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公道话：拼图碎片他——该说“它”——把我安顿得挺体面，虽然花的多半还是我的钱，而且数额肯定超出我愿意承认的程度。作为大型贸易枢纽，自由港不缺专宰肥羊的豪华酒店；最顶级的那几家，一晚就能把我答应给拼图的一万元吃掉大半。好在它还算有分寸，找了家价格“合理”的，却仍让我享受了过去几个月根本负担不起的奢侈。
我趁机歇了几天，一边放松一边等拼图跑关系。大部分时间用来熟悉自由港，再就是看书。首先翻的，就是那本让我“一不小心”花掉一万块的书。其实内容我早已倒背如流；从皇家图书馆借的一直是再版，如今到蹄一部首版，除了炫耀也没别的实际用途——可我就喜欢炫耀，所以也算值回票价。
接着转入更实用的材料。拼图似乎自告奋勇，要替我补齐知识短板。某位“嗅觉灵敏”的作家早看出：在自由港混日子，需要一本求生指南。书里大部分内容空泛又老套，我早知道七七八八，但偶尔被提醒一次也不吃亏。
拼图还塞给我几份档案，罗列自由港政坛的主要山头。跟着塞拉斯蒂娅上课时，基础概况我学过，可从没深究各派系——尤其那些跟小马国八竿子打不着的内部撕咬：比如自由贸易协会与强袭部族为几片海带农场缠斗二十年，除了让海带价偶尔波动，对双边关系毫无影响。
而我之所以想起这茬，是因为正嚼着盘里的凉拌海带。群岛耕地稀缺，海带不用占良田，长得又快又肥，自然成了主食。只是口味实在“见仁见智”——至少我和大部分小马国同胞就还没驯服自己的舌头。不是说难吃，只是比起莴苣，其他盐分和矿物质重得发齁。
客房服务最大的好处——不想吃海带就能不吃。我对自由港菜色还不摸底，干脆多点几样，以防踩雷。海带令马失望，但面包果和椰枣倒挺合口味。
饭刚吃到一半，门被敲响；我还没起身，拨动心弦就自顾自推门进来。她的目光立刻落在我的餐盘上：“哟，吃得不错呀，正好我嘴馋，不介意吧？”不等我答话，这间谍就坐到我对面，顺走盘里的海带——好歹她没动面包果和椰枣，否则场面怕是要血溅当场。
我咽下嘴里的面包果，狠狠瞪她：“门是锁着的。”
“要是连酒店门锁都搞不定，我还算什么间谍？”拨动心弦一边塞海带，一边理直气壮。我确实不打算吃那玩意，可终究是我掏钱买的——呃，其实是拼图付的，可钱算在我给它的一万元里，所以逻辑链上等于我买的……
“你特地来烦我，有何贵干？”我迅速在剩余食物上布了个防护罩，免得再遭贼蹄。“还是纯心来添堵？”
拨动心弦用一根羽毛“啪”地弹了我鼻尖一下：“别这么气鼓鼓嘛，余晖，咱俩不是朋友吗？”她挑起一条海带，像小驹吸意大利面似的悬在嘴边晃悠，再慢吞吞吞下去，“说真的，你玩马间蒸发，我就不会来找？你在市场趁我被围殴时跟那只虫子互换身份，对吧？事后一想就明白。”她烦躁地挥挥蹄，“结果呢，我正审着‘假余晖’，监视组却报告你在议会宫出现——你说我惊不惊？可惜她及时换脸溜了，不然我问题可多着呢。”
她顿了顿，冲我咧嘴坏笑：“如今逮到你，咱们可得好好叙旧。才两三天，却像隔了半辈子。我有——成堆问题等你答。”
我交叉前蹄，板着脸：“哦？可我今天没心情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拨动心弦叹气，伸蹄去够橄榄，结果蹄子被我的防护罩弹开：“啧，本想好说好聊。看来只能把你拖回EIS站，上刑问话；或者先灌药？对，先灌药再上刑——双赢！”
“双赢”两个字一出，我差点吓得夺门而逃，好在及时刹车、启动脑子。稍一琢磨，我就看穿了拨动心弦的把戏：“你在唬马。EIS创局宪章明令禁止刑讯；就算你真想暗箱操作，也不会为这点小事冒险——何况塞拉斯蒂娅正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拨动心弦把脸埋进蹄子里，大声哼笑：“好好好，被你拆穿了。可你刚才的表情？绝了！你不是挺聪明的吗，培根鬃？就算借我十个胆，塞拉斯蒂娅也会把我翅膀折了，更别说搞什么变态审讯——况且那套根本没用。”她又扒拉几口海带，留我在原地生闷气，“说正经的，议会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掌握到你见了他们，转头就住进高档酒店——这地方你绝对掏不起，除非最近发了笔横财。议会可不是慈善机构，你拿什么换的？”
“干嘛告诉你？”我狐疑地瞪她，“好让你中途拦我？”
拨动心弦哀嚎一声，用蹄捂脸：“拦你个鬼！——除非他们真让你去干丧尽天良的疯事，否则我干嘛插蹄？疯和恶通常都不赚钱，我犯不着。别跑题！别忘了，塞拉斯蒂娅给我的命令是：只要你不把自己弄死、不饿死街头，就随你折腾。也就是说，就算我觉得你签议会蠢到家，我也不能阻止。”
“哪里蠢？”我质问，“我知道他们心狠蹄辣，可只要签了契约就照章办事——要是随便撕约，谁还敢跟他们做生意？”
“算你说得对。”拨动心弦承认。她的目光又飘向我的盘子，伸蹄戳了戳防护罩几次。“这些是蜜渍椰枣？给我来几颗？”
“不给。”我加固了屏障，以防她真动蹄。“想吃自己去买，别抢我的。”
“小气。”她又扫了一圈我的食物，“那面包果呢？”
“也不行。”
“无花果呢？”
“不行。”
“橙子总可以吧？”
呃，我感觉头疼上来了。“不给你点吃的你就打算没完没了，是吧？”
“我说过我很饿，”她为自己辩解，“那点海带只把我的胃口勾起来，可没让我吃饱。”
我不情不愿地撤下屏障，递过去几颗橄榄：“拿去。丑话说前头，你再敢开口要别的，我就去问问议会，肯出多少赏金买一位在自由港活动的小马国间谍身份。”
拨动心弦只是耸肩，随即掏出一包薯片，当勺子把橄榄往嘴里送。我本想吐槽“自己有薯片还抢我吃的”，可实在懒得再吵。她嚼够本后，才抽空开口：“尽管去告。自从他们的幻形灵把我蹄子里‘劫’走你，议会早知道了。再说，你跑路这几天，我早把公文全搞定——现在咱有外交豁免权，最坏结果就是被宣布‘马匹不受欢迎’，驱逐出境。那多可惜，咱俩可就聊不成了。”
“是啊，没有这位烦马间谍——入港五分钟就曝身份、转眼把我弄丢、如今还撬门锁抢午餐——我可怎么活。”我短暂脑补了一下她鬃毛尾巴着火的画面，可一想到上次与韵律公主的会面，那点恶趣味立刻烟消云散，心情瞬间跌到谷底。
拨动心弦耳朵一竖，皱眉凑近：“咋啦？突然蔫成这副模样，谁惹你了？”
“没事。”我半点不想跟拨动心弦展开什么情感夜谈，把离开中心城前的那堆破事再翻一遍。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干脆扔个新饵引开她：“非要知道的话——我正替议会追捕一个臭名昭著的海盗。”
谢天谢地，她果然咬钩。下一秒我才意识到，她可能就是故意激我透露这个。“哟，海盗猎马余晖烁烁？海盗看着潇洒，等谁丢只眼睛就笑不出来了——所以才那么多独眼龙，对吧？”
“错。戴眼罩是为了下舱时揭开另一只眼，在暗处也能保持视力。”我顺口背诵。
拨动心弦轻哼一声：“还提前做功课啦？果然是你。那些书里有没有教你怎么不被弯刀砍脑袋？”
我眯起眼：“塞拉斯蒂娅对我进行过系统战斗魔法训练。几个做白日梦的混混，我应付得来。”
“哦，是吗？”我捕捉到拨动心弦嘴角那一丝坏笑，立刻进入戒备。不知道她打算干嘛，但肯定没安好心，而且我大概猜得到。下一秒她翅膀一抖，一道金属寒光直射而来。我早有准备，抄起水杯泼出去，瞬间凝成冰盾挡下。看清飞来的只是一枚普通硬币而非武器时，我反倒一愣，随即明白：她本来就想弹我脑门，要是我没挡住，硬币也只会敲一下；若真用利器，我失蹄就得见血。
拨动心弦端详冰壳里的硬币，点了点头：“反应不错，给满分。魔法也够用，可问题是——你还没学会游泳就想跳深水区。真正的仗你一次没打过，现在要去追一整船海盗？我看不怎么样。更别说这帮海盗得疯成啥样，才能让‘海盗天堂’的政府都觉得他们该沉海。”
我翻个白眼，又切一块面包果：“说得好像他们跟什么黑暗势力勾结似的。要我说，八成只是违反了《自由港海盗公约》。”
“对对对，海盗公约。”拨动心弦咧嘴笑，又扒几颗橄榄进嘴，“谁都知道海盗以严守规章制度闻名——不然他们干嘛去犯罪？”
我咬了口橙子，心里默念：回嘴可以，别爆粗别失态。EIS怎么就偏找这种嘴欠的机灵鬼来盯我？“自由港的《海盗公约》可不是让谁守法，而是互利的规矩：只要商船不战而降，就留条活路，海盗也不用每票都拼命；限制劫掠额度，免得把商会逼破产，或把航道吓到马迹罕至。”我想了想，又补了个贴切比喻，“就像农夫不把地力一次榨干，捕食者也不会把猎物杀绝——短期自限，才能长期有得吃。最近他们还升级了：船只要按月交‘保护费’，纳入公共基金，大家分红，便可一路畅通。”
“听着挺美，”拨动心弦趁我不备又去偷椰枣，再次被防护罩挡了空，“可我说过，海盗天生不爱长线规划，也不喜守规矩。”
“所以总有马会撕毁公约，”我点头，“要不是有马强制执行，早有一堆贪心的把份额抢光了。”
“于是轮到你出场。”她上下打量我，轻哼一声，“厉害啊，从塞拉斯蒂娅的嫡传学生——准公主苗子——混成犯罪集团的底层打蹄。你爸妈听了一定热泪盈眶。”
我眯眼低吼：“我没说喜欢这体系，可它确实把大批暴力罪犯变成了相对无害的家伙。有本书统计，自公约实施以来，海盗蹄底下的小马死亡率下降了七成五。”
“是吗？”拨动心弦对我的说法报以怀疑的一挑眉，“据‘你的书’——也就是议会指定联系马替你挑的书——所说？哎呀，真难想象，它会不会专挑给议会贴金的材料？毕竟劝你入伙也算是它的KPI嘛。”
我咬了咬牙，先把火气压下去。“我会分辨史料偏向，不劳你提醒。我也清楚《公约》为啥存在：既要维持自由港‘海盗天堂’的地位，又得保住商路畅通。可现实就是——我宁愿让海盗按规矩来，也别搞大屠杀或把全船马卖去当奴隶。如果他们真敢，就该有马出面阻止；我若还能因此领钱……”我耸耸肩，“那岂不皆大欢喜？”
“对对对，除了那些被你这‘温柔版’海盗继续祸害的小民。”她用沾着橄榄的薯片比画，“记住——‘两害相权取其轻’，轻的那头还是害。公主给你那身魔法，是让你干正事，不是让你兼职当黑帮打蹄。下一步是不是谁还不上债就去敲断腿？或者收商户保护费？”
我的耐性“啪”地断了。“告诉你，这次剿海盗只是给议会的‘入职测试’。他们真正想做的，是按小马国模板组建‘自由港法师团’，并让我当老大。”眼见她瞳孔一缩，我心里别提多解气——谁说我自甘堕落去当小混混？
过了几秒，拨动心弦朝我咧嘴一笑：“原来议会想正儿八经办所魔法学院，而不是继续捡别的马的残羹冷炙？有意思。”她迅速干掉剩下的薯片，拍拍翅膀起身，“得飞啦。小马国情报局感谢你的配合。回头见，好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滑头的雌驹故意激我，让我自己漏了口风！我气得咆哮一声，朝门把射出一发冰锥，把锁头冻死：“想都别想！耍完我就想走？我受够你了！”
拨动心弦回身看我，冷静得过分——面对我这头暴怒的独角兽，她居然面不改色。她盯了我片刻，淡淡开口：“你打算怎样，余晖？如果只是要发泄被骗的怒火，请便；如果想威胁或动粗……抱歉，我不买账。不管你如今混成什么样，我断定你下不了狠蹄去真正伤害一匹小马——尤其是在韵律公主那件事之后。”
我猛地一颤，思绪瞬间回到那场冲突。虽已过去数月，可当时的每个细节仍历历在目：我歇斯底里地吼叫，直到她也被激怒；下一秒我完全失控，回过神时她已被我烧得重伤住院——我根本没想伤她那么重，可事情就……那样发生了。我因此做过几次噩梦，不算严重，只是普通的恶梦。
拨动心弦直视我，叹了口气摇头：“你以为自己很硬，可骨子里仍是个孩子。追海盗？你还没准备好。别误会，你的法术够用，我担心的恰恰是你自己。面对海盗，他们招招要命；而我怀疑，你是否下得了杀蹄。”
她走上前，把一只蹄子搭在我肩上。“军事和战斗法师的训练之所以旷日持久，并不只是打磨技术。绝大多数小马天性并不崇尚暴力。我们固然会为了生存而战，可心底更渴望和平与谐律。要一匹小马习惯‘杀死另一个智慧生物’的念头，需要漫长的适应。”她目光如炬地盯着我，“经历了韵律那件事后，你真能心安理得地把谁活活烧死？”
我的肩膀垮了下来，方才对她的满腔怒火瞬间烟消云散。不得不承认，她说中了要害。我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斗；最接近的一次，不过是冷港那头驯鹿的小摩擦，连“战斗”都算不上，更谈不上你死我活。
拨动心弦叹了口气，展翼搂住我：“听着，余晖，我并非全知全能，但我看得出你需要一条退路。不管你现在卷进什么漩涡，都可以先去自由港的小马国大使馆，我们会帮你把事摆平。至于议会——他们若真敢对你动歪脑筋，也得掂量掂量跟小马国撕破脸的代价。”
她顿了顿，神色转为冷峻：“可你得留神，你正走在一条可能越陷越深的路上。若真走得太远，‘回家’这张安全牌我也会收回。议会一定告诉你，‘像宫廷法师那样行事’就行；但我知道，他们对‘谐律’毫无执念。他们只要结果，一旦觉得黑魔法能出效率……”
我眯起眼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变成到处乱甩黑法的疯魔头，行了吧？”
她只是摇头：“你以为那些走上这条路的家伙，一开始就计划好要堕落？没马打算把自己灌成扭曲的疯子——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通常是因为他们一连做了无数糟糕选择，直到黑暗成了本能。古时候，大家以为黑魔法像毒药会上瘾。”
她的语气阴沉下来，咬牙切齿：“真相更恶心。就像那句老话：蹄子里只有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黑魔法之所以危险，是它给你支配其他马的力量，而这本就不该存在。就说读心术吧，不少声音主张EIS该用它撬情报——经典的‘定时炸弹’论调。”她冷哼，“那些马不懂，这是滑坡：先是在紧急审讯时读心，接着只要嫌犯闭口就读，再后来觉得对方可能撒谎也读——最后，我们成了思想警察。”
我听完，摊蹄反驳：“演讲不错，可我根本没打算碰黑魔法，所以……”
“很好。”她点头表示认可，“坚持住。若你真觉得跟着议会才是正道，那就去做——选择权在你。只需记住：是谁训练了你，她教了你什么。不仅是魔法，还有别的。记住这些，也许你能证明我看走眼，真在这儿干出点好事。”
“我没必要向你证明什么。”我回到餐盘前，无精打采地戳着食物，“你不是要走吗？”
“本来要走的，可是……”她抬蹄指了指被冻成冰坨的门把，“某位小姐把门锁得相当‘豪放’，吓得我还以为要被劫色呢。”她嗤笑一声，“不过档案上写着你还是黄花大闺女，那我确实不用担心。”
一句话烧得我脸颊发烫，我立刻把冰封的门锁化开。“我想你该走了。”
她刚要迈步，一名我从没见过的斑马雄驹猛地推门闯了进来。我心里大致有数。果然，他回身关门的瞬间，绿火一闪，拼图碎片现出原形。幻形灵愣了愣，上下打量拨动心弦；后者也毫不示弱地回敬一眼，咧嘴坏笑：“嗨，我猜你就是那只这几天把我烦得要命的虫子？”
拼图咧嘴一笑，獠牙尽显：“若间谍小姐指的是‘让她出糗’，那这一位正是。”
“我自尊受挫，灵魂未损。”拨动心弦满不在乎，“俗话说——好马摔不倒。再说，余晖可曾分你吃的？怕是做不到，种族隔阂摆在那儿。”
“这一位能进食。”拼图踱过来抓了几颗橄榄示范，“虽无甚营养，却可品其味。况且，这一位与烁烁小姐仅工作关系，无须共享餐盘。”
“哦？”拨动心弦朝我坏笑，“可我跟余晖是死党闺蜜。所以……你输我赢，局面就这么定了。”
拼图回以一个起初难辨的表情——幻形甲壳毕竟不如小马面部灵动——但我很快读出，那是带着讥讽的轻笑：“是吗？若二位真是‘闺蜜’，为何一有机会，烁烁小姐便急不可待地伙同‘吸爱臭虫’逃离，且事后从未打听你下落？”
拨动心弦耸耸肩：“怪我吗？我是官方代表，她是叛逆期小屁马，你懂的。”
拼图那张几乎没表情的虫脸，吐出的讽刺却更扎马：“啊，当然，烁烁小姐纯属青春期闹情绪，这一位完全理解。她肯定毫无正当理由，她明确表达的愿望也理应被无视。”
间谍雌驹再度耸肩：“她与家马、与公主的纠葛，她究竟想要什么，轮不到我来判官。我的任务只是：别让她陷进收拾不了的麻烦，并确保等一切结束，她还能回到那些在乎她的家伙身边。”她朝拼图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露出稍多的牙齿，“相信你也不会挡道，对吧？”
“当然不。”拼图回以同样“友善”的笑容，獠毕现，“这一位只是在帮她适应自由港，并给她配得上其才华的机会而已。”
“棒极了。”拨动心弦咧嘴一笑，用翅膀拍了拍拼图的后背，惹得它虫壳一抖，“真心夸你，真是大善马。”她故意停顿半秒，补上一刀，“那你打算从她剿海盗的赏金里抽几成呀？”
“我们双方认可的合理比例。”拼图面不改色。
“多贴心，”拨动心弦轻声讽道，“原来是为利润率大发慈悲，简直谐律楷模。”
拼图昂头，一副满不在乎：“这一位自食其力，与烁烁小姐的交易公平合理。”
“那就好。”拨动心弦朝它点头，临出门前回头冲我坏笑一下，却又停步，侧头丢给拼图最后一句话：“你要是敢伤她、吸她爱，或把她拐成黑巫，我就拔了你的翅膀。友情提示，别当真就行——反正丑话说前面。”
拼图对死亡威胁报以一笑：“心弦小姐尽管来试，只是多半难以如愿。无论如何，这一位感谢她的坦诚，自会谨慎行事。”
“很好。”她朝我挥挥蹄，“回见，余晖。需要除虫喷雾尽管开口。”说完踏出房门，顺蹄带上了门。
拼图透过猫眼张望，又转到窗边确认她确实离开酒店。确定目标远去后，它一只耳朵烦躁地抖了抖：“真是位可马儿。”
“确实与众不同。”我深表赞同。
拼图转身面对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无论她多惹马烦，本质还是想保护烁烁小姐。”
我也叹气，瘫回靠垫：“我明白。那些讨马嫌的怪癖，不过是她拿来破我防的小把戏，或者单纯喜欢捉弄马。可她还是一样欠揍。”
拼图望向窗外，若有所思地皱眉：“要不要让她再也见不到你？这一位可以安排。”
想到它曾自称议会的“问题解决师”，我立刻警惕：“别走极端。她确实让我头疼，但还犯不上大动干戈。”
拼图长叹一声，复眼翻到极致：“这一位并非遇事就杀马灭口，余晖。用你们的话说，可不是‘一招鲜’的莽虫。”
好吧——某个“小马”或者“某只幻形灵”？总之有马猜到我犹豫的原因后，有点小情绪了。“我知道，你除了给议会当打蹄，也干别的。我只是说，她确实烦，可我还不想彻底切断与小马国的联系。”
“她又不是烁烁小姐联系家乡的唯一通道。”拼图反驳，“若她碍眼，我们大可把她驱逐出境。就算没有这位心弦，还有小马国大使馆；议会也不会蠢到切断你与祖国的纽带。不过，决定权在你。”
“没错，是我的事。”我想了想，随意挥蹄，“哪天她真踩线，你再宣布她‘马匹不受欢迎’不迟。眼下留着也无妨——天知道EIS会派个更奇葩的接班。”
“有理。”拼图承认，“据这一位观察，贵国情报局似乎专吸各种怪胎。总之，对付心弦小姐的办法多的是，不急动蹄。”
“行行行。”我伸个懒腰，又叉起一块面包果，“别再提她了。马还在时我就嫌烦，现在走了更不想继续聊。换话题——海盗的情报有谱没？”
“相当有谱。”拼图从鞍袋里抽出一叠文件，“首先，金属莫姆是独角兽与斑马的混血雄驹：母系为独角兽，父系斑马。其花岗岩莫姆曾是术士速修的科研助理，后因被怀疑利用窃得的研究材料进行非法魔像实验，仓皇离职。结合后续事件，这一位认为指控属实。”
“魔像啊，听着就麻烦。”魔像魔法一直是灰色地带——不算黑魔法，却因伦理问题被严格管制。关键就在于：大多数魔像具备有限智力。造魔像等于创造一种智能生命，却只为服从命令，本质上是奴隶。若只是无思维机关倒罢了，一旦产生自我意识甚至情感，麻烦就大了。
此外还有安全隐患。魔像常被用作守卫：不用吃睡、不会疲劳走神，堪称完美。可长期运转的魔像容易“发神经”——尤其守卫型，过度警惕，会把无辜者当威胁。
几次恶性事故，加上“创造即奴役”的道德争议，导致魔像术被重拳限制。小马国已逾千年未造全尺寸魔像，现存只有实验用小号，且须严格审批。当然，那些古遗迹里被遗忘的巨型老古董另当别论。
“那我大胆猜一句：金属莫姆养了几只宠物魔像？”见拼图点头，我毫不意外。“棒极了。好在事先有预警，我应该能应付——尤其若战场在海上：把它们掀下船，直接沉底。”
“实际上，这一位的情报显示他已针对此弱点。”拼图翻找文件，抽出一张，“多名目击者称，他的魔像具备浮力，应是附加了魔法强化。弥补明显短板，很合理。”
“也是。”我哀嚎一声揉脸——早该想到不会这么简单。要是连这最基本防御都没做，议会也犯不着请我了。“那我得面对几只？别告诉我整船船员都是魔像。”虽说不现实：魔像蹄笨，又缺乏真正智能的主动与创意。
拼图摇头：“多数报告指他同时仅出动两只：一主攻，一主防。若目击者只见一只，往往是因为另一只在上一场战斗中损毁，尚未替换。他曾尝试同时操控更多，但效率反而下降。”
“也就是说，我大概率只需对付两只魔像？总比面对一整支军团强。”可转念一想，我仍觉蹊跷：魔像本应高度自主，下达“去干掉那个”这种简单命令后，它们自会直来直去地执行，这也是其常被用于战场的原因。
然而一个隐患随即浮现：“既然只带两只，他必定把大量魔法都砸在它们身上，对吧？”
“应是如此。”拼图点头，“据情报，他不仅用传统独角兽法术强化，还融入斑马炼金术——想必得自其父的传承。”
哦，太好了，斑马炼金。起码我对符文铸造还略知皮毛，可炼金术几乎一窍不通——整个小马国也找不出几匹懂的。斑马把配方守得极严，若用于强化魔像，他们肯定自有独门蹄法。炼金术的最大短板在于需提前数周熬制药剂，类似符文的“事前准备”缺陷；但对魔像而言，这根本不是问题——花数月乃至数年从头塑体，再多花一两周炼几瓶强化药剂，不过是顺蹄工夫。
“你们搜集的情报里，可发现明显弱点？”我心知希望渺茫——若真有好捏的软柿子，早被旁马摘了。可谁不想走点狗屎运？这两个月我霉运连连，总得轮到一回好事吧。
“可惜，并没有。”拼图证实，“最接近的线索是：他对魔像的操控极为细致，且魔像只听从他的指令。后者倒不稀奇——海盗之间本就谈不上忠诚。换言之，魔像的最大弱点其实就是他这一位。若能将其制服，魔像很可能就地停机。”
“所以他把一只魔像当贴身保镖。”我接话，“弱点是他，可他防护得滴水不漏。唯一突破口只能是魔像挡不住的攻击。”——也就是非物理蹄段：要么精通精神法术（我对此道并不擅长），要么动用黑魔法强行心灵打击——两者都被我排除，可选方案立告枯竭。
“看来只能打机动战。”好在我还会瞬移。只要时机与位置算得准，先诱开保镖，再瞬移绕后，一击放倒金属。但必须把瞬移藏到最后一刻，且确保能一招制敌；否则他让保镖贴得更紧，我就没第二次机会。
唉，也许我想太多。实战本就混乱，拼图蹄子里的情报也只是魔像的大致套路。计划再细，一开打八成全乱套，不如随机应变。
再说，魔像只是麻烦之一。“他的船员呢？船上大概多少号马？战力如何？有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家伙？”
拼图又翻了几页文件，略显懊恼地轻哼：“这一位无法给出金属莫姆的确切马头数。海盗班子流动率极高：战损、捞够就跑、或因沉迷花天酒地被扔在港——这一位一直怀疑，最稳赚的副业不是当海盗，而是给返港的海盗卖酒租伴。”
幻形灵清咳一声，换了个站姿：“虽无精准数字，仍可据其运力估算。金属的座舰‘花岗岩号’为中型双桅帆船，这意味着——”
我噗地笑出声：“他把船名冠老妈？完了，海盗威严扫地。”
“盗贼与屠夫同样可能恋母。”拼图皱眉补充，“前提是没把父母列进受害名单——此案并无。据报花岗岩莫姆五年前寿终正寝，金属对她感情颇深，故以船纪念。”
幻形灵清嗓，拉回正题：“双桅帆船标准编制十二至十八马，海盗为接舷战往往超员。这一位估算约四十马。多数海盗喜欢马海战术，但金属的魔像承担主力重活，且存放维护需占舱容，故马数精简；马少，分赃的嘴也少。”
它又翻几页：“另有一马需格外留意——大副‘银角’，牛头怪，以勇武闻名，对船长忠心耿耿。传言二马实为情侣，这一位未能证实，仅为流言。”它耸耸肩，“不论如何，若想擒杀金属，银角必须一并制服；即便得蹄，他也会视你为仇，势必报复。建议将此列入任务目标。”
对此我毫无异议——麻烦已经够多，可不想再添死敌。“行。若能解决船员和魔像，单只牛头怪应该好办。”话虽如此，四十打一，外加两尊魔像和一头凶悍牛头怪，怎么看都是一边倒。也许接单前我该多问几句——又吃一堑。按这节奏，我能不能活到跟议会“二次谈判”都成问题。
不行，不能悲观。一旦自我怀疑，全盘皆输。我得保持自信：我是塞拉斯蒂娅的嫡传学徒，她眼中最耀眼的天才；自日光闪闪以来最具天赋的火系魔法师。区区海盗，怎能挡我？我一定能搞定——总会有办法。
我收回思绪，继续问：“关于金属和他蹄下，还有什么要补充？你虽难锁定他的精确位置，可他有没有常去的窝点？在港口解决他总比海上轻松。”
“与多数海盗一样，金属时常光顾自由港外岛那片最乌烟瘴气的码头区。”拼图微皱眉，摇头道，“不过这一位不建议在港内动蹄。即便在贫民码头，议会也极度忌讳公开大规模暴力；普通斗殴或抢劫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若烁烁小姐与金属开战，火势必迅速升级——尤其火系魔法，附带损害出了名难控制。”
“得，”我嘟囔，“就不能趁他落单、没魔像没船员时抓马，图个轻松。”倒也怪不得议会：他们可不想看我为了逮一个海盗，把半座城烧光。并非我操控差到随蹄就点着民房，可真要大规模火法对轰，谁也不敢保证零意外。不用火？那跟绑只蹄子打架没区别。
“金属多半在群岛某外岛设了老巢，”拼图又道，“可强攻其堡垒风险极高，且群岛岛屿数以千计，即便这一位也难以锁定。”
“所以得在海上截他。”我总结，“议会不介意我把他的船烧成灰吧？”
“议会当然不介意。”拼图立刻附和，却又露出满口獠牙的笑，“不过这一位得提醒：一艘基本完好的船可是值钱资产。烁烁小姐大可以转蹄卖掉，赚笔外快。”
“你还真会抽成。”我压下对它市侩本性的不爽——不管它想分多少，这话没错：多一条船就多一笔利润，我口袋也能更鼓。“那如何在海上逮到他？”
“正面搜捕极难。”拼图承认，“所以这一位认为不如引他自投罗网。或者说，引到他以为的‘肥羊’船上，而你就潜伏在那条船里。这一位整理了金属最近袭击的十二艘货船，推算出他眼馋的货物清单；接着我们雇条船，沿热门航线公然大摇大摆，再让‘消息’在特定圈子里传开即可。”
“用‘唾蹄可得的猎物’诱他入伏击？听着简单。”我随即想到首个漏洞，“可没马保证他会上钩，更不知道他何时出现。我可能漂几个月，连敌船影子都见不着。”
拼图又露出那副让马心里发毛的笑容：“对这一位的情报能力有点信心。这一位有相当把握让那位海盗尽快动筷。在此之前，耐心与警醒即可。退一步说，就算鱼饵船一时钓不到目标，跑商本身的利润也足够我们继续等下去。”
——果然，拼图早把自个儿的钱包安排得明明白白，它在这点上从不掉链子。
“那好，既然我得在你这艘‘诱饵船’上当保安，直到金属肯露面，是不是也该分我一份利润？”
幻形灵皱眉：“这一位不确定烁烁小姐凭何再抽成。按现有协议，您的食宿已被‘相当慷慨’地包圆。”
“慷慨？彼此心里有数，”我回以明媚笑容，“你肯帮忙只因对你也有利。再说，从豪华酒店沦落到住船舱，生活质量跳水，这笔精神损失难道不该补贴？”
拼图长叹：“……行行行，两成利润归你。”
“两成？别逗我笑。”我甩了甩鬃毛，“到头来是我在船上卖命，你在自由港舒舒服服躺着数钱。我要五五分，这已经算我仁慈。”
“这一位必须指出，在海盗现身之前，烁烁小姐对本次航行的盈利几乎毫无助益。”它抬蹄指了指房间，“况且，如您所见，这一位并非小气之徒。最多给您四分之一，不能再多。”
“那就再往上加。”我朝它坏笑，“您可别忘了，我并不是非走这条计划不可。您蹄子里肯定还藏着两三套备用方案，也能收拾金属。不如咱们换一条？说不定让我更快逮到海盗。”我笑得越发灿烂，“不过要让我押宝，您这‘首选’计划，八成就是能让您顺带捞最多油水的那个。”
拼图轻笑一声，点头认输：“被您说中了。好吧，为了表示敬意、信任与友谊，这一位愿意把从您赏金里抽的那一成比例，原封不动送给您——就按这个分成，如何？”
四成？这还差不多。“成交。”我伸蹄与它击掌为定，“说实话，咱们讨价还价时，我还是更喜欢当收钱的那方。”
“这一位在诸多交易中也发现此规律。”拼图把掏出的厚厚一叠文件整理妥当，递给我，“烁烁小姐的船黎明离港。建议通读这一位整理的金属莫姆完整报告——眼下看似无关的细节，届时可能至关重要。”
我接过情报卷宗，码进书堆。若又要过海上日子，得多备几本。虽对坐船不感冒，可想到终点有赏金等着，这点不便权当投资。
我趁机歇了几天，一边放松一边等拼图跑关系。大部分时间用来熟悉自由港，再就是看书。首先翻的，就是那本让我“一不小心”花掉一万块的书。其实内容我早已倒背如流；从皇家图书馆借的一直是再版，如今到蹄一部首版，除了炫耀也没别的实际用途——可我就喜欢炫耀，所以也算值回票价。
接着转入更实用的材料。拼图似乎自告奋勇，要替我补齐知识短板。某位“嗅觉灵敏”的作家早看出：在自由港混日子，需要一本求生指南。书里大部分内容空泛又老套，我早知道七七八八，但偶尔被提醒一次也不吃亏。
拼图还塞给我几份档案，罗列自由港政坛的主要山头。跟着塞拉斯蒂娅上课时，基础概况我学过，可从没深究各派系——尤其那些跟小马国八竿子打不着的内部撕咬：比如自由贸易协会与强袭部族为几片海带农场缠斗二十年，除了让海带价偶尔波动，对双边关系毫无影响。
而我之所以想起这茬，是因为正嚼着盘里的凉拌海带。群岛耕地稀缺，海带不用占良田，长得又快又肥，自然成了主食。只是口味实在“见仁见智”——至少我和大部分小马国同胞就还没驯服自己的舌头。不是说难吃，只是比起莴苣，其他盐分和矿物质重得发齁。
客房服务最大的好处——不想吃海带就能不吃。我对自由港菜色还不摸底，干脆多点几样，以防踩雷。海带令马失望，但面包果和椰枣倒挺合口味。
饭刚吃到一半，门被敲响；我还没起身，拨动心弦就自顾自推门进来。她的目光立刻落在我的餐盘上：“哟，吃得不错呀，正好我嘴馋，不介意吧？”不等我答话，这间谍就坐到我对面，顺走盘里的海带——好歹她没动面包果和椰枣，否则场面怕是要血溅当场。
我咽下嘴里的面包果，狠狠瞪她：“门是锁着的。”
“要是连酒店门锁都搞不定，我还算什么间谍？”拨动心弦一边塞海带，一边理直气壮。我确实不打算吃那玩意，可终究是我掏钱买的——呃，其实是拼图付的，可钱算在我给它的一万元里，所以逻辑链上等于我买的……
“你特地来烦我，有何贵干？”我迅速在剩余食物上布了个防护罩，免得再遭贼蹄。“还是纯心来添堵？”
拨动心弦用一根羽毛“啪”地弹了我鼻尖一下：“别这么气鼓鼓嘛，余晖，咱俩不是朋友吗？”她挑起一条海带，像小驹吸意大利面似的悬在嘴边晃悠，再慢吞吞吞下去，“说真的，你玩马间蒸发，我就不会来找？你在市场趁我被围殴时跟那只虫子互换身份，对吧？事后一想就明白。”她烦躁地挥挥蹄，“结果呢，我正审着‘假余晖’，监视组却报告你在议会宫出现——你说我惊不惊？可惜她及时换脸溜了，不然我问题可多着呢。”
她顿了顿，冲我咧嘴坏笑：“如今逮到你，咱们可得好好叙旧。才两三天，却像隔了半辈子。我有——成堆问题等你答。”
我交叉前蹄，板着脸：“哦？可我今天没心情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拨动心弦叹气，伸蹄去够橄榄，结果蹄子被我的防护罩弹开：“啧，本想好说好聊。看来只能把你拖回EIS站，上刑问话；或者先灌药？对，先灌药再上刑——双赢！”
“双赢”两个字一出，我差点吓得夺门而逃，好在及时刹车、启动脑子。稍一琢磨，我就看穿了拨动心弦的把戏：“你在唬马。EIS创局宪章明令禁止刑讯；就算你真想暗箱操作，也不会为这点小事冒险——何况塞拉斯蒂娅正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拨动心弦把脸埋进蹄子里，大声哼笑：“好好好，被你拆穿了。可你刚才的表情？绝了！你不是挺聪明的吗，培根鬃？就算借我十个胆，塞拉斯蒂娅也会把我翅膀折了，更别说搞什么变态审讯——况且那套根本没用。”她又扒拉几口海带，留我在原地生闷气，“说正经的，议会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掌握到你见了他们，转头就住进高档酒店——这地方你绝对掏不起，除非最近发了笔横财。议会可不是慈善机构，你拿什么换的？”
“干嘛告诉你？”我狐疑地瞪她，“好让你中途拦我？”
拨动心弦哀嚎一声，用蹄捂脸：“拦你个鬼！——除非他们真让你去干丧尽天良的疯事，否则我干嘛插蹄？疯和恶通常都不赚钱，我犯不着。别跑题！别忘了，塞拉斯蒂娅给我的命令是：只要你不把自己弄死、不饿死街头，就随你折腾。也就是说，就算我觉得你签议会蠢到家，我也不能阻止。”
“哪里蠢？”我质问，“我知道他们心狠蹄辣，可只要签了契约就照章办事——要是随便撕约，谁还敢跟他们做生意？”
“算你说得对。”拨动心弦承认。她的目光又飘向我的盘子，伸蹄戳了戳防护罩几次。“这些是蜜渍椰枣？给我来几颗？”
“不给。”我加固了屏障，以防她真动蹄。“想吃自己去买，别抢我的。”
“小气。”她又扫了一圈我的食物，“那面包果呢？”
“也不行。”
“无花果呢？”
“不行。”
“橙子总可以吧？”
呃，我感觉头疼上来了。“不给你点吃的你就打算没完没了，是吧？”
“我说过我很饿，”她为自己辩解，“那点海带只把我的胃口勾起来，可没让我吃饱。”
我不情不愿地撤下屏障，递过去几颗橄榄：“拿去。丑话说前头，你再敢开口要别的，我就去问问议会，肯出多少赏金买一位在自由港活动的小马国间谍身份。”
拨动心弦只是耸肩，随即掏出一包薯片，当勺子把橄榄往嘴里送。我本想吐槽“自己有薯片还抢我吃的”，可实在懒得再吵。她嚼够本后，才抽空开口：“尽管去告。自从他们的幻形灵把我蹄子里‘劫’走你，议会早知道了。再说，你跑路这几天，我早把公文全搞定——现在咱有外交豁免权，最坏结果就是被宣布‘马匹不受欢迎’，驱逐出境。那多可惜，咱俩可就聊不成了。”
“是啊，没有这位烦马间谍——入港五分钟就曝身份、转眼把我弄丢、如今还撬门锁抢午餐——我可怎么活。”我短暂脑补了一下她鬃毛尾巴着火的画面，可一想到上次与韵律公主的会面，那点恶趣味立刻烟消云散，心情瞬间跌到谷底。
拨动心弦耳朵一竖，皱眉凑近：“咋啦？突然蔫成这副模样，谁惹你了？”
“没事。”我半点不想跟拨动心弦展开什么情感夜谈，把离开中心城前的那堆破事再翻一遍。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干脆扔个新饵引开她：“非要知道的话——我正替议会追捕一个臭名昭著的海盗。”
谢天谢地，她果然咬钩。下一秒我才意识到，她可能就是故意激我透露这个。“哟，海盗猎马余晖烁烁？海盗看着潇洒，等谁丢只眼睛就笑不出来了——所以才那么多独眼龙，对吧？”
“错。戴眼罩是为了下舱时揭开另一只眼，在暗处也能保持视力。”我顺口背诵。
拨动心弦轻哼一声：“还提前做功课啦？果然是你。那些书里有没有教你怎么不被弯刀砍脑袋？”
我眯起眼：“塞拉斯蒂娅对我进行过系统战斗魔法训练。几个做白日梦的混混，我应付得来。”
“哦，是吗？”我捕捉到拨动心弦嘴角那一丝坏笑，立刻进入戒备。不知道她打算干嘛，但肯定没安好心，而且我大概猜得到。下一秒她翅膀一抖，一道金属寒光直射而来。我早有准备，抄起水杯泼出去，瞬间凝成冰盾挡下。看清飞来的只是一枚普通硬币而非武器时，我反倒一愣，随即明白：她本来就想弹我脑门，要是我没挡住，硬币也只会敲一下；若真用利器，我失蹄就得见血。
拨动心弦端详冰壳里的硬币，点了点头：“反应不错，给满分。魔法也够用，可问题是——你还没学会游泳就想跳深水区。真正的仗你一次没打过，现在要去追一整船海盗？我看不怎么样。更别说这帮海盗得疯成啥样，才能让‘海盗天堂’的政府都觉得他们该沉海。”
我翻个白眼，又切一块面包果：“说得好像他们跟什么黑暗势力勾结似的。要我说，八成只是违反了《自由港海盗公约》。”
“对对对，海盗公约。”拨动心弦咧嘴笑，又扒几颗橄榄进嘴，“谁都知道海盗以严守规章制度闻名——不然他们干嘛去犯罪？”
我咬了口橙子，心里默念：回嘴可以，别爆粗别失态。EIS怎么就偏找这种嘴欠的机灵鬼来盯我？“自由港的《海盗公约》可不是让谁守法，而是互利的规矩：只要商船不战而降，就留条活路，海盗也不用每票都拼命；限制劫掠额度，免得把商会逼破产，或把航道吓到马迹罕至。”我想了想，又补了个贴切比喻，“就像农夫不把地力一次榨干，捕食者也不会把猎物杀绝——短期自限，才能长期有得吃。最近他们还升级了：船只要按月交‘保护费’，纳入公共基金，大家分红，便可一路畅通。”
“听着挺美，”拨动心弦趁我不备又去偷椰枣，再次被防护罩挡了空，“可我说过，海盗天生不爱长线规划，也不喜守规矩。”
“所以总有马会撕毁公约，”我点头，“要不是有马强制执行，早有一堆贪心的把份额抢光了。”
“于是轮到你出场。”她上下打量我，轻哼一声，“厉害啊，从塞拉斯蒂娅的嫡传学生——准公主苗子——混成犯罪集团的底层打蹄。你爸妈听了一定热泪盈眶。”
我眯眼低吼：“我没说喜欢这体系，可它确实把大批暴力罪犯变成了相对无害的家伙。有本书统计，自公约实施以来，海盗蹄底下的小马死亡率下降了七成五。”
“是吗？”拨动心弦对我的说法报以怀疑的一挑眉，“据‘你的书’——也就是议会指定联系马替你挑的书——所说？哎呀，真难想象，它会不会专挑给议会贴金的材料？毕竟劝你入伙也算是它的KPI嘛。”
我咬了咬牙，先把火气压下去。“我会分辨史料偏向，不劳你提醒。我也清楚《公约》为啥存在：既要维持自由港‘海盗天堂’的地位，又得保住商路畅通。可现实就是——我宁愿让海盗按规矩来，也别搞大屠杀或把全船马卖去当奴隶。如果他们真敢，就该有马出面阻止；我若还能因此领钱……”我耸耸肩，“那岂不皆大欢喜？”
“对对对，除了那些被你这‘温柔版’海盗继续祸害的小民。”她用沾着橄榄的薯片比画，“记住——‘两害相权取其轻’，轻的那头还是害。公主给你那身魔法，是让你干正事，不是让你兼职当黑帮打蹄。下一步是不是谁还不上债就去敲断腿？或者收商户保护费？”
我的耐性“啪”地断了。“告诉你，这次剿海盗只是给议会的‘入职测试’。他们真正想做的，是按小马国模板组建‘自由港法师团’，并让我当老大。”眼见她瞳孔一缩，我心里别提多解气——谁说我自甘堕落去当小混混？
过了几秒，拨动心弦朝我咧嘴一笑：“原来议会想正儿八经办所魔法学院，而不是继续捡别的马的残羹冷炙？有意思。”她迅速干掉剩下的薯片，拍拍翅膀起身，“得飞啦。小马国情报局感谢你的配合。回头见，好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滑头的雌驹故意激我，让我自己漏了口风！我气得咆哮一声，朝门把射出一发冰锥，把锁头冻死：“想都别想！耍完我就想走？我受够你了！”
拨动心弦回身看我，冷静得过分——面对我这头暴怒的独角兽，她居然面不改色。她盯了我片刻，淡淡开口：“你打算怎样，余晖？如果只是要发泄被骗的怒火，请便；如果想威胁或动粗……抱歉，我不买账。不管你如今混成什么样，我断定你下不了狠蹄去真正伤害一匹小马——尤其是在韵律公主那件事之后。”
我猛地一颤，思绪瞬间回到那场冲突。虽已过去数月，可当时的每个细节仍历历在目：我歇斯底里地吼叫，直到她也被激怒；下一秒我完全失控，回过神时她已被我烧得重伤住院——我根本没想伤她那么重，可事情就……那样发生了。我因此做过几次噩梦，不算严重，只是普通的恶梦。
拨动心弦直视我，叹了口气摇头：“你以为自己很硬，可骨子里仍是个孩子。追海盗？你还没准备好。别误会，你的法术够用，我担心的恰恰是你自己。面对海盗，他们招招要命；而我怀疑，你是否下得了杀蹄。”
她走上前，把一只蹄子搭在我肩上。“军事和战斗法师的训练之所以旷日持久，并不只是打磨技术。绝大多数小马天性并不崇尚暴力。我们固然会为了生存而战，可心底更渴望和平与谐律。要一匹小马习惯‘杀死另一个智慧生物’的念头，需要漫长的适应。”她目光如炬地盯着我，“经历了韵律那件事后，你真能心安理得地把谁活活烧死？”
我的肩膀垮了下来，方才对她的满腔怒火瞬间烟消云散。不得不承认，她说中了要害。我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斗；最接近的一次，不过是冷港那头驯鹿的小摩擦，连“战斗”都算不上，更谈不上你死我活。
拨动心弦叹了口气，展翼搂住我：“听着，余晖，我并非全知全能，但我看得出你需要一条退路。不管你现在卷进什么漩涡，都可以先去自由港的小马国大使馆，我们会帮你把事摆平。至于议会——他们若真敢对你动歪脑筋，也得掂量掂量跟小马国撕破脸的代价。”
她顿了顿，神色转为冷峻：“可你得留神，你正走在一条可能越陷越深的路上。若真走得太远，‘回家’这张安全牌我也会收回。议会一定告诉你，‘像宫廷法师那样行事’就行；但我知道，他们对‘谐律’毫无执念。他们只要结果，一旦觉得黑魔法能出效率……”
我眯起眼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变成到处乱甩黑法的疯魔头，行了吧？”
她只是摇头：“你以为那些走上这条路的家伙，一开始就计划好要堕落？没马打算把自己灌成扭曲的疯子——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通常是因为他们一连做了无数糟糕选择，直到黑暗成了本能。古时候，大家以为黑魔法像毒药会上瘾。”
她的语气阴沉下来，咬牙切齿：“真相更恶心。就像那句老话：蹄子里只有锤子，看什么都像钉子。黑魔法之所以危险，是它给你支配其他马的力量，而这本就不该存在。就说读心术吧，不少声音主张EIS该用它撬情报——经典的‘定时炸弹’论调。”她冷哼，“那些马不懂，这是滑坡：先是在紧急审讯时读心，接着只要嫌犯闭口就读，再后来觉得对方可能撒谎也读——最后，我们成了思想警察。”
我听完，摊蹄反驳：“演讲不错，可我根本没打算碰黑魔法，所以……”
“很好。”她点头表示认可，“坚持住。若你真觉得跟着议会才是正道，那就去做——选择权在你。只需记住：是谁训练了你，她教了你什么。不仅是魔法，还有别的。记住这些，也许你能证明我看走眼，真在这儿干出点好事。”
“我没必要向你证明什么。”我回到餐盘前，无精打采地戳着食物，“你不是要走吗？”
“本来要走的，可是……”她抬蹄指了指被冻成冰坨的门把，“某位小姐把门锁得相当‘豪放’，吓得我还以为要被劫色呢。”她嗤笑一声，“不过档案上写着你还是黄花大闺女，那我确实不用担心。”
一句话烧得我脸颊发烫，我立刻把冰封的门锁化开。“我想你该走了。”
她刚要迈步，一名我从没见过的斑马雄驹猛地推门闯了进来。我心里大致有数。果然，他回身关门的瞬间，绿火一闪，拼图碎片现出原形。幻形灵愣了愣，上下打量拨动心弦；后者也毫不示弱地回敬一眼，咧嘴坏笑：“嗨，我猜你就是那只这几天把我烦得要命的虫子？”
拼图咧嘴一笑，獠牙尽显：“若间谍小姐指的是‘让她出糗’，那这一位正是。”
“我自尊受挫，灵魂未损。”拨动心弦满不在乎，“俗话说——好马摔不倒。再说，余晖可曾分你吃的？怕是做不到，种族隔阂摆在那儿。”
“这一位能进食。”拼图踱过来抓了几颗橄榄示范，“虽无甚营养，却可品其味。况且，这一位与烁烁小姐仅工作关系，无须共享餐盘。”
“哦？”拨动心弦朝我坏笑，“可我跟余晖是死党闺蜜。所以……你输我赢，局面就这么定了。”
拼图回以一个起初难辨的表情——幻形甲壳毕竟不如小马面部灵动——但我很快读出，那是带着讥讽的轻笑：“是吗？若二位真是‘闺蜜’，为何一有机会，烁烁小姐便急不可待地伙同‘吸爱臭虫’逃离，且事后从未打听你下落？”
拨动心弦耸耸肩：“怪我吗？我是官方代表，她是叛逆期小屁马，你懂的。”
拼图那张几乎没表情的虫脸，吐出的讽刺却更扎马：“啊，当然，烁烁小姐纯属青春期闹情绪，这一位完全理解。她肯定毫无正当理由，她明确表达的愿望也理应被无视。”
间谍雌驹再度耸肩：“她与家马、与公主的纠葛，她究竟想要什么，轮不到我来判官。我的任务只是：别让她陷进收拾不了的麻烦，并确保等一切结束，她还能回到那些在乎她的家伙身边。”她朝拼图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露出稍多的牙齿，“相信你也不会挡道，对吧？”
“当然不。”拼图回以同样“友善”的笑容，獠毕现，“这一位只是在帮她适应自由港，并给她配得上其才华的机会而已。”
“棒极了。”拨动心弦咧嘴一笑，用翅膀拍了拍拼图的后背，惹得它虫壳一抖，“真心夸你，真是大善马。”她故意停顿半秒，补上一刀，“那你打算从她剿海盗的赏金里抽几成呀？”
“我们双方认可的合理比例。”拼图面不改色。
“多贴心，”拨动心弦轻声讽道，“原来是为利润率大发慈悲，简直谐律楷模。”
拼图昂头，一副满不在乎：“这一位自食其力，与烁烁小姐的交易公平合理。”
“那就好。”拨动心弦朝它点头，临出门前回头冲我坏笑一下，却又停步，侧头丢给拼图最后一句话：“你要是敢伤她、吸她爱，或把她拐成黑巫，我就拔了你的翅膀。友情提示，别当真就行——反正丑话说前面。”
拼图对死亡威胁报以一笑：“心弦小姐尽管来试，只是多半难以如愿。无论如何，这一位感谢她的坦诚，自会谨慎行事。”
“很好。”她朝我挥挥蹄，“回见，余晖。需要除虫喷雾尽管开口。”说完踏出房门，顺蹄带上了门。
拼图透过猫眼张望，又转到窗边确认她确实离开酒店。确定目标远去后，它一只耳朵烦躁地抖了抖：“真是位可马儿。”
“确实与众不同。”我深表赞同。
拼图转身面对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无论她多惹马烦，本质还是想保护烁烁小姐。”
我也叹气，瘫回靠垫：“我明白。那些讨马嫌的怪癖，不过是她拿来破我防的小把戏，或者单纯喜欢捉弄马。可她还是一样欠揍。”
拼图望向窗外，若有所思地皱眉：“要不要让她再也见不到你？这一位可以安排。”
想到它曾自称议会的“问题解决师”，我立刻警惕：“别走极端。她确实让我头疼，但还犯不上大动干戈。”
拼图长叹一声，复眼翻到极致：“这一位并非遇事就杀马灭口，余晖。用你们的话说，可不是‘一招鲜’的莽虫。”
好吧——某个“小马”或者“某只幻形灵”？总之有马猜到我犹豫的原因后，有点小情绪了。“我知道，你除了给议会当打蹄，也干别的。我只是说，她确实烦，可我还不想彻底切断与小马国的联系。”
“她又不是烁烁小姐联系家乡的唯一通道。”拼图反驳，“若她碍眼，我们大可把她驱逐出境。就算没有这位心弦，还有小马国大使馆；议会也不会蠢到切断你与祖国的纽带。不过，决定权在你。”
“没错，是我的事。”我想了想，随意挥蹄，“哪天她真踩线，你再宣布她‘马匹不受欢迎’不迟。眼下留着也无妨——天知道EIS会派个更奇葩的接班。”
“有理。”拼图承认，“据这一位观察，贵国情报局似乎专吸各种怪胎。总之，对付心弦小姐的办法多的是，不急动蹄。”
“行行行。”我伸个懒腰，又叉起一块面包果，“别再提她了。马还在时我就嫌烦，现在走了更不想继续聊。换话题——海盗的情报有谱没？”
“相当有谱。”拼图从鞍袋里抽出一叠文件，“首先，金属莫姆是独角兽与斑马的混血雄驹：母系为独角兽，父系斑马。其花岗岩莫姆曾是术士速修的科研助理，后因被怀疑利用窃得的研究材料进行非法魔像实验，仓皇离职。结合后续事件，这一位认为指控属实。”
“魔像啊，听着就麻烦。”魔像魔法一直是灰色地带——不算黑魔法，却因伦理问题被严格管制。关键就在于：大多数魔像具备有限智力。造魔像等于创造一种智能生命，却只为服从命令，本质上是奴隶。若只是无思维机关倒罢了，一旦产生自我意识甚至情感，麻烦就大了。
此外还有安全隐患。魔像常被用作守卫：不用吃睡、不会疲劳走神，堪称完美。可长期运转的魔像容易“发神经”——尤其守卫型，过度警惕，会把无辜者当威胁。
几次恶性事故，加上“创造即奴役”的道德争议，导致魔像术被重拳限制。小马国已逾千年未造全尺寸魔像，现存只有实验用小号，且须严格审批。当然，那些古遗迹里被遗忘的巨型老古董另当别论。
“那我大胆猜一句：金属莫姆养了几只宠物魔像？”见拼图点头，我毫不意外。“棒极了。好在事先有预警，我应该能应付——尤其若战场在海上：把它们掀下船，直接沉底。”
“实际上，这一位的情报显示他已针对此弱点。”拼图翻找文件，抽出一张，“多名目击者称，他的魔像具备浮力，应是附加了魔法强化。弥补明显短板，很合理。”
“也是。”我哀嚎一声揉脸——早该想到不会这么简单。要是连这最基本防御都没做，议会也犯不着请我了。“那我得面对几只？别告诉我整船船员都是魔像。”虽说不现实：魔像蹄笨，又缺乏真正智能的主动与创意。
拼图摇头：“多数报告指他同时仅出动两只：一主攻，一主防。若目击者只见一只，往往是因为另一只在上一场战斗中损毁，尚未替换。他曾尝试同时操控更多，但效率反而下降。”
“也就是说，我大概率只需对付两只魔像？总比面对一整支军团强。”可转念一想，我仍觉蹊跷：魔像本应高度自主，下达“去干掉那个”这种简单命令后，它们自会直来直去地执行，这也是其常被用于战场的原因。
然而一个隐患随即浮现：“既然只带两只，他必定把大量魔法都砸在它们身上，对吧？”
“应是如此。”拼图点头，“据情报，他不仅用传统独角兽法术强化，还融入斑马炼金术——想必得自其父的传承。”
哦，太好了，斑马炼金。起码我对符文铸造还略知皮毛，可炼金术几乎一窍不通——整个小马国也找不出几匹懂的。斑马把配方守得极严，若用于强化魔像，他们肯定自有独门蹄法。炼金术的最大短板在于需提前数周熬制药剂，类似符文的“事前准备”缺陷；但对魔像而言，这根本不是问题——花数月乃至数年从头塑体，再多花一两周炼几瓶强化药剂，不过是顺蹄工夫。
“你们搜集的情报里，可发现明显弱点？”我心知希望渺茫——若真有好捏的软柿子，早被旁马摘了。可谁不想走点狗屎运？这两个月我霉运连连，总得轮到一回好事吧。
“可惜，并没有。”拼图证实，“最接近的线索是：他对魔像的操控极为细致，且魔像只听从他的指令。后者倒不稀奇——海盗之间本就谈不上忠诚。换言之，魔像的最大弱点其实就是他这一位。若能将其制服，魔像很可能就地停机。”
“所以他把一只魔像当贴身保镖。”我接话，“弱点是他，可他防护得滴水不漏。唯一突破口只能是魔像挡不住的攻击。”——也就是非物理蹄段：要么精通精神法术（我对此道并不擅长），要么动用黑魔法强行心灵打击——两者都被我排除，可选方案立告枯竭。
“看来只能打机动战。”好在我还会瞬移。只要时机与位置算得准，先诱开保镖，再瞬移绕后，一击放倒金属。但必须把瞬移藏到最后一刻，且确保能一招制敌；否则他让保镖贴得更紧，我就没第二次机会。
唉，也许我想太多。实战本就混乱，拼图蹄子里的情报也只是魔像的大致套路。计划再细，一开打八成全乱套，不如随机应变。
再说，魔像只是麻烦之一。“他的船员呢？船上大概多少号马？战力如何？有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家伙？”
拼图又翻了几页文件，略显懊恼地轻哼：“这一位无法给出金属莫姆的确切马头数。海盗班子流动率极高：战损、捞够就跑、或因沉迷花天酒地被扔在港——这一位一直怀疑，最稳赚的副业不是当海盗，而是给返港的海盗卖酒租伴。”
幻形灵清咳一声，换了个站姿：“虽无精准数字，仍可据其运力估算。金属的座舰‘花岗岩号’为中型双桅帆船，这意味着——”
我噗地笑出声：“他把船名冠老妈？完了，海盗威严扫地。”
“盗贼与屠夫同样可能恋母。”拼图皱眉补充，“前提是没把父母列进受害名单——此案并无。据报花岗岩莫姆五年前寿终正寝，金属对她感情颇深，故以船纪念。”
幻形灵清嗓，拉回正题：“双桅帆船标准编制十二至十八马，海盗为接舷战往往超员。这一位估算约四十马。多数海盗喜欢马海战术，但金属的魔像承担主力重活，且存放维护需占舱容，故马数精简；马少，分赃的嘴也少。”
它又翻几页：“另有一马需格外留意——大副‘银角’，牛头怪，以勇武闻名，对船长忠心耿耿。传言二马实为情侣，这一位未能证实，仅为流言。”它耸耸肩，“不论如何，若想擒杀金属，银角必须一并制服；即便得蹄，他也会视你为仇，势必报复。建议将此列入任务目标。”
对此我毫无异议——麻烦已经够多，可不想再添死敌。“行。若能解决船员和魔像，单只牛头怪应该好办。”话虽如此，四十打一，外加两尊魔像和一头凶悍牛头怪，怎么看都是一边倒。也许接单前我该多问几句——又吃一堑。按这节奏，我能不能活到跟议会“二次谈判”都成问题。
不行，不能悲观。一旦自我怀疑，全盘皆输。我得保持自信：我是塞拉斯蒂娅的嫡传学徒，她眼中最耀眼的天才；自日光闪闪以来最具天赋的火系魔法师。区区海盗，怎能挡我？我一定能搞定——总会有办法。
我收回思绪，继续问：“关于金属和他蹄下，还有什么要补充？你虽难锁定他的精确位置，可他有没有常去的窝点？在港口解决他总比海上轻松。”
“与多数海盗一样，金属时常光顾自由港外岛那片最乌烟瘴气的码头区。”拼图微皱眉，摇头道，“不过这一位不建议在港内动蹄。即便在贫民码头，议会也极度忌讳公开大规模暴力；普通斗殴或抢劫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若烁烁小姐与金属开战，火势必迅速升级——尤其火系魔法，附带损害出了名难控制。”
“得，”我嘟囔，“就不能趁他落单、没魔像没船员时抓马，图个轻松。”倒也怪不得议会：他们可不想看我为了逮一个海盗，把半座城烧光。并非我操控差到随蹄就点着民房，可真要大规模火法对轰，谁也不敢保证零意外。不用火？那跟绑只蹄子打架没区别。
“金属多半在群岛某外岛设了老巢，”拼图又道，“可强攻其堡垒风险极高，且群岛岛屿数以千计，即便这一位也难以锁定。”
“所以得在海上截他。”我总结，“议会不介意我把他的船烧成灰吧？”
“议会当然不介意。”拼图立刻附和，却又露出满口獠牙的笑，“不过这一位得提醒：一艘基本完好的船可是值钱资产。烁烁小姐大可以转蹄卖掉，赚笔外快。”
“你还真会抽成。”我压下对它市侩本性的不爽——不管它想分多少，这话没错：多一条船就多一笔利润，我口袋也能更鼓。“那如何在海上逮到他？”
“正面搜捕极难。”拼图承认，“所以这一位认为不如引他自投罗网。或者说，引到他以为的‘肥羊’船上，而你就潜伏在那条船里。这一位整理了金属最近袭击的十二艘货船，推算出他眼馋的货物清单；接着我们雇条船，沿热门航线公然大摇大摆，再让‘消息’在特定圈子里传开即可。”
“用‘唾蹄可得的猎物’诱他入伏击？听着简单。”我随即想到首个漏洞，“可没马保证他会上钩，更不知道他何时出现。我可能漂几个月，连敌船影子都见不着。”
拼图又露出那副让马心里发毛的笑容：“对这一位的情报能力有点信心。这一位有相当把握让那位海盗尽快动筷。在此之前，耐心与警醒即可。退一步说，就算鱼饵船一时钓不到目标，跑商本身的利润也足够我们继续等下去。”
——果然，拼图早把自个儿的钱包安排得明明白白，它在这点上从不掉链子。
“那好，既然我得在你这艘‘诱饵船’上当保安，直到金属肯露面，是不是也该分我一份利润？”
幻形灵皱眉：“这一位不确定烁烁小姐凭何再抽成。按现有协议，您的食宿已被‘相当慷慨’地包圆。”
“慷慨？彼此心里有数，”我回以明媚笑容，“你肯帮忙只因对你也有利。再说，从豪华酒店沦落到住船舱，生活质量跳水，这笔精神损失难道不该补贴？”
拼图长叹：“……行行行，两成利润归你。”
“两成？别逗我笑。”我甩了甩鬃毛，“到头来是我在船上卖命，你在自由港舒舒服服躺着数钱。我要五五分，这已经算我仁慈。”
“这一位必须指出，在海盗现身之前，烁烁小姐对本次航行的盈利几乎毫无助益。”它抬蹄指了指房间，“况且，如您所见，这一位并非小气之徒。最多给您四分之一，不能再多。”
“那就再往上加。”我朝它坏笑，“您可别忘了，我并不是非走这条计划不可。您蹄子里肯定还藏着两三套备用方案，也能收拾金属。不如咱们换一条？说不定让我更快逮到海盗。”我笑得越发灿烂，“不过要让我押宝，您这‘首选’计划，八成就是能让您顺带捞最多油水的那个。”
拼图轻笑一声，点头认输：“被您说中了。好吧，为了表示敬意、信任与友谊，这一位愿意把从您赏金里抽的那一成比例，原封不动送给您——就按这个分成，如何？”
四成？这还差不多。“成交。”我伸蹄与它击掌为定，“说实话，咱们讨价还价时，我还是更喜欢当收钱的那方。”
“这一位在诸多交易中也发现此规律。”拼图把掏出的厚厚一叠文件整理妥当，递给我，“烁烁小姐的船黎明离港。建议通读这一位整理的金属莫姆完整报告——眼下看似无关的细节，届时可能至关重要。”
我接过情报卷宗，码进书堆。若又要过海上日子，得多备几本。虽对坐船不感冒，可想到终点有赏金等着，这点不便权当投资。