完毕，笑着释放——闪电直劈盾卫。金属还被绑在魔像身上，电流会顺金属把他电成烤乳猪。
奈何金属在命中前一刻察觉。残废魔像干脆放弃精细操作，抡臂猛砍绑绳；刃口砸凹同伴侧甲，也划破金属侧腹，却让他及时脱身。闪电仍把他鬃毛炸成爆炸头，青烟直冒，可若再慢半秒，他就成焦炭了。
我想补招，可雷术抽魔太狠——尚能施法，却需缓口气。若立刻硬上，法术必失控，可能直接毙了他。若非你死我活，我仍倾向活捉；此刻还没到下杀蹄的地步。我索性劝降：“金属，准备认输了吗？我能陪你玩一整天！”
“哦，是吗？”金属回以自信一笑，“丫头，但愿你真能。魔像的好处就是不会累——不像小马。这样吧，你立刻回船，我就当没发生过：帆破两叶，追你也麻烦，各走各路，永不相见，如何？”
他想跟我谈条件？好极了。嘴上再硬，心里也虚——不怕输，他才不会给退路。
我飞快扫了眼他的船员：大多已钻出帆布，却都袖蹄旁观。没错，我先逼他们缴械，可真海盗谁没藏暗器？船上更是处处可拆作武器，他们却按兵不动——为什么？
不是讲荣誉。海盗认“最强者称王”。金属若连一个“小姑娘”都搞不定，威望会瞬间崩塌——船长失威，离被扔下船就不远了。
金属昂头，语气由轻佻转阴狠：“若继续打，收拾完你，我就屠光你那条船。我向来不图报复——没利润，但这次得立个威。不可能这么巧撞上你这等法师；你是来猎我的。我不喜欢被猎。也许议会该学学，派刺客来杀我要付什么代价。”
明白了——他在演给蹄下看。真想要“和谈”？不，他要证明“是本船长放你一条生路”。让众贼以为他赢不了女孩，那可不行。或许，我能拿这点做文章。
两尊魔像换位：跛脚那尊把盾绑臂上，护住金属；我对面又变成完好魔像——至少它蹄无寸铁，且仍被钉在甲板，而我高居瞭望台。我倒要瞧瞧它怎么爬上来。
金属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抬头皱眉，几秒后令魔像跳进舱口。我瞬间脑补各种离谱画面：难道他造了魔像尺寸的石弩？好在魔像再出现时，只扛了个沉甸甸的铁桶——大概是朗姆酒之类。
它大步登上尾楼，举桶过顶，瞄向瞭望台，还空挥几下热身。我难以置信地俯视：桅高三十多米，它怎么可能扔得上来——
铁桶脱蹄，我立刻意识到自己错了。瞬移闪开前一刻，金属容器已砸进瞭望台，木栏瞬间粉碎，碎木如雨洒向甲板。我无处落脚，被迫落回尾楼，与魔像近在咫尺。
自动体早等着我，顺蹄抄起船舷旁的收鱼钩——本是渔具，可它只在乎“长杆带尖”。寒光一闪，钩刃横挥，我急架冰盾挡驾；无奈时间不足，冰墙太薄，被一击粉碎。我侧跃卸力，总算避过开膛破肚，只在肋腹划出一条血沟。火辣剧痛瞬间蔓延，我咬紧牙关，立刻用制冰时抽离的热量灼烧止血。
这招我以前常用，但仅限纸割伤那种小口子，烫一下跟被纸划差不多疼。如今伤口一长，才晓得“烤肉”级别的痛是什么概念。眼泪差点飙出来，可我不想让金属看我哭。疼归疼，总比血流成河好。
眼眶被泪水糊得差点漏看魔像抡钩。闪避不及，我瞬移艏楼——仅仅这一跳竟让我踉跄，不知是因为法术负荷还是伤势，总之不是好兆头。
更糟的是，金属已捕捉到我的踉跄。他咧嘴笑，让我想起见血疯鲨的老话：“那一下够疼吧，丫头？你还能瞬移几次？我通常不评论女士外表，可你脸色真有点发青。”
我深吸气强撑——顶多还能憋一记大法术，必须一击制胜，但绝不能露怯。“再过一分钟，惨的会是你。”
金属阴笑，示意魔像冲锋。它高举鱼叉钩直扑而来，我指望它从主甲板跃上艏楼会减速，结果马家连步点都没乱，一蹦就到位。
很好——我巴不得它冲快点。我凝神探向海面，拼命抽起海水。身为火系法师，我对水操作并不擅长，但够用就行。巨量海水被我一瞬冻结，在魔像前方铸成一条可承重冰坡，正好挡在它冲锋路线上。
它想刹车，可数吨金属全速冲锋的惯性巨大，再加我把坡前甲板也一并冰化，计划完美奏效：魔像被抛射过舷，“扑通”砸进海里，溅起咸水把我跟甲板上下全浇个透。伤口沾盐水痛得我龇牙，可胜利在望，值！
剧烈耗魔让我眼前发黑冒金星，但我仍得意转向金属莫姆，咧嘴炫耀：“你一只魔像报废，另一只半残，刚才劝降的话还算数不？”
他往舷外瞟了一眼，随即对我坏笑：“丫头，你真以为我没料到魔像会落水？”
我低头望去——见鬼！那魔像竟违反物理定律般浮在水面。金属早给它们附了防沉法术。该死，拼图警告过我，可激战里我全忘了。如今我仅剩的底牌也砸了出去。
船身猛地一震——魔像湿淋淋地爬回甲板，除了滴水未损。我巴不得咸水让它生锈，可五秒内显然指望不上。
不得不承认：我油尽灯枯。感觉像刚跑完马拉松，只想倒头睡两天再吃顿饱。败倒没败——我绝不会输给海盗——但战术撤退势在必行。下次我会备好新招；我恢复速度比他修魔像、升级系统快得多。打带跑也是战术，而且对我更有利。
刚才制冰囤积的热量还剩点，但存不了多久，不用白不用。我已没精力精细操控，干脆朝金属和马群甩出一道散火。盾卫替他挡下，船板也没像我期望的那样起火。
金属咧嘴一笑，驱使魔像再度逼近：“炼金处理过的木料，我老爸的配方。你以为我会无视船火隐患？”
——木头浸了防火药剂？该死。若再加温肯定能点燃，可我已接近魔力枯竭。再补一发，恐怕连跑路法术都凑不够。
于是我只剩最后一招：瞬移跑路。原计划直接回“冒险号”；虽距离不近，仍在视线内，平时勉强能做到。
——平时。
问题是平时我并非强弩之末。结果非但没登上船，还“啪”地掉进船后五十米的海里。落水瞬间我只来得及惨叫，便以肚皮拍水姿势入海，本就带伤的肋腹被咸水一激，痛彻心扉。
再疼也得先保命。求生本能驱使下，我拼命蹬回水面。精神魔力虽见底，肌肉尚能运转。我探头猛吸一口空气，朝船体死命刨水。
游到半途，我回头瞄一眼“花岗岩号”，差点乱了节奏：金属蹄下十名天马与狮鹫已腾空，直扑而来——他显然不想放我走。我拼命划水，可游泳并非强项；我在有着千里高山的内陆城长大，泳池水滑梯的经验面对大洋无济于事，根本跑不过一群带翅膀的。
离“冒险号”还有二十米时，追兵已至。我缩身准备挨揍，攻击却迟迟未到——他们竟直接掠过我头顶。愣了半秒我才醒悟：我并非目标，只是恰好挡在他们与“冒险号”之间。“花岗岩号”远在半公里外，浪峰起伏，金属根本看不见我落水，八成以为我已安全回船。
海盗队形拉高，我立刻识破：他们想学我断帆那招，先废“冒险号”动力。幸好维兰和船员已备战。我在水里看不清打斗细节，只见几面帆轰然坠落或歪斜；海盗撤退时只剩五名升空，其中一匹骏鹰飞得又低又歪，翼尖滴血，下一秒便一头栽进海里——偏偏砸在我旁边。
骏鹰浮出水面，一眼锁定我，目眦欲裂：“是你！”他扑过来，双爪按住我肩膀，把我脑袋压下水。我拼命挣扎，可他力气大又有支点，我渐感绝望。
正当我几乎放弃，瞥见他伤翼在海里拖出的血线，顿时孤注一掷，抬蹄猛击伤口。爪劲一松，我趁机挣脱，冲出水面大口喘息。
骏鹰已掉头再扑，利喙后缩，满脸凶煞。水下打不过他，我咬牙搜刮最后一丝魔力——可体内空空如也。
他再次逼近，不顾我的挣扎，把我的头按进水里。这一次他学乖了，受伤的翅膀远远避开了我。我还没从第一次溺水中完全恢复，根本没有力气再反抗一次。
我无法接受。就算要死，我也能接受败给臭名昭著的海盗。但这样？被一个无名小卒在离安全只差一步的地方淹死？这不对！结局不该是这样！我应该打赢战斗，在自由港站稳脚跟，找到成为天角兽的方法，然后凯旋回到中心城。可现在，一个二流罪犯就要把我淹死，我连一场像样的葬礼都得不到。我再也见不到塞拉斯蒂娅了。
塞拉斯蒂娅……妈妈。我只叫过她一次妈妈，就在我离开她的那天。我根本不该离开。那是个巨大的错误，而现在，我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了。我再也不能告诉她她对我有多重要，再也不能听她想要教我的所有事情。我再也来不及告诉她我有多爱她……
我最后一次拼命尝试施法，这一次我从体内某个角落榨出了一丝残存的魔力。妈妈的形象仍在我脑海里，我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去。我因几乎溺水而神志不清，甚至没去想该用什么法术。
一束强光从我的角上射出，正中骏鹰的面部。这一击把他打得晕头转向，压着我的爪子也松开了。我再次挣扎着浮出水面，一边咳嗽一边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我停下来，只为庆幸自己还活着。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竟能如此为“还活着”而感到快乐。
我扭头看向被我击昏的骏鹰。他想杀我，照理我该回敬，或者至少任他自生自灭——他流血不止，要么溺水，要么被血腥味引来的海怪吃掉。他是海盗，犯法，也许还杀过无辜，死有余辜。
可妈妈不会这么做。我低吼一声，伸前肢勾住他脖子，拖着他往“冒险号”游。“只此一次，算我发神经。再敢杀我，我让你祖宗八代都感觉到——明白？”骏鹰昏迷，没答。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我抵达“冒险号”。一名水蹄抛下绳梯，我一蹄抓梯一蹄拖俘虏，被他们拽上甲板。这才看清船况——帆索狼藉，海盗显然专挑要害下蹄，毫不意外，他们干这行是老蹄。
我仰躺呻吟，死里逃生的疲惫瞬间涌来。或许迷糊了一两分钟，直到维兰船长不客气地踢我。睁眼，她俯视皱眉：“看来计划并不顺利。”
“哟，你哪看出来的？”我哼哼着重新站起，肋侧的伤却立刻提醒我自己还挂彩。“情况多糟？”
有一瞬我以为维兰会把我臭骂一顿，但显然活下去的务实需求压过了她的火气。“不妙。索具被毁得惨，四个船员倒地不起，三个带伤作业。你在那边确实造成了点损失，可他们马蹄多得多，修得比咱们快。更别说我还得留马警戒再袭，能干活的马更少。”
这可真糟。“所以——他们修好追上来会比我们修好跑路更快？”
“差不多。”她闷声应道。
“棒极了。”我哀嚎着搓脸，想把毛里干结的海盐搓掉。“他们多久能修好追来？”
“看情况。”她皱眉望向敌船，“你造成的损坏我大致有数，但得看他们有多少备料和修帆蹄艺。没材料就难办——不过看样子他们补船经验丰富。要我说，最快两小时，最多四小时，除非我漏了什么。”
看来我在“花岗岩号”上确实留下了点战绩。“那我们这边要多久才能重新动起来？”
维兰抬头扫了眼正在忙活的船员：“索具被毁得惨，大概三小时才能勉强航行，彻底修好要更久。”她朝海盗船努努嘴，“好在我们干掉不少他们的飞兵，有翅膀修帆才快，这是咱们可能赶得上的唯一原因。而且帆少也是他们的劣势。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黑了，只要能趁夜拉开距离，就有机会甩掉他们。”
还不算彻底绝望，就看谁修得更快。可惜我对修船一窍不通，只会几招独角兽都懂的基本修补术，现在魔力见底也放不出来。“要是让我吃顿饱饭再眯一会儿，也许能缓过劲来，到时候或许帮得上忙。”两小时用来吃饭打盹听起来远远不够，但总比没有强。
“有总比没有好。”维兰挠挠下巴，“让库克里给你张罗吃的，多个马蹄也是好的。要不是怕再遭突袭，我都想让她也去修帆。”她又抬头吼了几句口令，才重新看向我，“没别的事就别杵这儿了，我事情多得排不过来。”
我甩甩头，想让麻木的四肢恢复点知觉。“暂时想不出别的。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船长上下打量我，“开打前你最好别一副半死不活的落汤鸡样。族里大多学过自卫，可真要拼命，你是唯一能赢的牌。”她阴狠地盯向海盗船，“如今他们杀红眼，怕是不会接受投降，除非我们有底牌——能一把火烧船的独角兽就是我们唯一的王牌。去他的赏金和夺船，活下来才最要紧。”
“我倒希望把他们吓跑就行。”我不喜欢逃跑，可眼下“识时务”才是明智。敌我悬殊，等我回自由港恢复，再带齐马找金属算账更稳妥；或许让拼图雇点本地佣兵，下次轻松得多。
船长点头沉吟：“硬吃他们或许太贪。可试虚张声势——海盗不爱啃硬骨头；或者把货全扔海里，看他们捡不捡。最好货物能浮。”维兰叹气，“可惜他们已杀急眼，估计打算先灭我们再捞货。”
“多试几招，总有一计可能救命。”我忽地想到什么，垂头道，“对不起，船长，把你们卷进来。我本意绝不让你和船员涉险。”
维兰叹了口气，挥蹄把我的道歉拍到一边。“拼图接活时就告诉过我风险。接不接是我拍的板。真要怪，也怪船长——我的船，我的责任。”
我还是忍不住觉得：要不是我贪赏金，他们也不会被拖下水。不，不止——是我搞砸了。若战术得当，我早把金属莫姆擒下，或至少把“花岗岩号”轰沉。可我累到没力气争谁的锅。“先活着出去，再分锅吧。”
维兰闷哼点头：“先别让咱去喂鱼，或喂金属那帮蹄下。也许是谣传，可听说他们有些马不浪费好肉。”
画面太美。“那我先去厨房。填饱肚子，才能恢复战力。”船长懒得应声，只挥蹄催我快去。
船厨房又小又挤，两座食品柜中间只塞得下一个简易炉灶。小库克里正在里头给船员张罗吃的，仍套着天马伪装——我压根没见过她真身。船员们知不知道她本体是啥？船长八成心里有数，其余马估计还蒙在鼓里。
小雌驹一见我便轻吸口气：“烁烁小姐受伤了！”她停下分餐，先翻出急救箱放到一旁——看来得一件件来。
我瞄了眼腰侧那道刀口。累到差点忘了这伤，混在浑身酸疼里几乎分不清。“不严重，就是饿坏了。”
“明白。”库克里几下往盘子里堆食物递给我，“若烁烁小姐不介意，这一位可边疗伤边让你吃。”
“行。”平时吃饭和上药不该同步，可我现在没讲究。低头一看：硬饼干在意料之中，旁边却是一块咸鱼片外加几根肉干——八成是鸡肉。她忙中出错，忘了像大多数小马国居民一样，我是素食者。
我三口两口干掉硬饼干，盯着剩下的肉发呆：这辈子从没碰过荤。可身体急需能量，实用主义战胜文化禁忌，我闭眼把肉塞进嘴里。结论——我讨厌肉，非常讨厌；但比起“没力气送命”，难吃也算不了什么。
强忍着把肉吐出来的冲动，我等库克里替我清洗包扎完毕。绷带简陋，却好歹止了血。我起身往门口走：“库克里，我得去睡觉。现在连根漂浮术都放不出。”方才我连餐具都得用蹄子抓，魔力见底。“尽量让我睡，可一有动静立刻叫醒我，行吗？”
“没问题。”库克里回头继续忙活，却又停住，“这一位……有件事坦白。听说若被海盗逮住，不是被杀就是被卖为奴。”小幻形灵发抖，“这一位怕再也见不到族亲与巢伴，更怕被卖给旧心灵——听说旧心灵最爱给被俘的自由心灵发明新酷刑。”
我对幻形灵了解不多，但孩子的心情我懂。我走到她身旁，拍拍她背脊：“别怕，不会有事。我保证不让你受伤。”
库克里抬眼望我，仍微颤：“烁烁小姐……真的保证？”
我尽力露出最安心的笑容：“嗯，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